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男左女右》作者:石钟山【完结】 > 男左女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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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52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28

关灵在李玉田面前讨了个没趣,红着脸从李玉田办公室里走出来,她看见小魏正在打电话,不知和什么人聊天。自从小魏来后,电话就忙了起来,经常有人打电话找小魏,小魏也经常把电话打出去,每次打电话小魏都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这一点让关灵嫉妒得要死要活,自己从没有这么多电话。想一想自己都三十五六岁了,这个年龄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本呢?关灵真的为自己悲哀了。

5

苏群是老干部处乃至整个机关最轻松自由的人。人们都知道他已是肝癌晚期了,谁还能和肝癌晚期的人较真呢?苏群仍然每天来上班,只不过他比别人来得晚一些,也比别人走得早一些。

厅领导和李玉田都曾劝过苏群,让他在家休息。苏群很苍白地冲领导们笑笑道:“我还行。”苏群自从发现癌到现在已经五六年的时间了,医生当时确诊最多只能活一年,可现在过了五六年,他仍然能上班,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人们感到惊讶的同时,也怀着深深的疑惑。只有苏群自己明白直到现在为什么还好好地活着。

苏群大学毕业便来到了厅机关。他家在农村,在这座城市里他无依无靠,刚来到机关时他一无所有。机关住房很紧张,别说他刚分来的大学毕业生,就是工作了几年甚至十年八年的一般干部也分不上房子。机关里有规定,只有副处以上的干部才有分房的权利。

他来到机关后,为了少花一些钱,在郊区租了一间农民房。每天上班路上都要花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每天一大早他就出发,下班之后,差不多天都黑了,他才能赶回去。那时他的最大愿望是当上副处长,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自己的房子。

那时王副厅长还是老干部处长,李玉田是副处长。为了取得两位领导的信任和喜欢,每天总是他第一个来到办公室,先为两位处长打扫房间,倒掉烟灰缸,沏上茶,地扫了,桌上擦了。当他抹着头上的细汗时,处里的人才陆续走进办公室。刚开始,处里的人从上到下都感到过意不去,时间长了便习惯了。在人们印象中,苏群这小伙子不错,真的很不错。

处里的工作,苏群更是积极主动,每次给老干部发东西,重活差不多都让苏群一个人包下了。车停在楼下,他楼上楼下要往返好几趟把这些东西运到老干部家中,每趟下来,他的汗水都湿透了衣服。因此,深得老干部们的喜欢,老干部一到机关就冲领导表扬苏群,说这小伙子不错。

不管老干部,还是机关上下对苏群印象都不错,只要有人求苏群办点什么事,苏群总是有求必应。苏群知道自己一没靠山,二没资历,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在机关站稳脚跟。

几年以后,王副厅长当上了副厅长,李玉田当上了处长。机关其他几个处室也做了一次人事变动。也就在这时,人事厅下发了一份文件,其中有一条是,为了使中层干部年轻化,要求处级干部平均年龄不得超过四十五岁。在这之前,机关准备提拔另外一个人到老干部处当副处长,可年龄偏大了,怎么计算处级干部的年龄都超过了四十五岁。后来人们就想到了苏群,小伙子不仅年轻,工作卖力,人缘也不错,在民意测验时,苏群顺利地通过了。于是苏群成了文化厅机关最年轻的副处长。第二年,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苏群在上大学时就恋爱了,只因以前没房子才没谈婚论嫁。苏群自己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当上了副处长,这么快就有了自己的房子。接下来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没多久就结了婚。苏群的爱人叫李奕,在一所中学里当老师。于是,小两口过上了美满幸福的生活。

苏群在幸福的日子里,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现在他是整个厅机关最年轻的副处长,以后他还会是处长,这么一路走下去,说不定还能当上厅长。越这么想,他越觉得日子有了奔头。机关里的人,谁不希望自己混个一官半职的呢?领导一天也是八个小时上班,不是领导也要坐满八个小时,可领导和群众就有了天壤之别。不说别的,待遇就不一样,处长可以住三室一厅的房子,厅长是四室一厅的房子,厅长还有专车。为了这份待遇,还有身上许许多多看不见摸不着的光环,多少人都在前赴后继地努力着。当上了领导就会办许多群众无法办到的事,在一些下属单位安排个子女、亲属简直是家常便饭。苏群一直忘不了在乡下吃苦受累的父亲、哥、姐、弟、妹们。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能当上厅长的话,他就有能力把他们从农村接出来,让他们也过上城里人的日子。正当苏群对未来的憧憬如诗如画的时候,他的身体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变化。先是感到浑身无力,接着就是隐隐的腹疼。刚开始,他并没把这一切当回事,只认为是自己工作太累,直到有一次,他晕倒在办公室里,被同事们七手八脚地送到了医院。

一个星期以后,医院把电话直接打给了苏群的爱人李奕,让她去医院取检查结果。就是那一次,医院已确诊苏群得了肝癌,而且是中晚期,生命已没有多少时间了。现代医学手段,没法不让人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李奕是个善良多情的女人,在如此的打击面前,她不知道怎样面对现实。那天她很晚才回来,她走到自家楼下时,抬头看见了自家窗口的灯光,泪水便不可遏止地流了下来。她知道,苏群一定是做好了饭菜,坐在灯下一边看电视一边在等她,这是一幅极通俗的生活场景。但此时,她却觉得这样的日子属于自己也不会太多了。她没有勇气上楼,更没有勇气面对丈夫把这实情告诉他。那天晚上,她在楼上徘徊了许久,后来她下定了一个决心,那就是,她要和他有个孩子。爱着的人去了,爱人的生命仍在延续,这对她也会是个安慰。决心下定后,她不再悲伤了,她鼓足勇气回到了自己的家。

那天她自然没有提去医院的事,而是温柔地对苏群说:我想要个孩子。以前两个人都说过要孩子的问题,两人意见一致,认为现在还年轻,过几年再说。今天妻子突然提出来,还是让苏群感到吃惊。不过他也想开了,反正孩子迟早都得要,像妻子说的早要比迟要更好带。

不久,李奕真的怀孕了。在这期间,李奕隔一段时间就会陪苏群去医院接受这样或那样的治疗。治了一阵子,病情并没有明显的好转,苏群就有些怀疑,问医生自己的病情,医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一般的肝病。问妻子,妻子也这么说。直到有一次,半夜里,苏群的肝区剧痛,实在忍不住,妻子陪他去了医院。打过针两人回到家中。妻子见实在瞒不住了,才将实情相告,苏群就木雕泥塑地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妻子。后来他把目光停在妻子日渐隆起的小腹上,妻子一直在默默地流泪,苏群便什么都明白了。他一把抱过妻子,轻轻把耳朵贴在妻子的小腹上,他似乎听到了胎心的搏跳声。这时,他早已泪流满面了。他喃喃地说:这是咱们的孩子。妻子把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一次次爱抚着,终于,他平静下来,凝视着妻子,一字一顿地说:我一定要等孩子生下来。妻子听了他的话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不久,机关里所有的人也都知道苏群得癌症的事。没几日,苏群和厅领导谈了一次,他要辞去副处长的职务,让他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妻子,走完生命最后一刻。厅领导满怀同情,满怀善意地答应了苏群的请求。苏群虽不是副处长了,但苏群的副处待遇仍不变。

就在苏群知道自己病情那一天,他觉得日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把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为自己的目标早日实现而努力奋斗上。当他辞了副处长职务之后,他便一身轻松了。名利离自己远去了,生活便回到了最真实的状态。

他每天很早就回到了家里,早早做好了饭菜,等妻子下班回来。晚饭后,两人散步来到公园,月光下的公园到处都是花红柳绿,一对一对恋人在暗影里喁喁私语。他牵着妻子的手,慢慢走着。苏群似乎觉得自己又回到恋爱的季节,他的心情出奇的平静,眼前的一草一木是那么可爱,让他心动,令他留恋。

他耳语地冲妻子说:咱们的孩子出生后,一定让他(她)好好地活着。

妻子点着头。

他又说:活着多好哇,有家庭,有爱自己的人。

妻子的眼泪噙在眼角。

他还说:一定要让咱们的孩子健康长寿。

妻子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她无力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用力地揽住了妻子的身体。两人怀着凄然悲壮的心情,走在夜晚爱昧又充满亲情的公园里。

苏群深情地望着自己的妻子,望着身边的一切,他以前从没有感受到这一切是这么的可爱。他有些恨自己醒悟得太迟了。

孩子终于出生了。当他听到孩子第一声啼哭时,他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他们生了个男孩,他为儿子取名叫盼生。

他看到盼生第一眼时,他的心里充满了说不清的柔情,他终于等来了儿子的降生,以后这个生命还要一点点长大,儿子不能没有父亲。那时苏群就想:自己还要活下去,要亲眼看着盼生一天天长大。

6

王副厅长最近一段时间很少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楼道里或电梯里人们依然可以经常看到他的身影,他却换了一个人似的,两眼空洞地望着某一处。人们就很少听到王副厅长以前洪亮而又幽默的话语了。

机关里开会时,王副厅长总是走在那几位厅长的后面,然后找一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来,眼睛不望别处,而是盯着眼前的什么东西,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那样子就像久病初愈,没精打采的。这样的会议历来都是张厅长主持,张厅长在全厅干部大会上,总有许多话要说,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底气十足。张厅长讲累了,也是他收场的时候,然后总结地说:今天我就讲这么多。说完侧过头征求般地望着几位副厅长说:你们再补充补充吧。几位副厅长这时也要无论如何说上几句,他们的话和张厅长比起来,并没有什么新意,只是张厅长话的又一种重复。但仍然要讲,这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最后就轮到王副厅长了,王副厅长似乎在沉思什么,没有讲的意思,张厅长就说:老王也讲几句吧。这时,王副厅长才醒悟过来,慌慌地望一眼大家道:我就不说了吧,几位领导讲得都很全面。张厅长本意也就是让一让,其实讲与不讲只是面子上的事。然后就宣布散会。另外几位厅长走在前面,王副厅长随在最后,在大家面前鱼贯而过。人们都知道,王副厅长再过两个月就该退休了,这种表现很正常,大家早就见惯不惊了。前几任领导要退休前,也都是现在王副厅长的模样,只不过是又一轮的重复而已。

李玉田做了一个秋季老干部郊游的计划,这几年机关的福利好了,每年春天和秋天都要组织老干部郊游一次。要搞活动就需要机关派车、还需要一些经费什么的,因此,这样的报告就需要厅领导签字。王副厅长分管老干部处,以往李玉田会毫不犹豫地去找王副厅长汇报大事小情。但现在情况有了变化,王副厅长再有两个月就该退休了,王副厅长分管的保卫处、办公室等部门,他们明里暗里有事都去找张厅长了。谁都知道,今天王副厅长签的字,说不定两个月后就不做数了。这时候还有谁愿意去找王副厅长请示什么工作呢?但李玉田不一样,他不想让别人说出自己什么不是来,他和其他几个处室的领导不一样,他是经王副厅长一手提拔起来的,越是这时候他越怕别人说他不仁不义。其实他何尝不想去请示张厅长呢,那样的话,他就找到了和张厅长接触的理由,他一直苦于无法接近张厅长。无法接近领导,就是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让领导发现。不发现你的优点怎么能让领导重用呢?这些日子,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张厅长接触一下,上次他去老厅长家,老厅长答应替他说一说,也不知老厅长说了没有。他明知老厅长说不说不会起多大作用,但说总比不说好,起码老厅长不会讲他的坏话,肯定会说他的一些好处,就算是群众对他工作的评价吧,对他来说也是有益处的。

一份无足轻重的报告让李玉田感到左右为难。这时候撇开王副厅长去找张厅长,王副厅长会怎么看他?张厅长又会怎么看他?人都是有头脑的,今天你可以抛弃这个过时的上司,明天你也会抛弃另外一个上司。在这点上,不能让别人小瞧了自己,其他部门领导,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想到这儿,李玉田拿起早就打印好的报告敲开了王副厅长的办公室。

王副厅长正冲着镜子在拔鬓边的白发。王副厅长见推门进来的是李玉田,收回的手自然了些,然后很无奈的样子说:老喽,真的老喽。

李玉田坐在王副厅长对面,他还是第一次发现王副厅长鬓边长了那么多白头发,这是他以前从没有发现过的。猛不丁他就想起古人伍子胥一夜愁白头的故事。他在心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王副厅长,嘴上却说:人哪有不白头的?说完轻轻递上那份报告。

王副厅长并不急于看那份报告,很是感慨地说:人一走茶就凉。

这话说得李玉田心里一惊,他以为王副厅长看透了他左右为难的心理。目光就那么躲躲闪闪地望着王副厅长。

王副厅长似没有察觉到李玉田的变化,仍然往下说:你看小衣这个人怎么样?李玉田一时没有转过弯来,领导的司机半个儿,王副厅长对司机小衣很不错。去年单位分房子,小衣的岳父死了,扔下岳母一个人,没人照料,小衣只好把岳母接到自己家。原来小衣分了一个一居室的房子,这对司机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在厅党委会上,王副厅长硬是为小衣争取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当时感动得小衣都流出了眼泪。小衣对王副厅长也不错,家里外面的只要是王副厅长的事,总是有小衣的身影出现。也是去年,机关有个干部公开说王副厅长和柳琴的关系,被小衣听到了,他当场抽了那个干部两个耳光。这件事还是让办公室马主任给压下了。

想到这儿,李玉田不假思索地说:小衣这人不错呀。

王副厅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原来,今天早晨王副厅长又是坐出租上的班。今天一早,小衣开车拉着岳母去医院看病去了。电话倒是给他打了一个,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小衣就把电话挂上了。以前小衣也经常用车,什么亲戚朋友婚丧嫁娶,家里人头疼脑热什么的,王副厅长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时,从没耽误过他的正事,在他需要的时候,小衣总会准时地把车开到眼前。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司机,现在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此时,他还能说些什么呢?王副厅长不再说小衣什么了,李玉田也就不知道小衣到底怎么了。王副厅长这才低下头看李玉田推到自己眼前的报告。他看了几眼,便抬起头说:你为什么不把报告送给厅长批示呢?李玉田的心又动了一下,他一直担心王副厅长看透了他的心思,于是他就忙表白道:王副厅长,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么?王副厅长表情就很感慨,他拿出一包烟,递一支给李玉田,自己也点燃一支。两人各自吸了口烟,王副厅长才道:机关这些人,我只交了你这么一个朋友。

王副厅长话一这么说,李玉田就感到万分惭愧,他忙说:王副厅长你别这么说,其实有许多人都很尊重你的。

王副厅长又摇了摇头道:我分管的这几个处室,只有你们老干部处还把我当回事。

李玉田知道,王副厅长说的是真心话。早在一两个月前,其他几个处室有什么事都直接去找张厅长了。

王副厅长又深吸口烟道: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去找张厅长吧。

李玉田惘然地望着王副厅长。

王副厅长又说: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呢?人挪活,树挪死。这对你将来有好处,你以后在机关工作的时间还长着呢。

李玉田听了这话,心里竟热了一下,他看得出,王副厅长说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半点怪罪他的意思。

他叫了一声:王副厅长。

王副厅长就凄然地笑了笑说:以前那么多人都尊重我,其实都是假的,他们是在冲副厅长说好话,而不是冲我。以前这个理我也懂,可没有这么深的体会,直到现在我完全懂了。

王副厅长说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李玉田望着眼前的王副厅长竟有了一丝一缕的悲凉。这些话是从王副厅长嘴里亲口说出的,要是在以前,他死也不会相信王副厅长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直愣愣地望着王副厅长,觉得眼前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像似在做梦。

王副厅长从桌上拿起那份报告放在李玉田稍近一点的地方道:听我的话去找张厅长吧,这对你有好处。

李玉田站了起来,接过报告,又叫了一声:王副厅长。

王副厅长就说:以后就叫我老王吧。再有两个月我所有的关系就转到你们老干部处,归你管了。

王副厅长说到这儿,惨淡地笑一笑道:你要是还记着我的好处,以后就多关照关照我这个老干部。

李玉田咧了咧嘴说:王副厅长,看你说到哪去了。

李玉田差不多逃也似的离开了王副厅长办公室。他关门那一瞬间又回了一次头,他看见王副厅长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他头上的白发是那么显眼。

 ·4·

官道

7

柳琴的爱人调回省报社工作的消息不知是谁传到了文化厅的机关。消息传到李玉田的耳朵里,他有些将信将疑。直到两天前,他见到了来机关办事的柳琴,他才相信了这一现实。那天柳琴显得很高兴,满面春风的样子,走起路来仍和年轻时一样,一摆一飘的。柳琴一边用那双很媚人的眼睛望着李玉田,一边招呼道:李大处长,我先生回报社工作了,有空来家坐吧。李玉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愣愣怔怔地望着走过的柳琴,直到柳琴走出去挺远了,他才醒悟过来忙答:哎——没几日,又传来一条消息,柳琴自己花了几十万元,在新兴的彩虹小区买了一套别墅。人们就都说:柳琴这女人有两下子。

李玉田就有些糊涂,他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弄得晕头转向。

机关里的人都知道,这些年柳琴和她的爱人感情一直不和。柳琴的爱人从部队转业后,先是分到省报社当记者,没多久就和柳琴闹离婚,不知是柳琴不同意,还是别的原因,反正柳琴的爱人自动要求去了省报驻一个偏远小县的记者站,从此,柳琴的爱人很少回省城这个家。就是回来,也是看看孩子,在自己的父母家住个三两日就又走了。

谁都知道,柳琴为什么和爱人不和的原因。柳琴当姑娘时,她就和王副厅长的关系很暧昧了。那时柳琴也在谈着朋友,这个朋友就是现在的爱人。那时柳琴的爱人在西藏一个边防团当兵,是一个连队的副连长。柳琴嫌男朋友是当兵的,况且又这么遥远,有时一年两年也难回来一次。因此,柳琴的恋爱就谈得三心二意,马马虎虎。

那时,李玉田也没结婚,以前曾恋爱两次也失败了。他比柳琴要大上几岁,也比她早到机关几年。当时两人都在老干部处,办公时两人就坐对面。柳琴年轻时人还算得上漂亮,一双丹风眼,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人不说话,眼睛已经在说话了。走路时腰和臀一摆一扭的,于是人就显得很婀娜。

李玉田从柳琴的态度上知道她对那个边防连长并不怎么满意,两人每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间长了,李玉田就滋生了一些很暧昧的念头。那些日子,李玉田不管干什么,总是心猿意马的,他总要抬头望一眼坐在对面的柳琴。有时她埋头忙着什么,他只能看到柳琴那头又黑又浓的秀发,秀发飘洒在柳琴面前,愈发显得她娇媚可爱。有时他望她时,也正赶上柳琴抬头,两人的目光似不经意地对视在一起,李玉田忙把一脸的灿烂送过去,柳琴只是抿一抿嘴,算是笑过了,冲他又忽闪两下眼睛,低下头忙自己的了。

那些日子,李玉田做梦都会梦见柳琴那双扑闪的大眼睛。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柳琴身上,她在他的眼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平时,他买了许多女孩子爱吃的“话梅”、“巧克力”什么的,偷偷地放在她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冲他友好地笑一笑,有时一边吃着这些小东西一边说:谢谢你哟。李玉田听了这话,一颗心便被幸福陶醉了。那时年轻的李玉田觉得,靠自己的真诚一定能赢得柳琴的芳心。虽说柳琴在和边防的副连长谈恋爱,但在爱情面前人人平等,他会用自己的温情取得柳琴对自己的好感。他曾大着胆子约柳琴看过两次电影,也吃过两次饭,没想到的是,柳琴都很愉快地答应了。虽然他们单独相处时,并没有说到任何关于感情的话题,但一切都在顺着李玉田预想的发展。那些日子,李玉田简直心花怒放了,每天早早就来到办公室,先把柳琴的办公桌擦得纤尘不染,然后再给王副厅长擦。那时王副厅长还是老干部处的处长。待一切都忙活得差不多时,同事们才陆续走进办公室。王副厅长,当年的王处长就说:小李不错嘛!李玉田就谦虚地冲王处长笑一笑,然后他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柳琴身上。李玉田曾大胆地让速递公司为柳琴送过花儿,当然没有写落款,但柳琴知道是他送的,她捧着花嗅着,眼睛却忽闪忽闪地望着他,那份感觉让他幸福得要死要活。

正当李玉田顺风顺水表达自己爱意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王处长突然对柳琴关心了起来,说不准什么时候,王处长会背着手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踱到柳琴面前,先问一些家长里短的事,然后又问柳琴恋爱没有,有什么爱好等等。柳琴刚开始回答王处长的话时,总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腰身就婀娜着扭来摇去的,王处长的一双目光就很活泼地在柳琴身上游走。最后王处长就伸出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柳琴的肩上说:小柳,坐嘛,你跟我不要客气,以后不要把我当处长看,就把我当成兄长,这样最好了。家里、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

柳琴就坐下了,表情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李玉田听了王处长的话,心里就怪怪的。他来处里这么多年了,王处长从没这么和他说过话,虽说自己有老厅长那层关系,但王处长仍时时和他摆出上下级的架子。

后来,王处长一次又一次地鼓励柳琴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没多久,柳琴就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再后来,王处长猛不丁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把柳琴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去谈心,两人一走进去,门就关上了。王处长说的是什么,外面的人没人能听得清,但却不时地传出柳琴很清脆的笑声。

李玉田的心里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了。

再后来,王处长经常在下班前,把一堆材料放在柳琴面前说:小柳哇,你今天加个班吧,把这些材料看一看。柳琴就愉快地接受了。王处长自然要陪着柳琴加班,李玉田没有借口留下来,只好走了。

有几次,李玉田走到半路又回到单位门口,他希望能看到柳琴早些时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这些日子,柳琴似乎不那么太注意他了。他还想约她看看电影,或者去歌厅唱唱歌。天都黑了好久,他终于看到了柳琴的身影,当然还有王处长的身影,两人说说笑笑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走到路边,王处长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两个人一同钻了进去。

直到这时,李玉田才猛醒过来,他站在黑影处,浑身上下出了一层冷汗。

从那以后,他把自己那棵初恋的幼芽狠狠地掐断了。在王处长面前,他对柳琴没说过一次带有暖意的话,就是自己单独和柳琴在一起时,他也收回了曾经有过的满怀爱意的目光。于是,一切又都变得公事公办起来。他不敢也不可能去当王处长的绊脚石。独自的时候,他为柳琴也为自己重重地叹息了。

没多久,柳琴入党了。

又没多久,柳琴突然宣布和边防连的副连长结婚了。婚后没多久,边防连的副连长就回到了遥远的西藏。

柳琴就当上了副处长,王处长就成了副厅长。柳琴当上副处长没几日,全省文化产业搞承包,柳琴便去了一家影院当上了经理。影院进行改革之后,采用多种经营的方式,很快就生意火爆了。柳琴个人的收入也高涨起来。

柳琴能有今天,机关的人都知道这是王副厅长一手给创造的。柳琴和王副厅长的关系也尽人皆知。说了也就说了,这是两人愿意的事,又没干涉到别人分奖金、生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忙忙活活地奔日子,谁有闲心管别人的事呢?失去赢得柳琴的机会,李玉田独自痛苦了一些日子,但他很快便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后来他也娶妻生子了,副处长,处长的干上了,什么就都没有什么了。

这么多年柳琴和王副厅长一直保持着那种关系。李玉田由起初的嫉妒转化成了羡慕,他觉得柳琴和王副厅长这是真正的爱情。要不然,他们这种关系怎么能这么天长地久?有时他想,要是自己和柳琴结婚,这么多年,两人能保持这么好的关系吗?王副厅长和柳琴的关系,刚开始还有些避讳,后来柳琴去影院当经理之后,两人经常在晚上约会,有时下班后,径直让司机小衣把他送到柳琴在影院二楼开的歌厅里去。即便不去,王副厅长也会用手机和柳琴谈情说爱上一阵子,直到车开到自家楼下,他才收线。王副厅长的爱人身体不太好,提前退休了,退休后的爱人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丈夫在外面的一切,她不可能知道,于是自然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

就在王副厅长即将退休前,柳琴的爱人调回了省报,柳琴又用这些年的积蓄买了一栋别墅,这一切又都意味着什么呢?那天李玉田去王副厅长办公室,王副厅长突然问李玉田:你说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是真的?李玉田很茫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李玉田就定定地望着王副厅长,他发现王副厅长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一成。

8

在全省的厅局级单位中,文化厅的老干部活动算是搞得不错的。老干部们回到机关,就在活动室里看看报纸,下下棋,聊聊天。其实,这些老干部也不经常回机关,只是十天八天的来一次。

他们来到机关也不完全是想玩想乐,更主要的是一定要在机关露个脸。他们一走进机关大楼,神情就异常的庄重,他们希望有熟人和他们打招呼,叫一声处长或副处长什么的,这时他们就会感到很幸福,慈祥深情地望着和他们打招呼的人,然后叫一声小什么,接下来就是嘘寒问暖一番。由于机关流动性很大,大部分人并不认识这些老干部,自然不会和他们打招呼,就是有些认识他们的人,为了少些纠缠往往也远远地避开他们,或佯装没看见。

这些处长或副处长们,在“老干部活动之家”转一转,看一看,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抽个身,来到自己曾工作过的处室看看。这些处室的人,当然都认识他们,就是新来的同志,在老同志的介绍下也都认识了。他们都会和老处长打个招呼,忙着的也会点点头,有人给老处长倒一杯水。老处长就坐下了,打量着这些忙着的人们。然后说一些过去的事情,谁谁坐在哪张办公桌,谁谁调到省委去了,谁谁“下海”挣钱去了。起初的几次,大家还都真真假假地昕,做出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时间长了,同事们觉得这一切已经不新鲜了,都忙自己的了。老处长们就不尴不尬地坐一会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低头看见自己面前那杯水已经凉了,然后站起身淡淡又充满失意地说:你们忙吧,我走了。

这时,同志们都会抬起头,七言八语地说:老处长您慢走,有空就来看看。

失意的老处长听了这话心里就温暖了一些,不住地答应着。于是他刚走出办公大楼,又期望着下一次再走进来了。

那些退休的老厅长们,很少来机关。他们还都担任着厅里的顾问什么的。顾问自然是有些身份的,不邀不请他们一般是不会来的。好在,中国的重大节日很多,“五一”的时候,会约他们来谈一谈劳动者,“七一”约他们来谈一谈党的光荣历程,“八一”就谈一谈我军的光荣传统……每次这种活动之前,老干部处早就派好了车,当然也不是专车了,而是就近的几个老厅长们合坐一辆。再也不是他们在职时的“奥迪”或“皇冠”了,而是变成了在机关打杂的“桑塔纳”。

李玉田是了解这些老厅长们的习性的,他特意关照司机,一定要把车开到老厅长们的楼下,最好多按几声喇叭,要是能下来,喊几声××厅长这就更好了。

邀请老厅长们的活动,厅里一般也都比较重视,厅长就是不参加,也会有副厅长参加。开场白自然是千篇一律,说一些老干部如何辛苦,做了多大贡献,然后就是在这重大的节日里,希望老前辈把宝贵的经验留下来。

这种会往往布置得很温馨也很有情致,根据不同季节,圆桌上会出现不同的水果,茶也是说得过去的绿茶,还有几盒烟散扔在桌子上。刚开始,老厅长们的发言还很拘谨,说着说着就放开了,也失去了章法,一不留神就说到了自己当政时机关如何,这个也抢话,那个也插嘴,场面就很热烈。主持会议的领导,这时的手机或呼机就会接二连三地响起,领导就会很歉然地说:各位实在对不住,我还有个紧要的事去处理一下,这里有李处长陪你们。

老干部都在兴头上,对现任领导的离去虽有些不悦,但还是说:你去忙吧。

领导就冲李玉田说:李处长,你要做好记录,把老领导的宝贵经验都留下来。

李玉田一边点头一边说:那是,那是。

厅领导借故溜走了,李玉田却没法走脱,烟熏火燎地折腾了一上午,到了吃饭的时间,李玉田就笑着冲大家说:各位老领导的意见都很宝贵,我已记下了。午饭时间到了,请各位领导吃个便饭吧。

饭是提前就安排好了,就在机关的招待食堂。老干部们也不客气了,鱼贯着轻车熟路地向食堂走去。终于吃过了饭,李玉田再吩咐司机把这些人送回去。

这一通忙活,老干部处的人都感到很累。身为老干部处处长的李玉田深深地领会到职务的差别。这就是老厅长们的待遇,其他处以下干部,是连想也不敢想的。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了一官半职在努力、在奋斗的最终目的。熬到副厅以上的待遇,不仅上下班有专车,房子可以住四间,就是退休之后,待遇也是不一样的。

由此,他联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王副厅长退休了,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差不多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其他的副厅长都还年轻,起码都还能干几年,王副厅长的班要是接不上,他在退休前熬到副厅的待遇就会成为泡影。他知道自己上面一没门路,二没靠山,向别的单位交流干部,怎么也不会轮到他的头上。眼前只剩下华山这一条路了。

这些日子,他经常去敲张厅长办公室的门,把老干部处的大事小情都汇报给张厅长。他每次推开张厅长办公室的门,差不多都要碰上办公室的马主任在厅长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屋里的烟气很浓,看样子也不是一会儿半会儿。每次去,张厅长也倒还算客气,说一声:小李来了,坐嘛。李玉田不坐,站在厅长面前一五一十地汇报老干部处的日常工作,厅长就不住地点头,不时地插一两句话,算是指示了。李玉田努力地把这一过程拉长,以期找到和厅长拉近关系的机会。他汇报工作时,马主任也不回避,仍然坐在那里,笑眯眯地望着李玉田。他汇报完了,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了,然后就望着厅长,张厅长就说,这些我知道了。

张厅长这么说完,李玉田就找不到再呆下去的理由了,冲厅长点点头说:那你们忙,我走了。这时,厅长冲他点点头,说声:好。马主任也冲他点点头,脸上仍是笑眯眯的。

李玉田从厅长办公室里走出来,心里就不是很好受,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他自己也说不清。

眼看着王副厅长就要退休了,李玉田的心里就一天急似一天。那天,他心情很不好地坐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时,关灵推门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娇滴滴地说:李处长,你知道么,小魏正在和田副省长的儿子谈恋爱啊。

李玉田听了这话,刚开始并没有往心里去。他有些讨厌关灵这个女人,都三十大几的人了,却时时把自己当成小姑娘,假模假式的,他看了心里就烦。平时他也很少有好脸色给她看,他知道,关灵这女人一直在为副处长的位置努力着。他也知道,只要他暗示眼前这女人一句什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按着他暗示去做的。他不想沾上这样的女人,那样的话会很麻烦。但关灵时时在有意引起他对她的注意。每次关灵穿上一件新衣服来上班,总要找机会来到他办公室,说点别的无关紧要的事之后,都要嗲声嗲气地问一句:李处长,你看我这身衣服漂亮么?他有时头也不抬地答:嗯,不错。

关灵听了这话,就很开心的样子,挺胸扭胯地走了出去。为了这句话,关灵会高兴挺长时间。

此时,关灵这句话却引起了李玉田的注意,谁都知道田副省长现在是实权派人物,听说是下届省长的候选对象。他听了关灵这句话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关灵就说:这段时间,田副省长的儿子天天来接小魏。

李玉田知道,田副省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国家某部委当处长,这个小儿子搞了一家文化公司,就是在文化厅注册的,机关里不少人都认识他。李玉田早就听说,别看田副省长小儿子年龄不大,在情场上却是一个采花高手,三十岁了,仍没结婚的意思,专找那些漂亮的女孩子恋爱。他没想到田副省长的儿子竟“采”到了小魏的头上。

小魏人是很漂亮,搞舞蹈的出身,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要是小魏能和田副省长有什么结果……想到这儿,李玉田的心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仿佛一个濒临绝望的人,又看到了希望之光。

9

李玉田对小魏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凡是来机关的,他多少都知道一些底细,这几年进机关的人控制得很严,一是机关编制有限,二来这几年机关待遇好了起来,不像一些企业单位,今天还上班,也许明天就轮到下岗了。机关一直很稳定,因此想来机关的人很多,没有一些背景是进不来机关的。

小魏在来机关前,只是文化厅下属群众艺术馆的一个舞蹈老师,那种单位可有可无,无足轻重。小魏来文化厅时,是人事处长通知的李玉田,让他去人事处领人,在这之前并没有人和他打过招呼。人事处长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是咱们机关刚调来的小魏,张厅长让她到你们老干部处。既然是厅长把小魏安排到老干部处,李玉田虽心里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但嘴上也不好说什么。后来,他问过王副厅长知道不知道小魏的事,王副厅长也没怎么当回事地说:既然厅长安排的,你就不要多问了,谁来不是来呢?机关每来一个人,都要看清这个人的来龙去脉,否则弄不好会得罪人。王副厅长也这么说,李玉田心里就算有数了,在心里他把小魏划到张厅长的人中去了。刚开始那阵子,他对小魏总是客客气气。有事没事问一些小魏长长短短的话。小魏对李玉田的关心却不怎么领情,不热情,也不冷淡,李玉田就觉得不咸不淡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又觉得很疑惑,他发现小魏和张厅长的关系也不怎么紧密,有时张厅长来到老干部处,并不和小魏多说什么,有时小魏在楼道里碰见张厅长,两个人也就是点点头。慢慢的,李玉田觉得,小魏虽说是张厅长介绍来的,说不定拐了多少道弯了,只不过是做个人情而已。做出这种判断后,李玉田心里就有数了。

自从小魏来到机关后,老干部处的电话就多了起来,这些电话大都是找小魏的。有时小魏自己接,有时是关灵接了再转给小魏。老干部处有两部电话,李玉田自己占了一部,另一部就在外间,放在关灵和小魏两张桌子中间,苏群一个人坐在另一边,他要是接电话或打电话,会走过来站在两张桌子中间。

小魏的电话十有八九是男性打来的,从声音上自然听不出年龄大小、地位高低。小魏接这些电话时,身体和心态都很放松,靠在椅子上,冲着电话嘻嘻哈哈,咸咸淡淡,桃红李白。总之,没有什么正经事,大都是,下了班去哪里玩,去哪里吃饭什么的。小魏冲电话说上一阵子,又说上一阵子,下班的时间就快到了,然后小魏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冲着镜子把自己该画的地方又重新描绘一番,然后披着一头秀发,旁若无人地走出办公室。

小魏下班后,差不多每天都有人来接。车就停在机关门口,那些车也不停地变换着颜色和车型,今天是“捷达王”明天就是“本田”,看得关灵一拐一愣的。她看见小魏有这么多男人围前围后,心里就很那个。她不当小魏面说什么,却经常跑到李玉田面前嘀嘀咕咕,小魏长,小魏短的。李玉田就感叹:现在的女孩子呀。

时间一长,李玉田的注意力也被小魏吸引了,漂亮的小魏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一批男人。小魏很现代,也很先锋,夏天的时候总是穿着超短裙,举手投足的,里面的内裤就时隐时现;上衣也很短,领口也很低,露出一截腰身,伏在桌前,半个乳也露在外面。这一切不能不引起李玉田的注意。当年柳琴在处里时,那时王副厅长还是处长,最后是王处长把柳琴那枝花采到了手里。小魏这朵花比起当年的柳琴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此地,他却成了处长。可惜的是,小魏不怎么太把自己当回事,这让李玉田有些不痛快。要想征服小魏,首先就要让她领教自己的权威。

于是,在处里开会时,李玉田就开始不点名地批评小魏了。先从电话说起,上班时间不要打私人电话,穿着也要得体,否则影响机关形象等等。李玉田说这些时,关灵就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脸色是潮红红的。小魏却没事人似的,她拿着指甲刀专心致志地修剪自己的指甲。

几次过后,李玉田觉得并没有收到什么明显的效果,于是,他又改变了方法和方式。他开始关心起小魏来了。他动员小魏要积极上进,要靠拢党组织,说什么党的大门永远冲着上进青年敞开的话等。小魏却说:我知道自己不够格,等我够格了,我会要求入党的。小魏的话噎得李玉田不知说什么好。

小魏越是这样,李玉田越不死心。他眼睁睁地看着仙女似的小魏,可以和那么多男人桃红李白,为什么就不能和自己咸咸淡淡。没几日,他借口说自己这阵太忙,电话又太多,让小魏搬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办公。原来苏群没发现肝癌前,苏群是副处长,他和李玉田两人在里间办公,苏群辞了副处长之后,就主动从里间搬到了外间。里间就一直是李玉田一个人办公。他做出这样决定后,小魏不好说什么了,只能搬到了里问。

关灵的反应却很强烈,她的脸一直青紫了好几天,接听电话时,再也装不出嗲声嗲气的样子了,不少人还以为老干部处又新调进人了。直到有一天下午,在外间的关灵和苏群听到了里间传出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紧接着里间的门开了,小魏噔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拉开外间的门走了。两人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过了许久,李玉田叫关灵,让她把小魏的办公桌搬到外间去。关灵走进里间去时,看到李玉田脸上的几个手印还没有褪去,李玉田正在那运气,嘴里喃喃着:不知好歹,走着瞧!关灵很卖力气地把小魏的桌子又搬回了原处,她的脸上又洋溢出了无比幸福的神情。那天,她及时地打了一盆凉水,端到李玉田的里间,轻声慢语地说:处长,别跟她这种人生气,洗把脸,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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