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禾矣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顺着木梯上楼,进房时迟席理所当然要跟进去,却被比他先一步进房的余清澄给关在了门外,险些砸坏鼻梁。
“……”迟席一愣,顾之意对此视而不见,也没有给他再安排一间房的意思,只对楼下的上迦道:“敢问楼主,不知颜家主得了何不治之症?”
颜青娴得了绝症,这消息竟然没有半点走漏风声。
上迦抖了抖衣裙下压着的雪,抿了抿烈焰红唇,挑眉道:“迦认为,顾公子此时该关心的并非颜青娴的死活,纵然礼部尚书之事已无关紧要,但这么拖着南锦王,可要仔细火候脱离掌控。”
“那么依楼主之言,此事该如何处理?”顾之意从善如流,上迦也不废话,“颜青娴尚未入住顾府之前,此事确实棘手,无论你如何作答,凶手是谁,南锦王都将以办事不利或者更得寸进尺,诬陷户部尚书杀害礼部尚书栽赃军部老将,欲谋朝堂欲行不轨,一窝端了顾府。”
顾之意但听不语,上迦继续道:“原本此事迦再三掂量,得出了一良策,不过依现今情况而论,已不需要了,你今日是否当着南锦王的面索要锦雪狐?以清澄为由?”
顾之意点了点头,道:“王上尚未将锦雪狐转赠颜家主之前,顾某便当着王上之面恳请颜家主割爱。”
“道是府中余姓友人因喜爱锦雪狐而不远自天岁皇朝而来?”说到这,上迦皮笑肉不笑哼哼了两声,顾之意只当做不见,煞是从容的点了点头,只听上迦说:“如此一来不仅得了锦雪狐,颜青娴亦入住顾府,你公然以清澄相要挟,又获颜青娴这个天下首富撑腰,即便你胡说八道礼部尚书乃是自尽而亡,南锦王又能将顾府如何?他只需顺藤摸瓜,便可知颜青娴此生绝无可能助他对付天岁皇朝,又怎敢轻易动顾府?除非他甘冒着王朝败毁的危险也要跟你同归于尽,那就另作别说。”
眼下局势,确如她所说,南锦王得安分好一段时间,顾之意淡定的走下楼,上迦看着他步步走向自己,锦衣华服,紫冠玉容,似走下圣殿一般气度不凡,如此人中龙凤,怎甘屈于南锦王之下?
无论是将王之才,还是兵法之学,甚至治理国家的气魄,尚是弱冠之年的顾之意都已远胜南锦王,他们之间,谁王谁寇,毫无悬念,上迦道:“此事圆满解决,一举多利,顾公子着实不负天下传闻,实在满腹乾坤。”
这话中的讥讽不藏不遮,赤/裸直接,顾之意根本不在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来到她面前微微颔首行了一礼,“此事得以平息,顾府得以安平,全仗楼主计策,不吝指点顾某良机,顾某铭感五内。”
虚伪,上迦翻了他一个白眼,道:“若说指点计策,迦不过纵观前后顺水推舟,若非禾矣要锦雪狐,若非清澄愿意给她找回锦雪狐,也不会有你之后的一石三鸟,既得锦雪狐,又解礼部尚书之危机,更重要的是,你令南锦王死了那颗巴结颜青娴铲除顾府攻打天岁皇朝的心,干的漂亮。”
“过奖。”顾之意不卑不亢不造作,对她的褒贬照单全收,淡定的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这样的大将之风,上迦是欣赏的,说出口的话却不好听,“你也无需多谢禾矣,清澄与澜山主或许有心借禾矣的要求顺道解顾府危机,但你要相信,禾矣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顾之意挑眉,自是心如明镜,上迦勾唇一笑,“倒是迦废话了,顾公子看样子是个明白人,那么该如何处理礼部尚书一事想来也无需迦指引,顾府在朝中独大,异声必定不小,顾公子铲除异己的好时候到了,此事不宜久拖,兵部乃国之根本,若是动乱了……对你将来接手家国,可没好处。”
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论叫任何一个人听到,表面上定然会诚惶诚恐作作样子,例如此刻不慎窃听了这两个逆贼预谋家国全过程的墨三千阁下,两眼灯笼一样大,不过上迦对顾之意有信心,而顾之意也十分如她所料,从容又颔了颔首,“楼主所言极是,顾某已有打算。”
“此事遭你有意拖延数月,兵部老将对南锦王不免失望,此番由你出面给他们一个清白,日后登位称王,他们自然鼎力相助。”明的暗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到了她这里都不需要刻意矫情做作,上迦俯身靠近顾之意耳旁,笑道:“南锦王这次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自掘坟墓还不算,恐怕退位后,一生名誉尽毁你手。”
言罢上迦哂笑着越走越远,礼部尚书之死,两尘宫乐者与锦雪狐,南锦王挖了这么多坑让顾之意跳,最后却把自己给埋了。
真是……好大一个悲哀,作为王者的极致耻辱。
上迦一走,躲在树上,屋顶上的那些人纷纷驾轻功追了过去,每个人都跟雪人似的,飞起来掉下一大片的雪,原地站立的顾之意幸亏是撑着伞的,否则以那些雪的量而估计,他会被整个埋起来。
趁着他黑脸,墨三千速速跑上楼梯,他以为自己轻手轻脚,浑然不知把木梯给踩的嘎吱嘎吱响。
“阁下似乎还未说明夜闯顾府的来意。”
顾之意转过身面向楼梯中间以怪异的姿势停下脚步的墨三千,正待进一步严加拷问,却见那货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风一般刮上楼,把门口的迟席撞的东倒西歪,开门,关门,动作相当疾速,仿佛后面有一大帮没戴面纱的颜清娴追着他。
“……”顾之意。
“……”迟席。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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