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第六十六章 战国四公子

战国时期，齐国孟尝君、赵国平原君、魏国信陵君、楚国春申君并称“战国四公子”。司马迁为他们每人各开设一篇列传，而孟子、老子、荀子等都未能享此殊荣，墨子只是一带而过。看来，司马迁着重跟踪政治人物（他笔下的孔子也是个政治人物），而对文化人重视不够。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秦以后，官学彻底合一了，职业的“文化人”寥若晨星。

对战国四公子，不能简单地以“重视人才”四字誉之。

孟尝君的食客，未见有真才实学的。孟尝君流落秦国遇险，先是一食客装扮成狗盗取白狐皮裘献给秦王宠妾，由秦王宠妾说情放了孟尝君。出关时又由另一食客装鸡叫，赚开了城门，得以逃脱。“狗盗鸡鸣”之辈救了孟尝君性命。

冯有些智谋，养冯这样的谋士三五人也就足够了，何以要三千乌合之众?孟尝君养士，非出于爱才，乃癖好也。他之食客，能够真正派上用场的十不过一二，其余皆是为满足主人癖好而存在的。孟尝君对其食客尚好，对一般人却不乏残忍:孟尝君过赵，赵平原君客之，赵人闻孟尝君贤，出观之，皆笑曰:“始以薛公为魁然也，今视之，乃眇小丈夫耳。”孟尝君闻之，怒。客与俱者下，斫击杀数百人，遂灭一县以去。

《史记·孟尝君列传第十五》就因为人家谈论孟尝君是个矮个子，一怒之下竟然“斫击杀数百人，遂灭一县以去”，灭绝人性，以至于此。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怪不得，有六万多家“奸人”搬迁至孟尝君受封的薛地。赵平原君与孟尝君大同小异，也是个养食客多而并不能鉴别贤良的人。齐之冯三次弹铗悲歌，方才引起孟尝君的注意。赵之毛遂，是靠自荐才得以“脱颍而出”，为平原君所用，逼迫楚王订立了合纵盟约。冯与毛遂，皆为己出，而非伯乐之猎物，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绝妙讽刺。

司马迁说平原君“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然未睹大体”，一语中的。平原君之养食客，与尊重人才、使用人才、惟才是举几乎无涉。一个跛子与平原君住对面，一天，这个跛子被平原君的一个爱妾看见，受到她的耻笑。跛子找上门来向平原君抗议，要求平原君杀死爱妾。平原君没有照办，一年之后，门客散去大半。平原君纳闷，有门客告诉他，大家离您而去，是因为您爱美女而不“克黄”鼎爱门客。平原君恍然大悟，立即将爱妾斩首，门客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这与孟尝君滥杀赵国百姓简直如出一辙。以下的故事足以说明信陵君门客的克尽职守:公子与魏王博，而北境传举烽，言:“赵寇至，且入界。”魏王释博，欲召大臣谋。公子止王曰:“赵王田猎耳，非为寇也。”复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顷，复从北方来传言曰:“赵王猎耳，非为寇也。”魏王大惊，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深得赵王阴事者，赵王所为，客辄以报臣，臣以此知之。”是后魏王畏公子之贤能，不敢任公子以国政。

《史记·魏公子列传第十七》信陵君的耳目之多之灵，由上可见一斑。信陵君是战国四公子中最有真才实学的一位，但即使如此，信陵君的养士也是利弊参半，不可评价过高。战国养士，开了人才私用之先河。门客固然能够聚拢人才，但人才也因此被分为门派，从而加重了窝里斗，使得朝廷再难有宁日。某某是某某的人，成为中国政治的一个难以治愈的痼疾。

春申君把人才视为特殊财富，别人聚珠宝，他“招致宾客，以相倾夺”，示以清高脱俗。春申君让门客“蹑珠履”，充分暴露了他的人财等同意识:赵平原君使人于春申君，春申君舍之于上舍。赵使欲夸楚，为玳瑁簪，刀剑室以珠玉饰之，请命春申君客。春申君客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氏，赵使大惭。

《史记·魏公子列传第十七》看来，后来的石崇夸富，不过是模仿春申君而已。结党营私与唯才是举终究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