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冷斋只得站下来对他严正地说:
“刚才在你们特务机关部商定的是先调查后处理,现在我所负的只是调查的使命,根本谈不到处理。”
牟田口横拦竖遮地挡住王冷斋,但王冷斋毫不示弱地往前走,他只有边跟着走,边再三地要求着,王冷斋依然是摆着手,坚决拒绝了他。
“我们出发吧!”王冷斋说着,六个人分乘两辆车,穿过寂静的沉睡的北平市街,以70迈的速度,向宛平进发。
当车到达离县城不过2里的地方,王冷斋从车窗里就看见公路右侧和铁路涵洞一带,都被日军占据,日兵所到之处,枪炮摆列阵前,俨然已作战斗架势。王冷斋和林耕宇跟寺平辅佐官同乘头车。这时汽车忽然戛然而止,寺平打开车门,做着手势说:“县长阁下,请你在此处下车!”王冷斋走下车,看见周围已被日本兵包围,他明白这不过是日本早就设下的圈套,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给他点颜色看看,好让他屈服。
寺平从皮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对王冷斋说:
“事态十分严重,现在来不及调查了,只有请你速令城内驻军向西门撤出,让我日军进至东门城内约数十米地带再商议解决办法,以免两军发生冲突。”
“这怎么行?!”王冷斋面对着在月光下乌鸦鸦的一片日军,正颜厉色地说,“你怎么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刚才在特务机关部谈判时,你不是也附议了吗?现在是调查枪声来源和失落日兵问题,你现在忽然提出我军撤出、你军进城的无理要求,离题太远,根本谈不到。”
“可是,平日日军演习时都可穿城而过,何以今日不能进城呢?”寺平提出了反驳。
“不对,谬矣!滨田走后,你刚接事不及三个月,日子还浅,或者尚未明瞭以前的情形,”王冷斋用他那深陷的目光锐利的眼睛直视着寺平,“自从我在这里主政,从未允许你们,演习时部队可以穿城而过,你所谓先例在何月何日?请给我一个事实的证明。”
这个一向傲慢骄横的寺平辅佐官,自从在东三省长驱直入、建立伪满洲国以来,他就认为中国的官吏不过是一摊稀泥,经不起恫吓。想不到站在他眼前的这个瘦筋窄骨、颇有点文儒书生气的小官僚,竟然敢顶撞他大日本皇军,真出乎他想象。他被问得张口结舌,这时从日军队列里窜出指挥官森田联队副,他二话不说,跟寺平二人架起他两只胳臂就走,胁迫着一直把他架到战线与枪炮之前,想用日军的武力恫吓他开城。但是他面对敌阵,双手卡腰,指着他两人的鼻尖,厉声喝问:
“你们这种举动,真像绑票!我依然坚持调查原议,你们是吓不倒我的。你们这种作法,前后矛盾。我现在必须向你们严正指出,万一事态扩大,你俩要负全责!”
这时,森田联队副一看胁迫不成,便向寺平示意,寺平领悟才同意调查,一同进城。
周永业、樱井和斋藤共乘的那辆汽车已先期到达专署。王冷斋、林耕宇和寺平三人经过刚才那番折腾,赶到办公室时,他们已会商妥调查办法。
正在这时,城外日军忽向城内开枪,激烈的枪声,一阵接着一阵,城上守军被迫还击,双方交锋有一小时之久。
飞落的流弹,带着嘶啸的呼声,飞射进办公室,吓得樱井和寺平都急忙四处躲藏,唯恐中了他们自家的三八枪弹。
王冷斋坐在谈判桌旁,抓住这绝好的机会,用铅笔敲着桌子对樱井、寺平和斋藤说:
“你们三位是亲眼所见,这是你们日军首先开枪破坏了大局,因此,你们日方应负酿成此次事变的责任!”
樱井顾问的态度软下来,他连连叹气,摇着头说:“开枪或许是出于误会,误会,一定要调解,不要扩大。”
这时一名日军信使喊了一声“报告!”走进办公室,他送来牟田口联队长的一封急信。信封上写着“王冷斋殿①”,信的内容是这样写的:
鉴于事态发展严重,请阁下会同吉星文团长立即出城与我方进行谈判。
联队长 牟田口廉也大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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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殿,日本多用于男性公民,即先生收启之意。
王冷斋看完信,心想:“这群强盗,想尽办法把我和吉团长骗出城去,以便他们乘虚匠牵『撸馊河薮赖幕档啊!彼闷鸨世矗谛欧獾谋趁妫昧煞镂璧淖痔庑戳肆叫凶郑骸傲焦徽剑秩耸赝劣性穑荒苌美耄扰闪指畲砘嵬惴剿缕礁ㄗ艄俪龀怯肽忝嫔掏;鹬隆M趵湔!?
信使走后,王冷斋立即以电话向二十九军军部报告日军首先开枪情况,要求北平高级机关向日方火速交涉。
就在这时,日军又开始了向城中枪击,过了一小会儿,日军便用十几门迫击炮攻城。密集的炮火,直接射向专员公署,顷刻房例屋塌,砖瓦乱飞,土柱冲天,数根房梁砸到办公桌上,差点砸着坐在桌旁谈判代表的脑袋,吓得樱井顾问、斋藤秘书,面色如土,夹起皮包,抱头鼠窜。王冷斋下令金营长,以炮还击。他赶紧撤离日军的炮击目标,迈过残墙断壁,退出已被炮毁的大门。他远望城街,浓烟滚滚,民房多已炸毁,瓦砾成堆,到处是头破血流、受伤呼救的民众。王冷斋望着这一片民族欺凌、国家受辱、百姓涂炭的凄惨情景,流下了愤恨悲怆的眼泪。
日军的枪炮声轰鸣了整夜,卢沟桥之战,就这样爆发了。
四
7月8日的清晨5点钟,炽盛的炮声突然停歇下来。已经从县署转移到民房的学联大队,开了一次短暂的紧急会议。大家的情绪非常激动,他们捶胸顿足地说:“我们身处前线,可是躲在城里,那有什么作用?”于是男的以吴伟民、董健华为首,要求真枪真炮地跟鬼子作战;女同学以红薇和王淑敏带头,建议组成护士队,赶赴战地包扎所,参加救护伤病员。李大波听着这群热血青年男女的发言,心里非常高兴,他觉得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同学。同时,在这个突然爆发的战争前,关于去通州和要跟红薇、王淑敏商谈“假配夫妇”的那件事,只好暂时搁浅了。
就着黎明前的那阵可怕的枪炮声沉寂后,李大波带着这支学生队伍,从打开的一道城门缝里,陆续出了宛平县城。一路弹坑垒垒,寂无行人,他们以跑步速度直奔卢沟桥阵地。
团指挥所隐蔽在一片树林中的几间茅屋里。当李大波把队伍带到时,团长吉星文正低头俯在一张地图上。他已一夜没有瞌眼,显得非常疲倦,眼里布满红丝。不过,从他那魁梧的身材、四方大脸和浓眉大眼的模样,李大波第一眼就认出他是已故吉鸿昌将军的亲侄子。
“啊,是你,李副官!如果我没有认错,你就是当年我叔叔的副官吧?”吉星文站起身,微笑着表示欢迎。
“是呀,我们在张垣见过的。吉团长,我给你带来了学生大军。他们都是学联的积极分子,本来是在金营长这里学军的,现在他们都要求参加实战。”
吉星文的大眼里漾着笑意,他操着河南家乡的口音说:“欢迎!……不过,别看现在沉寂,沉寂是大战的序曲,这一回日本鬼子是蓄意要打的,战事会非常惨烈……”
在窗外早已听见吉团长这段讲话的学生,很怕不收留他们,甚至把他们当成战事一起时的累赘、包袱,于是他们都沉不住气了,男女同学都一齐喊起来:
“吉团长,我们不怕!我们愿意跟你们和阵地共存亡!”
吉星文被同学们的热情感动了,他挥一挥大手,对李大波说:
“好!我喜欢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我跟他们讲几句话。”
他走出屋,来到学生中间,用那布满血丝的大眼看了看同学们,挥着手臂说:
“同学们,你们已经知道,日军首先向我军我城开枪开炮,我军不能坐以待毙,已给予强烈回击。但是,形势非常严峻,日军眼下已占领我平汉线的铁桥,以及附近龙王庙各处。同学们!保卫领土是军人天职,对外战争是我军的荣誉,我已晓谕全团官兵,牺牲奋斗,坚守阵地,即以宛平城与卢沟桥为吾军坟墓,一尺一寸国土,不可轻易让人。……”
他的讲话是那样慷慨激昂,同学们受了很大感动。在他的讲话后,他派了两名通讯兵,一路把所有的40名男同学,送到离前沿阵地最近的金振中营。另一路带着方红薇、王淑敏等约计20名女同学,到树林深处有一片坟地的包扎所去。
这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一夜的闷热,虽已破晓,暑气还在蒸发,没有一丝微风,天低云暗,正在酝酿着一场霉雨。红薇身穿月白色竹布长衫,偏带黑布鞋,紧跟着通讯兵,走在树林的小路上。野草上的露水,沾湿了她的鞋袜和长衫的下摆,但她毫不介意。虽然她去过一趟绥东,那不过是战后的祝捷,没有闻到火药气味,真正的来到前线,这还是第一次。一种兴奋的、喜悦而又紧张的心情,使她异常激动。她的眼睛放光、满脸红润。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树林,遥望见那座高高的石桥。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看见它。
从小学时期的地理课本上,红薇就知道了这座桥的重要性,也知道了它的辉煌历史。现在她不仅亲眼瞧着它,而且就要参加保卫它的战斗,她真有倾诉不尽的喜悦。
她们终于来到了前方包扎所。坟地的草棵子里,到处是躺在担架上的伤员。抬担架的是四乡赶来的农民和城里的居民,他们愁眉苦脸地守在担架旁边,望着痛苦呻吟的伤兵,等着依次包扎。
微雨已经滴滴答答地落下。红薇和王淑敏带着同学们急奔那个搭着一块桐油防雨布的棚子。那里正有一些护士在给伤兵急急忙忙包扎伤口。
细雨已织成斜射的雨幕,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伤兵们流着血,在雨地里淋着。咒骂声开始在人群中传荡开来:
“他妈的,战场上没打死,在这儿就等死呀?”
“日他娘的,这叫他妈抗战吗?蒋介石连个医疗队都不给派来!”
红薇她们往小棚子走去的时候,咒骂声突然变成了欢呼声:
“嘿!这下好啦!来了包伤的女学生啦!”
棚子里,一个外科医生跑出来,举起双手欢呼着:
“好哇!快来吧,这里太需要你们了,你们是生力军!”
红薇激动得流出眼泪,她带头跑进棚子,大家立刻穿上白大褂,蹲在地上,在一个青灰瓦盆里用消毒水洗过手,背起急救箱,就朝伤员的担架跑去。
她们救护的伤兵,受伤都比较重,轻伤号经过简单的包扎,已经重返战壕。所以,红薇她们看见那些被三八步枪的炸子撕裂大口子的伤兵,或因中了炮弹失去大腿而流血过多昏迷的伤兵,都流出了悲愤的眼泪。本来她们都很害怕,有的甚至还见血就晕过去,可是当她们想到自己是在向死神争夺英雄的生命时,她们就奇迹般地克服了胆怯。经过三小时的奋战,伤员都突击包扎完毕,由抬担架的老乡把他们抬走,隐藏在老乡的家里。
就在这时,日军的炮火,又开始轰鸣起来。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李大波留在卢沟桥的吉星文团部。吉星文也像他叔叔吉鸿昌“吉大胆”那么胆子大。日本兵一向卢沟桥阵地开炮,他就急了眼,他不管上峰命令不命令,像所有的二十九军中下层的官兵弟兄们一样,就抱定了与阵地共存亡的思想,命令战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血还血,以头还头。正因为这样,所以尽管日军的炮火炽盛猛烈,二十九军的阵地却一如磐石般牢固。他比李大波大三四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在张垣时,李大波就亲昵地称呼他为吉大哥。这次李大波来到首当其冲的卢沟桥阵地,没有想到却和这位“小吉大胆”不期而遇,真使他欣喜、兴奋。吉星文约他查看阵地。李大波走在吉星文身旁,看到阵地不过筑了个卧射散兵坑、匍匐交通壕和小型的个人掩体及两个简易的裹伤所。李大波摇摇头,叹息着,觉得这个处于敌人在争夺平津最前沿的地方,仅有这样粗糙的工事,简直无法与傅作义在绥远前线做成的那种以抵抗巢为核心的纵深配备,并构筑六条预备阵地的情况相比。
“大哥,我一直在军部呆着,真不知道前方阵地工事竟是这样的简陋,”李大波叹息着对吉星文说,充满了伤感,“弟兄们越是抗敌气盛,我们越应该多考虑他们的人身安全,是不是呢?”
“当然是这个道理啊!就是这么简陋的工事,还是民工仓促挖成的!因为上峰总是和平呀,睦邻邦交呀,谈判呀,没到最后关头呀,所以不拨给施工费,你看,掩蔽部根本没掩盖,这是打仗吗?这是拿战士的生命开玩笑!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国土又不能丢一寸?”他张开臂膀,伸出两只大手甩着,愤愤地说着,“老弟,你到前方蹲一蹲就知道了,前线吃不到一点蔬菜,有时连咸菜也供应不上,比这更严重的是武器问题。咱二十九军不仅炮兵少,就连轻重机枪也少得可怜,我们一再向南京请发武器,可到头来总是雷声大雨点小,跟南京的嫡系部队武器供应相比,真是差得一天一地。你能怪官兵有不满情绪吗?哼,这是瞒不了人的。很明显,居上者是消极抗战,积极对内;居下者如二十九军非嫡系部队,一方面要抗日,同时又害怕中央借日军消灭自己,所以在打日本的同时,还要花费脑筋考虑如何保存自己,你想想,能不采取消极的防御措施吗?”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不断地吭着鼻子,表示他的不满。
敌人的炮火时断时续,他俩在阵前转了一圈儿,便又回到团部指挥所。他的余气未消,拍着光板案子上的那张展开的地图,忿忿地骂道:
“他妈拉个纂①的,发的这鸟地图,都是老掉牙的,实景与地图几乎全不相符。啊,这个中国啊,能打好仗吗?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年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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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指妇女的发髻。
李大波很好奇地把那张发黄的地图拿起来看,发现竟是前清光绪年间——距今已40年前所草制的编撰图,而那时尚没有实测的方法,他只好摇摇头,叹息着说:
“老蒋有钱请德国军事顾问赛克特将军,按法西斯去整编他的嫡系部队,去江西剿共,却没有钱组织人力去制作实测军用详明地形图,这大概就是中国的悲剧之源吧?”
就在吉星文和李大波发牢骚的时刻,从永定河两岸日军占领的阵地中,飞出了一匹日本大洋马,那是日本丰台驻屯军联队长牟田口廉也派出的信使。他俯在马背上,紧抓住马勒,一手举着一面做为信使标志的小白旗,在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的炮火中钻来钻去,一直来到卢沟桥桥头。他在石桥上站了一小会儿,望了望闪光的正在涨潮的永定河水,才慢悠悠地向河东中国守军阵地走来。在奔向宛平县城的道路上,他一直举着那封信奔驰。在离城半里地第一道岗哨处,他被喝令站住。
“我是信使!”马背上穿着军装配带大尉肩章的日本信使举着信,用纯熟的中国话说着。
“信使也得站住!妈拉巴子,这是中国防地,中国的岗哨。”
一个东北籍的老兵瞪着眼嘿唬着。
那匹黑灰色的骏马收住蹄站下了。
“哈,妈拉巴子,你们又是送谈判信的吧?”
“请带我到指挥部,我要见吉团长。”
“哈,要见吉团长?没那么容易!你骗不过我,依我看八成你是来‘踩道’①的吧?!”老兵带着洞察出别人诡秘的得意神态,笑得露出一嘴黑牙,“嘿!你们小日本儿,又来这一套啦!我从‘九一八’那个晚上,在北大营就见识过你们啦!鳖犊子,又是谈判!昨天你们不也是谈判、谈判的吗?哼,这边谈着判,那边你们就开炮啦!还他妈谈判哪,又来哄弄中国人啦!妈拉巴子的!”他骂完了这一串话,才斜着眼,摆了摆手说:“在这儿老实给我呆着,你要是动一动,我就送你一颗黑枣儿吃,凿了你!乖乖地等着,我去给你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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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踩道”,为绿林盗贼用语,即探路调查之意。
这日军大尉信使碰见这个仇恨很深的东北军老兵,也只好耐着性子等在阵线前的开郎稀@媳懿嚼吹酵挪恐富铀保眉负跛挡怀龌袄础?
“报,报告!来了,……小鬼子信使。”
“信使在哪儿呢?”吉星文问着。
“我让他在‘当地儿’等着,我‘贼’着他,怕他是踩道的,小鬼子什么花胡梢都有。”
他们望着这东北老兵那副认真的样子,互相看看都冲他笑了。
“叫他来吧,到了咱的阵地,他甭想‘调猴’。”
他敬个礼,跑着走了。
呆了一会儿,老兵押着那信使来了。吉星文打开那封很大的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简要的说明,便见信尾有这样三项要求:
一,限即日下午8时止,华军撤离河东;日军也撤离河西,逾时则用大炮攻城;
二,通知城内居民迁出;
三,在城内的日本顾问樱井、斋藤等,请令他们火速出城。
吉星文一边看着信,一边脸胀得通红。气愤使他喘着粗气,那两只大手握起拳头,一种顾全大局的理智,勉强按捺住他那军人的暴烈性子,他用压抑的声音对信使说:
“好吧,我立即报告上峰。”
信使立正,用背书似的通牒口吻说道:
“我需要立即听到贵方的答复!”
吉星文蓦地站起来,带着毫不示弱的送客神气说:
“对不起,在我没有得到上峰的命令之前,我本人无可奉告!”
“请你跟我走一趟。”
“两军交战,我岂能离开指挥岗位?!勤务兵,送信使。”
信使怏怏不快地走出屋去。原来那东北老兵站得笔杆儿条直,还在等着押送他。这个曾在北平武官室充当过今井武夫的副官的信使,一向惯于和国民党上层人物和军政要人接触,受到的是陪笑周旋、屈意奉迎,想不到他今天在中国军队的下级官兵中,却受到这种冲撞和冷遇,使他内心不由得不暗自惊讶。
吉星文把那封日本牟田口联队长的通牒信,递给李大波。
李大波接过信看完,便说:
“这实际上是一封攻城的照会,同时还想狡猾地骗我军民离城,以便他们不费一枪一弹就占领这座扼京津和河北平原咽喉要道的古城,既狡猾又愚笨!还想把你骗出城,哼,我们在城里时,这个牟田口还亲自要王冷斋县长出城谈判,用的都是调虎离山计。”
“是呀,明眼人一看就会明白,让他们的顾问立即出城,这就意味着日军又要炮轰县城。”吉星文用大手拍着桌子说着。
最后他俩商议,进城去找王冷斋,不但不通知日本顾问出城,反而要把樱井和斋藤栗屋等扣住做人质,以争取延缓日军炮击的时间。
吉星文、李大波、王冷斋还有金振中等几名营长,立刻在县衙后面一间还没有炸塌的小屋里,就这封通牒带来的消息和威慑性要求,开了一个小型的紧急会议。
会议开得又沉闷又简单,在一片愤怒的斥责声中,取得了一致的意见:那就是立即把日方这封通牒信件急电北平;为了稳妥和及时能得到回示,双管齐下,还派一个军邮信使,骑一匹蒙古快马,专程把这份通牒原件送给代理军长秦德纯本人亲收。
自拍发了军用电报、送走信使,他们一边在焦急地等待着北平的回音,一边还继续开着会议,立足于打大仗的各种部署。中午过了,饿得李大波、吉星文、王冷斋积金振中几位营长前心贴后心,肠子咕咕叫,也不敢离开办公室一步,唯恐误了军令。到下午5点半钟,军邮不曾回来。吉星文在屋里急得转磨。李大波让话务员给秦公馆挂长途电话。到6点钟时秦德纯本人在电话里回话说,在宋哲元军长请假期间,像这样重大的事件他不能做主,他已把这一消息转报南京,但是马上还不能得到答覆。最后他要吉星文团长来接电话,他再三嘱咐,在南京没有明确指示之前,“勿失一寸国土,日军未射击前,我方不先射击,待他们射击而接近我最有效射程距离内,我们则应以‘快放’、‘齐放’猛烈射击。”
这个电话还没打完,墙上的挂钟刚敲了六下,猛烈的炮火又响起来了。
“他妈的,日本鬼子真不守信用啊,离着时限还有两小时就打炮了!”吉星文骂着。
“哎,老弟,什么谈判,这样内容的信件也给了我一封,而且也约我出城去谈判,那全是扯淡,不过是耍花招,……
我先走一步,去动员城里的居民躲一躲,……”
说话间,连珠的炮弹朝着县公署打来。一颗开花弹落在院子里,炸了个大坑,其震动力之大,把院里那棵杜梨树上刚结的小果子都震落一地;接着又是几发炮弹,命中那间刚才谈判的接待室,炸得瓦木横飞,屋倒窗塌。
“快突出去!咱们别捂在里边!”吉星文用最大的声音在炮声与震裂声中喊叫着。
可是就在这一刻,又一发炮弹正好打中这间电话室,“唿隆”一声,像山崩地裂般地炸开来,门窗,连同廊庑的顶子,全炸塌了,瓦块和房椽子,在空中飞了一丈多高。在这阵灰尘和硝烟落下后,李大波、吉星文才从土堆瓦砾中爬出来,两个营长在土堆里把王冷斋扶起来,但金振中营长的腿挂彩了。一股如注的鲜血喷流着。他受了重伤。李大波和吉星文扑过去,迅速在血泊中抬起金营长,迈过成堆的瓦砾,来到院中。值勤的士兵,飞跑着去找担架队。就在这时,一颗炮弹准确地打在半塌的屋宇上,只听“唿隆”一声,整个的屋宇全塌圯了。
李大波跟着那两位没受伤的营长,抬着金振中,急忙穿过县公署的大院,撤离日军炮火的集中目标,沿着满是硝烟弥漫的大街,转移到城角下一处矮小的民房里。受伤民众的呻吟声和房屋被炸塌的居民的哭声,与震耳欲聋的炮声,混成了一片。
“打!我命令打!”吉星文挥着拳头,冲着两位营长喊道,“在这种情况下,谁能忍?!就是掉头,也得打!还等他妈的什么南京指示!打,给我狠狠地打!”
两位营长接受了命令,骑上马,冒着炮火,奔回自己的前沿阵地指挥哨所。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找来了一副担架,由勤务兵抬着,钻过浓烟,抬往包扎所急救。
大约在6点30分,返回团指挥所的吉星文和李大波,便听到了我方猛烈还击的炮火声。双方的炮火是这样凶猛和炽盛,以致炮声中间没有一点儿间歇,好像沉闷的滚雷。这样持续了约一个小时,日军的炮火显然被压下去了。接着,从开阔的田野间,传来了巨大的喊叫声。李大波和吉星文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他俩都明白这喊声是弟兄们在发起夺桥的冲锋。
不一会儿,日方又加强了炮火的发射,机枪声哒哒地打成了一个点儿。接着传来日军“苦啦!”的喊声。
“啊!这龟日的们发起反冲锋了!”吉星文焦灼地站在屋中央,挥着大手。
这种拉锯式的此起彼落的反复冲锋,大约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忽然间,在我方战壕中发出了一阵山崩地裂般地“弟兄们,杀啊!”的喊声,大地仿佛被震得晃动了。
“好!我们冲上去了,”吉星文的一只大手像刀具一般有力地拍到桌子上,“李副官,你亲眼所见,咱中国人不能打仗吗?是怕小鬼子吗?”他奔到门口,喊了一声:“勤务兵,快备马,我和李副官要到阵地上去。”
这时,电话铃响了,吉星文从门口那儿奔回来,抓起了听筒,这是李营长向他报告,我军经过约三小时的奋战,终于从日军手里夺回了卢沟桥。
他放下话筒,兴奋地紧了紧腰带,挽起等在门外的李大波,跨上勤务兵牵来的马,两个人并辔地向战场奔去。
五
当炮火正在炽烈的时候,红薇和王淑敏这些女同学仍然留在小树林中的包扎所里。日军并没有因为这里是伤兵救命的处所,就不向这里开炮。恰恰相反,炮火反而更加密集。有一些伤兵,没有死在前线,在包扎伤口的时候,被呼啸飞来的炮弹炸死了。红薇和王淑敏几次都被埋在土堆里,幸好没有炸伤。到处是炸成的弹坑,包扎所只好冒着枪林弹雨临时转移到城墙根下的一处民房里,有一堵宽厚的城墙做为它的屏障。
红薇和王淑敏她们一样,弄得满身是土,沿着鲜红的血迹。但是她高高地举着消过毒的双手,匆匆地穿过一排排担架,来到新抬来的伤兵面前进行急救的包扎止血。这里又增添了不少年青和年老的外科医生,是中共北平的地下党组织把这些爱国医生动员来前线为战地伤兵服务的,由中共北平委员会委员、学运组长冀原领队。本来平素这些大夫的态度都十分文雅,而这时他们面对伤残的可怜士兵,却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手忙脚乱地做着取子弹和弹片的手术,一边痛骂着前线的设备差、药品缺。
“岂有此理!蒋介石和他的幕僚们,只知道贪污腐化,却不管战士的死活,真是毫无天理良心啊!”最有威望的协和医院大夫林育德这样指名道姓的带头怒吼着。大家也七嘴八舌地跟着骂:“这真是喝兵血呀!”
正在这时,一副由两名士兵抬着的担架,一边吆喝着:“喂,借光,快闪开道儿!”一边擦过人群往里抬,一直抬到医生们的脸前,他们喘息着说:
“快给抢救,金营长大腿炸伤了,失血过多……”
林育德大夫并不等那小兵连呼带喘地把话说完,便挥挥手,让把担架放下,然后把伤员抬到了临时用门板搭成的手术台上。红薇这时正托着消毒药水和纱布走到手术台前,她一眼就认出这个伤员正是她在那次长城抗战时认识的红山口演习时的旗手。
“看哪,吉团长骑马冲到前边去了!”抬担架的勤务兵朝门外扒着头,举起手热情地欢呼着,“一定是咱们把桥夺回来了!嘿呀,简直太好啦!”
“喂,这位小兄弟,别在这儿喊,包扎所要肃静!”林育德大夫斥责着那个勤务兵。那勤务兵把金振中及时抬到就算完成了任务,所以他索性跑到门外去看热闹了。
一阵巨大的震天价响的欢呼声,从前线那边传荡过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和小日本儿拼啦!”“中国人不是孬种!”的尖厉口号声,伴着欢呼声,响彻云霄。本来是异常悲愤的红薇,被这喊声激得非常兴奋,她用麻利快捷的动作包扎好金振中营长的腿伤,就随着一队护士离开包扎所,到前沿阵地去包扎躺在战壕里的伤员。
炮火还在继续,子弹仍在呼啸,但已消沉多了。红薇、王淑敏带着十来名护士队员,挎着简易药包,沿着浅直的战壕,猫着腰,向前移动。当她们赶到卢沟桥附近时,红薇一下子就认出骑在枣红马上的李大波。她多想喊叫他一声,好让他看见自己穿着血污的白大褂,在战壕里积极地抢救着伤兵……但是她终于忍住了这股孩子气的冲动。那个骑菊花青马的身材魁梧的军官是谁?旁边的一名士兵告诉她那是团长吉星文。
“谢谢弟兄们!谢谢!弟兄们打得好啊!”吉星文双手抱拳,一边向战士们作揖,一边用宏亮的声音高喊着,让战壕里的兵士都能听到。
他和李大波都跳进了战壕。战壕很浅,刚到他的肩头。在这里他们能够看得很清楚。士兵已冲过石桥,跑到桥西的开阔地上,跟骄横的日本兵展开了白刃战。刺刀和战刀的锋光,在空中雪亮地闪耀着。落日的余辉,就在刀尖上跳跃,令人眼花缭乱。鬼子的长刺刀还来不及刺杀,二十九军亮闪闪的大刀片就砍到他们的脖子上了,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到地上。敌军和我军的鲜血,大片大片地洒在开阔地上,染红了夏日茁壮的青草。我军精神抖擞地喊着:“冲啊,杀!”,这喊声震撼着大地,也震撼着永定河的浪滔。
永定河在夏季的七月,显得这样宽阔、浩渺、波涛滚滚向前。
经过一场浴血的鏖战,日军退却了。人们看见一片沾满黑色血迹的土黄军装,向横在那里闪光的平汉线路轨奔跑,然后向丰台匆忙撤退。我军兴奋地叫喊着,端着枪奔跑着,迅速占领了日军退却的阵地。
黄昏的时候,红薇她们赶到了卢沟桥。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敌人遗弃了不少尸体。她们立刻跑上前去,在桥边一处隐蔽的地方,搭起了手术棚,为的是就近给我军伤兵包扎伤口,进行急救。
这时,从手术棚外又传来了欢腾的喊声,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背着一支马枪,跑进手术棚,喜气洋洋地挥着双臂说:
“嘿!快看吧,学联又带领着学兵队来参战啦!还带来一批女同学担任护士哪,哈哈,多好哇!”
“淑敏,等我们活儿完了,咱也看看去,我估计一定是冀原带着队伍来的吧?”红薇兴奋地闪着美丽的大眼冲着王淑敏忍耐不住地说着。
“好,咱在前线才过了一天,真像过了一个世纪,咱们还活着,我真想他们啊!”王淑敏兴奋地回答着。
半个小时后,全部伤兵包扎完毕,匆忙洗了手,没有脱掉白罩衫,脸上流着汗,红薇拉着王淑敏和其余的十来名护士,向卢沟桥那里跑去。
“快,快点呀!”跑惯山野漫洼的红薇,冲到前边去,扭过头催促着。
“哎呀,我快不了啦,我的鞋陷在稀泥里拉不出来啦!”王淑敏一手提着鞋,光脚跑着。
她们冲开人群,好容易来到冀原脸前。她俩争着跟他握手。跟着许多女同学都拥了上来。
“呀,见到你们很高兴,你们没有受伤,真是万幸!”冀原打量着说道。
“你看,我们不都全须全尾①儿着吗?”红薇说的家乡土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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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尾字为多音字。在这里应发“一”的音。
这时李大波和吉星文也走向人群。李大波一看到人群中的冀原,便拉着吉星文走近人群。他叫着冀原,把吉星文团长介绍给他,吉星文两只大手握住冀原,热诚地说:
“感谢你带着队伍来,学联对我们的支持太大了!这是雪里送炭啊!护士队救了我们不少战士的命!”
“这是应该的!”冀原兴奋地满脸放光。
“弟兄们,”吉星文把脸转向人群说道,“卢沟桥刚一开战,学联就派来护士队冒着战火、不怕牺牲为我们伤兵裹伤,现在又派了大批的学生军参战,你们想想,不拿枪的学生都来到了战场,我们拿着枪的战士,能够眼看着敌人的进攻,不动手、不还击,往后退吗?”
“不能!”战士们举着枪振臂呼喊着。
“对!我们现在欢迎学联的领队给咱们讲几句话。”吉星文和李大波带头鼓起掌来。
冀原看了看已排好队列的战士,望着周围这些闪烁的渴望的目光,他提高了嗓音说道:
“同胞们,官兵们!我代表北平的学生,感谢你们今天的奋勇抗战!你们的英勇行为,已向全国、全世界宣布,中国人是可以打败侵略者的,是不愿意当亡国奴的。今天,我们学联刚刚收到中国共产党从延安发出的一个号召全民族抗战的宣言。宣言指出:‘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共产党还号召我们全国人民武装保卫平津,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弟兄们!你们今天就做出了榜样!我们正是为了这一目的,才来到前线。我们相信全国人民团结起来,筑成民族统一战线的坚固长城,一定能够战胜日寇,打退日寇的武装侵略!”
一片热烈的冰雹般的喊声:“一定,一定能够!”欢呼声、掌声,此起彼落的口号声,在沉寂的战场上震荡开去。
黄昏浓重了,夜雾在河面上升腾起来。淡黄色镶金边的小月牙,在鱼鳞状的白云间浮泛着,清幽而远射的光辉,照着沉寂的战场,也照亮了澄平宽阔的永定河水。
红薇望着冀原那兴奋的目光,李大波和吉星文那思索的眼神,听着党的指示,党的号召,党的声音,她的眼睛也在凝神地闪闪发光,她的心在猛烈地跳动着。她带着小孩子过新年似的愉悦心情,看着天空、大地、河流,她觉得这一切都因为刚才的战斗和冀原的那番讲话,而显得分外壮丽。这时她才抬起眼睛,望着眼前那座石桥。在静谧中,她悄悄倚在桥栏杆上,用手抚摸着桥栏上精巧可爱的小狮子头,记起了远在元朝时意大利的马哥波罗在游记中就曾提起过的这座古桥的历史。如今,她觉得这座六百六十尺长、廿六尺宽、有十一孔石拱、四百八十五个石狮的石桥①是这样的生动雄伟、灿烂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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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石桥:即“卢沟桥”。在北京市西南郊,跨永定河(金时称卢沟河)上。始建于金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成于明昌三年(1192),清初重修。长265米,宽约8米,由11孔石拱组成。桥旁有石栏,其上共有精刻石狮485个,姿态各殊,生动雄伟。1937年七七事变在此发生,抗日战争从此开始。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旁建有新桥。
她沉浸在这壮丽的诗一样的静寂中。远处传令兵骑马奔驰过去了,是去传送严阵以待和警戒敌人反扑的命令;什么地方升起了炊烟,这是军队在造饭;有几处篝火点着了,散发着艾蒿的香味,这是集结的信号和轰赶成团的蚊蚋;学生们和战士们一圈一圈地席地而坐,由那个东北老兵讲说着他从东三省就经历的故事;从宛平城那边飘过来雄壮有力、男女混声的《义勇军进行曲》: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都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前进,前进,进!
红薇听着这震撼心魄的雄壮歌声,遥望那静寂中矗立的“卢沟晓月”石碑,她轻轻地微笑了,她想起了李大波。“要是他此刻在这儿多么好,我们俩会更好地欣赏这不平静的夜景,这才是一副壮丽的‘卢沟晓月,图!……哦,他昨晚要告诉我什么来着?吞吞吐吐地没有说,那会是什么啊?为什么他那么羞涩!?……”她陷入沉思中了。
在红薇想念李大波的时候,他已和吉星文团长回到了团指挥所。在等待吃晚饭的间歇时刻,他俩对战局做了一番预测。
“别看咱们眼下是把日本鬼子打退了,可是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你说对不对,李副官?”
“是的,侵略中国,先占满蒙,再占华北,继而全中国,这是日本的既定国策。自从二·二六事件后,日本军部占了上风,而新上任的近卫内阁也企图通过对中国的战争,缓解国内的矛盾和困境,所以这个仗是日本逼着我们打的。”
吉星文听了李大波的分析,觉得深刻而有道理。他看一看腕上的手表,不满地说:
“现在已经是八点多了,他妈的,军部还不答复我,准是南京那边还没回电。哼,管它呢,打就打!今晚我就先给它来一次‘夜摸营’!”
李大波过去就听说过二十九军让日军闻风丧胆的、驰名遐迩的“夜摸营”,百闻不如一见。这一次能够让他亲身经历,这使他非常兴奋。吉星文看出了他这股劲头,便绘声绘色地说:
“有一次在长城脚下,我使用了一回‘夜摸营’,哈,那一次我没要敌人的脑袋,只要耳朵,钢盔,嘿,你看那一晚上,我们割回来不少日军的耳朵,缴上不少日军的钢盔,不过这件事我们没有详细报告上峰。嘿嘿,一报告上级,他们总是害怕,我们就干不成啦!这一回‘夜摸营’,不要耳朵了,我要日军的脑袋!”
他命令火速去找磨刀匠,木匠和预备足够的大红颜料,并下令大刀队饭后睡觉,夜晚二时出发摸营。下完这道命令,吉星文便去睡觉,而李大波却兴奋地睡不着。他在指挥所的院里,一直看着临时找来的十多个磨刀匠们在给新刀片开刃,把用过的大刀片磨得锋利飞快;木匠们在把大刀把加长三尺,以便远距离都能抡圆了砍杀。
李大波看着磨刀、修木把,心里捉摸着:“这洋红颜料是干什么用的呢?”
一轮牙月在云中泛游着,慢慢地走向澄蓝的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