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治之凸征
中国的政治,主要靠强力政治家布谋实施,调度左右,而非靠制度与规则惯行框定、规范、划一,所以随机性极强。遇到能人而昌盛,否则则谙弱———大率如此。
西周的兴起与强盛,就源于周文王、周武王的慧眼识人,使人尽其用。在争国的过程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根本不在于哪一种政治势力代表先进的文明因素,而在于哪一个政治势力能够聚拢人才。聚拢人才的一方必胜,哪怕这一势力是反动的。春秋的齐国两度强盛,主要原因在于两度使用了能人,先是使用了管仲,后又使用了晏婴。
管仲成为了“能人”的代表。诸葛亮就是通过自比管乐(管仲、乐毅)昭示自己清高的。
“齐候”鉴管仲的智慧、人品与能力不容质疑,而且发现管仲的伯乐———鲍叔牙也确实是慧眼识珠。连管仲自己都说:“生我者父亲,知我者鲍叔也。”管仲帮助齐桓公登上了霸主地位。
100年后的齐国,晏婴再次让诸侯国不敢小觑齐国。晏婴成为智慧的化身,几乎家喻户晓。关于晏婴,司马迁记述了这样一件事:
晏子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间而窥其夫。其夫为相御,拥大盖,策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也。既而归,其妻请去。夫问其故。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后夫自抑损。晏子怪而问之,御以实对。晏子荐以为大夫。《史记·管晏列传第二》这个故事可以看作是“能人政治”的绝妙注脚。一个赶车的“御夫”可以在伯乐的力荐下,一下子升迁为“大夫”。这个御夫在“大夫”的位置上称职与否,就不得而知了。
能人每每成为史家竭力赞美的偶象。作为个人,我同样对能人景慕不已。但从政治体制考查,我不喜欢“能人政治”。这种模式的成本极其昂贵(每一个能人的被用,都是以漫长等待为代价的),完全没有主动性。而且能人政治很难持续,管仲、晏婴在则齐国强,管仲、晏婴不在,则只能眼睁睁看着齐国衰落下去,束手无策。
现代政治的特点是一切政治家行为趋于“制度化”,有章可循,根本不必苦苦等待某位“能人”或救世主出现。特殊的天才人物出现更好,不出现也无妨,对政治局面影响并不大。现代政治只需要人才,不需要天才。天才不常有,人才总是有的。所以,现代政治是异常平稳的,不因个把人而产生了不起的波动。从这个角度看,能人政治的传统非但无助于现代政治的推行,反而是实施现代政治的一个桎梏。
管仲、晏婴人品与才能是中国文化遗产的一部分,但与他们息息相关的政治体制并无丝毫值得留恋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