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大厨把盘子放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说道:“有谁还要再添第三回的?”.6
大部分和舒玛契大夫溅满的时候,我都没跟这个医生谈什么。照我看起来,我只有那么点记忆,而我不想随便用光。我大部分最好的回忆是如何由邪恶的太空怪物手里拯救世界,或是架着快艇逃离性感的俄国间谍之手,但是这些并不是真正的回忆。那些都是电影,我忘了做那些事的女孩子是一个电影明星。
在我房间里有一张装了框的牌子,上面写着:“忙碌等于快乐。”
雪莉说每个“居民”的房间里,都有同样的这个牌子。每个房间里的灯泡都是全光谱的灯泡,能发出类似自然地阳光,能使人的皮肤生产维他命D,保持他们的高昂情绪。雪莉说每个房间的正式称呼是“居民套房”,比方说,我这件就是“居民套房6B”在我所有的病历和记录上,我的正式身份就是“居民6B”。
同时还另外进行的一项研究,雪莉说由这里的居民所采集的资料,也会用来预测人在外太空殖民地上自身具足的独居环境中如何可以过得更好。
没错,有时候,雪莉真有好多有用的咨讯。
“把你自己想象成,”雪莉说,“是一个太空人,住在距西雅图西南六里外一个星球上的拉玛达客栈里。
雪莉,她的声音在夜晚由对讲机里传来。她会问我爹的事,问他是怎么弄到把我关到这里的。然后雪莉会放掉她那边的按钮,等我说话。
我的老头,他没有念大学,可是他知道怎么赚钱。他认识一些家伙,会等到某一天你出门去度一个礼拜的假时,他们就会带着工人到你家去砍掉一棵两百年树龄的黑胡桃木。他们就在你家前院里砍下树来,截成一段段的。他们告诉邻居硕士你雇他们来做这件事。等你回到家里,你的树已经砍掉,送到十几个州以外的某个木材厂里去了。说不定那是后话已经做成了黑胡桃木家具。
就是这种小聪明会吓死那些大学毕业生。
我的老头,他有几张地图,他称之为他的藏宝图。
那些藏宝图,是三零年代的东西,当时正值经济大萧条时期。所谓的舒困计划,政府雇人到处去清点每个郡里废弃的墓园。当时很多这类小墓园都遭到铲除,或是湮埋而无人记得。那些古老拓荒者的墓地,都是百年前由地图上消失的城镇所留下唯一的遗迹。当年繁荣的小镇瓦解消失。有的是因为森林大火而化为灰烬,有的是因为金矿已经挖空,铁路支线停驶,所有这些变化所留下来的只有那些小小墓地,长满杂草和歪倒的旧墓碑。我老头的藏宝图就是WPA(公共事业振兴署之简称,一九三五至一九四三年间,罗斯福总统为改善美国经济所设立)所印的地图,上面有哪些墓地的位置,每处有多少坟墓,墓碑的状况如何。
每年暑假不上学的时候,我和我老头就按图索骥地渠道怀俄明州或蒙大拿州,到沙漠或山里,那些整个小镇都消失了的地方。像蒙大拿州的新基根镇之类的小镇,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墓碑而已。那种东西可是大城市里的花园造景业会出大价钱来买的。不管是西雅图或是丹佛,旧金山还是洛杉矶。好多手工雕刻的花岗石天使,或是睡着的狗,或是小小的白色大理石羔羊,有很多人要一些老旧而长了青苔的东西来放在他们崭新的花园里,让那个地方看起来很古老,看起来好像他们一直就很有钱。
在新基根镇,没有一块墓碑上还有你看得清楚的字迹。
“刮胡膏,”我爹对我说:“用刮胡膏或是粉笔。那些该死的操他妈的墓地怪人。”
他告诉我说那些喜欢研究墓碑的人,为了要看清楚因为年代久远和酸雨而损坏得模糊不清的碑文,会在墓碑面上涂满刮胡膏。他们用一块硬纸板刮掉多余的部分,留下碑文中白色的刮胡膏。这样就让上面的字迹和日期容易看清和拍照。问题是,刮胡膏里含有硬脂酸。那些人留下来的会侵蚀石头。另外一些搞墓碑的家伙用粉笔去磨墓碑,把整面都涂满,使得那些模糊地碑文因为颜色较深而凸现出来。这种粉笔灰是熟石膏或石膏,一磨之下,会让粉笔灰进到墓碑上那些看不见的裂缝和缝隙之中。到下一次下雨的时候……石膏粉会吸饱水分,膨胀到原先的两倍大。就像古埃及人用木楔去剖开石头建造金字塔一样,膨胀的粉笔灰会慢慢地让墓碑的面完全剥落。
所有这些关于硬脂酸和石膏还有埃及人的金字塔的事,证明我爹不是个白痴。
他告诉我说,这些本意不坏的墓地研究者,结果就是毁了他们自称热爱的东西。
不过,那还是很棒的事,那些和我爹在蒙大拿州山里的那个以前是新基根镇地方的最后,也是最好的日子。灼热的阳光靠着那些枯死的草。还有那种要是被你抓住、就会自断尾巴的棕色蜥蜴。
要是我们能看到那些碑文的话,我们就会发现那个镇上的人几乎全都在那一个月里死亡。是产生医生成为基根病毒的第一个群聚所在。迅速致命的脑瘤。
我爹把那一大批天使和羔羊卖给丹佛的花园造景店。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已经在吃阿司匹林,而货车也在公路上开得歪来扭去。他和我妈在外婆还没赶到之前就都死在医院里。
在那之后,生活平静地过了十年。然后是佛雷修小姐长了柠檬大的脑瘤。我体内的病毒增加到让我有了传染力。
现在,政府不能杀了我,也治不好我。他们能做的只有损害控制和善后。
那个新来的男孩子,有根大老二的那个,他会有和我初来时同样的感觉:他的家人死了。如果他很受欢迎的话,说不定同学死了一般,每天独自坐在他的房间里,他会害怕,但是会对海军答应他的特效药满怀希望。
我可以给他中高,让他镇定下来,帮助他适应在“孤儿院”的生活。
在我这一生里最后最快乐的那天,我爹开着他的货车一路从蒙大拿州开到科罗拉多州的丹佛。他在那里认识一个卖古董花园摆设之类的狗屎东西的店。不管是铸铁的鹿,或是长着青苔的水泥制小鸟的澡盆。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偷来的赃物。那个店里的老板付的是现金,而且帮忙把那些天使由货车里卸下来。老板有一个孩子,一个小男孩。由店铺的后门出来,站在巷子里看他们卸货。
我和雪莉透过对讲机说话的时候,按下了按钮,问她那个新来的“居民”……他是不是有一头卷曲的红头发和一堆棕色的眼睛?
他是不是和我差不多年纪?我要问他是不是由丹佛来的,他已故的父母以前是不是开一家卖花园造景古玩的店?
23
鬼火是我们唯一剩下的营火了。我们最后的机会。那个在舞台正中高高台座上刺眼的灯泡。那个当年让使用煤气灯的老戏院不致爆炸的安全阀,或是在新戏院里永不熄灭的灯火,以赶走那些以戏院为家的鬼魂。
我们围着那盏灯坐着,还在这里的那一圈人,坐在舞台上,从那里看下去,只能见到演艺厅里每张座椅的金边,每个楼座包厢前面弯曲的黄铜栏杆,以及横在死寂的电灯夜空中如云的蜘蛛网。
在房间后面黑暗的房间中,媒人和失落环节死在意大利文艺复兴式休憩厅里。在地下室下面的地下室里,魏提尔先生和凶悍同志以及游民夫人还有野蛮公爵在那里烂死。后台的化妆室里,则是美国小姐和克拉克太太,她们所有的细胞都在彼此消化成流出来的黄色蛋白质。她们肠子里和肺里的细菌疯狂地长大繁殖。
现在只剩下我们是一个人,围坐在光圈里。
我们这个只有人的世界。一个没有人性的世界。
八卦侦探一直偷偷地踮着脚走来走去,把灯泡打烂。电视女伯爵和否定督察也一样。
我们每个人都自以为自己是唯一在干这些事的人。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能把我们的世界弄得再暗一点。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全都有同样的计划。我们是自己在烦闷无趣上门槛过低的受害者。是我们自己的受害者。也许是我们太饥饿,是某种形式的妄想,但这也就是我们所剩下的一切了。
这个灯泡。这盏鬼火。
这里有光无热,所以我们全都围着双排扣的厚呢上装和毛皮大衣和浴袍。我们的头被堆起来的假发和大的和门一样宽的帽子重重地压着。我们所有的人都准备好了。
等到通往巷子的门一打开,我们就成名了。等到我们听到开锁的声音,然后是铁卷门拉起来,接着是噼啪噼啪,有人扳动开关的声音,然后我们就准备好卖我们的故事了,我们那死亡集中营里才有的颧骨准备拍最好的特写。
我们会说魏提尔先生和克拉克太太怎么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她们把我们关在这里当人质。他们强迫我们写书、写诗、写电影剧本。要是我们不肯,他们就折磨我们。让我们挨饿。
我们盘腿围坐在舞台的木头地板上,我们没法动那一层层的丝绒和拼花的地毯来保暖。我们用尽气力对彼此说着我们的故事:克拉克太太怎么把那还没生下来的胎儿从美国小姐身体里硬拉出来,在那个垂死的母亲面前烹煮。魏提尔先生怎么把媒人摔倒在地,剁掉了他的老二。然后魏提尔先生又怎么用刀刺死了克拉克太太,狼吞虎咽地吃了她大半条腿,把肚子胀裂了。我们呢,我们练习着说腹膜炎。我们屏气凝神,练习着鼠蹊部疝气。我们说切得细如发丝的洋芋丝。
两个坏人死了之后,留下我们挨饿。
圣无肠的铅笔在墙上画下了好多的记号。那些记号是他唯一的杰作。房东或是房屋中介或是什么人应该会来查看。也许会是电力公司的人会因为未付电费而来断电。
在寂静中,拨动开关的声音会响得如枪声一般。
一声轻响让我们都转过头去。金属和金属的碰击声使我们的头全都转动着朝同一个方向望去。朝向侧翼,朝向再过去的通往巷子的门。
一阵连响,然后黑暗爆裂开来。
在这样亮的光里,经过在黑暗中呆了那么长久的时间之后,我们眼前能看见的只有黑白两色,一些刺眼的轮廓让我们不住眨眼。
光线亮到刺眼,强过任何一种灯泡。
不是通往巷子里的那扇门。整个舞台笼罩在如阳光般明亮的光线里。一方结结实实的阳光由头上某个地方升起,光线强到我们得眯起眼睛来,将手掌曲起来加以遮挡。这新的一天阳光明亮得把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到身后。我们的影子挤靠在我们身后电影银幕上棕色的水清印一起。
印在银幕上的,使我们歪斜的假发。我们的身子看来如蜘蛛脚般瘦削。凶悍同志大概会说我们什么都能穿。
那是没有影片的播放机的灯光,放映机的灯泡把强光投射在我们身上。一战巨大的聚光灯。亮得像一座灯塔。这道阳光由近乎午夜时分的剧院后墙射了过来。
我们之中还没有一个人能站得起来,我们只能把头闪避着望向别处。
放映机的光亮得让鬼火看起来有如熄灭了一般,暗得如同夏日的一支生日蜡烛。
“又是我们的鬼在作怪。”冻疮男爵夫人说。
圣无肠的双头连体婴。
灵视女伯爵的古董店店员。
八卦侦探的那个吸了毒气又遭捶击的私家侦探。
喷嚏小姐打了个呵欠,说道:“又是我们故事里的一场好戏。”
就像那包爆米花。还有修好的炉子。我们的衣服洗净摺好。所有超乎寻常的事,所有的奇迹都只是一些特效。
圣无肠转身对着大自然说:“既然我们是浪漫支线情节的主角……给我来个脚部按摩如何?”
八卦侦探说:“等我们到了外面之后,我要嗑药磕上整整一个月……”
无神教士说:“我要放火烧掉每一间我见到的教室……”
我们每一个人,只是一堆衣服、毛皮和头发。
否定督查说:“我要给柯拉?雷诺兹买一块墓碑……”
在那强光后面,亮得无法正视的远远墙上,有回声传来:“……墓碑……墓碑……”
我们所有的人,还在想记下最后的话语:诽谤伯爵把卡式录音机倒转,重放出那几个字“墓碑……墓碑……”,然后是录下的回声,又引发了回声,是回声的回声的回声。
不断传来的回声,最后有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由太阳背后传来。说道:“你们是在一个空剧场里演出。”
这是由坟墓里传来的声音,和我们故事中凶悍同志死里复活,蹒跚地走下楼来,讨一口她自己的玫瑰纹身来吃的情节一样。在强光照射之下,没有人看到我们的鬼魂由演艺厅中央走道一路走向前来。没有人听到他由黑色地毯上一路走向舞台来的声音,没有人知道在强光中越走越近的到底是什么。最后那个声音又说道:“你们是在一个空剧场里演出……”
是那个老得发抖,才十几岁的魏提尔先生。我们那个垂死的小流氓,我们满脸老人斑的小魔鬼。
他走着,一具穿着球鞋的尸体。一副立体声的耳机挂在他满是皱纹的脖子上。
“听听你们自己说的话,”他说着,摇了摇头。稀疏的头发随之摆动。他说:“你们忙着把你们的故事讲给彼此听,你们永远把过去变成故事来强调你们自己是对的。”
保安会修女会称之为我们的卸罪文化。
这种事永远不会改变,他说。他带到这里来的另外那群人,也是同样的结果。大家好爱他们所受的痛苦,没办法置之脑后。就和他们说的故事一样。我们把自己困住了。
有些故事,你说出来,就把那些故事用尽了,另外有些故事……魏提尔指了下我们的皮肤和骨头。
“说故事是我们消化自身经历的方法,”魏提尔先生说:“我们就是这样消化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经验。”
魏提尔先生会说。这个小男孩衰老而死。
以一个鬼魂来说,他看起来还不错。他那有老人斑的头皮上,稀疏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领结系在下巴底下,手指甲很干净,像一弯弯白色新月。非常像个大人。
“你消化吸收你的生命,化为故事,”他说:“就像这个戏院好像把人消化了一样。”他用一支手指着地毯上的渍印。那些黑色的渍印黏黏的长了微菌,还像长出了手脚似的分叉。
其他的事情——你不能消化的那些——会让你中毒。你生命中最坏的部分,那些你不能说的部分,会由你身体里面烂出来。最后让你成为卡珊黛娜在地上的那块湿湿的影子,沉进你自身黄色蛋白质的烂泥中。
但是那些你能消化的故事,你能说的故事——你可以控制那些过往的时刻。你可以加以修改,加以润饰,加以主控,为了你自己的好处去加以使用。
这些是和食物一样重要的故事。
这些是你可以让别人或笑或哭,或难过,或害怕的故事。能让别人和你有同样的感觉,来帮他们和你自己用尽过往的时刻,一直到那一刻死了,消耗掉了,消化了,吸收了为止。
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能承受所有发生的狗屎事情的原因。
魏提尔先生会这样说。
灵视女伯爵望着魏提尔先生说:“撒旦。”她的话语像蛇在嘶叫。
保安会修女抓紧了圣经说:“魔鬼……”
听了这话,魏提尔先生只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真爱有邪恶的敌人……”
“给你,”杀手大厨说,他丢出一把厨刀,刀子一路响着划过舞台,停在魏提尔先生那双黑色的鞋子前。
杀手大厨说:“在那上面印上点你的指纹。等到他们撬开那扇门的时候,你会成为全美最恨的男人。”
“错了,”魏提尔先生说:“是最狠的少年犯啦,老兄……”
“你大概认得这把刀。”八卦侦探说。他的录影机在他身边,重得让他扛不起来。
灵视女伯爵的电子手铐不见了。她的手因为挨饿而又瘦又小,那个手镯似的东西都滑脱了。她说“你就是用这把刀砍了我。”
“还割了我的鼻子,”大自然或者把头向后昂起,让大家看那道伤疤。游民夫人的钻戒在她手指上松动得使她只好握着拳头才不会失落。
魏提尔先生从她割开的鼻子,看到诽谤伯爵紥着染血绷带的双手,再看到无神教士原先是耳朵地方所剩的疤痕。他把两手拍在一起,只拍了一下,很响,放在胸前,说道:“呃,好消息是……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到了。”他由裤子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说道:“你们都可以走了。”
那个锁孔里还卡着塑胶叉子的薄薄碎片,不可能把钥匙插进去。
“昨天晚上,”魏提尔先生把钥匙在空中晃动着说:“你们那个友善的鬼魂已经把锁孔清干净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锁打得开。”
我们所有的人,仍然围坐成一圈,有些人给自己干了的血黏在舞台地板上。我们的衣服,那些袍子和斗篷和马裤的料子把我们黏在原地。
魏提尔先生微俯下身来,把手伸向喷嚏小姐,他说:“而红死病对所有的都一视同仁……”他摇着手指要她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们现在走吧?”
她没有握住他的手,喷嚏小姐说:“我们看到你死了……”
魏提尔先生说:“你们看到很多人死掉。”
那干的脆皮火鸡让他的肚子由里面裂开来。他尖叫着死去。我们用红丝绒裹住他的尸体,把他抬到了地下室里。
“并不尽然,”魏提尔先生说。在克拉克太太的协助下,他们玩了诈死的把戏,让他能看着事态的发展。他只是在一边看着——那最后的摄影机——即使在克拉克太太用刀刺自己以博取同情——却不幸做过了头而死的时候,甚至在否定督察发现尸体而吃掉半条腿的时候。魏提尔先生都只在一边看着。
否定督察把低垂在胸前的头抬了起来。她打了个饱嗝,说道:“他说的是真的。”
魏提尔先生又弯下腰来把他长了老人斑的手伸向喷嚏小姐。他说:“我可以给你所有你要的爱。只要你不在意我们之间年龄的差距。”
她今年二十二岁,他十三岁——下个月满十四岁。
诽谤伯爵说:“你不能救我们。我们要守在这里等别人来找到我们。”
我们总是做这种事,魏提尔先生说。就因为这同样的理由,我们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还是会一直有战争、饥荒和瘟疫。因为我们太爱自己的痛苦,我们喜爱戏剧化。可是我们永远、永远也不会承认这一点。
喷嚏小姐伸出手去握他的手。
大自然说:“别傻了。”她在那一堆破衣服和假发中说:“他知道你感染了那个……脑病毒。”她大笑起来,小铜铃叮铃作响,碎肉四处喷溅。她说:“你怎么可能相信他真的爱你?”
喷嚏小姐的眼光由大自然转到圣无肠再转到魏提尔先生的手上。
“如果你需要有人爱你的话,”魏提尔先生告诉她说:“你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圣无肠说:“他并不爱你,”圣无肠的脸上只看见牙齿和眼睛,他说:“魏提尔只是想毁掉这个世界。”
魏提尔先生一手伸向喷嚏小姐,另一只手里摇着那支钥匙,说道:“我们走吧?”
如果我们能原谅那些对我们所做的事……
如果我们能原谅我们对彼此所做的事……
如果我们可以把我们所有的故事置诸脑后。不管我们是坏人或是受害者。
只有那样,我们才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可是我们依旧坐在这里,等待救援,我们依然还是受害者,希望在受苦时被人发现。
魏提尔先生摇头咂舌地说道:“那样真那么遭吗?做世界上最后的两个人?”他的手转过来,包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喷嚏小姐软弱无力的手指。魏提尔先生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像刚开始一样的结束呢?”然后他把喷嚏小姐拉得站了起来。
证明
另外一首关于魏提尔先生的诗
“你要怎么活着?”魏提尔先生问道。
如果你不可能死的话。
魏提尔先生在舞台上,他站得笔直,
两腿挺立,没有弯腰驼背。
没有颤抖。
立体声的耳机挂在他脖子上,
流泻出响亮的鼓与贝斯的音乐。
两只脚都穿着球鞋,鞋带散开,一脚在打着拍子。
舞台上,没有一段影片,而是一盏聚光灯,
没有老故事的片段映出来将他遮挡、
聚光灯强得消除了他的皱纹,
洗净了他的老年斑。
看着他,我们都是他掳为人质的上帝子民,
要逼上帝
现身。
要逼上帝出手。
如果我们受的苦够多,如果我们死亡……
如果魏提尔能折磨我们,让我们挨饿,
也许我们到下辈子还会恨他。
对他恨到我们会回来报仇。
如果我们死得痛苦不堪,诅咒老魏提尔先生,
那他会求我们回来。
回来缠祟他。
让他证明死后仍有生命
我们的鬼魂,我们的恨意能证明死中之死。
我们的角色,他最后告诉我们:我们只是到这里来受苦再受苦,
受苦再受苦。
受苦然后死掉。
来制造出一个鬼魂——而且很快。
以安慰老而垂死的魏提尔先生——在他死前。
这就是他真正的计划。
他站在我们上面,俯身说道:“如果死亡”
只是暂时离开舞台
去换件戏服再回来
演一个新的角色……
那你会慢慢来呢?还是加快速度?
如果每个人生只是一场篮球赛
或是一场有开始与结尾的戏
而那些人继续新的赛程,
演出新的戏……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要怎么过活呢?
魏提尔先生用两指捏着那支钥匙说: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
可是等你们死了之后,再回来
只要一下下。
来告诉我,来救我,带来永恒生命的证明。
来救我们所有的人。
拜托,告诉什么人。
来给地球上创造出真正的和平。
让我们全都——
着魔。
报废
魏提尔先生的故事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全家度假,夏娃的爹把他们全赶进车里,叫大家舒舒服服地坐好。这趟路要走两个钟头,说不定还不止。
他们带了点心,加乳酪的爆米花,还有一罐罐的汽水和烤肉口味的洋芋片。夏娃的哥哥拉瑞和她坐在后座,还有他们养的波士顿梗犬雷世奇。她爹在前座扳动钥匙发动引擎,打开了所有的电动车窗。坐在他旁边的是夏娃未来的前继母崔西,她说:“嗨,孩子们,你们听……”
崔西挥舞着一张政府印发的宣传小册子。上面印着:《移民真好》。她将小册子打开,把书脊往后扳开,开始大声念道:“你的血液用血红素,”她念道:“把氧分子由你的肺部带给你心脏和脑部的细胞。”
大约六个月以前,每个人都拿到一份由卫生署寄来的这种宣传小册子。崔西把脚上的凉鞋脱下来,把脚架在仪表板上,仍然大声地念着:“血红素其实很喜欢和一氧化碳结合在一起。”她说起话来好像舌头太大似的,是想听起来像小女生。崔西念道:“你在呼吸汽车排出的废气时,你的血红素就越来越和一氧化碳结合,而成为一种叫做羧基血红素的东西。”
拉瑞正把乳酪爆米花喂给雷世奇吃,弄得在他和夏娃中间的座椅上全是鲜桔色的乳酪粉。
她爹打开收音机,说道:“谁要听音乐?”他由后照镜里看着拉瑞说:“你会让那只狗不舒服的。”
“好极了,”拉瑞说着,又喂了雷世奇吃了一粒鲜桔色的爆米花。“我最后看到的东西就是车库的门,而我最后听到的歌是木匠兄妹唱的。”(木匠兄妹……指的是the Carpenters卡朋特兄妹组合)
可是没有东西可听。收音机的广播已经停了一个礼拜。
可怜的拉瑞,可怜的诡异摇滚乐手拉瑞,一张扑满白粉的脸上涂抹着黑色的化妆品。手指甲涂成黑色,缕缕长发染成黑色,和那些眼珠子被鸟啄掉的真人,嘴唇后翻露出死了的大牙齿的真正死人,和真正的死人比起来,拉瑞简直就是个哭脸的小丑。
可怜的拉瑞,在《新闻周刊》最后那期封面故事刊出之后,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待了好几天。封面的头条标题用很大的字印着:“死亡正流行!”
这么多年来,拉瑞和他的乐团穿得像僵尸或吸血鬼,一身黑丝绒,拖着肮脏的尸衣,整夜在墓地里走来走去,颈上带着念珠项链,披着斗篷,所有这些力气都白费了。现在就连一般的家庭主妇也要“移民”了。上教堂的老太太在移民,穿西装的律师也在移民。
最后一期的《时代》杂志,封面故事是“死亡是新生”。
现在可怜的拉瑞,和夏娃还有他爹跟崔西守在一起,全家人在一辆停在一处市郊两层楼房子的车库里的四门别克车里一起“移民”。他们全在吸着一氧化碳,和他们狗一起吃乳酪爆米花。
崔西还在念着:“送氧气的血红素越来越少之后,你的细胞就开始窒息而死。”
还有几个频道在播放电视节目,但是所播出的只有由探测金星的太空人送回来的录影。
就是那个愚蠢的太空计划开始了这一切。那个派遣太空人去探测金星的任务。那组人传回他们拍摄到那个星球表面的录影。金星的表面前来就是天堂乐园。在那之后,意外的起因不在机件故障或人工疏失。那根本不是意外,那个小组的人决定不打开他们的降落伞。他们太空船的外壳快如彗星地起火燃烧。一阵静电,然后——结束。
就像二次世界大战给了我们原子笔,这个太空计划证明了人类的灵魂是不死的。所有的人称之为地球的,只是所有灵魂必须经过的一个处理站。是到某种精粹处理之前的一个步骤。就像炼油厂把原油化为汽油或柴油一样。一旦人的灵魂在地球上提炼完成之后,我们会转世到金星上去。
在这个让人的灵魂完美的大工厂里,地球就像是种转磨机。就跟人用来打磨石头的那种一样。所有的灵魂来到这里,彼此把尖边锐角打磨掉,我们所有的人,都要由各种各样的冲突和痛苦打磨光滑,抛光了。这件事一点也不坏。这不是受苦,而是侵蚀作用。只是精炼过程中另外一个基本而重要的步骤。
没错,这话听来荒谬,可是有那份由自己故意坠毁的太空船所送回来的录影资料。
在电视上,他们只播这段录影。太空船的登陆小艇在轨道上越飞越低,进入覆盖那个星球的云层之下时,太空人送回这段影像,人和动物像朋友般生活在一起,每个人都笑得开心到容光焕发。在太空人传回来的录影里,每个人都很年轻,那个星球是伊甸园,整个景观是森林和海洋,开满花朵的草原,还有高山。政府当局说,那里永远是春天。
传送之后,太空人拒绝打开降落伞,他们直冲而下,砰,冲进了金星上的花丛和湖水中。留下的之后传回来的这几分钟粒子很粗、画面模糊的影像,看起来很像科幻电影中服装模特儿穿着善良的袍子。有着长腿和长发的男人和女人,躺靠着,在大理石的庙宇台阶上吃着葡萄。
那是天堂,但那里有性爱和醇酒,还有上帝全然的许可。
在那个世界上,十诫就是:狂欢、狂欢、狂欢。
“开始会感到头痛和想吐,”崔西念着她手里那本政府印行的宣传小册子,“其他症状包括心跳加速,因为你的心脏想把氧气送进你垂死的脑部。”
夏娃的哥哥拉瑞,他始终没有真正接受这个永生的概念。
拉瑞以前有个乐团,叫做“死亡批发工厂”。还有一个追星的女孩子叫杰西卡,他们两个常用缝衣针蘸着黑墨水彼此为对方刺青,他们两个,拉瑞和杰西卡,都另类得是边缘的边缘人。想不到死亡成了主流。只不过不在是自杀了。现在称之为“移民”。人死了,腐烂的肉体也不叫尸体。不再这样称呼了。那一堆堆发臭的肉体,堆积在每栋大楼的底下,或是毒死而趴在公车候车厅的长椅上,现在都叫做“行李”,只是丢下来没带走的行李。
以前大家一向把除夕夜看作是一条画在沙上的线,是一种其实并没有真正发生的所谓新的开始。现在大家也是这样看“移民”但是那得每一个人都移民了才行。
现在有了身后还有生命的铁证。根据政府的统计,已经有多达一百七十六万零四十二个人类的灵魂获得自由,狂欢地生活在金星上。其他的人类必须在经历一长串的生生世世,受尽痛苦,才能精炼到移民的地步。
一路行过,最后进入大石抛光机,
然后政府想到一个绝妙的好点子。
如果所有的人类同时死亡,那就再没有子宫存在,也就不会有灵魂到地球来投胎转世。
如果人类灭绝了,那不管我们优劣的程度如何,我们都能移民到金星去。
可是……万一有一对有生殖能力的夫妇留下来了的话,生一个孩子就会召回一个灵魂。因为这小小的一撮人,整个事情又要从头来过。
直到两三天钱,你在电视上还能看到移顺风动如何对付那些不肯顺从的人,你可以看到那些不肯加入运动的落后人士,看到他们由移民协助小队强迫移民。那个小队穿着一身白衣服,带着干净的白色机关枪。在所有尖叫声不断的村落里,以地毯式轰炸来将他们送往淬炼过程中的下一步。没有人会让一群手持圣经的乡巴佬把我们困在这里,在这个肮脏的老地球上,这个已经褪流行的星球,尤其是我们可以全体尽速前往性灵进化的下一大步的时候,所以把那些乡巴佬给毒死了来拯救他们,对非洲的野蛮人施放神经毒气,而中国的游牧民族则吃了原子弹。
我们以前能把氟化物和其他知识教给他们,我们现在也能让他们接受“移民”的观念。
哪怕只有一对乡巴佬夫妇留了下来,你就可能成为他们肮脏又无知的婴儿。哪怕只有第三世界里一个种稻米的小部落没有移民,你珍贵的灵魂也可能给召回来或者——赶着苍蝇,在热得使人汗流浃背的亚州大太阳底下,吃着混了咖啡色老鼠屎在里面的腐烂食物。
对,没错,这是一场赌博。把所有的人一起送往金星。可是现在既然死亡已经死了,人类其实也不会再有什么损失。
那正是最后一期的《纽约时报》的头条标题:“死亡已死!”
《今日美国》则称之为“死亡之死”。
死神已经被揭穿了,就像圣诞老人,或者牙仙。
现在生命是唯一选择……可是现在感觉像一个无边无际……永恒的……终身的……陷阱。
拉瑞和他那个女朋友本来计划要逃走,躲起来。现在既然死亡已经成为了主流,拉瑞和杰西卡就想要以活下去来表示叛逆。他们还要生几个小孩,他们要干掉全人类在性灵上的进化。可是杰西卡的父母在她早餐吃的牛奶麦片里搅进了杀蚂蚁的药。结束。
从此以后,拉瑞每天进城去,在没人管的药房里翻找止痛剂。磕了药之后把橱窗打烂,拉瑞说,对他来说这种启发就足够了。他整天都在偷车,开着冲进没有人的瓷器店,回家来的时候,嗑药弄得神志不清,浑身都是驾驶座安全气囊爆开时沾上的白色滑石粉。
拉瑞说在他搬到另一个世界去之前,要先确定这个世界不错,而且已经玩完了。
他的妹妹夏娃对她说,别孩子气了。她告诉他说杰西卡又不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诡异摇滚歌手的追星女孩。
可拉瑞只瞪着她,神志不清地以慢动作眨着眼睛,说道:“错,夏娃,她就是……”
可怜的拉瑞。
所以,当他们的爹叫他们坐进汽车里德时候,拉瑞只耸了下肩膀就上了车。他坐进后座力,带着他们家那只波士顿梗犬雷世奇。他也没系上安全带,反正他们又不去哪里。不是真正要开车到哪里去。
这是新世纪在精神上可以解决一切的新观念,相当于以前的十进制公制,欧洲共同市场,还有小儿麻痹症疫苗……基督教……反射疗法……世界语……
而在历史上来得正是时候。污染,人口过剩,疾病,战争,政客贪腐,性变态,谋杀,毒品泛滥……也许那些事也不比以前更为严重,可是现在我们有电视来推波助澜。随时会提醒你。一种抱怨的文化。挑剔,抱怨,辱骂……大部分的人都绝不会承认这件事。可是他们从一生下来就抱怨不止。从他们把头伸进产房里明亮的灯光中之后,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像原先那样舒服,或是感觉那么好。
单是为了让你那个愚蠢的身体活下去所花的力气,单是要找吃的,加以烹煮,还有洗碗,保暖,洗澡,睡觉,走路,排泄和倒长的睫毛,都要花尽心力去应付。
崔西坐在车子里,换气孔把烟直吹到她脸上。她继续念道:“心跳越来越快,两眼闭上。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夏娃的爹和崔西,他们在健身院认识之后就开始练双人健美。他们一起比赛,赢得冠军,两人结成连理以资庆祝。他们之所以没有在几个月前移民,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仍处于比赛的巅峰状态。他们从来没有看起来这么棒,感觉自己这么强壮过。让他们伤心的是发现拥有一具躯体——即使是一具线条优美,肌肉结实,体脂肪只有百分之二的身体——只像骑着一匹驴子,其他的人类都已经乘着喷气机飞过去了,也像是以烽烟传讯和手机相比。
大部分的日子里,崔西还是会去踩固定式的脚踏车,一个人在健身院大而空旷的有氧运动教室里,随着迪斯科的音乐踩着踏板,朝已经不在的学员喊话,在重量训练室里,夏娃的爹在练举重,但只限于重量训练机或比较轻的哑铃,因为附近没有人在看他。更惨的是,现在没有人和她爹与崔西比赛了。没有人看他们摆姿势,没有人和他们一较高下。
夏娃的爹常说一个笑话:
要多少个练健美的人才能换一个灯泡?
答案是四个,一个练健美的人装灯泡,另外三个在一边看着说:“真的,小子,你看起来好壮啊!”
对她爹和崔西来说,要有好几百人鼓掌喝彩,看他们在台上,摆姿势炫耀肌肉。可是,你不能否认的是,不管用维他命和胶原蛋白质和矽胶让身体再怎么完美人类肉体已经报废了。
滑稽的是,夏娃的爹常说的另一句话是:“要是大家都跳河,你也跳吗?”
专家们忠告说这是历史上我们能大量移民的唯一时机。我们需要那个太空计划来证明还有来生。我们需要大众传播媒体把这个证明发送到全世界。我们需要全面毁灭性的武器来保证完全的参与。
如果未来还有新的一代,他们不会知道我们所知道的事,他们没有我们所有的工具来完成这件事。他们只能过着他们可怕而悲惨的生活,吃老鼠屎,完全不知道我们可以全都快乐地生活在金星上。
当然,有很多人主张用核爆的方法去料理那些不肯顺从的人,可是单以飞弹攻击南太平洋的每个小岛,就会使我们的飞弹用完。辐射线也不像你希望的那样完成殖民行动。冬天辐射尘笼罩澳洲,但只为期两个月。大雨下来了,大量的鱼群死亡,但是气候和潮水就是有他妈的方法清除了我们下毒的烂摊子。所有这些移民的潜力全部白费,因为澳洲在前六个月已经全面参与。
我们所有的神经毒气和致命病毒,我们所有的核子武器和传统炸弹,全都令人失望。我们甚至离所谓消灭人类还差上十万八千里。有人藏身洞穴之中,有人骑着骆驼走在广大而空旷的沙漠里。任何一个这样愚蠢落后的家伙都会和人交合,一个精子碰上一个卵子,你们的灵魂就给吸了回来,再过无聊的一生,吃饭,睡觉,给太阳晒伤。在地球上,这个伤人的星球,处处冲突的星球。充满痛苦的星球。
在带着干净白色机关枪的移民协助小队眼中,第一级优先处理的目标,是年龄在十四岁到三十五岁之间不肯顺从参与的女性。其他女性属于第二级刺杀目标。所有不肯顺从参与的男性则是第三级。如果子弹用完了,那个穿白衣的小组也许会让那个村子里的男人和老女人或者,等老来自然移民。
崔西一直担心她自己是一级优先处理的目标,担心会在前往健身房的路上遭到机关枪扫射。可是大部分的小队都在乡下或山区里,也就是那些落后而可能有小孩的人会藏身的所在。
那些最愚蠢的人可能完全毁了你在性灵上的进化,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其他的人,好几百万的灵魂,已经在狂欢会里。在那段金星来的录影中,你可以看到一些有名的人,他们在地球上已经受够了苦,不必再回来过一生了,你会看到嫁入皇家的影星葛丽丝?凯莉,热门歌手吉姆?莫里森,前美国第一夫人贾姬?肯尼迪和歌手约翰?列侬。还有摇滚歌手科特?柯本,这些都是夏娃认得出来的,他们都在那里,看来永远年轻而快乐。
在这些已故的名人之间,还有些在地球上已绝种的动物走来走去:旅鸽、鸭嘴兽和巨大的渡渡鸟。
在电视新闻里,赫赫有名的名人在移民的那一刻欢呼庆祝。如果这些人,电影明星和热门乐团,可以为了全人类更大的好处而移民,这些有钱、有才华、有名气的人,有那么好条件留在这里的人。如果他们能移民,那每个人都可以。
在最后一期的《时人》杂志里,头题特稿就是〈名人前往不归乡〉。好几千名身穿光鲜,最漂亮的人,时装设计家和超级名模,资讯新贵和职业运动员,全部登上玛丽皇后二号油轮,向北航行,一路上饮酒跳舞,经过大西洋全速前进,要找一座冰山来撞。
喷射包机直撞向山峰。
游览车开下高高的临海悬崖。
在美国境内,大部分的人都到沃尔玛超市或力助连锁药店去买“远行包”。第一代的远行包是把安眠药放在一个人头大小的塑胶袋里,袋口还有一条可以绕在脖子上的拉绳。第二代的是一种樱桃口味、可以咀嚼的氰化物药片。有太多人当场就在店中通道上移民——还没付款就移民了——因此沃尔玛超市把这种远行包放在收银柜台后面的货架上,和香烟放在一起。你得先付了钱,他们才会把货给你。每隔两分钟,店里的广播系统就会请顾客们自重,不要在店里移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