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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时在中国的政界,有一个大人物对于真正的“开放”的含义是有所领悟的,他是一个满洲官员。正当汉族儒生们忙于修建军械工厂和试制现代化的枪炮时,文祥(22),即后来的领班军机大臣和总理衙门首席大臣,设立了同文馆(23),他极富前瞻性地设立了这样一个学院,旨在使中国青年接受充分的西式教育。的确,曾国藩侯爵后来也曾派出120名中国幼童赴美留学,不过,同文祥相比,曾国藩侯爵的欧式教育理念极其模糊、狭隘,他以及他领导下的汉族儒生们仅仅是要派学生出国学习制造枪炮、掌握驾驶战舰技术;而文祥这位伟大的满洲政治家对于西式教育的看法,却与他们截然不同。如果有人想了解文祥大人创设同文馆的构想是多么开放和富有前瞻性,只要阅读一下他与美国驻华公使的一段谈话就够了,这段谈话刊登在美国政府出版的《外交通讯》里。
不幸的是,这个伟大的政治家那旨在拯救中国的正确的开放思想,居然被委托给中国海关总税务司,即赫德爵士来负责具体操作和执行了!对于这个极其重要的教育机构——其创办之成败攸关中国的未来——赫德爵士并没有选派欧美列国第一流的学者和绝对可以胜任此职的西方人来主持,而是指派他的一个私人朋友,即一个美国传教士(24)去担任总教习。这样,同文馆,这个本该成为中华民族实现近代化之曙光、对古老的中国进行西学启蒙、进而成为中国“开放”之源的教育机构,就变成了一个收容贫苦、饥饿、目不识丁的青年的二流食宿学校。
不可否认的是,在中国,曾有两个人(即赫德爵士和李鸿章)真心想着手拯救中华民族,但不幸的是,这两个人都是马修·阿诺德所说的那种“庸人”。国运如此,怎能不让人黯然神伤?尽管赫德爵士和李鸿章无疑都对中国做出过贡献,但前者对于同文馆和所有有关中国教育的问题要么是漠不关心,要么便疏忽大意了;而后者对于120个归国留学生的处理态度则非常消极,这样的错误给他们二人带来了深刻的耻辱,并永远难以洗刷。在李鸿章大人看来,只有坚船利炮才能拯救中国;而赫德爵士则认为,就拯救中国而言,最为重要的乃是征收高额国家税收以开国家之财源。对于这两种关于何为国家强盛之本的施政理念,恕我直言,赫德爵士的理念比李鸿章大人的显得更狭隘、卑鄙和无耻。
我们已经得知,笃信“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中国儒生们关于中国“开放”的思想和观念,乃是要拥有现代化的新式枪炮和战舰。为了推行这一“开放”计划,李鸿章将那些暴发的富人、中小商人和城市买办阶层,即那些在中国对外贸易中获益颇丰的生意人吸引到自己周围——不用怀疑,这些人都赞成李鸿章采用外国的方法去推行其所谓的“进步事业”。然而,这些人照搬照用西方近代发展模式的拙劣观念与做法,其中包含了惊人的粗鄙和丑陋——对此马修·阿诺德在谈起英国新兴中产阶级及其主张的自由主义时曾加以严厉斥责。可想而知,这种粗鄙和丑陋肯定也会让中国传统文化的最后捍卫者——翰林院,即中国的“牛津大学”那些知识精英们为之震惊。这样,由于各种原因,中国的“牛津运动”就变成了一场情绪强烈的排外运动。之所以说它“排外”,并不是说那些知识精英们对于外国人及外国事物一概持憎恶的态度,而是因为他们一眼看穿了那种即将蔓延到整个中国社会的惊人的粗鄙与丑陋,进而使得他们不得不站出来反对李鸿章和他的追随者,以及他们照搬照用西方近代发展模式的拙劣观念与做法。所有这些,便是真正的中国儒生身上所具备的那种排外精神的道德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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