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大厨把盘子放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说道:“有谁还要再添第三回的?”.3
否定这些怪物存在的最大证据是从来没有抓到过这种怪物,也没有找到过这类怪物的尸体。现在野地里有那么多猎人,有骑着机车的人,总该有人逮到一只大脚怪吧。
酒保来到桌边,问有谁要再加一轮酒?叫曼蒂什么的马上住了嘴,好像她在说的是个很大的国家机密。她对站在那里的酒保说:“再来一杯生啤酒。”
她说:“你知道威尔斯人说的gerulfos吗?”
她说:“你不在意吧?”她把身子扭向一边,把两手伸进搁在她身边座位上的皮包里,掏出一本外面用橡皮圈捆住的笔记本来。“我的笔记,”她说着把橡皮圈拉脱下来,套在一边手腕上,以免遗失。
“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古希腊称为cynocephali的人?”她说。她把笔记本打开,念道:“有没听过vurvolak?aswang?还是cadejo?”
这是她最着迷的另外一部分,“所有这些名字,”她说着用一根手指点着笔记本里打开的那一页。“全世界的人都相信有他们,可以回溯到几千年前。”
这个世界上每种语言对“狼人”都有一个称呼。地球上每种文化都怕他们。
她说,在海地,怀孕的妇女深怕狼人会吃新生婴儿,那些孕妇都会喝掺了汽油的苦咖啡。还用大蒜、豆蔻、韭菜和咖啡一起煮水来洗澡。所有这些措施只为了让婴儿的血有股味道,让当地的狼人大倒胃口。
这就是叫曼蒂什么的要写的论文题材。
大脚怪和狼人,她说,他们其实是一类的。科学研究之所以从来没发现过大脚怪的尸体,是因为会变回去。那些怪物其实都只是人。每年只有几个钟头或几天会变身,长出长毛,发起狂来,丹麦人以前就是这样说的。他们变高、变大,需要更大的空间来走动。到森林里或山里。
“这有点像是,”她说:“他们的经期。”
她说:“即使是男性也有这种循环时期的。公象每六个月左右就会经历一次他们的狂暴时期。他们大量分泌睾丸酮,他们的耳朵和生殖器会变形,而且脾气极为暴躁。”
鲑鱼,她说,逆流而上去产卵时,形状改变得更大到下巴都脱了型,颜色也不一样,你根本认不出它们是哪种鱼。还有蚱蜢会变蝗虫。在这些情形下,它们整个身体大小形状都会变。
“根据我的理论,”她说:“大脚怪的基因不是和多毛症,就是和一般认为五十万年前已绝种的类人巨猿有关系。”
这位姓什么的小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男人为了想钓马子上手,更胡说八道的屁话也听过。
她所说的第一个了不起的词是:多毛症,那是一种遗传性的疾病,在你皮肤上的每个毛孔都长出毛来,最后会到马戏团里去展示。她的第二个了不起的词是巨猿,那是十二尺高的人类祖先,是一九三四年一名叫科尼瓦德(Palph von Koenigwald,德国古生物学家及地质学家)在研究一颗巨大牙齿化石时所发现的。
叫曼蒂什么的一根手指点着她笔记本上打开的那一页,说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她用手指点着,“一九五一年由艾瑞克.许普顿在圣母峰上所拍到的脚印,”她又点了点手指,“看起来和在苏格兰的马杜峰上所拍到的脚印一模一样,”她又用手指点了点,“而且也和一九六七年由鲍勃.吉姆林在北加州找到的脚印一模一样吗?”
因为全世界各地的长毛怪物彼此都有关系。
她的理论是,世界各地的人,那些隔绝的人群,带有会把他们变成这些怪物的基因,代代遗传下去。这些人与世隔绝,独居在荒山野地里,因为没有人想在,比方说,芝加哥或是迪士尼乐团里变成一个高大的长毛怪物吧。
“或者,”她说:“是在一架由西雅图飞往伦敦的英航班级上……”
她说的是上个月的一架班机。那架喷射客机坠毁在北极附近。机长最后的通话中说有什么东西扯开了驾驶舱的门。那扇装有强力钢板防弹和防炸的驾驶舱门。在飞航记录器,也就是俗称的黑盒子里,最后的声音里有尖叫、咆哮,还有机长的声音高声尖叫道:“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你是什么?……”
联邦飞航管理局说不可能有人把枪、刀或炸药带上飞机。
国家安全局说坠机很可能是由单独一名恐怖分子所引发的。那个人显然服用大量强力毒品,而那种毒品使他或她具有超人的力量。
叫曼蒂什么的说,在死亡的旅客之中,有一名奇瓦纳族保留区来的十三岁女孩。
“那个女孩子要去的地方是”——她翻开她的笔记本——“苏格兰。”
她的理论是,奇瓦纳族是打算在她到达青春期之前把她送到海外去,这样她可以见到,也许还可以嫁给马杜峰那里的那个男人。那里正是传说中在四千尺高处有灰毛酮体出入的地方。
叫曼蒂什么的,她真是理论多的不得了。纽约公共图书馆里,关于这方面的藏书可说是全美之冠。她说,因为以前曾经有一群女巫经管过那个图书馆。
叫曼蒂什么的,她说门诺教派里的严谨派将全天下他们教派社区所在地方列成清册,记录下他们教派的每一名成员。这样他们在旅行或移民时,就永远可以在他们自己人中间,在他们之中生活,在他们之中成家。
“如果说那些大脚怪的人也有这样的清册的话,应该也不足为奇吧。”她说。
因为变身永远只是暂时性的,所以研究的人从来没发现过大脚怪的尸体。也就是这个原因,狼人的概念才会在人类有史以来一直存在于所有文化中。
那段由一个叫保罗.派特森的人在一九六七年所拍摄的影片里,一个生物直着身子行走,全身长毛。是个有着尖脑袋、大奶子和大屁股的女性。她的脸和乳房以及屁股上,全都覆满了红棕色的长毛。
那几分钟的影片,有人说是假造的,也有人说是无可否认的证明,恐怕只是某人的提丽阿姨,正好在她变身的时候,到处找浆果和虫子果腹,只是想在她变回来之前躲开别人。
“那连的女人,”曼蒂说:“想想看,几百万人看到你最惨的‘长毛’期光着身子的影片。”
说不定,那个女人的其余家人,每次在电视上重播这段影片时候,恐怕都会把她叫进客厅,来取笑她呢。
“在世界上的人眼中看来像个怪物的东西,”曼蒂说:“对奇瓦纳族的人来说,其实只不过是家庭电影。”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在等一个反应,笑声或是叹息,或是紧张不安地动了动。
在那班飞机上的那个女孩子,叫曼蒂什么的说,想想看她会有什么感觉。吃着航空公司供应的飞机餐,可是仍然饥饿。从来没觉得这么饿过。向空服员要点心、剩菜,什么都好。然后知道了会出什么状况。在那之前,她只听说过妈妈和爸爸会进到树林里,吃鹿、臭鼬、鲑鱼和所有他们抓得到的东西。疯狂似地过了几晚,回来的时候筋疲力尽,或是怀了身孕。想想那个女孩子站起来,想躲进飞机上的洗手间里,可是门锁住了。里面有人。她站在走道上,就在洗手间门外,只觉得越来越饿,越来越饿。等到门终于打开,里面那个男人说:“抱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站在门外面的那个已经不是人类。只是一个饿鬼,它把他推回到那小小的塑胶洗手间里,把他们两个一起锁在里面。那个男人还来不及尖叫,原先是十三岁女孩的那个东西已经咬紧了他的气管,扯了出来。
她吃了又吃。扯掉他的衣服,就像你剥掉橘子皮一样,好再多吃一点里面多汁的肉。
机舱中的乘客昏然入睡之时,这个女孩子吃了又吃,越吃长得越大。也许那时候有个空服员看到有粘稠的血水从上锁的洗手间门下流了出来,也是空服员敲了门,问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也许是那个奇瓦纳族的少女吃了又吃而还是觉得很饿。
从那原先上锁的洗手间里出来,浑身是血的东西,完全没吃饱,那个东西冲了出来,冲进黑黑的机舱里,一把抓起人脸和肩膀,一路从中间走道走下去,就像走在自主餐桌旁边,一路吃着、咬着。坐得满满的乘客,想必在那对饥渴的黄色眼睛里看来就如一大盒心形巧克力。
在这个飞行吃到饱餐厅里挑选人类。
在驾驶舱门撕裂之前,机长最后的无线电通话,是在大叫:“救命,救命,有人在吃我的空勤组员……”
叫曼蒂什么的在这里停了下来,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只手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想在说话之间喘过气来。她的呼吸中带着啤酒味。
通大街的门开了,一群男人走了进来,全都穿着同样亮橘色的衣服,他们的运动衫、背心、减色外套,像个运动员队,但实际上是一群修路工人。吧台上方的电视正播放着号召加入海军的广告。
“你想象得到吗?”她说。
如果她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话,会有什么结果?万一只是某一个种族就能让他们成为能大量毁灭对方的一种武器呢?政府会不会下令所有带有这种秘密遗传基因的人服药来加以抑制?联合国会不会下令将他们全部隔离到秘密的地方?集中营之类的?还是说会给他们植入晶片,像野生动物园里对危险的大熊所做的一样,好追踪他们。
“你不觉得吗?”她说:“联邦调查局来调查保留区只是迟早的问题吧?”
她到这里的第一个礼拜,开车到保留区里,想找人谈话,她的计划是租一间房子,观察那里的日常生活,弄清楚奇瓦纳文化的细节。一般人如何钻前生活。收集口授的传奇和历史。她开车到那,带着录音机和总长度达五百小时的录音带。结果没有人肯坐下来和她说话,也没有房子、公寓雅房可租,她到了那里还不止一个钟点,当地的警长就告诉她说当地有宵禁,她必须在日落之前离开保留区。因为开车还要走很久,他告诉她说最好马上动身回去。
他们把她踢了出来。
“我的重点是,”叫曼蒂什么的说:“我本来可以防止这一切的。”
这女孩子一直在危言耸听。坠机的事,联邦调查局再过几天就会来到,然后是集中营,还有灭种。
从那之后,她就一直在社区大学里,祥和一个奇瓦纳族的男人约会。到处问问题,等着。可是不是等着答案,她是在等着掌声,等着认同。
她先前说过的那个字varulf,是瑞典话里的“狼人”,Loup-garou是法文。那个叫吉尔.特鲁道的男人,也就是拉法叶将军的向导,是美国历史上所提到过的第一个狼人。
“告诉我说我是对的,”她说:“我就会想办法帮你忙。”
她说,要是联邦调查局的人来了,这个故事就永远不会得见天日,所有凡是带有可以基因的人就此消失在政府的控管中,以保障大众安全,或者会有某种官方制造的意外事件来解决这个问题,不是灭种,至少不是正式公开的。可是政府为什么会对某些不落下毒手,一定有很好的理由。利用天花将他们消灭,或是把他们困在偏远的保留区里。不错,并不是所有的部落都带有大脚怪的基因,可是一百年前,你怎么能冒这种险呢?
“告诉我说我是对的,”叫曼蒂的说:“我就可以让你上晨间的《今天》电视节目。”
甚至说不定还能排在A段……
她会透露这个故事,博得大众同情,也许还可以把国际特赦组织给扯进来,这可以成为下一场大的人权战争。可是是全球性的。她已经确认了其他的社区、部落,还有世界各地最可能带有她假设怪物基因的团体。她的呼吸中带着啤酒的味道,把“怪物”两个字说的声音大到那群穿橘色制服的修路工人都朝这边看。
她在世界各地都找得到她可以卖弄风情的对象。就算这次的约会搞砸了,她还是会找到别的人告诉她那些她想听的话。
说大脚怪和狼人的确是有的,而他两者都是。
男人为了钓马子上手,比这更狗屎的事情也都听过。
哪怕是脸上有条老二的奇瓦纳族男人也一样。
即使是我。可是我告诉她,“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她的名字叫丽莎,”我说:“她是我小妹。”
“口交,”叫曼蒂什么的说:“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哪个男人,如果还不把她带回保留区的家里,就是白痴了。说不定还可以把她介绍给大家,那整个他妈的家族。
于是,我站了起来,对她说:“你可以去看保留区——就在今晚——不过我真的需要先打个电话。”
18
在美国小姐住的化妆室里,在灰色水泥和裸露的管线之中,克拉克太太跪在那张双人床旁边,正在说生孩子并不见得总是你可能想象的美梦。
我们其余的人,都在走廊上偷看。我们都怕错过了什么关键大事而不得不听信别人说的话。美国小姐蜷曲在她的床上,侧睡着,把脸对着灰色的水泥墙壁,在这场戏里她一句对白也没有。
克拉克太太跪在旁边,她那对巨大而干涸的奶子撂在床边上。她说:“你记得我女儿,卡珊黛娜吧?”
那个看过“噩梦之匣”的女孩子。
那个剪掉睫毛,然后消失了的女孩子。
“她不见之后,我才第一次注意到魏提尔先生的广告。”她说。在卡珊黛娜离开之后的卧室里,有一张她夹在书里的纸条,上面写着:作家研习管。抛开你的生活三个月。
克拉克太太说:“我知道魏提尔先生以前就干过这件事。”
而卡珊黛娜在上一回到过这里——被困在这个地方。
小孩子,她说,在她们还小的时候,会相信你跟他们谈到这个世界的一切话语。你是妈妈,也就是世界年鉴和百科全书和字典和圣经,全部加在一起。但是等他们到了某一个年纪,那就全部反过来了。在那之后,你成了个骗子,或是笨蛋,或是坏人。
我们其他的人都忙着记下来,让人几乎在书写在纸上的声音之外听不到别的,我们全都在写:成了骗子,或是笨蛋。
我们由诽谤伯爵的录音机理听到:“……或是坏人。”
克拉克太太唯一真正知道的是,在卡珊黛娜失踪了三个月之后,他们找到了她。警方找到了卡珊黛娜。
她跪在美国小姐的床边说:“我之所以同意帮忙魏提尔,是因为我希望知道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
克拉克太太说:“我想要知道,而她始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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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珊黛娜在失踪了三个月之后,走了回来。有一天早上,一个通勤族在州道公路上开车进城时,看到一个女孩子,近乎全裸,沿着铺了鹅卵石的路前行。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只围了一块腰布,戴着黑手套,穿了黑鞋子。她在脖子上好像系了个围兜或是一条黑色大手帕,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胸部。等这个开车的人把车转回来,又打电话通报警方的时候,阳光已经明亮得让人看清楚那个女孩子其实全身赤裸。
她的鞋子、手套、腰布和围兜,都只是干了的血,厚厚一层干了的血,黑黑的,上面群集着嗡嗡作响的黑色苍蝇。那些苍蝇叮在她身上,多得像黑色的毛皮。
那个女孩的头部剃了头发,长了疥疮,只剩下一撂撂杂乱残发由她耳后伸出,或围着她的光头。
她之所以不良于行,是因为她右脚被砍断了两根脚趾。
那个围兜,在她胸前的那一层血,那一层苍蝇,在医院急诊室里由医生用酒精清洗之后,发现在她乳房的皮肤上刻了井字棋,有个不知名的人赢了。
等他们把她的手弄干净之后,发现两手的小指都不见了。其他手指的指甲都拔除掉了,剩下肿胀而变紫的肉。
在那层干了的血底下,她的皮肤呈青白色。女孩子的头部像下巴上的一些骨头,只看见额骨和鼻梁骨,下颚上方的两边太阳穴都深陷成两个黑洞。
在急诊室用帘幕拉起的隔间里,克拉克太太把身子俯过她女儿的铬钢栏杆,说道:“宝贝,哦,我的好宝贝……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卡珊黛娜发出笑声,看着扎在她手臂里的针头,通到她静脉里的透明塑料管,她说:“是医生。”
不是的,克拉克太太说,是谁切了她的手指头?
卡珊黛娜看着她的母亲说:“你想我会让别人这样对我吗?”她的笑声停止了,她说:“是我自己做的。”而这是卡珊黛娜最后一次发出笑声。
克拉克太太说,警方找到了证据,他们在她的阴道,还有她肛门的内壁发现有细得像针一样的木屑刺在那里。警方法医组的人在她胸口和手臂的伤口里清出了破玻璃屑。克拉克太太对她女儿说她不可以不说话。
他们需要知道卡珊黛娜所能记得的一切枝微末节。
警方说,不管做这些事的是什么人,都一定会绑架另外一名受害者。除非卡珊黛娜能面对她的恐惧,帮助警方,否则攻击她的人就永远也抓不到。
卡珊黛娜躺坐在床上,在由窗口照进来的阳光中,背后垫了好几个枕头,看着在蓝色天空里来回飞翔的小鸟。
她的手指给白色绷带包成了一大包,她的胸口缠满了绷带,她握住手里的铅笔只画着那些飞来飞去的小鸟,一本素描簿架靠在膝盖前。
克拉克太太说:“卡珊黛娜?宝贝?你得把所有的事告诉警察。”
如果有用的话,可以请催眠师到医院来。社工人员也会带细节齐全的娃娃来用在访谈里。
卡珊黛娜只看着那些鸟,画着那些鸟。
克拉克太太说:“卡珊黛娜?”她把手盖在卡珊黛娜包了白色纱布的手上。
卡珊黛娜看着她母亲,说道:“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卡珊黛娜转回头去看那些飞鸟,说道:“至少不会再发生在我身上……”
她说:“我是我自己的受害者。”
在外面的停车场上,电视台的新闻工作人员架设起卫星转播器材,每辆转播车上都顶着碟形天线,准备把新闻送给棚内的主播。现场的记者手执麦克风,把无线耳机塞进耳朵里。
三个月来,她们所住的那个镇上把寻人海报钉在电线杆上。每张海报上都有卡珊黛娜?克拉克的照片:穿着拉拉队长的制服,摇着一头金发。三个月来,警方查问了那所高中的学生。警探查问了在公共汽车站、火车站和机场工作的人。当地的电视台和电台都播出公益广告,说明她体重一百一十磅,身高五尺六时,绿色眼睛,长发及肩。
搜救犬闻了她拉拉队制服的裙子,追踪气味到一个公车站的候车椅。
民兵部队驾着机动船在车程一日可及范围内的所有池塘、湖泊和河流里打捞。
通灵人士打电话来说那个女孩子平安无事。说她和人私奔结婚了,或是说她已经死了,埋了。或是说她给当白奴卖掉了,给私运到外国,住在某个石油大王的后宫里。或是说她去做了变性手术,不久之后就会以男儿身回家来。或是说那女孩子给困在一座古堡或什么皇宫里,和一群陌生人住在一起,所有的人都在自残。有一个通灵人在一张纸上写了五个字,送去给克拉克太太,对折的纸上有颤抖的笔记,以铅笔写着:作家研习管。
三个月之后,所有绑在汽车天线上的黄丝带都褪得几近白色。投降的旗子。
没有人理会那些通灵人士,这一类的人太多了。
每一具警方找的无名尸体,因为焚烧、腐烂或是伤残到无法辨识的,都让克拉克太太屏气凝神地等到利用牙齿或DNA判定不是卡珊黛娜之后,才松了口气。
到了第三个月,卡珊黛娜?克拉克在牛奶盒上微笑着摇她那头金发(美国常把失踪者的照片印在牛奶盒上协寻),到那时候,已经没有人再点蜡烛祈祷守夜了,当地银行所提出的悬赏金成为这个案子里唯一会引起兴趣的部分。
然后——奇迹发生了——她赤裸着身体在公路边踽踽而行。
在她的病床上,她的皮肤上有紫色的瘀伤。她的头发剃光了。手腕上戴着塑胶环,上面写着:“C?克拉克”。
郡方的医事检验人员想在她身上采取男性生殖器的细胞——他说那种细胞是长形的,和女性阴部的细胞不一样。他们想在她身上采取精液。那群警探用真空吸引器在她的头皮、手部和双脚上找不是她自己的表皮细胞,他们找到了蓝色丝绒、红色绸缎、黑色毛海的纤维。他们检查她口腔内部,用小碟子来分析DNA。
警方的心理医师来坐在她床边,说卡珊黛娜要说出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辛酸,这是件很重要的事。
电视公司和电台的工作人员、报纸和杂志的记者,坐在停车场上,以她病房的窗子为背景,拍摄他们的报导,有些人退后来拍摄影人员拍摄影人员拍摄影人员拍摄她病房的窗子,以显示这里成了个马戏团,好像那才是最后的真相。
护士送来安眠药的时候,卡珊黛娜摇头说不要。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因为卡珊黛娜不肯说话,警方就找上克拉克太太,跟她说他们的调查花掉了多少纳税人的钱。警探们摇着头,说他们有多生气,觉得遭到了背叛,他们那样辛苦,对那个女孩子那样关心,她却对自己给家人、社会和政府带来的痛苦和麻烦毫不在意。她害每个人为她哭泣,为她祈祷,每个人都恨那个折磨她的怪物,所有人都希望把那个人抓起来受审。他们努力侦查,耗尽心力,至少该有这样的结果吧。该让他们看到她站在证人席上,一面哭着一面说那怪物怎么切了她的手指,割了她的胸部,还把木棍插进她的屁眼。
而卡珊黛娜只看着在她床边站成一排的警探,他们的每一张脸,所有的憎恨和愤怒都集中在她身上,因为她不肯给他们另外一个标靶。一个货真价实的恶魔,一个他们急需的魔鬼。
地方检察官威胁说要以妨碍司法的罪名起诉卡珊黛娜。
她的母亲,克拉克太太,也在那群对她怒目而视的人里。
卡珊黛娜微微一笑,对他们说:“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你们太执迷于矛盾冲突了。”她说,“这是我的圆满结局。”她回头望着窗子,望着飞过的小鸟。她说:“我觉得好极了。”
她还住在医院里,要一条养在缸里的金鱼。然后,她靠躺在床上,看着金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画着金鱼,就像她母亲每天晚上看着一个个电视节目。
克拉克太太最后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卡珊黛娜只把眼光由鱼缸移开了一下说:“我不再像你那样了。”她说:“我不需要吹嘘我的痛苦……”
从那以后,泰丝?克拉克再也没去看她。
19
在她住的化妆室里,美国小姐正在尖叫。
她在床上,裙子拉了起来,丝袜拉了下去。美国小姐尖叫道:“别让那个巫婆拿走我的孩子……”
灵视女伯爵跪在床旁边,用毛巾擦掉美国小姐头上的汗水,说道:“不是生孩子,还没到时候。”
美国小姐又发出尖叫,但不是在说什么。
在化妆室门为外的走廊里,都可以闻得到血和粪便的味道。这是我们这么多天来,说不定是这么多个礼拜以来,第一次有人排便。
那是柯拉.雷诺兹。一只猫化成了一股臭味,变成了粪便。
“她就在那里,在等着。”美国小姐说,一面喘着气。用拳头敲打着,疼痛使她把两膝抬到了胸口,抽搐使她侧转了身子,蜷曲在一大堆的床单和毯子之间。
“她在等着这个婴儿,”美国小姐说。泪水把她的枕头染成灰黑。
“你不是在生孩子。”灵视女伯爵说,她把一块布拧干了,再靠过去把汗擦掉。她说:“我跟你说个故事。”
她一面擦着美国小姐脸上的汗水,一面说道:“你知道吗?玛丽莲.梦露小产过两次?”
一时之间,美国小姐安静下来,注意听着。
我们在个人自己的房间里,把笔挨着纸,也都在听着,我们的耳朵和录音机都伸向暖气的出风口。
在门外的走廊里,穿着红十字会护士制服的否定督察叫道:“可以开始烧开水了吗?”
跪在床边的灵视女伯爵说:“拜托。”
否定督察把头和白色护士帽伸进门里,仍然站在走廊上说:“杀手大厨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先把胡萝卜放下去?”
美国小姐尖叫起来。
灵视女伯爵大声叫道:“如果这是开玩笑的话,那可一点也不好笑……”
那个不见了的胡萝卜,圣无肠说的故事里的。
杀手大厨由走廊那头吼道:“别吵了,当然是开玩笑的嘛。”他说:“我们这里根本没有洋芋或胡萝卜……”
短视
一首关于灵视女伯爵的诗
“电子追踪感应器,”灵视女伯爵说着,
摇了下她的塑胶手环。
这是她最近假释出狱的
条件之一。
灵视女伯爵在舞台上,她围在一个
黑色蕾丝围巾所构成的网里。
头上绑了条蓝丝绒的头带
每支手指上有不一样颜色的宝石戒指。
她的头带在前面以一颗闪亮的黑宝石夹住
不知是镐玛瑙还是黑玉或是嵌丝玛瑙,
是那种吸进一切光亮却不反射的宝石
舞台上,没有聚光灯,只有一段影片:
已故电影明星的影子,百年前
残留的电子
由他们身上弹回来
这些电子穿过赛璐珞的电影胶卷,
使氧化银产生化学变化
重现出战车奔驰,罗宾汉和嘉宝
“雷达,”灵视女伯爵说:“全球定位系统,
X光显影……”
两百年前,这些会让你
当女巫烧死。
一百年前,至少会受到嘲笑,说你是
笨蛋或骗子
即使是在今天,如果你预测未来
或由某些现象解读过去
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认同……
最后你只能以监狱或精神病院为家。
这个世界永远会惩罚那些少数
有特殊才能的人
我们其他的人都不认同那是真的。
在她的假释审议会上,一名心理学家
说她的罪行是“急性压力引发精神病”
一种“单一,非典型性之偶发事件”。
一件冲动性的犯行。
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再发生。
祈求好运。
到这时候,她的二十年有期徒刑中
已服刑四年。
她的丈夫已经带着孩子离她而去。
从今天起的两百年后,等她所见
所看,所知的一切
都变得有道理的时候。
到那时,灵视女伯爵会什么也不是,
只剩一个囚犯编号
一件个案的档案记录,
一个女巫的骨灰。
牺牲之必要
灵视女伯爵的故事
克莱尔.艾普顿在一家古董店后面的厕所里打电话。隔间的门锁着,她的声音在墙壁和地板激起回声。她问她的先生:要拆掉监视录影器会不会很难?把监视录影带偷走呢?她说着,哭了起来。
这是过去的一个礼拜里,克莱尔到这家店来的第三次还是第四次,这是那种你一进门就必须把皮包留在收银员那里的店铺。如果是你的大衣有很深,很大的口袋,那你也必须把大衣放在那里,还有你的伞,因为有人会把一些小东西,像梳子、珠宝首饰,或其他的小玩意扔进伞里。在那个年纪很大的收银员旁边,有一块用黑色签字笔写在灰色硬纸板上的告示,上面写着:“我们不喜欢你偷我们的东西!”
克莱尔脱下大衣,说道:“我不是小偷。那老头子收银员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咂着舌头说:“你凭什么要例外?”
他给她留下来的每样东西半张扑克牌,皮包是红心A,大衣是梅花九,伞是黑桃三。
收银员看看她的双手,她胸前口袋和裤袜的线条,看有没有什么藏着偷来的东西而鼓胀的地方。在柜台后面,还有店里所有的地方,都挂着小小的告示牌,告诉你不要偷东西。录影监视器监看着每一条通道和每一个角落。影像投送到一方小荧光幕上,和其它的荧光幕叠在一起,一排小电视监看器,让那个年老的收银员能坐在收银机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可以在黑白画面上看到她的一举一动。他随时会知道克莱尔在什么地方,会知道每一样她摸过的东西。
这家店其实像一个古玩商场,好几个小古玩商集在同一个屋檐下做生意,这个老头子收银员是那天唯一上班的人,而克莱尔是他为一个客人。这家店大得有如一家超级市场,但分割成好多小间,到处都是钟,发出的声音如同墙纸一般地满,到处都是滴答声。到处都有脏得呈暗橘色的铜奖杯,龟裂蜷曲的皮鞋,雕花玻璃的糖果碟子,上面写着:“看起来很可爱,拿起来很愉快,可是如果你打破了的话,就算你已购买。”
另外一块告示上则是:“看一下,试一下,打破了,就买下!”
还有一块告示是:“在这里打破它……你买了带回家!”
即使有监视器盯着她,克莱尔还是把这家古董店当做是心理上的可爱动物园(孩子们可以抚摸的小山羊、小猪等家畜或性格温顺的动物之园区),一间你可以触摸展品的博物馆。
照克莱尔的说法,一切映照在镜子里的都还在那里,积存在里面。凡是映照在一件耶诞装饰或银盘里的,她说她现在还一样能看见。所有闪亮的东西都通灵者的相簿或家庭电影,记录下发生在四周的影像。在古玩店里,克莱尔可以花一整个下午去抚摸那些物品,像一般人看书般地细读其中的一切,找寻仍然映照在里面的过去。
“这是一门科学,”灵视女伯爵说:“叫做灵视记录。”
克莱尔会告诉你不要选那把有银柄的切肉刀,因为她仍然能看到刀子上映照出被谋杀的人尖叫的面孔。她看得到警察手套上当初由死者胸口拔出刀来时所沾到的血。克莱尔看得到黑黑的证物室。然后是一间贴了木头镶板的法庭。穿着黑色袍服的法官。在温热肥皂水里清洗的过程,然后是警方的拍卖会。这一切都仍然反映在刀子上。接下来映照出来的是现在的情形,你站在古玩店里,准备选这把刀买回家去。你只是觉得刀很漂亮,不知道它的过去。
“任何一样漂亮的东西,”克莱尔会告诉你:“只因为没有人要才会拿来卖。”
而一样漂亮、又擦得那么亮的老东西,居然没有人想要,背后一定有很可怕的原因。
在这么多防盗监视器注视下,克莱尔可以跟你说更多监视的事。
她回去取大衣的时候,把那三张切成一半的扑克牌拿给那老头子收银员,红心A、梅花九和黑桃三。
站在收银机后面的老头子说:“你在找什么想买的东西吗?”他把她的皮包由柜台后面拎了出来,朝那一排小电视点了点头,证明他一直在看着她摸了每样东西。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那个东西,放在老头子背后一个玻璃柜子里,在一个古玩柜中和一些胡椒罐、盐瓶子、磁顶针挤在一起,四周还围满了廉价的首饰。那是一个装满了浑浊白色液体的玻璃罐子,在一片模糊之中,有一只小小的拳头,长了四根很齐全的手指,碰在玻璃上。
克莱尔指着老头子的后面,把眼光由他身上转到了那个古玩柜上,说道:“那是什么?”
老头子转头看了一眼,他由柜台后面一个钩子上拿下一串钥匙来,走回去将柜门打开,把手伸进去,越过了那些首饰和顶针,他说:“你会说那是什么呢?”
克莱尔说不出来,她只知道那个东西散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能量。
那个老头子把那玻璃罐拿过来交给她看的时候,里面肮脏的白色液体动荡着。盖子是白色塑胶的,转得紧紧盖住罐口,上面封了一条红白条纹的胶带。老头子把一边手肘撑在克莱尔面前的柜台上,把那个罐子送到她眼前,他的手腕一转,把罐子转得让她看到一只黑色的小眼睛由里面望了出来,一只眼睛还有一只小小鼻子的轮廓。
过了一下,那只眼睛不见了,沉回到混浊之中。
“猜猜看,”老头子说。他说:“你永远也猜不着。”他举起那个玻璃罐子,让她看底下的玻璃,压在玻璃上的是两半灰色的小屁股。
老头子说:“你放弃了?”
他把玻璃罐放在柜台上,白色塑胶盖子的顶上,有一张脱落了部分的标签,上面用黑色油墨印着:“细得——西奈儿医院”,在那下面,是以红墨水写的一行东西,都模糊了,也许是一行字,也许是一个日期,模糊得看不出来。
克莱尔看着那东西,摇了摇头。
由玻璃罐的侧面,她可以看到映照在上面多年前的事,几十年前的事:一间四壁是绿色瓷砖的房间,一个女人两只光脚分别架在两边,身上盖了块蓝布,两腿套在脚蹬上,在氧气面罩上方,克莱尔看到那个女人的白金色头发,长长了,根部已经露出一些棕色来。
“这是真的,”老头子说,“我们用确认过的头发比对了DNA,特征全都相合。”
老头子说,你现在还可以在网路上买到她的头发。那些染成金色的头发和修建的部分。
“照你们这些烧掉奶罩的女性主义者说起来,”老头子说:“那不是一个婴儿——只是一些组织,还可能是她的盲肠。”
克莱尔细看那个玻璃罐,层层的影像,她能看到:床边小几上的一盏灯,一具电话,医师处方的药瓶。
“谁的头发?”克莱尔问道。
老头子说:“玛丽莲.梦露的。”他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这可不便宜。”
这是影坛的遗物,老头子说,一件神圣的遗物。是影坛纪念物里的圣杯,比《绿野仙踪》里的红宝石鞋子或称为“玫瑰花蕾”的雪橇(出狱奥森.威尔斯名片《大国民》中极受讨论的象征性道具,于一九八二年,由大导演史蒂芬.史匹柏以六万零五百美元购买收藏。)更了不得。这是玛丽莲.梦露在拍《热情如火》的时候小产的孩子,因为导演比利.怀德要她穿着高跟鞋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狂奔,拍了一遍又一遍。
老头子耸了下肩膀。“是从一个男人那里弄来的——他还跟我讲了她真正是怎么死的。”
克莱尔.艾普顿只瞪大了眼睛,望着在那弧曲的玻璃罐边上所映照的旧日映像。
这是一个纪念品,一件遗物,像圣徒之手似的,在某个意大利的大教堂里用一个盐水晶的盒子装起来供奉着,或是一缕头发,或者是另外一个人,死了。这个小男孩或小女孩,原本说不定能救得了玛丽莲.梦露的命。
老头子说:“所有的东西在网路上都有其金钱价值。”
据把这东西卖给他的那个人说,玛丽莲.梦露会遭到谋杀是她自找的。在一九六二年夏天,她在拍摄《有失才有得》的时候给开除了,导演乔治.寇克把她说得很难听,而电影公司的大老板也因为她擅离片场去给肯尼迪总统唱生日快乐歌而大为光火。她刚过三十六岁生日。肯尼迪家的人也把她拒之于门外。她老来没人,别的什么也没有。她的演艺生涯也晚了,而伊丽莎白.泰勒吸尽了大众的注意。
“于是她想要耍耍小聪明,”老头子说。
梦露把《生活》杂志拉拢到她身边,缠着他们替她弄了篇很大的特稿。她在电影公司以李.蕾蜜克取代她之后,说服狄恩.马丁辞演《有失才有得》。她还召开了一个小小的会议,在她于布兰特的家里举行,一个非常小的会议,只有每个电影公司的顶尖高层,而那些电影公司都有一部她参与演出的电影。
“像她这样聪明的女孩子,”老头子说:“你大概会想到她会在手里有支枪。有什么可以保护她自己的东西。”
等所有电影公司的大老板围坐在她那张墨西哥的桌子四周之后,梦露喝着香槟,告诉他们说她准备自杀,除非他们把她演的片子还给她,再和她签一张百万美元的新合约,否则她就要服药过量而死。就这么简单。
“电影界的人,”他说:“他们可不是这么容易吓倒的。”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早已经把她最好的都拿到了。梦露只会越来越老,一般观众对她的长相也看腻了,自杀只会让她每一部在他们片库里的电影镀金。他们告诉她说:小姐,请便。
“把这个玻璃罐卖给我的那个人,”老头子说:“他是直接由一个在会议现场的大老板那里听来的。”
梦露自己把香槟喝得醉醺醺的,那些电影公司的龙头坐在椅子上,说是赞成她的计划,这事想必让她心都碎了。
“然后,”老头子说,“她耍了他们一招。”
她说,她要修改她的遗嘱。不错,她的分红条件很差,可是所有她所拍过的旧片,每重新发行一次,她就可以抽成。这些库存影片,将来都会卖给电视台,而且还会一卖再卖,尤其是如果她自杀的话。这点她知道,他们也知道。
死了,她会永远是性感女神,一般观众会永远喜爱电影公司所保有的她的形象。那些老电影等于是存在银行里的钞票。除非……
老头子说:“这就和她最后的遗嘱和声明大有关联了。”
她要设立一个基金会,玛丽莲.梦露基金会。她的全部财产都会转到基金会里,而那个基金会则把每一分钱分赠给她所指定的组织:三K党,美国纳粹党,北美男人/男童相爱协会。
“也许有些组织在当时还不存在,”老头子说:“可是你大概知道这个意思。”
要是美国的观众知道每买一张票去看她的电影,就会有几分钱,甚至于可能有五分钱,给了纳粹……那就没票房了,也不会有人买电视广告,那些影片就会变得——一文不值。她的裸照也同样不值一文,玛丽莲.梦露会成为美国的女希特勒。
“她塑造了她的形象,她对那些电影公司的大老板说,她也可以他妈的把那形象给毁了。”老头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