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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2

作者:美-恰克帕拉尼克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1

计程车开到一堆石雕前,那是某个中东石油国家的大使馆。一个穿了制服的警卫拉开车门,兰娣下了车,你也下了车。到了接待大厅里,另外一名警卫用金属探测器 搜你的身,要找手枪、刀子,等等。另外一个警卫则在一张有光滑白石桌面的桌子边打电话。还有一个警卫检查兰娣的皮包,把里面的钞票推到一边,结果只找到了她的手机。

电梯的门开了,另外一名警卫挥手让你们两个进去。“只要照我的样子做,”她说:“这是你最容易赚的一次。”

别笑,这是在学校里,你听过谣言。说是一个很好的足部按摩师很可能被诱骗到黑的一边去。在脚底有某几个会带来快乐的点按摩的话,就能给人那些只能轻轻说的结果,也就是那些一面偷笑的人所说的“足爽”。

电梯门打开,前面是一条长走廊,只通到一道双开门。两边的墙都是光滑的白石,地板也是石头的。那道双开门上装着雾面玻璃,里面的房间中有一个男人坐在一张白色办公桌后。他和兰娣互相吻颊为礼。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男人,他看着你,可是只跟兰娣说话。他叫她做安吉丽卡。在他后面是另外一道双开门,里面是一间卧室。那个男人挥手让你们两个进门去,可是他留在外面,锁上了门。把你们锁在里面。

在卧室里,有个男人面朝下地躺在一张铺有白缎子床单的大圆床上。他穿着绸子的睡衣,是闪亮的蓝色绸子,两只光脚伸到床沿外。安吉丽卡脱掉了一只手套。她再把另外一只手套脱下,然后你们两个跪在厚厚的地毯上,一人握着一只脚。

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你只看到他梳得整齐的油亮黑发,两只大耳朵里也长着黑毛。那个脑袋的其他部分全埋在白缎子的枕头里。

别笑,可是那些谣言都是真的。按摩安吉丽卡所按的地方,在脚跟底部生殖器的反射区按摩之下,她让那男人呻吟起来,脸还埋在枕头里。你两手还没累,那个男人 就吼了起来,全身大汗淋漓,蓝色的绸子贴在他的背上和腿上。等他安静下来之后,你都搞不清楚他是不是还在呼吸,安吉丽卡轻声地说,是该走的时候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给了你们每人两千美元,现钞。

到了外面街上,一名警卫替安吉丽卡拦了部计程车。

进入计程车后座时,安吉丽卡交给你一张名片,上面是一家整体医疗诊所的电话号码。在那个号码底下,有一行手写的字:“请找蓝尼。”

她手上的柔软皮手套,她香水的玫瑰香味,还有她的声音,全在说:“打电话给我。”

会足部按摩这一行的人又各式各样的理由。像是可以让你的家人过更好的生活。可以给你妈和你爹一些舒适的日子和安全感。也许还可以买部车子。一栋在佛罗里达海边的房子。

把那栋房子的钥匙交给你的父母的那天,是你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那天他们哭着,承认自己再也没想到他们的宝贝孩子单靠揉捏别人的臭脚也能过日子。这是个你要用下半辈子换来的一天。

别笑,可是那并不犯法。你不过是做了次足部按摩。没有发生性行为,只是你的客人到了高潮,累得有一两天连路都很难走。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你在 他们脚上按对了地方,他们就会像痉挛一样达到高潮。强烈到会失禁而让你闻得到气味。强烈到大部分客人只能望着你,口水由一边嘴角淌了下来,用颤颤巍巍的手 指指点你去拿放在梳妆台或茶几上的那一叠百元大钞。

蓝尼从诊所打电话来,你就登上包机去伦敦。诊所打电话来,你就飞去香港。所谓诊所就是蓝尼一个人,是个说话有俄国口音的男人,住在公园汉普顿大饭店一套房间里,你得把收入的五成分给他。在电话上,蓝尼用很重的口音告诉你该赶哪班飞机,还有下一位客人在哪个旅馆房间或私人小岛上等你。

别笑,可是不好的地方是你根本没有时间去逛街购物。钱越积越多。你的制服是一件毛皮大衣。要适合于这个新世界,你得买好的黄金和白金首饰。得留一头非常完美而光亮的头发。坐在丽池?卡尔登大饭店的大厅里,你也许会看到几个以前学足部按摩的同学,现在穿着亚曼尼的西装、香奈儿的小礼服。以前吃素骑自行车来往的,现在却看到他们进出大轿车,你看到他们独自在大饭店的餐厅小桌子上吃饭。在私人的机场附设酒吧里喝鸡尾酒,等着下一班包机。

以前是满怀梦想的理想主义者,现在给引诱成为了职业的足部按摩师。

那些留着嬉皮长发的自然派女子和留着山羊胡的滑板小混混,你现在听到他们用电话指示他们的股票经纪人买进卖出。把钱藏在海外的帐户里,或是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为没切割的钻石和南非金币讨价还价。

以前叫鳟鱼和小马,蜥蜴和生蚝的男生,现在都叫德克。以前叫金凤花的女生,现在叫杜明妮可。

从事足部按摩的人这样泛滥,使得价格降低,很快地,客户不再是科技界的亿万富翁和产油国家的王公贵族,你现在混在大饭店的酒吧里,穿着去年的Prada服 装,二十块钱就可以按上一次。你溜到桌子底下,给坐在餐厅后方包厢里来开年会的人按摩脚部。你由一个假的生日蛋糕里跳出来,给一整个足球队的人按摩,参加单身派对,只为了能继续付你父母养老的那栋房子的贷款。

不要多久,你就得用那套绸子里的法国修指甲工具去修治不好的灰趾甲。

你做所有的这些事,为的只是因为你向蓝尼还有他那群俄国黑手党借了钱,得还利息。借钱买的股票垮了。全是蓝尼推荐你买的股票。或者是买了蓝尼说你要入了这一行就一定要有的首饰和鞋子。

你在公园汉普顿大酒店的酒吧里,想说动一些喝醉酒的生意人跟你去男厕所花十块钱来做足部按摩。就在这时候,你看到了她,安吉丽卡,走过大厅,往电梯走去。 她的头发闪亮。她的毛皮大衣拖在她高跟鞋后面的地毯上。安吉丽卡仍然看来艳光照人。你们的眼光对上了,她举起一只戴了手套的手,招你过去。

电梯来了的时候,她说她要到蓝尼的顶楼套房去,也就是要去诊所。

她看着你磨损了的高跟鞋,你的指甲断裂了。她说:“来看看下一波成长的生意是什么……”

电梯停在五十楼,整个顶楼套房都租给了蓝尼,两个穿了细条纹西装,全身肌肉的壮汉守在门口。该给蓝尼抽的成,也就是你每项收入的一半,就是交给像这两个打手的人。其中一个保镖对着别在他衣领上的小麦克风报上你们的名字,门锁在一阵很响的嗡嗡声中打了开来。

里面只有你和安吉丽卡和蓝尼。

别笑,可是,像你做足部按摩,过的生活孤单又寂寞——蓝尼的生活看来更差得多。关在顶楼的套房里,整天穿着一件白色毛巾布的浴袍,数着钞票,打着电话。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办公椅,椅子上满是渍印,脏得要命。一张床垫扔在玻璃帷幕墙边,向外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电脑的屏幕上,股票价格不停地在跑着。

蓝尼朝你们走了过来,浴袍敞开着,里面穿了条皱巴巴的条纹四角内裤,脚上的白袜子都变黄了。蓝尼朝安吉丽卡的脸伸出两手来,说道:“我的天使,我最爱的宝贝,”他把她的脸捧在两手之间,说道:“你好吗?”

穿着高跟鞋的安吉丽卡大概比他高了一个头。她微微一笑,说:“蓝尼……”

而蓝尼掴了她一耳光,很用力,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他说:“你骗了我,你可真行。”他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准备再掴她一耳光,蓝尼说:“你在接外面的生意,对不对?”

安吉丽卡把一只戴了手套的手捂在脸上,遮住被蓝尼打出来的红印子,说道:“宝贝,不要……”

蓝尼把手放了下来,他转身背对着她。蓝尼走过去望着窗外,整个城市开展在他的床垫旁边。

“宝贝,”安吉丽卡说:“让我给你看点新花样。”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由后面把她戴了手套的两手搭在他肩膀上。安吉丽卡说:“来,妈咪让你看看她还是一样有多爱她的小宝贝……”

她拉着蓝尼去坐在床垫上,然后让他躺了下去,把那双发黄的袜子从他的两只脚上脱了下来。

“来吧,宝贝,”她说。她脱下手套,说道:“你知道我最会足部按摩……”

然后安吉丽卡做了一件你从来没看过的事。她跪了下来,张开嘴巴,嘴唇张得又阔又薄,伸出舌头来舔蓝尼的脚底。安吉丽卡用嘴把蓝尼的脚后跟整个含住,蓝尼开始发出呻吟。

别笑,可是就是有些事情比你所能想象到的恶劣程度更坏。有个从来没得过高血压的媒体大亨死在四季大饭店的房间里,死因是脑溢血。一个摇滚歌星,向来身强体壮,却在玛莫堡大饭店里做过一次足部按摩后,死于肾衰竭。

我们会按摩到各国总统和苏丹、大公司总裁和电影明星、国王和皇后的脚。我们知道怎么样让拿了钱的暗杀行动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

这些都是安吉丽卡在乘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告诉你的。是在蓝尼呻吟抽搐之后的事。当时安吉丽卡含着舔着他的脚,最后蓝尼在床垫上坐直了身子,两手按住胸口,长大了嘴看着还在含着他脚后跟的安吉丽卡。在他的心跳停止之后,安吉丽卡把床单拉起来,一直盖到他的下巴,把他脚上的口红印子擦掉,再把自己嘴上的口红搽好。她拔掉了电话插头,告诉保镖说蓝尼要好好睡个午觉。

在下楼的电梯里,安吉丽卡告诉你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做足部按摩,这种按摩杀人能赚一百万,现钞。一个对手公司雇她来干掉蓝尼,现在她要永远退出这一行了。

在楼下的大厅酒吧里,你们两个喝了杯鸡尾酒,好冲掉她嘴里蓝尼的脚味。算是最后一次道别的酒。然后安吉丽卡说,看着酒吧里,那些穿西装的男人,那些穿毛皮大衣的女人,他们全是按摩杀手,她说。风水杀手。理疗杀手。

安吉丽卡说,在物理治疗的时候,只要把一块水晶石英放在某人的心脏部位,然后把一块紫水晶放在他的肝脏部位,一块黄水晶放在他额头上,就能使他昏迷致死。只要溜进一个房间去,将某个人卧室里的家具移动一下,风水专家就能让那个人的肾脏产生病变。

“艾灸术,”她说,是一种在人身上针灸部位点香的疗法,“能杀人。指压也一样。”

她把杯里剩下的鸡尾酒一饮而尽。从脖子上解下来那条珍珠项链。

所有那些疗法和药物号称百分之百的天然,所以百分之百的安全。安吉丽卡大笑起来。她说:氰化物是天然的。砷也是。

她把那串珍珠项链给你,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又回到“兰娣”的身份了。’

这就是你希望安吉丽卡留在你记忆中的模样,而不是第二天在报纸上看到的那样子,从河里捞起来,身上还穿着湿淋淋的毛皮大衣。她的耳环和钻表都拿走了,好装成行抢的模样。她不是因为足部按摩致死的,而是死于相当传统的方式,在她梳得很完美的法国髻后脑上有一个弹孔。这是对所有想跳槽的德克和杜明妮可的警告。

诊所打电话来,不是蓝尼,而是另外一个俄国口音的人,说要派你去客户那边,可是你不信任他们。那两个保镖看到你和兰娣在一起,到顶楼的套房去,他们想必准备好另外一个弹孔要放在你的后脑上。

你父母从佛罗里达打电话来说,有一辆黑色车子一直跟踪他们,还有人打电话去问他们知不知道怎么找得到你,到这时候,你已经是一家廉价小旅馆逃到另一外家廉价小旅馆,在后街小巷里给人足部按摩来赚点儿现金过活。

你告诉你的父母:要小心。你告诉他们不要让不认得的人按摩。你用公用电话打给他们,跟他们讲绝对不要碰芳香疗法、穴道、气功。别笑,可是你得四处旅行好一阵子,说不定下半辈子。

你没法解释。到这时候,你的零钱也用完了,所以你跟你父母道了再见。

3

我们的第一个礼拜,吃的是用涂了鹅肝酱嫩牛肉做馅子的威灵顿牛肉馅饼,而美国小姐跪在每一个门把手前面,想用她从野蛮公爵那里借来的一把调色刀把锁撬开。

我们吃花斑鲈鱼,而喷嚏小姐吃有她箱子里那些撞得乒乓响的瓶瓶罐罐中倒出来的药丸和胶囊。一面用拳头挡在嘴前咳嗽,还拿毛衣袖子来擦鼻涕。

我们吃意式焗烤奶油火鸡面,而游民夫人玩着手上的钻戒。她转着白金的戒指,对似乎是捧在她手心的那颗大钻石说话。“派克尔,”她说:“这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游民夫人说:“环境这样不……理想,我怎么写得出好东西来呢?”

当然,八卦侦探在用机器把她录下来,诽谤伯爵则拿着他的卡式录音机录下每一个字。

这里有人咳嗽,那里有人咳嗽。这边有人诉苦,那边有人咒骂,到处都在抱怨。喷嚏小姐说空气里全是有毒的霉菌。

这里有人动来动去,那里有人咳嗽。没有一个人工作,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写作。

骨瘦如柴的圣无肠,永远仰着脸,嘴巴像小鸟似地张着,把装在银色塑料袋里的辣酱、苹果派或是洋芋泥肉馅饼往里倒。他的喉结随着每次吞咽而上下抖动,舌头舔着通过他牙齿之间的温热食物。

媒人嚼着烟草,把汁吐在满是渍印的地毯上,说这栋阴湿的房子,这些阴暗潮湿的房间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作家研习营:大家以手写稿,眼下是大片绿色草地;作家们吃的是盒餐,每个人住在他们个人的小木屋里。种着杏桃的果园里开满了白花,下午在栗子树下午睡,打槌球。

美国小姐在给她毕生杰作的电影剧本写大纲之前,就说她办不到了。她的胸部酸痛得让她无法写作,她的两臂太累。她一闻到今天要吃的小牛肉,就忍不住要把昨天吃下去的蟹肉饼给吐了出来。

她的月经几乎晚了一个礼拜。

“这叫恶劣建筑症候群”喷嚏小姐对她说。她自己擦红了的鼻子已经因为老是向一边擦而歪向一边了。

游民夫人用手指摸过栏杆和雕花的椅背,让我们看有多脏。“看,”她对手上的大钻石说。她说:“派克尔?派克尔,这实在不像话。”

在我们被关起来的第一个礼拜里,喷嚏小姐一直在咳嗽,呼吸声音慢而低沉,像是管风琴的声音。

美国小姐摇着锁上的门,在意大利文艺复兴的休憩厅里把绿色天鹅绒的窗帘拉开,发现窗子都用砖块砌死了,她用粉红健身轮的把手将歌德式吸烟室的彩色玻璃窗打破,发现后面竟是一堵水泥墙,用电线连着电灯泡来造出假的日光。

在法国路易十五大厅里,椅子和沙发上全是印有矢车菊花样的蓝丝绒椅套,四壁全是灰泥的涡形花纹,都漆成了金色。美国小姐穿着她粉红色的运动服站在那里,要求把钥匙拿出来。她的头发像由金色发卷组成的海浪,堆在她脑后,她要钥匙,好让她出去,只去个一两天。

“你是个小说家吗?”魏提尔先生说。即使把两手搁在轮椅的铬钢扶手上,手指仍在打着看不见的电报,两只青筋毕露又满是皱纹、瘦骨嶙峋的手始终不停地在抖动。

“电影编剧,”美国小姐说,两手在粉红色运动服的腰际捏成拳头。

看着她高挑窈窕的身材,“对啊,”魏提尔先生说:“那就写一个以疲累当主题的电影剧本吧。”

不要,美国小姐需要去看妇产科一声。她需要验血。她需要产前的维他命。“我要见一个人,”她说。她的男朋友。

魏提尔先生说:“这正是摩西把以色列人带进沙漠去的原因所在……”因为这些人好几代以来都是奴隶。他们已经学会安于无助。

要奴隶种族中创出一个主人族群,魏提尔先生说,要教会一群受控制如何创造他们自己的生活,摩西就非当混蛋不可。

坐在一张蓝丝绒椅子边上的美国小姐不住地点头,一头金发上下跳动。她明白,她了解。然后她说,“钥匙呢?”

而魏提尔先生告诉她:“没有。”

他把一包银色真空包装的白酒鸡块放在膝盖上,四周围的蓝色地毯上有一块块黏黏黑黑的霉印。每一块潮湿的印记,都像是个张牙舞爪的黑影。一个长了霉菌的鬼魂。魏提尔先生舀起一匙白酒鸡块,说道:“除非你能忽视周遭环境,做你承诺过要做的事,”他说:“否则你就会永远受到这个世界的控制。”

“那你叫这个是什么?”美国小姐说着用两手搅动了满是灰尘的空气。

魏提尔先生说了后来说过百万次的话,“我只是要你守住承诺。”还有:“在这里阻挠你的正是阻挠你一辈子的那些东西。”

空气里永远会充满着太多的某些东西。你的身体太酸痛或是疲倦。你爸爸酗酒太多,你老婆太冷感,你总有借口不去过你的生活。

“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万一我们的食物吃完了呢?”美国小姐说:“那到时候你就得把门打开了,对不对?”

“可是现在不是呀,”魏提尔先生说,他嘴里满是嚼了一半的鸡块和白花菜。“我们的食物并没有吃完。”

不错,是没有吃完。还没有吃完。

在里面的第一个礼拜,我们吃了蔬菜咖喱饭。我们吃了蒲烧鲑鱼。全是冷冻干燥的。

食物里,有封在用手撕不开的真空包装袋中的青豆。每个银色的袋子上都用黑字印着“防虫”的字样。我们有防虫的青豆子和鸡肉派,还有整根金黄甜玉米棒。每个袋子里,都有东西摇的响,像碎了的树枝、石头和沙子。每个袋子都膨大成一个银色的枕头,里头灌满了氮气,以确保里面没有活物。不管是肉酱意大利千层面,还是乳酪小包子。

不管是不是能防虫,我们那位失落环节都能用他那双毛茸茸的手一把撕开。

在烹调之前,大部分的人都用剪刀或是刀子把袋子割开,伸手到里面去摸索找出一个装了氧化铁的小茶包——加进去是为了吸收掉所有残余的氧气。把茶包取出来之后,就把袋子丢进那么多杯的开水里。我们有一台微波炉,我们有塑料的茬子和汤匙。纸盘子,还有自来水。

把一本讲吸血鬼的小说看上十页,就可以开饭了,上桌的不是牛排和热水,那个银色枕头里装满了家常肉卷,或是加了蘑菇和酸奶油的俄式炒牛肉丝。

我们坐在大厅里铺着蓝色地毯的楼梯上,看来就如一提到水波流动的蓝色瀑布。每一级阶梯都宽到我们可以一起坐在上面,彼此的手肘还不会碰到。这就是万一发生核子战争时,总统和国会议员在地底深处吃的那种俄式炒牛肉丝。是同一个厂商制造的。

其他的银色袋子上标注着:“巧克力魔鬼蛋糕”和“火烧香蕉冰淇淋”。洋芋泥、通心面和乳酪、冷冻干燥的炸薯条。

所有这些,不错的食物。

每一袋都有个有效赏味日期,远在我们都不在人世之后,长命到大部分现在还是小婴儿的人都死了之后。

能活一百年的草莓小蛋糕。

我们吃了冷冻干燥的羊肉,配上冷冻干燥的薄荷酱,而游民夫人打心底发现她真的确实爱她死去的丈夫。她爱他,她用双手捂着脸哭。她的肩膀在她的貂皮大衣里耸了起来,因为哭泣而抖动。她把那颗大钻石捧在手心里,她需要出去把她那三克拉的丈夫埋葬在他们的家族墓园里。

我们吃了丹佛蛋卷,而野蛮公爵把他的尼古丁口香糖咬的劈啪作响,说这真不是戒烟的时候。而圣无肠左手失去了知觉,这是在没有图片刺激下想达到高潮的反复动作造成的伤害。

否定督察的猫,那只叫柯拉?雷诺兹的猫,吃了剩下的鱼肉,而灵视女伯爵和无神教士很担心我们的安全。我们走进了一个陷阱,他们担心有人会找到我们而……他们告诉魏提尔先生说他们必须不停移动、躲藏、逃跑,以保安全。

无神教士抱着一张芭芭拉?史翠珊的长篇,裂开如血肠的嘴唇蠕动着读歌词,他对诽谤伯爵的卡式录音机说:“我原以为我们这里会有立体音响的。”

在八卦侦探录影机的观景窗里,杀手大厨把一大匙汤汁淋漓的绿色蛋奶酥送进他那张胖脸的嘴里,一面说道:“我是一个专业大厨,我不是美食评论家。可是我不能喝上三个月的即溶咖啡……”

当然,每个人都说他们还在写东西,写他们的诗和小说。他们会完成他们的杰作。只不过不是在这里。不是现在。要等以后,到外面去之后。

我们在这里的第一个礼拜,大家一事无成。除了抱怨。

“这不是借口,”美国小姐说着两手捧住她平坦的腹部。“这是个人的生命。”

喷嚏小姐用拳头挡在嘴前咳嗽。她吸着鼻子,两眼鼓突,泪水后面隐现血丝。她说:“我在这里有生命危险。”一手伸进口袋去再拿一颗药。

当然,魏提尔先生摇头说不行。

魏提尔先生坐在那张蓝丝绒的椅子上,四周的大厅里全是金色和丝绒。他用汤匙由一个真空包装袋里舀着牡蛎巧达浓汤,一面说道:“告诉我一个关于这孩子爸爸的故事,”他对美国小姐说:“给我写一段你怎么和他认识的场景。”

八卦侦探的录影机镜头拉近,给美国小姐的脸拍了一个特写的反应镜头。

产品改良

一首关于美国小姐的诗

“我一直在找,”美国小姐说:“看有什么

是我不喜欢的。”

每次她照镜子的时候。

美国小姐在舞台上,她的金发卷成油条卷

吹成大波浪,很蓬松。

让她的脸看起来尽量的小。

一只穿了高跟鞋的脚稍稍放在

另一支脚前

让两腿相重

使她的臀部看起来更

窄。

侧立着,她将肩膀扭过来

面对着观众。

所有这些屏气吸气都使她的腰部看来

窈窕。

在舞台上,没有聚光灯,只有一段影片:

她的脸被健身录影带画面遮没。

她的五官、眼镜和嘴唇,穿着亮粉红色

紧身衣和护腿。

她那美国小姐的皮肤和一群女人一起

跳跃舞动。

每个女人都望着镜中的自己。

影片:幻影的影像反映的影子。

她说:“我每朝镜中望一眼,就是一次

秘密的市场调查。”

她是她自己的试看观众。

以一到十的评分来评她的外表。

每天,以录影带来看新升级的五点。

了解新的市场趋势。

她的衣服,紧如泳装,紧如紧身衣,

她的裤袜上下踩着的脚踏车固定在

原处。

一小时消耗一千卡热量。

“在才艺方面,”她说:“我要表演

如何不吞食。”

满肚子的蜜桃冰淇淋。

一大袋子的小巧克力棒,

六个洒满糖霜的甜甜圈,

平时吃的那些

有时候,则是精液。

她的脸如特技般游走、闪动,她

当下的野心是

消除买家的抗拒心理。

而长程目标是成为某人的长期

投资。

成为长期的消费商品。

演员休息室

美国小姐的故事

不管是炸弹爆炸,或是有枪手在大会堂里抓人质,这些事都不是冲着你个人来的。电视网的主控荧幕上出现特别警讯的时候,任何一个属下的电视台都要把送进来的全国性消息交给主播。

要是你正好在看电视,首先地方台的制作人和导播会线弄个子母画面。也就是大部分人所知道的分割荧幕。然后当地的主播报告说:“有关邮轮沉没的最新消息,请看乔?布鲁来自纽约的报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投送”或“切换”。

电视网发的新闻占了时段,地方主播只有束手坐在一边等电视网那边通知什么时候特别报道会结束。

没有一个公关人员会想到把这些事向他们找来的新人解释清楚,不管那个新人是在推销投资理财影带、书籍,还是新研发的胡萝卜削皮刀。

所以,坐在《醒来吧,加泰隆卡!》节目后台的演员休息室里,那个把头发用油全往后梳的年轻男人,就把一些生活上的事实向这个金发女郎说明清楚。

他对她说,她是个超级而太过头的金发女郎,这种闪亮的金发,会让现场指导发疯,因为没办法打光打到不反光的地步,有限现场指导说那是“爆掉”。一头金发像着了火一样。

“不管怎么样,”那油头小子对金发女郎说:“要是你带了小抄,也不要看,否则摄像机就会只照你的头顶。”

他说,现场指导最恨来宾带小抄,他们讨厌那些不肯把资料收起来的来宾。他们会告诉你:“就当你的产品,别推销。”

讽刺的是,也就是这同一个现场指导,会叫你做“健身轮”,因为那正是写在流程表上你那一格里的文字。那个油头小子那格是“投资理财录影带”,那个老头子则是“去渍刷”。

金发女郎和油头小子,他们坐在演员休息室里的旧皮沙发上,几杯老咖啡丢弃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上面靠角落的墙上高高挂着两台电视机,几乎顶着天花板。在一台电视机的监看荧幕上,可以看见全国性的主播正在谈论邮轮失事的新闻,然后插入录影画面,船底朝天,四周浮着一堆堆桔黄色的救生衣。那金发女郎说,在第二台电视机的监看荧幕上的状况更加凄惨。

在另一个角落,你看到的是A段的笨蛋,那个梳着分头的老家伙,清早五点就从他汽车旅馆六号房起床赶到这里,来大力宣传他所发明的特殊去渍刷。可怜的呆瓜。他上了妆,上了台,送进人工盆景多得像雨林的“客厅”里,他坐在炙热的灯光下,而现场主播开始他们开场的“闲话”。

“客厅”的场景和“厨房”以及“主景”都不一样,因为假的植物和垫子比较多。

这个笨蛋以为他弄到一个足足十分钟的时段。因为这家电视台是照钟点来的,在开始十分钟之后才会进广告。大部分的电视台在八分或九分钟的时候就进广告了。这样的话,我们可以让观众不会转台,在整个十五分钟的时段里拿下最高的收视率。

“真惨,”油头小子对我们的金发女郎说,一边像个好天主教徒似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可是宁愿是他,也不要是我们当中的哪一个。”

才刚开始放去渍刷的演示录像带,A段的节目就因为倒霉的沉船而中断了。

坐在演员休息室里,一张破旧皮沙发上,在一个两位数的ADI里,那油头小子说他大约有七分钟的时间把这整个世界教给我们的美国小姐。

所谓的ADI,指的是“直接影响地区”。比方说,波士顿,就是美国第三号ADI,因为那里的媒体可以到达第三打消费市场。纽约是第一号ADI,洛杉矶排名第二,达拉斯,第七。

他们现在所坐的地方,在ADI名单上排名可低了。《林肯镇清晨秀》或是《图沙镇新的一天》。有些传播媒体在消费市场统计上的数字是零。

另外一个很好的忠告是:不要穿上白色的衣服。绝对不要穿任何黑白花纹的衣服,因为那在摄影机的画面中会“花掉”。还有,永远要瘦一点。

“单是保持现在的体重,”我们的金发女郎对油头小子说:“就已经够辛苦了。”

油头小子说那个在线上的现场直播,也就是加泰隆卡的现场主播,这里的电视主持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传声筒。所有他们透过无线耳机传到她耳朵里的话,就直接从她搽着口红的嘴里说出来。导播会告诉她“……天哪,我们搞的太长了。切进认养流浪狗的公益广告,然后就上广告了……”而她就会把这些说出来。

一个不折不扣的传声筒。

我们的金发女郎仔细听着,她没有大笑,甚至没有微笑。

浴室那个油头小子跟她说起他自己所见过的其他电视人员,有一次是在一次现场直播,背后是起着熊熊大火的一座仓库,已经上线的记者一边整着头发,直望着摄影机的镜头,在现场直播时说:“你能不能再把问题重复一遍?刚才我的耳朵掉了……”

那位记者该说的是“耳机”啦,油头小子说,他指着出现在电视监看荧屏上的主播,说为什么主播的发型总是歪向一边,头发向一边梳下来盖住耳朵,是因为她有个小小的无线电耳机塞在耳朵里,来收听导播的指示,以防节目进行的太长,或者他们必须插进核子反应炉出事的新闻。

这位金发女郎,她正在巡回宣传一种你按着推动就可以减肥的健身轮。她穿了件粉红紧身运动衣和紫色的紧身裤。

不错,她是很瘦,又有一头金发,那个油头小子对她说,可是脸上凹凸的地方越多,在镜头上看起来越好看。

“所以我才一直带着我使用前的照片,”她说,她坐在椅子上,弯下身去,她的身子一直向前俯到双峰都贴在了膝盖上,她伸手到放在地上的一个上健身房带的小包包里照着,她说:“这是唯一能证明我不是天生窈窕金发女郎的东西。”她由包包里取出一张东西来,用两根手指捏着边上。那是一张照片,而那个金发女郎对油头小子说:“一般人要是没见到这个,很可能认为我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他们绝不会知道我下了多少功夫。”

他告诉她说:上了电视,只要还有那么一丁点婴儿肥,你看起来就什么也不是了。一张假面具、一个满月、一个大圆圈,上面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记得的五官。

“甩掉所有那些赘肉,可是我做过唯一真正了不起的事,”她说:“要是我再长回来的话,那就像我根本没活过。”

你知道,油头小子说。电视把一个立体的东西——就是你啦——变成一个平面的东西。所以你在镜头上看起来会比较胖,又扁又肥。

我们的金发女郎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照片,看着她自己以前的样子,说道:“我不想只是一个普通的窈窕女郎。”

关于她的头发太“亮”的问题,油头小子告诉她,“这就是为什么你在春宫电影里看不到天然红发的原因,打光没法打好,和真人搭不上。”

这家伙想要做的是:在摄影机后面的摄影机后面的摄影机,让你看到最后的真相。

我们都希望自己是站在最后的那个人。能说什么是好或坏的那个人。决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对我们这位头发颜色太金亮,会让摄影机镜头“爆掉”的女孩子,油头小子说明了这些地方电视台制作的节目都分成六个段落,中间放广告。称之为A段、B段、C段等等依此类推。那些像《早安法戈镇》和《朝阳升起西杜纳》等等的,都是濒临绝种的东西,和就只买下一些全国性的谈话节目来填档比起来,制作费太高了。

像这样的巡回宣传,是新一代的杂耍演员。从一个镇到一个镇,一家旅馆到一家旅馆,在当地的电视台和电台上一次节目。推销你新的改良式发卷或是去渍刷或是健身轮。

你有七分钟的时间来介绍产品。那时说如果你没给挤在F段——也就是最后一个段落,那一段在大多数的ADI大概都会给挤掉了,因为前面的段落搞的太长了。有些来宾实在太好玩,太有魅力了,主持人会把他拖过广告时间。给他“双段”时间。要不就是电视网插进了沉船的报道。

所以A段才那么枪手。节目开始,主持人做个“开场”,你就上了。

不对,很快的,油头小子兜在一起的这些难得学到的窍门就会对所有人都失效了。

也许这正是他肯免费教她的原因所在。真的,他说,他真该写本他妈的专书,这就是所谓的美国梦:把你的生活化成可以卖的东西。

那个金发女郎仍然看着那张照片中很胖的自己,说道:“真是可怕,可是这张大胖子的照片对我来说比什么都值钱。”她说:“这张照片以前会让我看着就觉得难过。可是现在是唯一能让我开心的东西。”

她把手伸了出去。“我鱼油吃的多到你都能闻得到味道了。”她把那张照片朝油头小子抖着说:“闻闻我的手。”

她的手闻起来像一只收,像皮肤、肥皂,她透亮的指甲打磨的很光滑。

他闻着她的手,把那张照片拿了过去。平平印在相纸上,正好在高度和宽度上都适合的她就像一只母牛,穿着短短的上衣和低腰的牛仔裤,他一见的头发很普通,是一般的棕色。

要是你注意看油头小子的穿着,浅粉红的衬衫,打着一条知更鸟的蛋般浅蓝色的领带,外罩深蓝色的上装,真是太完美了。粉红色使他面色红润,蓝色衬出他的眼睛。你还来不及张嘴,他就说,你一定要站得出去,站得出去,打扮好了上镜头。要是你穿了一件皱了的衬衫,打一条有污渍的领带,那你就会是他们时间不够的时候拿掉的来宾。

任何一家电视台都要你干干净净,打扮的整整齐齐,充满了魅力。适合上镜头,要有张漂亮面孔,因为去渍刷或是健身轮不会说话。就是要有开心而活力十足的样子。

在电视机的监看荧幕上,那老家伙的脖子上皮肤松垮着,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塞在上了浆而扣得很紧的蓝色领子里。即使如此,在他就坐在那里吞口水的时候,一些多余的皮肤还是从他领口上方挤了出来,就像是在那个女孩那张使用前的超片里那圈由牛仔裤腰挤出来的肥肉一样。

那张照片看起来和那个女孩一点也不像。主要是因为照片里的她脸上带着微笑。

油头小子看着电视机,指出摄影机从来不会推过去照观众席,从来不让我们看到全景。那意思就是说,现场只有一些牙口不好的老太太。负责找现场观众的人,想必花了一番工夫。把这些老太太在清早七点拉到这里来,坐满观众席,而电视台会安排“老人才艺大会”。这样他们才能找得到人来给地方性的节目捧场鼓掌。万圣节前后,来的全是年轻人,电视台就会推出鬼屋探险基金大募集。圣诞节的时候,观众都是希望他们慈善义卖会能受到注意的老人。做假的欢呼鼓掌换免费的广告。

在播放播出内容的那台监看电视机上,全国性的主播把时间交还给当地的主播,而当地主播先进了一段预录的明日节目预告,然后是小片头:一张很美的雨景,一阵喇叭声,接着就是广告了。

船沉了,死了几百人,影片要在十一点播出。

油头小子把他的投资理财录影带推销词在脑袋里重新撰写,将上帝的旨意加了进去。还有你无法预测的以外灾难。所以对依赖你的那些人来说,一项很好而健全的投资就益发显得重要了。他,化身为他的产品,藏起了原稿。

他,是摄影机后面的摄影机。

时间长得和邮轮下沉的时间一样,看来我们金发女郎发亮的金发上不了镜头了。

在他们由广告接回来,再插入一段交通快报,不露面的记者报道一段公路摄影机所拍的现场画面,在那之前,制作人就会陪着那个卖去渍刷的回到演员休息室来。而现场指导呢,她会把无线电麦克风交给投资理财录影带。她会告诉健身轮说:“谢谢你过来一趟,可是真的抱歉,我们的时间拖的太长……”

然后她会请警卫护送我们的金发女郎到外面的大街上去。

这样他们才能算好时间让由电视网提供的节目——连续剧和名人谈话秀——准时在十点播出。

在电视机监控荧幕上的那个老家伙穿戴着跟油头小子一模一样的衬衫和领带。同样的蓝眼珠,他的想法做法都很正确,只是来的时间不对。

“让我帮你个忙,”油头小子对金发女郎说。她手里仍然拿着她那张使用前的照片,说道:“你愿意接受好的建议吗?”

当然啦,她说,什么都行。然后,她注意倾听,一面端起一杯冷了的咖啡,纸杯边缘上有一抹口红印,颜色和她嘴上搽的粉红色唇膏一模一样。

这个头发太亮的金发女郎,现在是在那油头小子自己的个人ADI里了。

他对她说,尤其是不要让任何一个这样白天谈话节目里的帅哥把你骗上床。他说的不是现场的主持人。你要注意的是宣传推销商品的家伙,就是你会见到在各城市间推销他们的神奇抹布和致富计划的人。你会在全国各地的ADI里和他们在同一间演员休息室中,你和他们一样孤单地困在路上,每天晚上只有一间汽车旅馆的房间可去。

根据他个人的经验,这种演员休息室的罗曼史是不会有结果的。

“你还记得那个卖永不脱线裤袜的女孩子吗?”

金发女郎点头说记得。

“她是我妈。”油头小子说。她跟他爸爸认识是两个人都在巡回宣传的时候,像这样再三地在演员休息室里见到面。事实上,他始终没和她结婚,一发现有了问题就把她给甩了。她因为怀孕而失去了宣传裤袜的合约。而油头小子在成长期间,一直在看像《起床了,波德尔镇》和《坦巴镇起床号》之类的节目,想搞清楚那些面带微笑、说话速度很快的男人里,哪个才是他老爸。

所以:公事公办,是他的第一条守则。

金发女郎说:“你妈真的,真的好漂亮……”

他妈……他说,那些从不脱险的裤袜想必用了石棉,她在几个月前得了癌症。

“她死的时候,”他说:“真他妈的丑。”

演员休息室的们现在随时会打开。而现场指导会走进来,说她很抱歉,可是他们也许得再减掉一位来宾。现场指导会看着那女孩子的闪亮金发。现场指导会看着油头小子的深蓝色上装。

F段的在电视网插进沉船新闻的时候就走了,然后是E段——她的名牌上写的是“色彩顾问”——在那段新闻看起来会拖得太长的时候也走了。然后是要在D段谈童书的离开现场。

叫人难过的现实情况是:就算你的金发颜色对了,也能假装很好玩而活力十足,有好的卖相,就算这样,也可能有个带了把大刀子的恐怖分子干掉你那七分钟的时段。不错,他们是可以让你录下来,在第二天的节目里播出,可是问题是他们不会这么做。他们这一个礼拜的节目内容全排好了,明天播你的录影,就得卡掉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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