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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6

作者:美-恰克帕拉尼克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1

所以——大家就让那些画粘着,在电梯和公厕的马桶间里。在教堂的告解室和百货公司的试衣间里。大部分这一类的地方,还可能会有一些新作品。但大部分的画家则对他们的作品能永远有人看到而感到开心。

不过——这却让一个美国人把事情搞大了。

对泰瑞?费莱契说来,想到这个主意的时候,他正在排队看《蒙娜丽莎》。他越走越近,那幅画却一点也没有显得更大一点。他的美术课本里都有比这画大的。这是全世界最有名的一张画,却比沙发坐垫还小。

如果是在其他的什么地方,这幅画都能很轻易地藏进大衣里,两手一抱,就偷走了。

队伍慢慢离那幅画越来越近之后,看起来那画也没多神奇。这幅画是达文西的杰作,可是看来实在不值得他在法国巴黎浪费了一天时间站着排队。

这种大失所望的感觉就和泰瑞?费莱契在看到那吹笛舞者柯可佩里的古老岩画时一样。之前,看过这个图像印在领带上,漆在狗食盆子上,弄进浴室脚垫和马桶盖上。最后,他终于去了新墨西哥州,看到了錾画在一面悬崖上的原作,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好平凡……

所有那些浪得虚名的小小古老名画,英国邮局的贴纸,所代表的意义是:他可以做得更好。他可以画得更好,把他的作品偷运进美术馆里,装好框子,藏在他的大衣里。不用很大,但是他可以在画背后贴上双面胶带,只要等时机对了……就把画贴在墙上。在那里让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看到,贴在鲁本斯和毕卡索之间……一幅泰瑞?费莱契的原作。

在泰特美术馆里,挤在透纳(J.M.W.Turner)名作《暴风雪:汉尼拔率军横越阿尔卑斯山山脉》旁边的,是泰瑞微笑着的母亲,正在用一块红白条纹的洗碗布擦手。在普拉多美术馆里,贝拉斯克斯(Diego Velázquez)所画的《公主肖像》旁边,是他的女朋友如荻,或是他的狗小骨。

当然,那都是他的作品,有他的签名,可是那都是为了替他所爱的人增添光荣。

可惜的是,他绝大部分的作品最后都只能挂在美术馆的洗手间里。那里是唯一没有敬畏或监视器的地方。在人少的时段,他甚至还可以走进女用洗手间里去挂上一幅画。

并不见得每一个观光客都会进到美术馆里的每一个展览室。可他们都会去上洗手间。

似乎一幅画看起来样子怎么样都没关系,会让那幅画成为艺术品或杰作的条件,好像完全要看挂在什么地方……画框看起来有多贵……还有旁边挂着些什么作品而定。要是他好好研究,找到合适的古董画框,把画挂在一面挂满画的墙正中央,那就会在那里挂上好几天,甚至于好几个礼拜之后,他才会接到美术馆方面,或是警方来的电话。

然后是罪名:恶意的不当行为,损毁公有财产,涂鸦。

“乱丢垃圾。“一个法官这样称呼他的艺术,然后处泰瑞一笔罚款,在牢里拘禁一天。

警方拘禁泰瑞?费莱契的那间牢房里,在他之前待过的人全都是艺术家。在每面墙上都把绿漆刮掉来画画,然后签上他们的大名,是比《柯克佩里》和《蒙娜丽莎》更富原创性的岩画,画家也不是毕卡索。就是在那天晚上,看着那些图画,泰瑞几乎决定要放弃一切。

几乎。

第二天,有个人来到了他的画室,一群黑苍蝇绕着泰瑞被捕时正打算画的一堆水果打转,来的人是很多家报纸的名评论家,他是前天晚上审案的那个法官的朋友,而这位艺评家说,不错,他觉得这整个故事真是笑死人了,正合于他在各报同事刊载的专栏里用。即使污渍里充满了腐烂水果的气味,又有苍蝇在嗡嗡地飞来飞去,那个人却说他想看看泰瑞的作品。

“非常好,”那个艺评家在看着一幅幅大小适合藏进大衣里的画作时说。“非常、非常好。”

那些黑苍蝇一直在飞来飞去,停在有斑点的苹果和发黑了的香蕉上,然后又嗡嗡地绕着这两个人飞。

那个艺评家带着眼镜,两边镜片都厚得像船上的玻璃窗。和他说起话来的时候,你会想大喊大叫,就像对藏身在一栋大房子楼上窗子后面,就是不下来打开上了锁的大门的人。

不过,他完完全全,绝对,毫不容否认地不是谭尼迪?布鲁斯特。

泰瑞告诉他说,大部分最好的作品,都还当证物锁在警方,以备将来审讯时用。

可是这位艺评家说那没关系。第二天,他带来一个画廊老板和一位收藏家,两个都因为他们的意见经常刊载在全国发行的杂志上而赫赫有名,这一小群人看了他的作品,他们不断提起一个画家的名字,那位画家之所以有名,只因为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已故名人画像,而且用一罐红色喷气在画上签下好大的签名。

当然,这个画廊老板不是丹尼斯?布莱恩萧。而那位收藏家开口说话的时候,有很重的德州腔。她金红色的头发就和她给太阳晒成可怕桔皮色的肩膀和脖子颜色一样,可是她也不是蓓德?希拉蕊?碧亚丽丝。

她是个完全虚构的人物。可是在她看他的画作时,她一直不停地说着“能赚”两个字。

她甚至在脚踝上以花体字刺了一个小小的“糖”字,就在她穿了凉鞋的脚掌上方。可是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错,不是蓓德?希拉蕊?碧亚丽丝小姐。

不错,这个假的,假冒的艺评家,艺品收藏家,和画廊老板,最后对我们的艺术家说:我们要和你谈笔生意。他们有好几百万美元的钱投资在那个乱七八糟的画家身上,可是他现在的作品却在艺术市场上泛滥。他赚了大钱,可是使他早期作品的价值大跌。而那正是我们投资的所在。

所谓生意就是:如果泰瑞?费莱契肯把那个画家杀掉——那这位艺评家,这位画廊老板,还有这位收藏家就可以让泰瑞大大有名。他们会把他变成一项上好的投资,他的作品会以高价卖出,他画他母亲、女朋友、他养的狗和宠物鼠的画作,会给炒热得成为像《蒙娜丽莎》一样的经典,像柯可佩里,那个印第安神祗。

在他的画室里,那些黑苍蝇仍然在那堆软了的苹果和烂了的香蕉上飞来飞去。

他们告诉费莱契说,也许这个消息对他有帮助,那就是那个画家之所以会成名,是因为他杀了一个懒惰的雕刻家,而那个雕刻家杀了一个过分积极的画家,那画家之前杀的是一个背叛了他们的拼贴画家。

所有这些人都死光了,而且他们的作品陈列在美术馆里,像银行账户一样,一直如滚雪球般地增值中。而所谓的价值坏不是美的价值,因为颜色会变成像梵高的向日葵一样的咖啡色,油画颜料和上面的罩光漆会开裂泛黄,永远在排了一天的长龙之后看到时会觉得比预期的小了很多。

艺术市场已经这样运作了几百年,那位艺评家说。要是泰瑞决定不接受这个,他的第一个真正的“委托”,也没问题。可是他未来还有好多没解决的官司要打,加在他身上的诸多罪名仍然成立。这些艺术界人士只要一通电话就可以把案子摆平,或者也可以把事情弄的更麻烦,就算泰瑞?费莱契什么也不做,也还是可能在牢里关上很久、很久。就是那个绿色墙面被弄得乱七八糟的牢房里。

事情过了之后,有人还会相信一个坐过牢的人的话呢?

所以泰瑞?费莱契,他说:好的。

还好他从来没见过那个画家。画廊老板给了他一把枪,叫他在头上套上一只尼龙丝袜,那把枪的尺寸就像你手指伸直并拢的那只手一样大小,是件很容易藏在手里的东西,大小只像一张寄包裹用的单子,可是一样效果十足。那个乱七八糟的画家会在画廊里待到打烊的时候,然后他会走路回家。

那天晚上,泰瑞朝他背上开枪——砰,砰,砰——开了三枪,这件工作比他把他那只狗,小骨的像挂在古根汉美术馆里快多了。

一个月后,费莱契举行了他生平第一次在画廊里的真正个展。

那里不是“五花八门画廊”,地上却铺着一样黑色和粉红色的棋盘花瓷砖,大门上还有同样花色的天蓬,有好多好多聪明人到那里去,把钱投资在艺术品上,可是这里是另外一个,让我们假装是的那种画廊,积满了假的聪明人。

在那以后,泰瑞的生涯变的复杂起来。你可以说他的工作做得太好了,因为那位艺评家又叫他去杀一个德国的概念艺术家、一个旧金山的行为艺术家、一个巴赛罗纳的活动雕刻家,每个人都以为安迪?沃荷死于胆囊手术,你以为尚-米契?巴斯奎特(Jean-Michel Basquiat)是因为内吸食海洛因过量而送了小命,以为凯斯?哈林(Keith Haring)和罗柏?梅普索普(Rboert Mapplethorpe)死于艾滋病。

事实的真相是……你所想的正是人家希望你有的想法。

整个时间里,那艺评家说要是费莱契抽身的话,艺术家就会构陷他成为第一宗谋杀案的凶手,或者会有更坏的结果。

泰瑞问道:更坏的结果是什么?

他们没有说。

让一个美国人把事情搞大了。

在刺杀每一个背叛他们的艺术家,每一个懒散、邋遢的艺术家之间,他瑞?费莱契没时间把画画好,就连如荻和他母亲的画像看起来也都画的很匆忙。很杂乱,好像他一点也不在乎似的。他越来越画出各种吹笛舞者柯克佩里的不同版本。他还把《蒙娜丽莎》的照片放大到一面墙的大小,再以手工着色的方式把照片涂上当年室内装潢最受欢迎的颜色。但是,只要底下有他的签名,大家就会买,美术馆也会买。

在成名的这一年以后……

在那一年之后,他正在一家画廊里,和老板谈话,这个老板就是一年前给他一把枪的人。不是丹尼斯?布莱恩萧。外面街上很黑。他腕上的手表显示十一点钟。画廊老板说他要打烊了,他自己要回家了。那支枪后来的下落如何,泰瑞不知道。

老板打开了前门,外面是黑黑的人行道。黑色和粉红色条纹的天蓬。走回家的路很长。

外面,路灯柱子上都粘着一些你永远也不会认得的人所画的小小画作。这条街上贴着他们没有签名的作品,事情就会出在走进夜色的长路上,如果不是今晚,那就会在另外某个晚上。下一步,每天晚上都会走进那个每一位艺术家都想要一个机会成名的世界里。

8

我们在那个玛雅式的门厅里,四壁涂着灰泥,弄得凹凹凸凸的,好看起来像是火山熔岩,假的火山熔岩刻成身缠腰布、头戴羽饰的战士。这些战士披着有斑点毛皮的披风,好看起来像豹子,整个房间在说着一个要你当真的故事。

刻出来的灰泥鹦鹉有橘色和红色如彩虹般的尾巴。

这些灰泥的石头上还有假的裂缝和崩碎的地方,好看起来很古老,在我们头上很高的地方,长出一串串用纸做的肥大紫色兰花。

“魏提尔先生说得对,”克拉克太太环顾着说道:“我们的确创造了能填满我们生命的戏剧。”

只不过灰尘使得橘色的羽毛和紫色的花朵黯然失色。假豹纹斑的毛皮遮住了木头的沙发。那些沙发和战士狰狞的面孔以及火山熔岩,全都因蜘蛛丝连在一起,露出一缕缕的灰色。

克拉克太太说,看起来好像我们上半辈子都花在寻求灾祸上,而她垂眼去看她直挺出来的胸部----这一看却因为她突出的嘴唇而几近不可能。她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希望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慢下来,把我们困在一个地方,久得足够让我们去看这个世界表面之下的一切。那灾祸是一次撞车或是一场战争。要让我们静坐不动的话,那就可能是得到癌症,或是怀了孩子。重要的部分是这种事出得完全在我们意料之外。灾祸使我们不能再过我们小时候计划好要过的生活-----始终不停到处闯荡的生活。

“我们仍然在创造出我们所需要的戏剧性和痛苦。”克拉克太太说:“可是这第一个灾祸是一种预防针。一项预防接种。”

你这一辈子,她说,你都在寻求灾祸----你在试演灾祸----这样等到最后灾祸终于来临的时候,你早已熟练了。

“就是你死的时候。”克拉克太太说。

在玛雅式的门厅里,那些黑木沙发和椅子都刻成祭坛的样子,在金字塔顶上,献祭的活人就是在那上面把心挖出来。

地毯像太阴历,圈圈里面还有圈圈,橘底的黑色花纹,因为打翻的汽水而变得粘答答的。在我们脚下有一大片渍印,还长出手脚来。

坐在假毛皮的椅垫上,你还能闻得到爆米花的香味。

这就是她的理论。克拉克太太由魏提尔先生的理论所衍生出来的。

我们在世界上有痛苦、憎恨、爱、欢乐和战争,是因为我们要有这些。而我们需要的所有这些戏剧性的东西,来让我们准备好在将来的某一天面对死亡的考验。

大自然坐在那里,像梦游者似地把两臂伸直在身前。她张开手指,看着皮肤上已经弄污了的暗红色花纹,用一只手的手指,摸着另一只手每根手指的底部。摸着骨头,看看有多粗,大自然说:“你觉得游民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吗?”她说:“你认为魏提尔先生已经准备好了吗?”

克拉克太太耸了下肩膀,她说:“这有什么关系吗?”

坐在大自然身边假毛皮上的否定督察把一只尼龙丝袜缠在她左手的手腕上。她用右手吧那只丝袜缠得更紧一些,紧到她的左手都泛白了,白到连苍白的猫毛和她青白色的皮肤比起来都显得灰暗了。紧到那几根白得没有了感觉的手指软垂下来,垂挂在手腕下。

圣无肠则在怀里弄他右手的拇指,以左手握拳,上下敲击着那根拇指。感觉他拇指关节的突起部分,这样在拇指没有了之后,也永远忘不了。

我们全都坐在那里,彼此看着对方,等着下一个情节或某些对话,可以记下来,留作我们能卖钱的真相版本之用。

八卦侦探把录影机的灯由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诽谤伯爵的小小网眼麦克风由衬衫口袋里伸了出来。

这一刻预示了接下去真正可怕的事。这一刻已经取代了魏提尔先生之死,那段又取代了游民夫人之死,而这段则取代了美国小姐用刀抵着魏提尔先生脖子的画面。

大自然对克拉克太太说:“那你为什么不爱他呢?”

“我并不是爱他才到这里来的,”克拉克太太说。她对八卦侦探说:“不要把录影机对着我,我在录影带上看起来好丑……”然而,在录影机热热的聚光灯照射下,卡里克太太咬紧牙齿露出笑容,配上她如水球似的嘴唇,像是个小丑的笑脸。她说:“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我看到一则广告……”

而她就信任这个她以前不认识的男人吗?跟随他,帮助他?甚至知道他会把她关在一扇锁上的门后面?这太没道理了。

脸上的肉缝在一起,眉毛剃光,指甲长得都不能握拳的无神教士,他说:“可是你哭了……”

“每一个使徒或学生,”克拉克太太说:“尽管他们会跑着来追随他们的教主----也同样地是在跑着逃避着什么别的。”

在雕刻出的战士注视我们,纸兰花染色而摺得看来很自然的情况下,克拉克太太说到她以前有一个女儿,有个丈夫的事。

“凯西那时候十五岁。”她说。

她说:“她的全名叫卡珊黛娜。”

克拉克太太说,有时候警方发现一座埋得很浅的坟,或是被谋杀的受害人遭弃尸的遗体时,警探都会在那里藏一具麦克风。这是标准程序。

她朝口袋里有个卡式录音机的诽谤伯爵点了点头。

警方的人会在附近,监听几天或几个礼拜。因为几乎所有的凶手都会再回来跟受害者说话。差不多总是会这样。我们需要把我们生活中的故事说给什么人听,而凶手只能和一个不可能再处罚他的人,也就是被害人,讨论他的罪行。

即使是凶手,也需要把话说出来,说他生活中的故事,这种需要强烈到他会来坐在一个坟旁边或一具腐烂的尸体旁边,滔滔不绝地说上几个钟头。一直讲到他的话有了道理。一直讲到那个凶手可以说服自己相信他新现实的故事。那个现实就是----他的行为是对的。

所以警方才会等着。

她仍然面带笑容地说:“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克拉克太太说:“像你们其他的人一样,我只是想有办法来说我的故事……”

克拉克太太仍然在八卦侦探聚光灯的温热光圈之中,她说:“拜托。”她伸出两手来捣住面孔,在紧紧并拢的十指后面,她说:“就是一架录影机毁了我的婚姻……”

一首关于克拉克太太的诗

养育孩子,

“就像是训练一个新进员工,”克拉克太太说:

“来代替你做那份无趣的老工作。”

克拉克太太在舞台上,两臂环抱在身前。

一手握着另一边的手肘来托住另一个更勇敢、背更挺的女人

才会选的大胸部。

这个胸部,现在会随时提醒她

每一个她原以为会救了她而犯的错误。

她的眼皮纹成橘色,看来恰似

二十年前的流行。

她的嘴唇用矽胶整型了个吸杯。

然后纹成现在已经无人记得的桃红色。

她那克拉克太太的发型的衣着

犹是当年她吓破了胆,从此不敢

再冒险尝新时的模样。

舞台上,没有聚光灯,只有一段影片:

家庭电影:一个小女孩戴着一顶

派对中的纸帽子,有一条

松紧带在她的下巴底下。

吹着生日蛋糕上的五支蜡烛。

“在你遭开除之前,”克拉克太太说:

“你训练的新人,告诉她……”

不要碰,烫!

脚不要搁在沙发上!

还有----绝不要买任何有尼龙拉链的东西。

每次讲课,你都被迫重新检视

你所做过的每一次选择

一课接一课地看你整个一生。

而在这么多年之后,你才发现

可用的东西多么的少,

你的生活和教育多么的有限。

你的勇气和好奇心多么的缺乏。

更不用说你的期待了。

克拉克太太在舞台上,她叹气,胸部

如蛋奶酥般高高鼓起

也像面包,然后落下,稳住,静止。

她说也许最好的忠告是你

根本没法告诉她的:

将自己保有成为世界的中心,

在所有事物上维持你自己最大的权威性。

在所有问题上做自己的专家,

确实可靠,

无所不知。

永远,在一个月里的每一次,永远

要用保险套。

后制

克拉克太太的故事

泰丝和尼尔生?克拉克在前两天里,好像什么事也没有过似的生活着。也就是说穿起去上班的衣服,打开车门,开车去公司。那天晚上,他们会相对无言地坐在厨房里的桌子前面,吃一些东西。

那又有什么了不起。

器材出租公司会打电话来,要他们归还所租借的摄影器材。

尼尔生在家,和泰丝在一起,或者不是。

到了第三天,她只下床去上厕所。她没有打电话到公司去请病假。不管她怎么样,她的心就是一直跳个不停。倒不是说她没试过什么方法。

不值得花力气去开始酗酒,或是丈量汽车车身长度,去找一条皮管长得足够从废气管连到驾驶座旁边的窗子。也不值得花力气去看她的家庭医师,编出足以让他开出安眠药的一套谎话来。其他的事她倒可以做,比方说把剃胡子的刀片割进手腕,用这种行为只会看起来像再一次用她另外一个解决她所有问题的愚蠢计划。

灯和摄影机都仍然挤放在克拉克夫妇的床边。

自杀看起来只是另外一个改变她生活的积极计划,要是她打开拍片用的灯光和摄影机,就可以把死亡过程录在录影带上。一部分为上下两部的死亡电影,一套迷你连续剧。另外一个大计划,自杀不过是:泰丝?克拉克把工作做过了头。另外一个开始、中段和结尾。

去上班似乎太疯狂了。再吃顿饭,都和在原子弹丢下来的时候还去种郁金香球根一样没道理。

现在都是过去的事了,可是当初是尼尔生看了他们的存款账户,是他说唯一能生得起孩子的办法就是去拍一部色情录影带。

“终有一天,”克拉克太太说:“你会碰上这种事,就在那一秒钟,你的生命会感觉到长过了一百年……”

到了他们躺在床上的第五天,他们敢说自己会永远活下去了,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大概就是吸血鬼会有的感觉。想想你活了几千年,还一直犯着同样愚蠢的错误。几千年来你一直去酒吧和俱乐部,还以为自己在享乐子,想像自己是注意力的中心,你有个你觉得很英俊的丈夫,你认为你们两个都是够劲爆的人。

克拉克夫妇认为很多对夫妇都是靠拍色情电影发财的。家庭电影工业之所以会蓬勃发展,只是因为情色录影带创造了市场需求。除了他们之外,其他的夫妇都在利用他们公余的时间赚取外快。其他的已婚夫妇就不会这样没人看,不被陌生人欣赏地浪费了他们的性生活。首先,他们要去租一架摄影机和一台剪接机。他们要替这部片子找一个发行商。尼尔生说,因为他们已经结了婚,所以这样甚至不构成犯罪。

现在,下床去把拍好的录影带清除掉也没什么道理。那会像是打破显露真相的镜子,或是因为带来的是坏消息而斩了信差。

“单是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克拉克太太说:“你就会了解到,杀死吸血鬼的不是尖头木桩。”而是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必须背负的情感重担和失望。

你希望能想象自己会一直越来越好玩,越来越机灵。只要你一直在努力的话,你就是在朝着大胜前进。这就是你身为吸血鬼可能在前两三百年里会有的感觉。在那之后,你所有的不过是同样失败的关系再乘上两百。

那又有什么了不起。

永远年轻的麻烦事,你真的会什么事都拖拖拉拉的。所以卡拉克夫妇自己学会了怎么拍录影带。其中包括尼尔生剃光了他的阴毛,好让他的老二看起来更大一些。泰丝去隆乳,弄得她的脊椎所能支撑的最大程度。只花了一个午觉的时间,她就有了只有在色情电影里才看得到的豪乳。她的嘴唇则在里面缝入了发泡填料,让她这辈子都噘着一张口交利器的嘴。克拉克夫妇二人都签了约去晒太阳灯,每天两次,每次二十分钟。他们大声地彼此把教材读给对方听,学会如何利用录影带上显示的准确时间代码来做剪辑工作。

每一刻都有着代码,标明小时、分、秒和实际的画面格数。比方说,代码01:34:14:25的意思是录影带上第一个小时,三十四分,十四秒里的第二十五格画面。即使是剪辑一部色情录影带。你也必须创造出一个虚拟实景来。把某些事件排在一起来呈现一种关系。这样的影像顺序,必须能引导观众从一场性行为到下一个性行为。你必须营造出延续性来,那些幻影必须有道理。

他们在10:22:19:02之前拍完大部分口交战。

然后他们把大量的性器交合画面拍到25:44:15:17。

他们又拍了些后庭和阴部附近的画面,拍到31:25:21:09。

最后拍的是肛交场面,结束于46:34:07:15。

因为这一类影片永远是同一种结局,怎么到那个结尾,到最大高潮的过程,就是最重要的了。高潮戏,只是不可或缺的主戏。

另外一件要记在心里的是,一部录影带里,每个镜头的长度平均是八至十五秒种。泰丝和尼尔生要一起一次搞个二十秒。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他们得起身,按下“暂停”键,把摄影机换新的角度,为下一个镜头重新打光。接下来再拍二十秒。他们的婚姻还在性事等同享乐的阶段。但经过第一天的拍摄之后,唯一维持他们“性”趣的,只剩下他们可能赚到的钱了。那笔钱还有他们要生的孩子。

“我们两个人,”克拉克胎体啊说:“都充满了活力,像狗喂食之前跳舞一样。”

泰丝和尼尔生。从来没有比拍进电影里的时候更好看过。这正是最糟糕的部分。在那个礼拜里,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不断的回到卧室里去。即使每次结合在一起只有二十秒的时间,他们的性行为前后总计有将近四十八小时。灼热的扽光吸干了他们晒黑皮肤里的汗水。

为了维持兴奋状态,他们在拍摄范围之外架了一台电视机,播映边录影边可以看的春宫电影,这成为他们的提示卡,或是可以模仿的电视样本,这些影片里的人也和克拉克夫妇一样,两眼没有看镜头,而在看着他们播放的小电影。这种连锁性的偷窥:克拉克夫妇看着别人在看着别人,让人觉得很好。泰丝和尼尔生所看的色情应带至少是五年前的旧东西了。男人都留着长鬓角,女人都戴着长耳环,搽了闪亮的蓝色眼影。至于那些人在看的小电影有多老,那就不知道了。可是知道他们所有的人彼此透过历史而连接在一起,的确让人好过多了。

这些录影带里的人,看来和摄影机前的克拉克夫妇年纪差不多,不过现在应都进入中年了吧。他们看来很年轻,腿和手臂上都有肌肉,肌腱长而突出,但是他们的动作很快,好像他们在镜头外看的是一个时钟。

为了让彼此带着笑脸,泰丝和尼尔生轮流说着他们打算怎么花赚来的钱。

他们要买一栋房子。

他们要去墨西哥旅游。

他们要拍真正的电影。剧情片。他们可以设立他们自己的独立制片公司,从此再也不为别人工作。

如果生的是女儿,就取名叫凯西。

如果是男孩,就叫巴斯特。和别人拍接生过程的录影带不一样,他们将来要让孩子看自己受孕的过程。巴斯特会看到他的父母有多劲爆,多上道。这事似乎非常先进。

在此之后,他们就绝对完全不必再有性行为了,绝对不再有。

这件事做得越来越糟,他们越希望赚得更多,他们开裂的皮肤碰起来越痛,越是躺在水凉而汗湿的床单上越难过,他们的未来就光明。他们笑得都痛了,他们的身体摩擦得又红又热。这场马拉松继续下去时,他们所得的报酬一定得越来越多到不可能的地步。

然后,快得就像医生宣布你病入膏肓,快得就像法官宣判死刑,他们做完了。

这应该是最好玩的部分。

你的样子和你怎么看你自己的样子,两者之间的落差足够杀了大部分的人。

也许吸血鬼之所以不死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永远不会从照片或镜子里看到他们自己。

“不管怎么剪辑,”克拉克太太说:“都救不了我们。”

不管做多少有氧运动,动多少次整型手术,也没办法让他们看起来是他们在看到录影带之前想像的模样。他们看到的是两只几乎无毛的野兽,既无毛发,又是深粉红色的,而且比例完全不对。就像杂种狗似的,短腿,长脖子,粗短的躯体,不见腰身,彼此朝着对方咧开大嘴傻笑,两眼不时瞄向镜头,像要确定仍然有人在注意看他们。他们用力地收着小腹。

比他们平常的丑态更糟的是,这些画面证明他们已经渐渐老了,他们的嘴像吸杯,松弛的皮肤在每个开口附近都是松垂着。他们的身体靠在一起摇动,就像可怕的旧机器被迫高速运转,最后会四分五裂。

尼尔生勃起的老二看起来歪歪又脏脏的,像是由一间中国杂货店后面的柜子里拿出来的东西。泰丝的嘴唇和胸部看起来大得畸形,疤痕仍然鲜红。

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他们从每一个角度,每一个镜位看着自己的时候,泰丝哭了。他们的每一个部分,从脚跟到头顶,他们藏在两腿之间的秘密,藏在腋下的毛发,他们全看到了,一直到带子跑完,留下他们坐在黑暗中。

这就是他们的样子。

在那之后,就连哭泣似乎也只是另外一个命中注定用来捱过这一刻的方法。任何情绪反应看来都是对他们两个所看到的加以愚蠢而无用地否认。任何行动都是重新开始另一个毫无希望而又愚蠢的梦想。

他们可以再拍另外一部电影,开始他们的制作公司。只不过现在,无论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知道那不是真的,他们再也不可能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了。

而不管他们多么努力地尝试,不管他们赚到多少钱,他们两个都会死。

在两天之内,以一架租来的摄影机,他们用尽了一生中对彼此的兴趣,两个人都不再有任何神秘之处。

灯光器材和摄影机。ABC器材出租公司不停地打电话来要收回去。那家租凭公司不停地增加他们信用卡该付的款,最后克拉克夫妇所欠的钱远超出他们储蓄账户里的存款。

那天尼尔生?克拉克下了床,把摄影机和灯光器材打包好送回去,那天他没有回家。

下个礼拜,克拉克太太的月经也没有来。

“这对大奶子,”卡拉克太太说:“本来可以用来扣税的。”只是某些巨大而母性的表征,而现在有孩子要生了。

尼尔生?克拉克从此再也没回家,在这样大小的城市里,每年有好几百人就这样走掉了。离家的孩子、逃家的妻子,好多人失去踪影。

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泰丝?克拉克烧掉了那卷录影带,但每次一闭上眼睛,就会再看到。即使是现在,将近十六年后。即使现在她的孩子生下来,长大,又死了之后也一样。

那个孩子,她取名叫:卡珊黛娜。

9

克拉克太太在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休息厅里发现了否定督察趴在一张沉重的神色木头桌子上,桌子四边都滴着血,黏黏的血上已经有了一层猫毛,否定督察的手腕上有只尼龙丝袜扭成绳索紧紧捆住。一把切肉刀深陷进木桌里,在那只尼龙丝袜上方,否定督察的手苍白地躺在一汪发黑的血泊里。

在桌子底下的地板上,柯拉?雷诺兹吃着一根砍下来的食指。

“亲爱的,”克拉克太太说,一面看着那切断的血污指根,督察用一块黄色的绸子缠了一道又一道地想要包裹起来。血有黄绸里渗了出来。克拉克太太走上前去帮忙,把绸子绑的更紧一点,她说:“这是谁干的?”

否定督察把那条尼龙丝袜止血带扭得更紧一点,一面说道:“是你!”

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在找点子。

我们都希望有什么办法来强化我们的角色,让我们在获救之后,我们的角色能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

再加上,这也是喂猫的一种方法。

不过是谁,只要是最受折磨,身上疤痕最多的,就能在大众心目中成为主角。要是外面的世界在此时此刻冲进来营救我们的话,否定督察肯定是我们之中最大的受害者——让大家看她切断的脚趾和手指,炫耀着争取同情,让她自己成为主角,是所有电视谈话节目里的A段单元。

使我们成为她的配角。

为了不落人后,瘦骨嶙峋的圣无肠向暗杀大厨借了一把切肉刀,切掉了他右手的大拇指。一场激进的拇指截肢。

为了不输给别人,无神教士借来一把切肉刀,剁掉了两脚的小趾。“以便成名,”他说:“而且以后,还可以穿上真正的高跟鞋。”

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休息厅里有绿色的墙纸和丝绸幔帐,那些绿色上都喷洒了鲜血,在电灯下看来是黑的。地上感觉好粘,地毯也一样,每一步都好像会把你的鞋子粘下来。

失落环节说,少掉一根指头的确可以让你忘了饥饿,失落环节穿着主教的法衣,在领口伸出黑色的胸毛。整件白袍子边上都有金线绣的花。他戴了一顶扑了粉的假发,使得他方方的脑袋和蓬松的胡子看起来比原来大了两倍。

野蛮公爵梳着马尾头,穿了一套鹿皮的衬衫和长裤,每条缝线上还有长长的穗子,嘴里咬着尼古丁口香糖。大自然跛着脚走来走去,脚上的高跟凉鞋露出她切断了的脚趾。一面一点一点地咬着一根尼古丁+肉豆蔻的香疗蜡烛。

我们全都穿着拜伦爵士式带褶边的诗人罩衫,或是玛丽?雪莱式的长裙里加上好几件衬裙来取暖,还有卓九勒式带血渍的斗篷和科学怪人式的厚重靴子。

大约就在这个时候,圣无肠问说他能不能做那个坠入情网的人。

每一首史诗都需要一个浪漫的支线情节,他说,一面用一只手提着裤子。如果想涵盖所有的市场基本需求,我们必须要有两个年轻人不顾一切地深爱对方——却被一个残忍的坏人将他们拆散。

圣无肠和喷嚏小姐,在意大利文艺复兴式休息厅交谈,那里有绣花椅垫的椅子,在高高的镜窗之间有绿色绸子的幔帐,这里正是发展出一段浪漫爱情的好所在。

“我是在想我该爱上凶悍同志,”圣无肠说。

在他们身边,那把切肉刀砍在长长的木头桌子上:魏提尔先生的鬼魂正在等着他的下一个受害者。

喷嚏小姐边擦着鼻子说,圣无肠有没有也和凶悍同志谈过他们相爱的事?等我们获救之后,在打市场和做媒体宣传的那段时间里,任何两个一起并肩作战的人,都一定至少要假装相爱。在这里面怎么样都没关系,但一旦那些门打开之后,只要有摄像机的镜头转到他们这边,他们就得拥抱和接吻。大家会期盼有场婚礼,甚至还要生儿育女。

喷嚏小姐眨着充血的双眼说:“找一个你后半辈子都能假装爱着的女孩子……”

圣无肠说:“我和灵视女伯爵如何?”

依圣无肠看来,假装嫁给他总好过砍掉几根手指头。任何女人都该会求之不得。

喷嚏小姐面带微笑,把脸凑到他的眼前,说道:“你跟我怎么样?”

而圣无肠说:“冻疮男爵夫人怎么样?”

“她没嘴唇,”喷嚏小姐说:“我的意思是说,她真的没有嘴唇。”

那美国小姐呢?

“她单是怀了身孕这件事就能很有名了,”喷嚏小姐说。她说:“我没怀孕,而我有嘴唇……”

否定督察已经切掉了手指头。保安会修女也一样——还加上几个脚趾,用的是游民夫人向杀手大厨借来割掉耳朵的那同一把刀。他们计划,在我们获救之后,告诉世人说魏提尔先生是怎么折磨他们,只要不交出伟大的艺术作品,就每天砍掉一小部分。或者——由克拉克太太动手,而魏提尔先生把尖声惊叫的受害者压制在意大利文艺复兴式休息厅里那张长长的黑色木头桌子上。

那张桌子上已经因为用杀手大厨的切肉刀来练习切砍,紧张地切砍和成功地切砍而满是刀痕了。

“好吧,”圣无肠说:“那大自然如何?”

很明显的是,他希望有人能按摩他的脚,试试可以让他发泄的新办法。脚部按摩。除了那消失踪影的胡萝卜,蜡烛上的蜡条,以及游泳池之外,另一个不用手的方法。与其说那是条浪漫的支线情节,倒不如说是性的需求。

好多了,喷嚏小姐说。她说:“你知道大自然把她的鼻子怎么样了吧?”

可怜的喷嚏小姐,仍然因为我们都得吸进去的细菌而咳呀咳得咳个不停。但是所受的苦简直没法比得上大自然,她借了一把牛排刀,把两边鼻孔都割开了,一直割到鼻梁上——每次她一大笑,小铜铃就会叮当响,而碎肉四处喷撒。

不过,我们还是需要一条浪漫的支线情节。随便什么浪漫情节。

真的,是魏提尔先生割开了大自然的鼻子。

“可是,他已经死了呀。”克拉克太太说。

魏提尔先生是在他死之前干的,失落环节说,所有的人都在切手指、脚趾和耳朵,不可能有谁走出去时身上没伤疤。可以让电视拍特显镜头的伤口,魏提尔先生这样做,是为了要拆散圣无肠和大自然,处罚他们不该彼此相爱。

在我们对事件所有的版本中,每根手指或脚趾,都被那个没有人相信的恶人吃掉了。

媒人到处问人家,希望能找到哪个人肯把他的老二给割掉,因为那样再完美不过——那样的酷刑正合于某种古老的家传笑话。

只要一刀,他说,你所有的问题都就此解决了。只剩下一根断了的老二掉在土里。

“再说,反正我也用不着那玩意儿了。”媒人说着微微一笑,眨巴着眼睛。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志愿挥刀。并不是因为那太恶心,太可怕,而是因为这样一来就让他成了主角。一条切下来的老二可是我们谁也别想比得过的。

不过,要是他真干了——然后流血致死——那就表示未来的版权费只要分成十五份。如果喷嚏小姐肯赶快给细菌闷死的话,就是十四份了,要是美国小姐善解人意到难产而死的话,就是十三份。

每个人都把他们身上切下来的零碎喂那只猫,柯拉?雷诺兹越长越肥了。

“要是你真的切了你的老二的话,”否定督察说:“可别喂给我的猫吃。”

她说:“这可不是每次柯拉?雷诺兹舔我脸的时候我希望想到的事……”

我们在找绷带的时候,发现了那些戏服。我们在后台找干净的衣物来撕成作绷带的布条,结果看到很多歌剧舞剧和轻歌剧留下来的袍子和外套。都用皱纸包好,塞进樟脑丸,放在大箱子和衣袋里,还有用箍圈撑开的大裙子和芭蕾舞衣、和服跟苏格兰裙、靴子、假发,以及盔甲。

多亏了克拉克太太弄断了洗衣机的插头,我们所带来的衣服全都因汗水和尘土而脏臭不堪。多亏了魏提尔先生搞坏了炉子,现在这个地方一天比一天冷。于是我们开始穿那些战袍和纱笼裙还有背心。那些丝绒和织锦缎的义务。清教徒戴的有银扣的帽子。长到手肘的白色皮手套。

“这些房间,”灵视女伯爵说着,一面戴着头巾蹒跚走着,切掉脚趾,但是没有碰她手腕上的电子手铐。“这些衣服……这么多的血……”她说:“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一则非常诡异的格林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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