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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手大厨把盘子放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说道:“有谁还要再添第三回的?”.5

克拉克太太现在说:“这事把我逼疯了。”

有时候,就像是和一具机器人,或是一枚炸弹生活在一起。有时候,克拉克太太等着某个邪教宗派或是疯子打电话来找卡珊黛娜讲话,有些晚上,克拉克太太睡觉时会把刀子放在枕头底下,把卧室的房门锁上。

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的女孩子会怎样。她生活中经历过其他人永远无法想象的事情。有那么多她不需要告诉别人的折磨和恐怖,她从此再也不需要什么戏剧性,或是快乐和痛苦了。

你可以走进房间,打开电视,吃着一袋爆米花,然后才注意到她就坐在你身边的沙发上。

真的,她就是那样吓人。卡珊黛娜就是那样。

有次吃晚饭的时候,只有她们母女俩坐在厨房里,克拉克太太问,卡珊黛娜是不是还记得那个“噩梦之匣”?在画廊的那天晚上和她失踪的事有任何关联吗?

卡珊黛娜说:“那让我想当一个作家。”

从那以后,克拉克太太再也睡不着觉。她希望女儿快去,去上大学,去当兵,去进修道院,随便取那里。走了就好。

然后,有一天,克拉克太太打电话报警说卡珊黛娜失踪了。

她当然找过了整个房子。克拉克太太知道卡珊黛娜能消失在壁纸里或沙发的纤维里,可是她真的不见了。

每个人车子上还绑着褪色的黄丝带,那些投降的白旗。卡珊黛娜?克拉克再度消失了。

卡珊黛娜

克拉克太太的另外一个故事

如果说要做一件你讨厌的工作有什么诀窍的话……克拉克太太说,那就是去找一份你更讨厌的工作。

在你找到一个更令你害怕的大考验之后,那些小小的纷纷扰扰就变得有如微风拂过一般。这也正是手上要有个恶魔的另外一个原因。那真的能使所有的小鬼更……容易忍受。这又是克拉克太太对魏提尔先生理论的另一种延伸。

我们喜欢戏剧性,我们喜欢冲突,我们需要一个魔鬼,否则就由我们创造一个出来。

这些事都不坏。只是人类的做法。鱼一定得游水,鸟一定得飞。

在她的女儿第二次失踪之后,克拉克太太将棉布拖把蘸上一桶矿物油,把浴室里每块瓷砖之间的缝胶填满,这花掉了大半个钟头。

她用一块抹布擦了百叶窗的每条叶片。

所有这些琐碎的工作,都因为和那可能打来的电话比较之下而变得可以忍受了。警方可能会打电话来说他们找到了尸体。或者,更糟的是,他们找到了还活着的卡珊黛娜。

那个整天坐着的机器人女孩,画着她窗外尖叫的樫鸟,或是看着那条该死的金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

那个少了脚趾和手指的……陌生人。

克拉克太太不知道的是,警方的确找到了卡珊黛娜。一个由树林里出来的幼童军,什么也不说,守着一个秘密,就是他所发现的事。他走到树林里,沿着一条溪流上 到一个溪谷里。爬过了岩石,后面就是积水的池塘,满出来的水流下来,再积成一个水潭,这个幼童军是在找一个大得足够容得下鳟鱼的洞。绿色的苔藓覆盖着岩石 的周围,树木矗立,枝桠交错,在树荫下,卡珊黛娜.克拉克侧躺着,两手交合垫在她苍白细瘦的脸下,好像睡着了。卡珊黛娜,全身赤裸地躺在那一床又厚又软的 苔藓上,一株山楂树的枝叶有如帘幕般垂落在四周。

这个幼童军把这事告诉了一个大人,那个人打电话给警长。天还没黑,那一队刑警就沿着溪水走到了那处溪谷,到天黑的时候,他们都回家了,一群人全不谈论他们那天上班时所看到的事情。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打电话给克拉克太太。她在家里等着,翻转了家里的每一块床垫,洗刷了二楼的窗子。擦干净了护壁踢脚上缘的灰尘。每件工作在大部分的时间来说都很无趣,但还不能和空等相比。她清理了壁炉,电话永远放在手边,以便一响就接起来。

这会第二次失踪,没有人再在什么东西上绑黄丝带,也没有人挨家挨户去搜寻,或是点蜡烛祈祷,也没有通灵人士打电话来。

甚至于在克拉克太太不断做着各种清扫工作的时候,连电视台的人也没来过。

卡珊黛娜在溪谷里又待了一夜,在溪流的对岸,一道岩石很多的山坡上,从任何一条林地里给伐木工人走的路搬到这里来都相当远。小径上没有任何脚印,她赤裸的双脚看来也很干净,似乎应该是让人抱来的。

到这时候,再以她死后僵直的程度来推断死亡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手臂可以弯曲,所以她已经死了有两天以上,死后僵直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也已经消除了。

第一批刑警把一支麦克风挂在如帘幕般的山楂树上。就像他们会监听刚下葬的受害死者坟墓一样。因为凶手一定会回来。凶手一定会说话,会把这个故事说清楚为止。

别的故事,会耗尽你的心力。

说给凶手唯一敢冒险得到的听众听,也就是被他杀害的人。

卡珊黛娜躺在她苔藓的床上,麦克风挂在她上方,连接到一架卡式录音机,以及一个传输器,送到躲在溪谷对面岩石上的一名刑警耳机里。他离得远到可以打蚊子而不致泄露行藏。耳机戴在耳朵上,人坐在地上,旁边有蚂蚁在爬。他所有的时间都在仔细倾听。

在他的耳机里,小鸟鸣唱,风吹过。

你再也想不到有多少凶手会回来道再见。他和死者之间曾分享过一些事,凶手会来坐在坟前谈以前的事。

人都需要一个听众。

在刑警的耳机里,黑苍蝇嗡嗡飞着,到这里来把卵产在卡珊黛娜湿润的眼皮边上,她那微张的青色嘴唇里,苍蝇在她鼻孔和肛门产卵。

克拉克太大在家里费了好太的力气,把靠着厨房墙边的冰箱栘开,好用真空吸尘器把后面清理干净。

在那张苔藓的床上,卡珊黛娜的血都沉积在她身体最低的一侧,使得你看得见的部分:她的胸部、双手和脸,看来有如抹成了白色。她的两眼睁着,已经被虫子吸干。她那头金发,她的头发又黄又粗地由她脑后散开来,但暗无光泽,和剪下来丢在理发店地上已死的头发一样。

她的细胞在自我消化,仍然还在试着继续工作。拼命觅食的结果是里面的酵素咬穿了细胞壁,每个细胞里的黄开始漏了出来。卡珊黛娜的皮肤开始松垮在底下的肌肉上,皱了起来,使她手上的皮肤看来有如松垮的棉布手套。

她的皮肤上布满数不清的突起,一片细小的刀疤,每个突起都在蠕动,在皮肤与肌肉之间摩擦。每个突起都是一只黑苍蝇的幼虫,吃着那一层薄薄的脂肪,在她皮肤下来去。她整个身体表面,不管是手还是腿,都成了一团团蠕动的硬块。

在刑警的耳机里,苍蝇的嗡嗡声变成了那些幼虫在皮肤下一口一口咬食的声音。

在家里,克拉克太大坐在离电话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在有呛鼻灰尘味的阁楼里整理耶诞装饰品,丢掉一些,重新收拾好,在每个盒子贴上标签。

细菌在卡珊黛娜的肺里呼吸,细菌在她的肚子里、嘴里和鼻子里,它们不停地分裂繁殖,没有白血球来阻挡它们。它们吞噬了皮下脂肪和由她损伤的细胞里漏出来的 黄色蛋白质。它们的数目暴增,使她苍白的肚子胀大到她的两肩都向后弓起,两腿分开.卡珊黛娜的肚子鼓得紧紧的,里面的胀气使她有如怀了身孕,无数的细菌在 进食和繁殖。

她的舌头肿胀,使得上下颚分开,又从肿得像脚踏车轮胎似的两唇之间伸了出来。细菌钻穿了她嘴里的上颚,进入头盖骨里,那里正有她柔软而好吃的脑子在等着。

克拉克太大在家里把电话从一个房间拿到另一个房间,洗刷墙壁,也洗净了每盏天花板上电灯泡上黏满的死苍蝇。

又过了一天之后,卡珊黛娜的脑子变成一些红色和棕色的泡沫,由她的耳朵和鼻孔流出来。那些泡沫也会由她坍陷的眼眶中冒出。

麦克风捕捉到这些声音。想像爆米花闷在微波炉里爆开的时候,想像身子滑进洗泡泡澡的热水里的情形。所有的泡泡一个个破裂的声音,有如大雨落在水泥地上。冰雹打在汽车车顶上。那是蛆虫的声音,现在已经长得粗如米粒了。麦克风传来一阵又一阵撕裂的声音,那是皮肤裂开,而卡珊黛娜的肚子扁下去的声音。

肉食性的甲虫来了,还有老鼠和鹊鸟。小鸟在林中高唱,各有明亮如彩光的一串音符。一只啄木鸟歪着头倾听藏在一棵树里的虫子,然后啄出个洞来。

皮肤沉落下去,包复在骨头上。卡珊黛娜的内脏流了出来,渗进地下,只剩下那层如影子般的皮,她的骨架浸在由她本身所形成的一个烂泥潭里。

在刑警的耳机里,听到老鼠在吃甲虫。有蛇来吞食扭动的老鼠,所有的一切都希望自已是食物链的末端.

克拉克太大在家里整理她女儿房间书桌抽屉里的纸张.那些写在粉红信笺上的信,以前的旧生日卡,还有,用铅笔写的,卡珊黛娜的笔迹抄在一张有格子的活页笔记本内页上,一边还有扯破的那一行孔。上面写着:

作家研习营:将生活抛开三个月……

她把她女儿养的那条金鱼活生生地由马桶冲掉,然后克拉克太太穿上她冬天的大衣。

那天夜里,刑警的耳机中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去的就是那个地方吗,这个作家研习营,就是他们折磨你的地方吗?”

那是克拉克太太的声音,说道:“我很难过,可是你应该不要回来的。你回来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她说:“你不在的时候,我还更爱你得多……”

今天晚上,克拉克太太在蓝丝绒的大厅里,把她的故事说给我们其余的人听,她说:“我给她吃的是安眠药。”她坐在那道宽大蓝色楼梯中间,说道:“我一看到挂在那里的麦克风,我就逃了。”

那天晚上在溪谷里.她已经听到刑警在树丛里走动,要赶来逮捕她的声音。

她从此没有再回到那间打扫干净的房子,所有那些她讨厌的工作,全做完了。

克拉克太太除了她的冬天大衣和皮包之外,一无所有。她打了卡珊黛娜亲笔记下的那个电话号码。她见到魏提尔先生,见到了我们其余的人。

她的眼光从我们绑了绷带的手和脚,转到我们剪得又短又乱的头发,再转到我们凹陷的两颊。克拉克太太说:“我根本不是她的……什么人。我从来没有爱过魏提尔。”

克拉克太大说:“我只想知道我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其实,是魏提尔先生杀了她所生下来的那个女孩子。

她说:“我只想要知道为什么。”

恶搞研习营 22

我们找到媒人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休憩厅里。大部分的日子里,开了灯之后,他就站在那张黑色的木头长桌前,拉开拉链,手力拿着那把切肉刀,严重露出犹豫:切还是不切。

“呃——咳。”他们家传的声音。

证明你最害怕的事情有一天就那样消失不见了。不管某些事看起来多可怕,也许明天就没有了。

媒人现在已经不再请我们其他的人去挥刀了。我们为什么要帮他成为未来的焦点人物?不行,要是他真那样想切那一刀的话——让他自己动手。

那张桌子,每根桌脚都刻成各种不同大小的球,全顶在一起或串成一条直线。那些挨着地面或桌面的球大小像苹果。每条桌脚中间的那个球则大得像西瓜。四根桌子脚都是一样油腻腻的黑色。既长又窄得像棺材的桌子像是由一整块黑腊刻出来的,既长又平,而且非常脏,因此不会反映出什么来。

媒人像平常一样站在那里,那好了刀子。头低垂得下巴抵住了胸口。他两眼盯着自己那根由打开的裤子拉链里伸出来的老二,就像猫在盯着老鼠洞。

自从那辆巴士把我们送进小弄堂里以来,这间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休憩厅里一直是搁着旧绿色绸子的壁纸。这已经是不知多久以前的事了。绿色绸子看来很湿,滑滑的。每张雕花椅背底下的踢脚板以及每个绿色墙上装着烛形电灯泡的支架边上,都漆着金漆。

墙上有不少缩进去的懂,小小的敞架柜子或是绿色绸缎的壁龛,里面立着裸体雕像,肌肉和胸部都大得看起来很胖的样子。这些雕像比大部分都更高大,站在漆成暗绿色让你以为是孔雀石的台座上。、有些拿着长矛和盾牌,有些翘着白色石膏的大屁股,两脚并拢,背的下半部分弓曲地站着,不管是肌肉或是屁股,反正在膝盖以上的不分都满是脏手印,或使用指甲刮白所留下的痕迹,但都只到一般人伸手能及的地方。只到雕像的腰部。

我们由中国宫廷式的散步场走到楼梯上来,由大红冲到了大绿,而今天媒人又把他的老二掏了出来。

无神教士又喘又咳,一手按住胸口,说道:“他们来了,有人……听得到他们到了巷子里,就在外面。”

八卦侦探在他的摄影机后面说:“如果你打算把老二切了的话,现在赶快切。”

媒人一手拿着刀,说道:“什么?”

可怜的媒人,和他的突眼、大鼻子跟凹陷的两颊比起来,他的老二看起来大得像座雕像。他是我们之中最后一个全身完整无缺的人。脏的身体都黏在衬衫里层,他的皮肤绷得紧到他瘦削的手上那些青筋看来就像是裂纹。前额皮层下也有像虫似的青筋,脖子上的肌腱抽搐跳动不止。

“有人在外面,”失落环节说。他的嘴巴藏在肥大的鼻头后面,在他那毛茸茸如阴囊的下巴上方。他说:“他们在用钻子撬锁,我们就快成名了。”

唉,我们所有的人——只有媒人没有疤痕可以展示,除了没吃东西之外,什么也没干。

在他灰色龟头四周的桌面,木头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刀痕,练习时每一刀都有新的角度。 被斩过的木头上溅满了我们的血,斩碎的木屑和木片弹跳到地上。

我们的耳朵、脚趾和手指喂了猫。柯拉.雷诺兹喂了美国小姐,美国小姐和她的胎儿喂了我们。一条完整的食物链。

每个人都抢着当食物链的末端。

做摄影机后面的摄影机。

诽谤伯爵,他举起一只手,挥动着还剩下的那三根血淋淋的手指,指甲已经拔掉,不见了,他说:“赶快把刀给我,”他说:“我还有时间再多受点苦。”

杀手大厨跌坐进一张金色的宫廷椅子里,踢掉了鞋子,抓住袜子的前段,往外拉长,越拉越长,最后由脚上车脱下来。他看着自己的脚趾,说道:“我先。我剩下的脚趾太多了。”

可怜的媒人站在那里,把小腹贴金了黑木桌子的边上,老二伸着,他说:“别催我。”汗从他额头的毛孔中冒了出来,他说:“你们这些人都有过受苦的机会,现在轮到我了。”

“那就赶快把,”杀手大厨说,他打响了剩下的手指,说道:“否则就把刀还我。这可是我的刀呢……”他站在那里,伸出手来。

诽谤伯爵走到桌子旁边,把手里拿着的录音机伸了出去。那个网眼的小麦克风准备以那一刀看下去的声音盖过之前所录的东西。诽谤伯爵说:“有点男子气概。”

他说:“这是你的最后机会。当个男子汉,把那根老二剁了。”

失落环节的衬衫敞开着,他的胸口只有黑猫和楼梯似的肋骨。他说:“等那扇门一打开,我们谁都来不及了。”他说:“所以,赶快。”

媒人看着自己映照在巨大刀锋里的影像,把刀往前送给无神教士,说:“帮我?”

无神教士接过刀来,两手握住刀柄,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媒人叹了口气,深呼吸了两次,把小腹挺贴在桌边。“不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动手,动手就是了。”媒人说。

无神教士说:“记住了。”他说:“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帮你的忙。”

媒人闭上了眼睛,将两手抱在头后,十指交叉。

然后……接着……就是……呃——咳。刀子砍进那张桌子的黑色木头。桌子跳动一下,发出嘤嘤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向外飞出,由另外一边掉了下去。那个东西是粉红色的,被一股热腾腾地喷出来的血直推向前,拉开拉链的裤裆里冒出热气直冒的鲜血,媒人把手向那不见了的东西伸过去,想要抓住。然后两膝一软。

他的两手抓紧了桌子边缘,可是手指滑脱了。他的下巴撞在桌面上,两排牙齿用力地碰在一起。之后,媒人和他的老二都到了桌子底下,两者都成了灰色的肉块。

我们可怜的媒人,现在只成了一个我们可以编进故事里的小角色。我们的新傀儡。他那有关死亡集中营和口交的家族故事,现在是我们的故事了。

失落环节闪身到桌子底下。他站了起来,在他打开的手心里是那根灰色的切断的老二,大部分是勃起时会改变大小和形状的皱缩皮肤,只有在刀切的那头是一般粉红色的肉……

“肉!”失落环节说。他嗅了嗅,一次,两次。他的鼻子抽了起来,鼻孔张开,几乎贴在肉上。他耸了下肩膀,说道:“我们那个微波炉弄出来的所有东西都会有爆米花的味道……”

就连失落环节也知道吃一个死人身上切下来的老二,会让他在每个电视的夜间谈话节目中得到额外的曝光机会。只要形容那是什么滋味就好了。然后他会成为烤肉酱和番茄酱等产品广告的代言人。然后他可以出自己编写的“非常食谱”。上电台的骇人谈话节目。然后,他后半辈子都有上不完的日间竞赛游戏节目。

一个受害者,那些少了脚趾或手指来证明他们受苦的人,会得到认同说他很惨。

喷嚏小姐伸出双手,竖起手掌,阻拦道:“你不可以。”

我们的观众就是所有站在丝绸壁龛里的赤裸雕像。

“看着吧。”失落环节说,然后昂起头来,嘴巴对着绿色的天花板张开着,他把手臂往上伸得直直的,让那一坨肉落下到他的舌头上,通过了牙齿,整整一块地吞了下去。

他又吞咽了一次,两眼突了出来。他再吞咽一次,整张毛茸茸的脸胀了起来,满面通红。他两眼紧闭,在他那一字眉下抖颤,两手握住喉咙,泪水由他烧烫的面颊滚落。失落环节抓住自己的喉咙,无法呼吸,像科学怪人似地往前冲了一步,然后再一步,接着又一步地在房间里走着。他惊惶的红脸像在打哈欠似地张着嘴,他如狼人般的牙齿和嘴唇在说话,但没有声音。他跪落在血迹斑斑的绿色地毯上,两手紧握成拳头。他跪在那里,两手重击在自己的胃部。他所有的努力——喊叫、击打、求救——都默无声息。

在失落环节说了“看着吧!”之后,诽谤伯爵的卡式录音机没有录到新东西。

跪在地上的失落环节倒向一侧。他倒在地上,躺在那里,毫无声息,两眼仍然紧闭,两只拳头仍然埋在下腹。

杀手大厨看看诽谤伯爵,诽谤伯爵看看喷嚏小姐,她吸了下鼻子说:“那些来救我们的人,他们可能可以救他的命……”

无神教士摇了摇头。

现在在楼下,根本没有人在巷子里钻开门锁。没有搜救的人。根本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说起这事是因为大家对媒人老举着那把刀觉得烦了。

现在,我们又少了两个人分钱。我们只剩下十一个人了。

冻疮男爵夫人走上楼梯,她的裙子束在一起,用两手提得高高的蹒跚走来。张开她粉红色满是疤痕的嘴笑着,然后她看到媒人躺在地上,大部分的衣服都浸满了血而变黑了。躺在他旁边的是失落环节,他那张毛茸茸的灰脸上双眼紧闭,是死后僵直式的紧闭。

冻疮男爵夫人那张油亮的嘴呆张开来,喘着气说:“你们这群王八蛋里哪一个杀了媒人?”

我们没人杀他,我们对她说,是他自己。在过了这么久之后,他剁掉了自己的老二。

而可怜的失落环节,是因为想一口吞下那根砍下来的老二而噎死了。

失落环节——食物链的最后一个环节。呃,那是说如果你不把克拉克太太说过吃掉她女儿的蛆和细菌算在内的话。

我们已经在盘算起这一场戏在广播里会是什么样子。我们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能在电视节目里说“老二”这两个字。但是这一场就远胜过大部分所谓的“真实故事”,而只有我们看到。为将来一个电影明星吃另外一个明星切下来的老二而呛死的戏,做现实生活中的彩排。

你,因为老二塞在喉咙里而噎死。这一场才是会得奥斯卡金像奖的好戏。

只有我们也许还有冻疮男爵夫人看到。

只不过我们的版本里会说,是克拉克太太剁掉了那根老二,强迫失落环节整个吞下去。只要大家一致同意该怪在谁身上,真相实在是太容易得到了。

“别高兴得太早,”冻疮男爵夫人说:“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恶人。”

恶魔死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恶魔。

冻疮男爵夫人窸窸窣窣地走到黑木桌前,两手把深砍进去的刀子拔了出来。他说有人杀了克拉克太太。

“不管那个人是谁,”冻疮男爵夫人说:“现在都不可能很饿了。”

凶手吃掉了她大半条左腿。她其他的部分现在还在后台她锁住的化妆室里,是肚子上中刀刺死的。

杀手大厨向诽谤伯爵挥舞着拳头,说道:“你这个愚蠢、贪心的混蛋。”

诽谤伯爵说:“等一下,”他说:“你们听……”

我们静了下来,而你听得见他肚子里的声音。诽谤伯爵肚子里正有美国小姐那给煮熟的胎儿的鬼魂在又踢又叫。不可能是他。

可是,克拉克太太——我们那个挥着鞭子、恶毒的女魔王死了。她还剩下的,也不过就是剩菜而已。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是选出新的恶魔。

等我们吃过晚饭之后。

就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喷嚏小姐擤了擤鼻子,又洗又咳地说她真的、真的要跟我们说一个故事……

代言人

一首关于喷嚏小姐的诗

“我外婆赚钱,”喷嚏小姐说:“靠的是说‘我爱你。’”

用无数种方法,帮不会说的人说。

喷嚏小姐在舞台上,她毛衣的袖口

露出

塞在那里的用过而肮脏的卫生纸

那些卫生纸,黄黄的沾满了鼻涕

她的鼻子流着鼻水,因为鼻水和血而发亮

两眼布满血丝,泪水流下两颊

舞台上,没有聚光灯,只有一段影片

医院里的场景,有医生和

护理人员

穿着白袍,拿着试管

忙着想找出特效药

一边吸鼻子一边咳嗽的喷嚏小姐说:

“在她生前,外婆一直靠替人家说‘生日快乐’来赚钱。”

说 “无限同情”

说 “恭喜” 和“我们深以你为荣”

还有 “耶诞快乐”

用各种方式,她的外婆说:

“结婚纪念日快乐”

“父亲节快乐”

替一家贺卡公司做事

在擤鼻子和把卫生纸塞回袖子之间

喷嚏小姐说:

“我外婆的工作是替那些没话说的人

说话。”

但是每句“生日快乐”,

其实,每张卡片,她都想着喷嚏小姐而写

她外婆理想中的祝贺对象

贺卡架就是她的银行存户,她还留下的

信托基金。

给她的外孙女

所以,在她死后,喷嚏小姐能来而

找到正确的“我爱你”。

或“情人节快乐”,来庆祝

遥远未来中的那一刻。

在她外婆死了好久,好久之后。

“可是,”喷嚏小姐说:“还有一张卡,

一个特别的情况是她没想到的。”

需要有一张卡片说:我很难过。

求求你,外婆。

求求你,原谅我。

我不是有意要杀了你。

恶灵

喷嚏小姐的故事

对讲机响了起来。先是一阵静电的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用很大的声音说:“好消息,女朋友。”从哪个网面的小扩音器里传来。是雪莉,夜班警卫,他的声音说道:“看来你这辈子还很有跟男人上床的机会……”

雪莉说这个礼拜刚进来一个也是一号基根病毒的带原者。这个新来的“居民”,他目前还没有出现症状。更好的是,他又跟好大的老二。

雪莉,他算是在这里最接近于一个密友的人。

你们知道哪个因为完全没有任何免疫力而必须生活在一个大塑胶泡泡里的男孩子吧?呃,这个地方正好相反。住在这里,在哥伦比亚岛上的人,这些永久性的居民,身上都带有能杀死整个世界的病菌。病菌,细菌,寄生虫。

包括我在内。

这是政府机构,属于海军经营,他们称这里叫“孤儿院”。这是听雪莉说的。这里之所以叫做“孤儿院”是因为——如果你在这里的话——你的家人全都死了。很可能你所有的老师都死了,你所有的老朋友都死了,只要是认识你的人全都死了。是你杀了他们。

你知道政府做事会有点缚手缚脚的。当然,他们可以把这些人杀了——来保护大众利益——可是这些人是无辜的。所有政府假装说可以找出治疗的方法,把这些人关在这里,每个礼拜抽他们的血去做实验。每个礼拜换一次干净的床单,每天有三顿中规中矩的饭菜。

他们所尿的每一滴尿,政府都会用臭氧和辐射线消毒。他们所呼出的气也经过过滤,以紫外线消毒之后,才能再回到外面的世界。住在哥伦比亚岛上的居民,不会感冒,从来不会和可能把感冒传给你的人接触。除了他们每个人都带有他们自己独有的那种潜在性毁灭世界的病菌之外,他们可算是你所能见到最健康的一群人。

而海军的人物就是确定你碰不到他们。

大部分我所知道的事都是从雪莉那里听来的,她是我的夜班警卫。雪莉说关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她说外面世界里的人得整天工作,每天工作,还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一般。

最近几天,雪莉要我去订一套电热卷发棒。让我自己变漂亮点,为了我未来的夫婿,那个新来的人。那个一号基根病毒带原者。

在这里,你可以到电脑上列出你想要的东西的清单。只要预算许可,就可以给你。最大的问题是你要来的东西太多。书籍、唱片、电影的DVD。他们都可以送来给你,可是在你听过之后,那些东西都有了毒。最大的难题是怎么把那些东西烧成无毒的灰烬。

为解决这个问题,雪莉会让你要一些雪莉想要的东西。雪莉喜欢以前的猫王啦、巴弟.荷利(美国摇滚明星)之类的狗屎东西。我会列在清单上,而某些东西送到的时候,雪莉就把那些唱片拿走了。不罗嗦,不麻烦。也不会在我房间里堆积起有毒的废物。

海军方面的人呢,他们说他们不准有诗集。要是有哪个看门狗看到在什么新闻自由的文件上有《草叶集》(美国诗人惠特曼的诗集),那就问题大了。所以雪莉用她自己的钱替我买书,而我则以我定了却不想要的猫王唱片回馈她。大多数夜里,雪莉都会用目前的大事来教育我,比方说谁炸了哪个国家,谁又是每个女孩子都像干他的新男歌星。

而我却只想知道雪莉不能说的那些事情。那些我已经开始忘记的事——比方说雨落在你皮肤上的感觉如何?或是我从来不知道的事——比方说怎么舌吻?

我们经由对讲机交谈。这就是说,你说话的时候要按着一个按钮,然后放开来听另外一个人说话。即使是现在,我每次想像雪莉的长相时,只想到床边墙上哪个小小的网面扩音器。

雪莉一直问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而我告诉她,那是我爹的好主意。

雪莉一直要我刮腿毛,订一张日晒床,在固定式的脚踏车上踩个哪里也到不了的一千里。雪莉告诉我,她的声音由网面的扩音器里说:“你只有一次初夜。”

我,二十二岁了,还是处女。到今天为止,看起来很确定我永远会是一个处女。

可是,我倒也不见得是一个生活白痴。这里的居民可以看电视,可以上网。当然,你不可以寄发任何讯息。你可以进聊天室,看所有的来往对话,可是你不能参与。你可以看留言板上的意见,可是不能回应。没错,政府需要让你保持是一个国防安全秘密的身份。

雪莉的声音透过网面的扩音器,她说:“你老爹怎么会把你弄得给关进这里来的?”

那是我高中毕业那年,我周围的人开始一个个死掉。他们都和我父母十年前死的情形一模一样。

我高中的英文老师,弗雷修小姐。有一天手里拿着我写的一篇作文,跟全班同学说那写得有多好,第二台呢她在室内也带着太阳眼镜,说光太刺眼。她咬着学校护士给那些经痛的女生吃的桔子口味阿斯比林药片。她没有讲课,二十关了灯,让全班看一部叫《野战游戏》的电影。那部电影甚至不是彩色的。那是视听教室里架子上唯一的影片。

那就是大家最后一天看到弗雷修小姐。

第二天,我认识的学生里有一半要那种桔子口味的阿斯比林药片。我们没上英文课,而是到图书馆去自习了一个钟头。班上有一半的同学说他们眼睛没法看清楚书上的文字。我在一个书架后面让一个叫雷蒙的男生亲了我的嘴。只要他一直不停地说我漂亮,我就让他把一只手伸进我的裙子里。

第二天,雷蒙没有来上学。

到了第三天,我外婆进了急诊室,说她头痛的厉害到眼前所见的一切东西边上都是黑的。她眼睛快瞎了。我没去学校,坐在医院的候诊室里,看着一本《国家地理杂志》,书页都又皱又软掉了。我坐在一张塑胶椅子上,周围全是裤脚的婴儿和老年人。这时有个男人推着一张轮床进来。她穿着一身白的全罩衫,带着外科医生用的纱布口罩。

那个男人的头发剪得很短,他隔着口罩叫整个房间里的人出去。他说,他需要疏散医院的这一部分。我过去问他我外婆的情形,而那个男人一把抓住了我瘦削的手臂。他带着乳胶手套。在那些老人和哭叫的小孩子匆忙地由走廊里那张轮床旁边挤出去时,那个男人把我抓着留在候诊室里,问我是不是丽莎.鲁兰,十七岁,目前住在西羽木路三四三八号。

那个男人由论床上拿来一个装了蓝色衣物的透明塑胶袋,把袋子撕烂,里面是一件蓝色的防护衣,全部是塑胶和尼龙制成的,上下前后都有拉链。

我又问了一次我外婆的情形。

那个推轮床的男人把那件蓝色防护衣抖开,他说把防护衣穿上,我们去加护病房看我外婆,他说,穿上这件防护衣是为了保护我外婆,他拉着衣服的肩部,让我好钻进去。防护衣有好几层塑胶,每一层都用拉链拉上,还有连在衣服上的手套和胶套,上面有一个尖尖的毛豆,前面有一块透明的塑胶小窗,可以看到外面。大部分外面的拉链都拉到背后锁住,所以你就困在那里面了。

我一脱掉球鞋,那个男人就用带了乳胶手套的手把鞋子捡起来,峰进一个塑胶袋里。

在学校里,谣传佛雷修小姐做了脑部断层扫描,发现长了脑瘤,那个肿瘤有柠檬大小,充满了像尿一样的黄色液体。根据谣传,那个瘤还在继续长大。

就在我吧毛豆拉上之前,推轮床的男人给我喔一粒蓝色的药片,说放在舌头下化掉。

那粒药片甜甜的,甜到我嘴里满是口水而让我不得不吞下去。

那个男人要我躺在轮床上。他说躺下来,头枕在那个白纸做的小枕头上,然后我们就去看我的外婆。

我问道,她不要紧吧?我的外婆,从我八岁开始抚养我长大。她是我母亲的母亲,在我爹妈去世之后,千里迢迢地来接我。这时候,我已经在轮床上躺好了。那个人推着床由医院的走廊往前走,经过很多扇打开的门,都看得见所有的床都空了,床单掀开,还看得到病人躺过的痕迹,有些房间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音乐或谈话的声音,有些床边上还放着午餐托盘,上面的番茄汤还在冒着热气。

那个男人把轮床腿的快到天花板上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快到我躺在那里也不得不闭起眼睛来,否则我会想吐。

医院里的广播不停地说着:“橘色警报,东侧,二楼……橘色警报,东侧,二楼……”

我还在吞咽着那药片舔你的味道。

那粒小蓝色药片,雪莉说只要两粒就会过量致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里。在这个可以看见普吉特海峡,有宽银幕电视的房间里,又干净的、贴了灰色瓷砖的浴室。这个装在床边墙上的对讲机。一些由我家里我自己房间里拿来的衣服和唱片,都放在外面包了塑胶的纸盒里。相比有摄影机在监视我,因为我一在床上坐起身子,对讲机就说:“早安。”

我外婆死了。雷蒙死了。佛雷修小姐,我的英文老师死了。从那以后,已经过了四个耶诞节,可是那就像我一百年前看过的黑白电视节目重播。

在“孤儿院”里,你根本不知道时间。根据记录,我现在是二十二岁。已经够大得可以喝啤酒了,而我只吻过一个已经死了的男孩子。

一天,两天,三天,我这辈子就过去了。我甚至没有从高中毕业。

你身体里的滤过性病毒会累积到可以将一号基根病毒传染出去的程度,别以为你可以请个律师打官司,或是有个专案社工,或是处理人民对政府陈情的官员。你最后就会住在哥伦比亚岛上,你可以过得像是在一间连锁旅馆,像拉玛达客栈或喜来登之类的饭店里相当不错的房间里,但下半辈子都住在里面。同样的房间,同样的景观,同样的浴室,送来的餐点,看有线电视播的电影,一床咖啡色的床罩,两个枕头,一张咖啡色的躺椅。

这里躺着很多人,这些人制作了一件错事,他们不该在飞机上坐在某一个陌生人身边,或是跟一个甚至不曾交谈的人一起搭了一长段电梯上楼——然后他们没有死掉。有太多方式让你关在这里过后半辈子。这里是一个在普吉特海峡中间的笑道,属于华盛顿州,叫哥伦比亚岛的海军医院。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刚满十七岁或十八岁的时候来的。主治医师舒玛契大夫说我们是在小时候受到感染,某种病毒或寄生体,在我们身体里潜伏了很多年,一旦到了某一个数量或是某个血清浓度,我们周遭的人就会开始死亡。

就是这时候,疾病管制中心会注意到这样大量的死亡情形,工作小组就来让你穿上防护衣,把你送到这里来安度你的余生。

哥伦比亚岛上的居民各自带了不同的病毒。雪莉说,独特的致命病毒株,或是致命的寄生体或细菌。所以才会把每个人都隔离开来,这样才不会彼此杀死对方。

可是,雪莉说,他们冬天有暖气,夏天有冷气,有人替他们烧饭,鱼啦、蔬菜啦、或是冰激凌、总汇三明治,只要是预算以内的,什么都有。

到了最热的八月天,雪莉说单是有冷气,就让她很庆幸自己在这里工作了。

雪莉称这些居民叫“血牛”。每个居民所住的套房里,会有两只长长的橡皮手套。每过几天,镜子后面的灯就会亮起来,照见一个实验室的技师坐在那里,那个男的或女的会带着那副橡皮手套,把手伸进墙里来抽取血样,把血样放进一个小小的密封舱里,然后由另外一边安全地取出去。

就是在灯亮起来,你房间里的镜子变成一面窗子的售后,你看到那架一直在那里的摄影机,始终在盯着,在记录你的一举一动。

雪莉有一部分工作是放牧那些血牛到外面做运动。

每隔几天,工作人员就让这些血牛穿上防护衣。在衣服里面,你能闻到的只有扑了粉的乳胶气味。摘朵花或是躺在草地上,您呢个感受到的只有乳胶。在封住的帽兜里,你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其他医院的“居民”,他们轮流丢着一个飞盘。永远都很准确地知道还有多少分钟之后,雪莉就会来让他们回到里面去。那里总有拿着长枪的狙击手,以防万一有人走进水里去奔向自由。那暗蓝色的船底在你头上很高的水里来来去去。

你们是不是在想我怎么逃出来的……

“在水底走了那么长的路之后,”喷嚏小姐说,“我的鼻窦就再也没法跟以前一样了。”她用一边一宿往一边擦了下鼻子。

在哥伦比亚岛上,他们所有的人都在医院的草坪上,把一个飞盘丢来丢去,穿着他们胖大的蓝色防护衣,看来犹如一群填充动物。从头到脚,全是蓝色。在一层又一层如橡皮似的尼龙和乳胶粒流着汗,跑着接飞盘,所有的时间中,全被框在某个海军长枪的瞄准器里。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玩,可是等到了要回到里面去,再回到你房间里独自生活的时候,你却会想要哭。

其他的“居民”,有个女孩子有对绿色的眼睛,有个男的眼睛是棕色的。穿着防护衣的时候,你只能看到别人的眼睛。那个有棕色眼睛的男孩子,雪莉说他就是另外那个一号基根病毒的带原者。

那个新来的人有根大老二。她在那双面镜里看到过。

雪莉说,下次我和舒玛契大夫说话的时候,我要和他谈谈育种计划的事,看看我们是不是能生育出对一号基根病毒免疫的下一代。另外一个很可怕的可能状况是,这个男孩和我有的是不同的病毒株,我们可能只会杀死对方。

或者我们会生一个健康的孩子……而我们的病菌会要了他的命。

“慢慢来,”雪莉说:“别管孩子的事,别管死不死的问题。”她说重要的是能让我破瓜。

这个男孩和我,我们两人关在一个房间里,关在一起。两个都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录影摄影机在镜子后面,看着,医院的人希望我们能产出一种政府可以有专利的疗法。这些跟制药公司挂钩的人。不过,能有特效药也不是件坏事。

而性爱,也不是件坏事。

雪莉说又是“孤儿院”应该给这些“居民”办场舞会,可是单是想到那些臃肿的蓝色防护衣,彼此抱在一起,随着热门音乐在舞池里摇摆……没有人想看这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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