1
风波渐渐平息了,姜沙白和几个受伤的编辑记者被送到医院治疗。姜沙白头部受伤,所幸伤势不重,医生给他包扎一番,要他休息几天。但他顾不上休息,一包扎好便离开医院。刚回到报社,他的手机便响了。
“老姜,我是迟翰章!”
姜沙白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迟翰章竟会给他打电话。在他的记忆中,迟翰章亲自给他打电话,是第一次。
“你好,迟书记。”他谨慎地应答着,一时也不知道迟翰章是何用意,猜想迟翰章是不是要训斥他。
迟翰章似乎没有训斥他的意思,关切地问:“听说你受伤了,伤得严重吗?现在行动是否方便?”
姜沙白说:“不严重。迟书记,请问有什么事?”
迟翰章说:“我想同你聊一聊,如果你行动方便,那么请你到我办公室来,如果行动不方便,我去找你。”
姜沙白连忙说:“我没事,我去找你。”
他感到疑惑,迟翰章想同他聊什么?莫非是想劝说他保持沉默,不要再揭生命之神的短?或者让他改变观点,宣称《专家紧急呼吁》是失实报道?由于受了伤,行动多少有些有些不便,姜沙白没有像往常那样骑摩托车,但他也没有让报社派车,而是自己打了辆出租车,奔往市委大院。
来到迟翰章办公室,迟翰章把他引到一间比较私密的屋子,又吩咐秘书:“我和老姜说点事,不要让人打扰我们。”随后关上门,给姜沙白递了一瓶矿泉水,开门见山地说:“我请你来,是想了解生命之神的真实情况。你能不能把你们了解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我?”
姜沙白说:“有关情况曾牧野不是已经向你报告过吗?”
迟翰章说:“曾牧野确实跟我谈过,但我想当面听你说一说。请你一定说实话,不要有任何顾忌。”
姜沙白没想到迟翰章居然想聊这个。他原本就希望迟翰章了解到生命之神的真实情况。迟翰章支持他也罢,反对他也罢,他必须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于是便打开话匣子,把一段时间以来所发现、了解到的生命之神的疑点,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迟翰章听得非常专注,神情也渐渐变得肃穆,不时问一些问题,很显然对事件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很关心,都不想放过。姜沙白一边叙说,一边观察着他。从迟翰章的表情判断,他所介绍的许多内容,迟翰章并不知晓。他不由得产生怀疑,以前曾牧野是怎么向他汇报的?为什么迟翰章对许多情况显得那么陌生?
末了,迟翰章说:“你所说的情况,与唐绍光、林德强他们的看法,截然相反。生命之神到底有没有问题,有什么问题,真相如何,我要进一步了解。你们冒着危险去调查生命之神,这种精神值得肯定。不管生命之神有没有问题,你们的做法都无可厚非,都说明你们是有良知、有社会责任感的新闻工作者。我希望你继续关注这一事态,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告诉我。不过,在新闻舆论上,目前还是采取审慎的态度。即使生命之神有问题,如果只是偶然的失误,那么也不必在报纸上大肆张扬。总之,一切做法都要有利枫城的稳定、发展。”
与迟翰章的谈话,整整进行了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迟翰章始终听得多,说得少。姜沙白一直想摸清楚迟翰章的用意,但迟翰章始终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觉得,迟翰章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不过,想到迟翰章能给他这么长时间,专门听他汇报,已经十分不易了。这至少说明了,他对唐绍光、林德强他们不再偏听偏信,而是想冷静地听一听不同意见。
回到报社,姜沙白把迟翰章召见的情况告诉陶永。陶永也感到疑惑,担忧地说:“迟翰章究竟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牌,以便进一步掩盖真相,阻挠我们的调查?他刚刚被确实为副省级干部候选人,在这样一个关键时期,他这样做不是不可能的。姜总,我们要多加小心!”
姜沙白说:“迟翰章会采取什么态度,目前谁也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要继续关注事态的发展。你们到街上转转,看看报道刊发后有些什么反应。”
陶永问:“是不是打算追踪报道?”
姜沙白说:“我们报纸发行量毕竟小,影响力有限,而生命之神在各地销售已经很长时间,我担心有些读者没有看到报纸,还不知道这东西有问题,还在继续服用。我们不能光登一篇小文章就万事大吉,要为读者服务到底,负责到底。如果有人还不了解情况,我们有必要以适当的方式,继续提醒、告诫他们。再说,生命之神出现这样的问题,里面肯定有复杂的原因,我们只有咬住不放,一路追踪下去,才能彻底揭开它的面纱!”
陶永会意地点点头,忽地想起什么,奇怪地问:“姜总,你怎么知道枫叶集团要围攻报社?谁给你发的短信息?”
姜沙白说:“这个,以后再告诉你。”
陶永有些疑惑,又不便再问,骑着摩托车来到街上,走访几家药店。他发现各家药店经销生命之神的柜台,一改平日的火爆状况,骤然间变得冷冷清清。这一情况使陶永感到欣慰。看来报道的影响力比事先估计的要大一些。他又给几个县打电话,请熟悉的通讯员朋友帮助了解情况,发现大部分县城的药店,购买生命之神的都明显减少。富有戏剧性的是,不少读者原本不知道枫城日报刊登了陶永的文章,而是听说枫叶集团围攻报社后,才了解到这一情况的。枫叶集团的报复行动,恰恰扩大了陶永文章的影响。
陶永心里踏实了几分。只要消费者知道了生命之神的危害,不再服用这种东西,它给人的伤害就会减少到最小程度。一篇短短的报道竟然掀起这么大的风浪,陶永忽然发现了自己的价值,为自己是一个记者而自豪。
2
报社渐渐恢复正常的工作秩序,各部门按部就班地运转。被砸坏的车辆被拉走了,由公安部门负责鉴定、处理。被砸坏的窗户很快也请人修理。只有那扇大铁门一时无法修理,仍搁置在那里,见证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冲突。
报社表面上安定,但人们内心都知道,事情刚刚才开始,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二天早上,报社按惯例召开编前会。以往的编前会,参加的人总是稀稀拉拉,有些按规定必须参加的人员,也常找借口不参加。今天却一反常态,大家来得特别齐。一些按规定可以不参加的人也纷纷来到报社,挤进会议室。看得出大家都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想从编前会上了解到最新动态。
陶永也参加了编前会。刚进会议室一会儿,斯琴走了进来。看到她,陶永吓了一跳:斯琴面色蜡黄,看上去无精打采、疲惫不堪,仿佛生了一场重病!《专家紧急呼吁》刊登出来后,报社很多不明真相的人都吃了一惊,纷纷用质疑的目光看着斯琴。谁都知道,生命之神的真相揭开,意味着斯琴以往那些吹捧文章严重失实。斯琴很沉默,很少说话,呆在报社的时间也不多,应付完工作就回家。陶永能够想像,在这样的状况下,她的情绪肯定低落。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如此萎靡不堪!
人们陆续走进会议室,看到斯琴那个模样,很多人都暗暗惊讶,但碍于情面,大家又不便多问。
编前会气氛压抑,曾牧野铁青着脸,面无表情地主持会议,要各版编辑报稿,报完他也不提任何意见。姜沙白也很少表态。
人们其实都希望社领导谈一谈生命之神的事,但曾牧野闭口不提,姜沙白也闭口不提。大家一看这个气氛,便知趣地沉默着,对这个话题忌讳莫深。
陶永坐在斯琴对面,只要一抬头自然而然就能看见斯琴。他发现,会议一开始斯琴就不停地打呵欠,越打越长。他感到奇怪,难道她一夜没睡?怎么困乏成这样?一般的中青年即使一夜不眠,也不至于困乏成这个样子,斯琴究竟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他又发现,斯琴的手在发抖。她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不适,极力控制自己,把手放在膝盖上,使它能够得到支撑,避免颤抖。但即使放在膝盖上,双手仍在抖动,不光是手,脚也在抖,浑身都在抖。
好些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反常情况。曾牧野看着她:“斯琴,你是不是病了?”
斯琴颤栗着答:“我有点不舒服。”
曾牧野冷冷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吃药。”
斯琴呵呵哼了两声,起身走出会议室,蹒跚着奔回经济部,用发颤的手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盒生命之神。办公室的人一看,惊慌地劝阻道:“斯主任,你怎么还喝这个?你没看陶永的文章吗?这东西不能喝!”
斯琴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顾不得解释,急不可耐地打开包装盒。结构并不复杂的包装盒,原本很容易打开,但她的手颤抖得实在太厉害,费了好一阵功夫才打开。然而盒内空空如也,生命之神早已喝光。她显然忘记这一点,一时间变得非常暴躁,气急败坏地把包装盒举起,狠狠地扔在地上,一转身冲出办公室,疾步下楼。
这一切太不正常了。办公室的同事惊讶地望着她的背影,担心她出什么事,慌忙跑到会议室向曾牧野报告:“斯琴还在喝生命之神!”
众人顿时为之一震。
曾牧野脸色一沉,生气地说:“她不是身体不舒服吗?病了应该吃药,喝生命之神管什么用?那又不是药,治不了病!”
姜沙白也觉得奇怪,说:“她是不是在赌气?是不是想证明生命之神没有问题?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生命之神有问题,不能喝就是不能喝,喝了也不能说明它没问题。去几个人劝阻她,陪她上医院抓点药!”说着朝陶永丢了个眼色。
陶永立即起身离开会议室,与经济部两个年轻女编辑一起,匆匆下楼追赶斯琴。
斯琴正在车棚里,她原想骑摩托车上街,刚打开车锁,感到浑身抖得厉害,连摩托车都跨不上去,根本无法驾驶,只好将车重新锁上,步行往街上去。陶永追了上来,见状大喊:“等一等斯琴,你病得不轻,我们送你上医院!”
斯琴回过头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别跟着我!”一边踉踉跄跄奔到街上。
马路上车来车往,斯琴跌跌撞撞,似乎走路都走不稳,过往车辆纷纷按着喇叭躲避她,有辆出租车为了躲避她,差点同对面驶来的一辆摩托相撞,气得司机冲斯琴大骂:“你没长眼啊!”斯琴顾不得与他争辩,依然跌跌撞撞奔跑着。
陶永和两个女编辑快步追上去,想扶着她。斯琴却猛地甩开他们,责骂道:“不要管我,你们走开,别跟着我!”
陶永他们松开手,但还是跟在后面。
斯琴径直来到民康药店,一头扑到柜台,焦急地说:“生命之神,我买生命之神!”
黄老板惊讶不已,自从陶永的文章发表后,民康药店再也没有人来买生命之神,相反要求退货的有好几个。她看到斯琴脸色蜡黄,浑身颤栗,连忙关切地问:“你哪儿不舒服?”
斯琴哆嗦着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急不可耐地说:“生命之神,快卖给我,我要买!”
黄老板越发感到奇怪,好心相劝:“你没看到报纸吗?这东西有副作用,不能喝的。我这里不卖了,货都撤下来了。”
陶永追上前,“黄老板,这是我同事,你不能卖给她!”
斯琴回头瞪他一眼,“不要干涉我的事,买不买是我的自由!老板快卖给我,求你了!我又不是不给钱,你怎么有钱不赚啊!”
黄老板和颜悦色,耐心地说:“这位大姐,我们做生意要清清白白赚钱,不能昧着良心坑人。坦率地说,我的库房里还有一些生命之神,但我准备退给枫叶集团,不能卖给你,谁买我也不卖。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干一行都得有点职业道德,既然这东西有问题,我怎么能卖给你呢?我要对你负责啊!再说市里也发了通知,停售生命之神。我不能违反规定,否则被罚款谁来负责?你哪儿不舒服,请告诉我,我当过医生,一般的小病我知道该吃什么药。”
斯琴被激怒了,暴躁地说:“我没病,我只是想喝生命之神。你不卖给我,我到别处买去!”说着转身就走。但她实在颤得厉害,一步没走稳,竟然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她挣扎着爬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身,只好坐在地上,靠在墙上喘气。
陶永大惊,这种情况极不正常,斯琴一定有什么问题!“快送她上医院!”他跑到药店门口,拦住一辆出租车,与两个女编辑一起,扶着斯琴上车。
斯琴不愿去,但她浑身疲乏得厉害,已经无力将陶永他们推开。陶永和两个女编辑硬是将她塞进后座,两个女编辑一左一右保护着她。陶永坐在前座,车一开,他便给邓清波打电话,请他赶到急诊室,帮忙检查。
出租车一路疾驶来到枫城医院,邓清波已等在门口,看见他们便迎了上来。但斯琴怎么也不肯接受诊治,陶永和女编辑怎么劝,她就是不肯进医院。她想摆脱陶永他们,无奈四肢发抖,走路走不稳,只得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她额上冒着虚汗,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忍不住央求道:“陶永,我真的没病,我只是想喝生命之神,你帮帮忙,帮我买一盒,谢谢了!”
陶永不敢答应,用征寻的目光看着邓清波:“怎么办?”
邓清波观察斯琴片刻,把陶永叫到一边问清有关情况,说:“你去买上一盒,让她服一支试试看。”
陶永不安地说:“要是喝出毛病怎么办?”
邓清波显然怀疑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只是说:“就让她喝一瓶,不至于出大问题。再说这里是医院,有问题也不怕。快去买吧。”
陶永打车赶到民康药店。黄老板原本不肯卖,陶永反复解释,她才勉强同意卖一盒,一再说:“是你非要买的,要是有什么问题,可千万别怪罪到我头上。”
陶永匆匆回到医院,按邓清波的意思递给斯琴一支生命之神。斯琴两眼泛光,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贪婪地喝着,片刻功夫就把一小瓶深褐色液体喝光。她的身体依然那么无力,低着头默不作声。空瓶子从她手中滑落,滚到地上。
陶永和邓清波密切注视着她,生怕她发生意外。
几分钟过去,斯琴四肢渐渐不再颤抖,她理了理蓬乱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慢慢站起身。
陶永惊讶地发现,她的神态竟然恢复了正常,眼睛有了神采,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斯琴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神色很不自然,瞥了陶永和两位同事一眼,说了声:“添麻烦了。”径自离去。
陶永担心她过马路走不稳出意外,仔细一看,她竟走得又稳又快,同往常泼辣干练的样子没有两样。一辆出租车驶来,她招招手拦住车子,上车走了。
两位女同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惊讶不已,喃喃道:“她怎么好了?到底有没有病?”
陶永也困惑不解,“邓医生,你看是怎么回事?”
邓清波显然已有所怀疑,但还是严谨地说:“这种现象很反常,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不过仅凭一次发作还不能最后确定,必须继续观察。我有一种直感,生命之神的问题,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要复杂!我们保持联系,有情况随时沟通!”
回到报社,陶永发现斯琴不在,一问,原来她已回家,从家里打了个电话来,说请几天病假。陶永来到姜沙白办公室,掩上门,把斯琴的情况原原本本向他报告。
姜沙白也觉得奇怪:“这么严重的症状,喝一瓶生命之神就好了,确实不可思议。生命之神不是药,居然比药还神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斯琴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陶永说:“邓清波说目前还不能完全肯定,还要继续观察。”
姜沙白表示赞同:“一会儿你带几个记者,分头与药店联系,密切注意事态发展!另外,你们不能把斯琴的真实情况张扬出去。不管怎么样,斯琴是个女性,爱面子,如果别人知道她出过这样的洋相,没准会产生歧视心理,这对她日后的工作、生活不利,对搞好报社内部团结也不利。这一点你们一定要牢记在心,要当做一条纪律来执行,千万不能含糊!”
陶永点了点头。
姜沙白给她的丈夫打了个电话,把斯琴的情况告诉他,叮嘱道:“我担心她会再次发生这种症状,但她请假在家,我们无法对她进行观察。因此请你留心她的情况,并及时告诉我们,这对分析、解决问题有帮助。”
斯琴的丈夫满腹狐疑地答应了。
3
同姜沙白谈完话后,迟翰章心情变得愈加忐忑不安。姜沙白介绍的情况,与唐绍光、林德强他们的说法完全不同,一个认为生命之神有质量问题,一个认为这是优质产品,哪一个说的是事实?本来迟翰章也认为,姜沙白是出于个人恩怨故意攻击生命之神,听了姜沙白介绍的情况,他又觉得似乎不是那么回事。究竟该相信谁?
迟翰章忽然感到,获取真实情况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现在他必须掌握最真实的情况,否则将会影响决策。枫城市直机关的干部,有不少是迟翰章亲手提拔起来的,包括卫生局长唐绍光、医院院长林德强在内,迟翰章对他们一度比较信任,但如今这种信任感已经消失贻尽。迟翰章不想再通过他们了解情况,他想通过另外的渠道,找最为可靠的人了解真相,做出独立的判断。
在他的朋友之中,有一个是省卫生厅的副厅长,姓董。迟翰章和他是党校研究生班的同学,交往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彼此交情却很深厚,董副厅长对医学颇为造诣,为人也很爽直,俩人可谓情趣相投。当初生命之神的项目顺利通过审批,也是因为迟翰章给他打了招呼,请他从中斡旋,帮了不少忙。
他给董副厅长打电话,寒暄几句,很快转入正题,郑重地说:“拜托你一件事,有人怀疑生命之神存在质量问题,我想托你秘密鉴定一下,它到底是优质产品,还是问题产品。我要的是真实情况,检测结果如何,请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董副厅长当即答应。第二天,他给迟翰章打电话,沉重地说:“我从街上买了几盒生命之神,请省内一流专家,用最先进的仪器进行检测,发现产品中确实存在可疑物质,兴奋剂严重超标,对人体健康会带来一定的危害性。我又调阅了生命之神报批时的原始检测数据,二者一对比,发现产品配方已被更改。”
迟翰章心一沉,这些情况与姜沙白介绍的完全一样!他问:“添加物是什么东西?对人体会产生什么危害?”
董副厅长说:“目前还无法认定。迟书记,生命之神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迟翰章叹息一声。
董副厅长说:“这些情况传出去对你的形象不好。我已经交待检测人员,一个字也不许外传。事实上,他们根本不知道检测的是什么产品。因为我送生命之神给他们检测时,留了个心眼,把外包装全部撕掉了。他们只知道这是某种保健品,不知道这是生命之神。”
迟翰章一阵感激,董副厅长确实是了解他的人,而且善解人意,他没想到的事,董副厅长已经替他考虑好了。
董副厅长又说:“既然生命之神存在质量问题,那就不应该让它继续在市场上销售,免得节外生枝,给你造成更大的被动。”
迟翰章向他表示感谢,随即又给市工商局杨局长打电话,要求他立即通知全市商场、药店,暂停销售生命之神。
杨局长跟迟翰章关系不错,对迟翰章的指令一向不折不扣地执行,这一次也同样如此。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就打电话向迟翰章汇报:“都办妥了,枫城的大小商场药店,全都通知到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全部采用电话通知。生命之神的风波发生得很不是时候,不过您放心,只要商场药店不再销售,老百姓不再服用,就算生命之神有质量问题,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不会给您带来不利影响。目前发生的一点小插曲,很快就会平息,您不必太担心。”
迟翰章这才舒了口气,将身子陷在沙发里,点了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事态能够就此平息。
这一天平静地过去了,第二天依然很平静。
枫城日报的文章刊出后,生命之神几乎无人问津。大小药店的老板们原本就觉得销售生命之神已无利可图,接到工商部门通知后,都纷纷将生命之神撤下货架,换成别的商品。生命之神的风波,似乎在渐渐平息。
第三天早晨,陶永刚到报社不久,突然接到民康药店黄老板的电话,声音很焦急:“陶记者,刚才药店来了一个人,要买生命之神。他的样子也是萎靡不振,症状跟你同事一模一样。刚开始我不同意卖,但他缠着非买不可。我看他可怜,不忍心看他难受,就卖给他一盒。他当场喝了一支,喝完没多久,症状就消失,精神头十足地走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担心生命之神有副作用,怕他喝完发生别的问题,心里很不安。可能有的消费者麻痹大意,不相信生命之神真有问题,你们能不能再发一篇文章,告诫大家不要再买生命之神?”
陶永立即把这一情况向姜沙白做了汇报。姜沙白说:“这种情况看来不是偶然的。你领几个记者,马上到各家药店,了解是否有类似情况。”
陶永的文章发表后,生命之神成了报社记者关注的热点。一听说出现新的可疑情况,不少记者主动要求参加采访。姜沙白抽调了七个人,兵分几路,朝不同街区出发。
陶永骑着摩托车来到民康药店,发现那里顾客并不多。黄老板说,刚才又来了几个人,说要买生命之神,她担心喝了出事,推托说市里不让销售,货也退掉了,坚持不卖给他们,那些人便找别的药店去了。
陶永忙又来到附近一家药店,发现那里人头攒动,煞是热闹。进去一看,竟然都是买生命之神的。不少人神色异常,有的竟也手脚发抖。药店老板本来不想卖,又觉得到手的生意,不赚白不赚,便从库房里拿出一些生命之神,偷偷卖给他们。一般人买保健品都是回家后才喝,这些人拿到生命之神,却顾不得斯文,当场就撕开包装,站在街头贪婪地喝,那副模样简直像饿鬼看见肥肉。
这个药店的老板显然没有多少职业道德,想趁机赚上一笔,一边卖一边鼓动道:“枫叶集团不准备生产生命之神了,我这里存货不多,你们要买得趁早,晚了就买不上了!”市民们听他这么一说,争先恐后往前挤,惟恐买不上。陶永发现,这里出售的生命之神,一盒比平时贵了二十多块钱!奇怪的是,尽管售价被抬高不少,买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沉寂了两天的生命之神市场,竟然又奇迹般地活跃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陶永把情况向姜沙白做了汇报。
姜沙白也感到纳闷,说:“我们找邓清波碰头!”
很快,姜沙白坐着桑塔纳匆匆赶到枫城医院,与此同时陶永也骑着摩托车来到医院。邓清波事先已得到通知,此刻正在医院门口等着他们。姜沙白招了招手:“时间紧张,来不及找更好的地方了,你们都上车,我们就在车上交换一下意见。”
陶永和邓清波上了车,司机把车子开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陶永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告诉邓清波,邓清波道:“这两天我也一直在跟踪事态发展,你说的情况我也发现了。从目前的情况看,消费者一定是患了生命之神依赖症。喝生命之神过多,产生了瘾症。”
姜沙白暗暗惊讶:“为什么会染上瘾症?”
邓清波吸了口气:“这只能有一种解释,生命之神含有能使人上瘾的物质,喝了会上瘾,产生依赖性。一旦过不了瘾,就会出现一系列生理反应,如打呵欠、困顿、浑身难受、四肢发抖等等。从一些消费者的症状看,他们的瘾头已经很大,如果不喝生命之神,会感到十分难受,甚至陷于癫狂状态,无法控制自己。他们实际上都已看到报纸,知道生命之神有副作用,都曾经停止服用。前两天市场冷清,正是说明了这一点。但停服两天后,瘾症发作了,家里的存货已经用完,他们便忍不住到街上购买,于是发生了抢购风潮。”
姜沙白心底泛起一丝凉意:“如此说来,前一段时间生命之神畅销,并不是广告做得好,也不是产品质量好,而是因为加入了这种能使人上瘾的特殊物质,消费者喝了上瘾?”
“正是如此!枫叶集团已经控制了消费者的行为,使消费者不得不买。这就是生命之神畅销的奥秘!”邓清波继续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枫叶集团举办的免费尝试活动,一定是个陷阱。他们先让消费者免费喝,喝了上瘾,再迫使大家没完没了地掏钱购买,从而控制消费者的行为。但消费者自己并没有察觉,他们被厂家控制,是处于潜性状态。相反,一些消费者喝了以后感觉兴奋,似乎有精神,以为生命之神质量好,能大补元气,还为生命之神说好话。直到陶永的文章发表后,大家不敢再服用,停服之后感到难受,瘾症才暴露出来。如果不是刊发了那篇文章,这个秘密就不会败露,消费者至今也不知自己上了瘾!”
姜沙白吸了口凉气,“怪不得他们要玩命地阻止我们尸检!”
“那么,这种能使人上瘾的特殊物质又是什么?”陶永忍不住问。
邓清波说:“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但目前还无法确定,枫叶集团做法很秘密,一般的检测手段很难检测出来。”
“产生瘾症会有什么后果?”
邓清波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沉重地说:“瘾本身就是一种不健康行为。它的医学定义是人难以自主调节,反复寻求,非做不可,失去理智控制,置个人荣誉、生命于不顾,丧心病狂。瘾有两个基本特征,第一它是不健康的,这是区分瘾与其他东西的标识之一;第二是丧心病狂,完全失去理智。瘾的程度有深有浅,没有达到较深程度的瘾通常不被重视。瘾有好多种类,对人体健康威胁比较大的,有毒瘾、酒瘾、烟瘾等。染上了毒瘾,人脑细胞会被大量杀伤。酒瘾的最大危害性是伤肝,导致肝硬化;伤脑,引起脑中毒痴呆;还会使人的意志情感发生不良表现。 染上了烟瘾,人会坐立不安,周身不适,心乱易怒。烟草里的尼古丁还会导致肺恶性肿瘤等严重躯体疾病。目前我们还不知道生命之神里添加了什么,添加不同的东西,给人体造成的伤害也不同。但不管添加了什么,它对人体都会产生不良后果!”
姜沙白和陶永目光碰撞一下,俩人都感到担忧。
邓清波继续说道:“保健品配方不一,针对的消费群体也大不相同,有些人可以喝,有些人不可以喝。但生命之神添加了使人上瘾的物质,不管是谁,身体状况如何,只要沾了它就离不开它,这就导致很多人盲目滥喝。这样的结果是身体必然遭到侵害。更为严重的是,服用生命之神的人数众多,从前一段生命之神畅销的情况看,大部分消费者都不同程度染了上瘾症,上瘾的人数以万计!从市场反应看,消费者的瘾症刚刚开始发作,过几天可能会迎来大爆发!如果这么多人瘾症发作,后果将不堪设想,整个枫城将陷入混乱!”
姜沙白忧心忡忡:“目前应当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生命之神究竟添加了什么。添加物不同,瘾症特点不同,采取的措施也不相同。只有弄清楚这是什么瘾,才能对症下药,帮助消费者解除瘾症。但生命之神是多种药材混合煎熬而成的,靠仪器检测,很难准确判断它的原料和成分。只有弄清楚它的配方,查清厂家添加了什么,才能真正揭开瘾的秘密。”
陶永感到棘手:“所有保健品配方都是保密的,这是厂家的商业秘密,外人怎么能知道?”
邓清波也颇为无奈:“我知道很难,但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查清添加物是什么!”
姜沙白略一迟疑,道:“我们有个内线在枫叶集团,目前只能通过她了解情况。”
陶永和邓清波都吃了一惊:“哪来的内线?”
姜沙白说:“姚小琪!”
陶永瞪大了眼,“她什么时候打入枫叶集团?”
姜沙白解释道:“小琪一直不想放弃对生命之神的调查,她去北京复习考研是假,隐名埋姓打入枫叶集团是真。枫叶集团冲击报社的情报就是她提供的,如果不是她及时报告这一消息,报社将会遭到重大损失!”
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令陶永又惊又喜。这段时间姚小琪一直杳无音讯,使他非常苦恼。他不希望失去姚小琪,但从姚小琪的冷漠态度,他又感到重归于好似乎渺茫无望。如今突然听说姚小琪还在枫城,他麻木的心顿时又复苏了。
姜沙白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姚小琪的行动风险很大,为了保密,她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计划,除了我。陶永,你要理解她,别埋怨她。”
陶永激动地说:“我能理解,我不怨她!”
姜沙白又说:“她在枫叶集团处境很危险,随时可能出现险情,我们一定要做好接应。这两天你别上班,到枫叶集团门口蹲守,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帮她一把。我也会跟公安局联系,请他们配合、支持。记住,一定要保密,如果没出现紧急情况,即便遇见她也不能同她打招呼。”
陶永点了点头,浑身洋溢着激情。
商议完毕,姜沙白给姚小琪发了一则手机短信,把消费者喝生命之神上瘾的情况告诉她,请她设法查清添加物。他知道姚小琪上班时是不开手机的,但中午休息时很可能会悄悄开机查看短信。果然,到了中午时分,姜沙白的手机突然响起两声信息提示音,一按键,屏幕上显示出一条简短信息,只有两个字:“明白。”
这正是姚小琪发来的。
4
这两天枫叶集团的气氛显得格外紧张。保安队长李克平、副队长谢志华和另外两个保安员涉嫌谋杀已被拘捕,刘助理潜逃后也遭到通缉。其他参与冲击报社的保安员虽然被放了出来,但群龙无首,人心不稳,士气明显受到影响。个别保安借口家里有事需要回去帮忙,悄悄离开枫叶集团。车间的工人们大多不知道保安被捕的确切原因,但他们也已听说了生命之神正给消费者带来恐慌。他们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市民们对生命之神的责难,使他们心里蒙上一层阴影,工厂里人心浮动,都有一种山雨欲来之感。
姚小琪明白,这正是查清生命之神的有利时机。公司越混乱,越有利于她的行动。
生命之神的生产并没有停止。陶永的报道刊登出来后,不少经销商们中止进货,厂里一些人对销售前景感到担忧,但储良才坚信产品很快会再度火爆,下令工厂按原计划生产,但暂不对外发货,一箱箱的产品堆积在库房里。
姚小琪表面上按部就班地工作,暗地里密切注意着工厂里的动向。她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储良才那么自信,肯定生命之神会再度畅销?收到姜沙白的短信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生命之神会使人上瘾。既然会上瘾,那么消费者必然会找上门来,经销商也必然会找上门来。但那神秘的添加物究竟是什么?她知道,生命之神的原料都是在配料车间配制完毕后输送到制剂车间的,要了解添加物的秘密,配料车间是关键。
她从猪头那里了解到,厂里每天配送一次原料,时间很固定,一般都是上午。配料车间一直是由猪头管理的,但前一段时间刘助理每天都要去配料车间一次,去的时候总是拿着一包东西,出来时则空着两手,行动很诡秘,也很有规律。她有一种直觉,刘助理拿的很可能就是那神秘的添加物!如今刘助理已经潜逃,如果他送的果真是那必不可少的添加物,那么他逃走后这项工作一定有人接替。她一直想看看是否仍有人往配料车间送东西,无奈大部分时间在车间里上班,无法长时间观察配料车间的动静,一时摸不清情况。
这天早晨,姚小琪提前半小时来到车间,看见猪头,悄悄塞给他一条烟,喜滋滋地说:“恭喜你!”
猪头莫名其妙:“恭喜?我有什么值得恭喜?”
姚小琪说:“刘助理跑了,现在你的日子好过了。”
经过一段时间接触,猪头对她颇有好感,说话也随意许多,不满地说:“好过什么,跟以前一样。”
姚小琪说:“少了个对手,老板一定会更器重你,以后你的日子当然好过了。”
猪头骂骂咧咧地说:“器重个屁!我没觉得他更器重我。姓刘的歪点子多,给公司惹了不少麻烦,但老板偏偏重用他。我一年到头踏踏实实干活,老板对我却总是不冷不热。毕竟我是他的远亲,血缘关系没那么近!”
姚小琪问:“刘助理走了,他的工作谁来接替?”
猪头道:“我不知道,老板没宣布。”
“以前刘助理天天要去配料车间送料,现在谁送?”
猪头气嘟嘟地说:“老板自己送!”
“每天他都自己送?”
“对。”
姚小琪好像很为他鸣不平:“储老板也真是,这种小事也要亲自动手,干吗不交给你干?老板应该管大事才对!你对他忠心耿耿,他怎么总不信任你呢?”
猪头心烦意乱,吁叹一声,到门口闷闷抽烟去了。
姚小琪心里却有了底,储良才不肯把送料的事交给他人,甚至连自己的亲戚也不放心,而要自己亲自送,只能说明一点,那一定是特别重要的原料,一定是公司的核心机密,他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个秘密!从这些情况可以断定,他送的一定就是那个神秘的添加物,能使人上瘾的特殊物质!
她决定把添加物搞到手。要实现这一目标,只能趁储良才进入配料车间时,伺机行动。
姚小琪暗暗思索着行动计划。以前刘助理送添加物,总是避开他人单独进入配料车间,他的行动很有规律,一般是猪头配送完其他原料离开配料车间几分钟后,他才悄悄出现。这说明添加物的投放有一定要求,时间相对固定。这几天猪头配送原料的时间未变,这意味着储良才去配料车间的时间也不会改变。
她在默默等待时机。
不一会儿,工人们陆续前来上班,工厂的流水线隆隆启动,一排排玻璃瓶在流水线上移动,装灌出一瓶瓶口服液。猪头在车间里巡视着,监督工人干活,不时斥喝几句,对操作不规范的工人提出警告。十点多钟,猪头独自出去了,显然是去配料车间。过了半个小时,猪头回到灌装车间。
姚小琪一看时机已到,趁人不注意,悄悄将一个小铁钩插入流水线的传送带上。小铁钩随传送带移动,按正常速度,几分钟后它将转到控制台。到那时它将钩住控制台上的器件,导致传送带无法继续运转。一旦传送带无法运转,上面密密麻麻的玻璃瓶必将相互挤碰,散落一地,酿成不大不小的事故,使车间陷入混乱。
插好小铁钩,她立即走出车间。猪头看见她,奇怪地问:“干吗去?”姚小琪答:“上厕所。”猪头没有怀疑什么,让她出去了。
刚到车间门口,姚小琪便看到储良才独自一人从办公大楼出来,往配料车间去,很快进入车间,同时掩上车间大门。在配料车间门口,有个保安警惕地游弋着,守卫着车间。
姚小琪快步往配料车间去,保安一见她,一伸手拦住她:“站住,干什么去?”
姚小琪很惊慌的样子:“灌装车间朱主任叫我来找你,要你立即到他那里,有急事!”
保安疑惑地问:“什么事?”
姚小琪一跺脚,着急地说:“灌装车间出大事了,你快去!”
保安知道她和猪头关系不错,万一灌装车间发生什么急事,派她来传话也是有可能的,一时信以为真,立即跑向灌装车间。他刚跑没多远,灌装车间传来噼里叭啦的声响,同时传来几声女工的尖叫,很显然小铁钩已经使传送带失灵!保安连忙加快速度,朝那里飞奔。姚小琪趁他没注意,迅速贴近配料车间,拉开门闪身而入。
一进门,她便发现储良才站在原料输入口前,手里拿着一袋东西和一把小剪刀,正要剪开袋子往输入口里倒。听到响声,他惊恐地回过头,厉声喝问:“你来干什么?”
这时姚小琪离他还有十来米远,她想尽可能靠近他,便煞有其事的样子,着急地说:“灌装车间出大事了,朱主任派我来找你,请你马上过去!”一边说一边向储良才靠近。
储良才一听是来报信的,对她的防备有所减弱。他手里仍拿着那袋东西,想将它藏起,一时又无处可藏,只好抓在手里,放到身后,尽量不让她看见,同时警觉地问:“出什么事了?”
姚小琪夸张地说:“机器出了大问题,弄不好要爆炸,整个工厂要瘫痪。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你快去看吧!”
储良才惊愕地说:“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去。”
“朱主任要你马上就去!”姚小琪已经走到他面前,趁他不备,突然使出浑身力气,猛地将他一推。储良才猝不及防跌倒在地,手中的袋子也失落一边。姚小琪迅速捡起袋子,夺门而出。
储良才这才明白她的真正目的,大喊:“站住!”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又比较肥胖,跑步速度很慢,加之刚才狠狠地摔了一跤,摔得浑身疼痛,更影响速度,等他一拐一拐追到车间门外,姚小琪已经跑出老远。
厂区有个保安在游弋,看到姚小琪飞奔而来,保安们感到奇怪,准备上前拦截。姚小琪急中生智,大喊:“灌装车间出事了,叫你快去!”保安往灌装车间张望一眼,果然看到一片混乱景象。他以为姚小琪是来报信的,一时不再阻拦她,迟疑着往灌装车间跑去。
这时储良才在后面大喊:“抓住她,抓住那个女的!”
保安见状,立即掉头朝姚小琪追来。姚小琪事先已经换了一双旅游鞋,跑步比较方便。她径直往公司大门跑去,跑的速度很快。保安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平时经常训练,跑步速度也很快,与姚小琪的距离迅速缩近,一边跑还一边拿起对讲机通知大门口的保安拦截。
姚小琪很快跑到大门口,那里的保安已接到通知,正横在门口不让她通过。后面的保安眼看也追了上来,保安前堵后追,围住姚小琪。一个保安举起电警棍,要往姚小琪身上捅。
正在这危急时刻,一直守候在门口负责接应的陶永闻声而来,冲进枫叶集团大门,趁保安不注意,猛地从后面推他一把。保安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姚小琪趁机从他身边擦过,跑了出来。后面的保安正要追,陶永从口袋里拿出两个事先准备好的西红柿,朝保安脸上扔去。西红柿不偏不倚砸在保安脸上,烂乎乎的东西糊了他一脸,他只好停下来,无法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