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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说来,中国的太平天国叛乱有点类似于欧洲的法国大革命:二者都是旨在摧毁不公正、腐败的社会秩序。如同法国大革命之后该国的统治局面一样,在中国的“后太平天国革命”时代,国家统治权的重心也从满洲贵族转移到中产阶级的身上。此外,因社会的旧有秩序被捣毁而产生的震动,也总会给社会和人们的心理带来一股惯性力量——如人们心目中的常规和旧俗的崩溃。在这场革命之后,人们往往能以一种相对比较自由、独立的方式来看待事物,这种方式就是所谓的“自由主义”。
我们可以说,一个民族作为一个整体,人们的心智一旦摆脱旧有陋规和习俗的桎梏,就立即会变得生机勃勃。因此,我们看到,在中国的太平天国叛乱时期,正如法国大革命时一样,人们才智焕发,那种朝气蓬勃的精神力量感染了整个国家。对于这种人民智识的持续增长,起初,那些再造社稷的伟大的中国儒生们尚能引导、控制这股力量,并将其纳入一定的秩序而不至于失控。但是,不久之后,这种智识增长渐渐停滞,甚至开始失控。这样发展下去,这种失控的势力(我们仍可称之为“自由主义”)不仅会迷失方向,而且可能误入歧途,损害普通国民的心智。为了把这种快要陷于失控、进而会导致普通国民在智识上误入歧途的力量严格按照儒家原则纳入思想的正轨,我所谓的“中国牛津运动”兴起了。
这场“中国的牛津运动”,主要是旨在反对李鸿章——即时下中国的中产阶级领袖、自由主义的代表人物,或曰“中国的帕麦斯顿(21)勋爵”。李鸿章继曾国藩侯爵之后成为中国儒生的领袖。当这位伟大的中国儒生率领儒生和农民镇压了太平天国叛乱之后,仍有两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亟需解决。
首先,就是重建工作——战争之后,在战争发生地重建社会秩序和各级行政管理机构,这是极为现实的问题。另一个问题则是,作为“天朝上国”,我们应该采取什么办法来对付欧风美雨的侵袭?对于西方人掌握的现代工业文明及功利主义的强大的破坏力量,我们到底怎么应付?
对于第一个问题,即重建战乱地社会秩序和行政管理机构的实际工作,那个伟大的汉族儒生所做得一切非常值得我们称赞。对于他的努力成果,即使算不上是完美,至少也说得上是立竿见影。在太平天国叛乱被镇压后的极短的时间内,半个中国的行政机器和社会秩序迅速得以恢复,并开始正常运转,老大帝国呈现出一派太平景象,是为“同治中兴”。
然而,关于如何处理另一个问题,即如何对付现代欧洲工业文明的破坏力量,曾国藩侯爵——那个伟大的汉族儒生则完全失败了。一时间,中国的儒生们在欧洲现代工业文明及功利主义的破坏力量面前一筹莫展。这一现象,让人想起当年在英国,新兴的中产阶级面对法国大革命中的革命派所提出的思想和理论,也是同样的哑口无言。
总而言之,要有效地对付现代欧洲工业文明及功利主义的破坏力量,中国的儒生们需要有一种“开放”的心态。但是,旧式的儒生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开放”观念,因为他们自幼在狭隘的宋代儒家清教主义(理学)教导下成长,他们不可能对另一种文明真正抱学习、交流的态度。鉴于现代欧洲工业文明的东来,他们所想到的“开放”,至多就是中国人必须拥有现代的枪炮和战舰,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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