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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岚月夜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14

丰姐儿就笑嘻嘻的推着严诚在廊下椅上坐了,自己还似模似样的抱着拳给他行礼:“今日是妹妹错了,不该当着那么多人戏弄二哥哥,二哥哥你原谅了我吧!”

严诚一愣,看了一眼旁边笑呵呵看着的黄悫:“是不是你教她的?”黄悫摇头,这时严谦已经走了过来,看见丰姐儿不伦不类的抱拳行礼,忍不住笑话她:“你这跟谁学的?什么礼节啊这是?怎么,你又惹你二哥生气了?”

“嘿嘿,大哥哥你快帮我求求情么,二哥哥真的生气了!”丰姐儿收回两只手,又对严诚说:“二哥哥,我真的再不敢了。”

严谦就问:“今日又是为了什么啊?”

严诚听见这个问题脸色就转阴了,黄悫赶忙拉了拉严谦:“你就别管为了什么了,总之是丰姐儿淘气,你快帮着求个情!”

“求什么情啊!过会儿你二哥自己就气消了,来,丰姐儿,哥哥有好东西给你。”严谦满不在乎,拉着丰姐儿就要走。

丰姐儿又想看严谦说的好东西,又惦记着二哥还没松口原谅她,正有点踌躇,忽然看见有人自二门处急匆匆而来,走到门口让人通报了进去,说三爷三奶奶一行人船已靠岸,大爷已经接着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了。

这下几个孩子也都顾不得别的了,一起进了屋子,就见刘氏已经高兴的走到了堂屋来,看见他们几个就说:“饿了吧?不要急,你三叔三婶马上就到,一会儿咱们就开饭。”又叫人去告诉范氏知道。

几个孩子也就没再搞怪,都老实坐着陪刘氏等。刘氏嘴里不住念叨,一会儿说不知谊哥儿长得多高了,一会又说不知小孙女可会叫祖母了,又拉着丰姐儿说马上就有弟弟妹妹来陪她玩了,自得了信就没安定下来。

严景安摇头失笑,却也识趣的什么都没说,自己拿了本书到窗下去看,躲了清闲。

想是严仁宽也知道母亲心急,一路上都有派人来送消息,刘氏听着越来越近了,渐渐放下了心。范氏此时也来到正房陪刘氏一起等着,等下人来报说大爷、三爷等已到了大门口,范氏就起身要亲自到二门处去迎一迎从未谋面的三弟妹。

丰姐儿好奇得紧,立刻起身去拉着母亲的手,要跟她一起出去迎,范氏也就牵着她一起去了。严景安听说已经到家,这才放了手里的书,慢悠悠的回堂屋里上首坐下,静等远道归来的三儿子一家。

范氏母女俩刚走到二门边上,已经听到有说话声传过来,远远就看见严仁宽兄弟俩并肩而来,严仁宽手上还抱着个男孩子,另一边严仁达身旁落后半步有个青年妇人,穿着秋香色小袄艾绿裙子。范氏就满面笑容的迎上去:“可是到了,娘都翘首盼望了半天了。”

严仁达也快走几步上前行礼,又转头跟妻子李氏介绍:“这就是大嫂。”李氏自然也猜到了,赶着福身行礼问好,又叫孩子们来见过伯母。严仁宽放下怀里的严谊,后面乳母也抱来了严仁达夫妻的小女儿严明嫤,丰姐儿就探了头过来看。

严仁达看见她就笑了:“丰姐儿怎么这么胖了?来,三叔抱抱,啊哟,这么重啊!”又指着李氏让她叫三婶。旁边的严仁宽笑着催道:“好了,先进去拜见父亲母亲吧!”

于是一行人才又往正屋行去,进了堂屋,严仁达携李氏和一双儿女先拜见了严景安夫妇。刘氏非常高兴,先叫了严谊兄妹到身边,又问严仁达一路可还顺利。严仁达一一答了,边上几个男孩子这才上前给严仁达夫妇行礼。

那边刘氏已经在跟严谊说话:“谊哥儿还认得祖母么?”严谊今年才四岁,已经有两年没见过刘氏了,因此一直眨巴着眼睛看刘氏,觉得有些亲切,但又觉陌生,于是就只羞涩的笑了笑没答话。旁边坐在刘氏腿上的明嫤则张着手要找李氏,李氏一直立在范氏身旁,只笑看着并没动弹。

范氏就开口说:“娘,时候不早了,媳妇去摆饭吧?”

“好好好,瞧我,欢喜的糊涂了,孩子们想来都饿了。”刘氏连声答应,让范氏去摆饭。

李氏就说:“媳妇也去帮忙。”范氏拉住她:“不用,你们远道回来,正该好好歇歇,你先坐。”长嫂去摆饭了,她这做弟妹的哪有安坐的道理,李氏不肯,执意跟范氏一道去了。

那边严明嫤一看母亲走了,立时扁了扁嘴哭了两声。丰姐儿早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妹妹,这时见她要哭,眼明手快的从盘子里拿了块点心,送到妹妹手里:“妹妹不哭,吃糕糕。”刘氏也抱着严明嫤晃了晃:“明嫤乖,不哭啊。”

明嫤本来就有些饿了,这时手里拿到香甜的点心,自然就往嘴里送,一时就忘了哭了。丰姐儿一看奏效,十分高兴,又拿了一块递给严谊:“三弟也吃糕糕。”

严谊已经有些懂事了,他不敢立时伸手去接,先转头看他父亲,严仁达正和严景安说话,一时却没注意到他。刘氏就接过丰姐儿手里的点心说:“要吃饭了,还是先别吃这个。”又夸奖丰姐儿:“真是个好姐姐。”

丰姐儿得到夸奖,心里美滋滋的,还和刘氏说:“妹妹生的真好看。”跟刘氏一块哄明嫤说话。

不一时李氏回返,说饭摆好了,请大家移步吃饭。大伙就起身往东次间去吃饭,吃完了饭时候也不早了,就散了各自回去午睡。午睡起来,丰姐儿还没再见到弟弟妹妹,就跟着祖父和哥哥们又去上课了,惹得她半下午都惦记着回家去和弟弟妹妹玩。

李氏小两口刚回来,自然有许多东西要收拾,她就先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刘氏那里:“劳烦娘先帮我看着他们两个,不然这两个只会一直捣乱。”刘氏自然高高兴兴的应了。

严仁达午睡起来,自去了外院书房和严仁宽说话。李氏就带着丫鬟们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归拢了,把自己带的、二伯二嫂捎的以及自己娘家带给公婆的礼物一一分了出来。先让人把自己给大伯大嫂及侄子侄女们的东西送到了东小院,然后自己带着其他东西的清单去见刘氏。

正屋东次间里,刘氏正和范氏商量晚上要吃什么,看见李氏进来就问:“收拾好了?”

李氏笑着点头,先伸手抱起看见她进来就要她抱的明嫤,然后答:“都收拾好了,娘,这是我爹娘给您和爹带的土产,这些是二嫂孝敬您二老的,剩下这个是我和三爷带回来的。”将手中单子拿给刘氏看。

刘氏摇头:“你们回来就好,还带着这么多东西干嘛?一路行来都是累赘。”接过来扫了几眼就递给了旁边的阿佩,然后又问:“亲家老太太身子骨还硬朗吧?你爹娘都好?”问起李氏娘家来。

“都好,祖母今年身子比往年还好,一冬都没生病。”李氏抱着明嫤坐在边上,说起家常来。

刘氏问完了亲家,自然要问严仁正一家:“你二嫂他们可好?你侄女们还听话吧?谕哥儿有谊哥儿高了么?”

“二嫂也好,侄女们都越发出息了,明姗越长越像娘了,谕哥儿比谊哥儿稍矮一寸,不过可比谊哥儿壮实多了。”

刘氏看了看严谊说:“谊哥儿是有些单薄,倒跟诚哥儿似的。”李氏也看着儿子笑:“他就是不爱吃饭。”

范氏一直在旁笑着听,见终于说到吃上,开口问:“弟妹爱吃什么?我叫厨房去做,谊哥儿呢,想吃什么,也告诉伯母。”

严谊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的,这时见伯母问他话,他还有些怕生,只拿眼去看母亲。李氏就笑答:“他不挑食,嫂子平日做什么吃,只管做什么好了。”最后还是刘氏说了几样平日严仁达和李氏爱吃的,范氏叫人照着去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夜雨疏风骤,更兼电闪雷鸣

于是乎,作者现在是没睡醒晕乎乎的状态中……

听说全国开启烧烤模式,似乎只有我们这里是清蒸模式呢,继续晕乎中+_+(我到底在说什么啊o(╯□╰)o

43秉性

丰姐儿很快跟新回来的弟弟妹妹熟悉起来,因为明嫤还小,倒是刘氏看着的时候多,反而是严谊直接变成了丰姐儿的尾巴。除了丰姐儿去上课,严谊几乎时时刻刻要跟在丰姐儿后面。他性子腼腆,严谦等也不爱带着他玩,他就整天四姐前四姐后的跟着丰姐儿。

从前一直都是丰姐儿最小,她也爱调皮耍赖的,忽然间回来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她变成了姐姐,似乎就陡然间懂事起来。有了好吃的,也记得分给弟弟妹妹吃,溜去后院玩也带着严谊,当然她乐意带着严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严谊听她的话。

家里那几个哥哥,和严谦一起玩,从来都是严谦教她就不用说了;遇上严诚,兄妹俩总得闹点小别扭;至于黄悫倒是总让着她,可也是绝不肯陪她去玩挖蚯蚓捉蝴蝶这么幼稚的东西的!还是小三弟好啊,让他干什么都在后面老老实实跟着,丰姐儿心里非常衷心的觉得这个三弟是真好。

李氏每每看到和丰姐儿玩的一身泥土回来的严谊总是很无语,她私下跟严仁达抱怨过几句,谁料严仁达说:“这样才好呢!先前在京里头,你学着二嫂一味娇养着他,都快把他养成个姑娘了。他是男孩子,又是长子,怎么能总是关在屋子里养着?你没看爹爹教导孩子们,从来都不是只关在屋里读书的,养成个文弱书生有什么好?”

李氏哑口无言,静了半晌才埋怨丈夫:“你既然不赞同,早先在京里时怎么不说?”

“那时候我整日闭门读书,家里又没有旁人能带着他,就想着等我考完这一科再说,左右他还小呢。现在回来倒是正好了,又有谦哥儿几个在,丰姐儿也肯带他玩,正是两全其美。”

说到丰姐儿,李氏还是忍不住说:“丰姐儿整日这样疯玩法,大嫂也都不管一管,长大了可怎么好?”

严仁达转头看了一眼妻子:“丰姐儿现在有什么不好么?”看妻子一脸不好言说的表情又恍然,“你是怕把她性子纵的野了?你这可就是杞人忧天了,大姐小时候比丰姐儿可疯多了,你现在再看她,可有什么地方不如旁人么?”

李氏一听这话也深觉后悔,丰姐儿是养在婆婆屋子里的,自己这样说,可不是成了暗讽婆婆了?她赶忙说道:“三爷说得对,是我在京里见惯了那些规行矩步的小姐们,冷不丁一见到天真烂漫的丰姐儿,倒有些不惯了,其实谁小时候不是这样过来的?”

这话可真是违心了,他们李家一向是最讲规矩,小姐们从小都教养的极严格,从上学起就不许大笑大叫了,也是因此,她见了丰姐儿才百般不适应。

严仁达听了也只一笑,最后说了一句:“咱们如今回了老家,你也不用像在京时那样,时刻绷紧着,怕让人看了笑话什么的,只放宽心过日子吧!时候长了你就知道,在老家过日子可比在京时舒服多了。”

此时的李氏为了不扫丈夫的兴,面上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应了,可心里却难免还是觉得不惯,十分想念京城和娘家人。却料不到若干年后,当她要和丈夫举家离开平江时,心里竟是那样的不舍,恨不得一辈子就在这平江住下去。

严仁达一回来,严景安又比先前忙了一些,因为乡试秋天就要考了,他要多花点精力在严仁达身上。再加上李泽也有意让李俊繁下场去考童生试,严景安只能把所有课后活动停了,让几个小孩子自由活动。

而严仁宽看严谦整日一副没什么心事的模样,再看看和他同龄的李俊繁那么用功,不由得很担心,干脆也把他抓了来,让他一起用功,今年也去考童试。也不是非要他考中,只是让他先去感受一下,想督促他更用功而已。

严景安看着严谦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咬着他一样,不由得失笑,私下里跟严仁宽说:“要是能把诚哥儿那份上进分给谦哥儿一点就好了,这两个孩子,一个似乎还没开窍,一个却也勤奋太过了些!”

“他也不是不开窍,就是把心思用到了旁的上面。”严仁宽叹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就把一门心思放在了农事上。他在您那块菜地旁边种的稻谷,每日去看不说,还仔细记下每日的变化。觉着长得不好了,还到处翻书去找解决之道,实在找不着就去问府里的下人,若是下人也不懂,他还要托人去问佃户。”

严景安闻言挑眉:“有这事,你怎么早没跟我说?”严谦在他菜地旁边开了一块地插了水稻,还是他准许的,可他却当真是不知道这个长孙在这事上这么上心。

“我本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也没太在意,还是他母亲给他收拾屋子发现了他记的札记才知道的。”

严景安听完想了一想,然后笑了:“这是好事,你也别责备他。小小年纪就知道务实,总比那些只会空谈的孩子好。只是读书之事也不可放松,我明日再跟毛瞻广谈谈,你且把心思放在备考上吧。”

第二日毛行远听了严景安的话,先是什么也没说,直接站起来冲着严景安拱了拱手,把严景安弄得一愣:“你这是?”

“恭喜恭喜,守一,你们严家子弟英才辈出,光耀门楣、兴旺繁盛之时已是指日可待。”毛行远一本正经的对着严景安恭贺。

严景安十分无奈:“你这是做什么?他如今是一时兴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抛诸脑后了,孩子还小,不定性呢,你这恭喜可也太早了。”

毛行远笑眯眯的坐下:“你说这话,可见是不知道谦哥儿那孩子的秉性了。他最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什么新鲜有趣的,总是第一个去研究,等他弄明白了也就丢开手不管了。你当他读书慢,真是脑子不如旁人么?他只是领悟得快,一明白了自然就丢开了,没耐心背,又怎么能背得过原文?

可说到农事,据我所知他对这事的兴趣可不是只有一两年了,到现在居然能坚持不懈的身体力行,还写了札记,可见是真的上心的。将来有朝一日他入了仕途,能这样踏实肯干、专心农事,何愁不能升迁?还不该恭喜你么?”

严景安倒是没想到毛行远对严谦评价这么高,听闻此言就也起身抱拳回礼:“承您吉言,那我可就等着那一天了!”说完玩笑话,又正色道:“话虽如此,他年纪也不小了,功课实在不能放松,还要劳烦瞻广兄你多多费心。”

“行了,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放心。”毛行远也正色答道。

另一面课堂里休息着的顽童们免不了又开始捣蛋了,常顾隔着屏风叫丰姐儿:“严四,我说个谜语你猜吧!”

丰姐儿正在跟莫兰说起严谊,听他说猜谜不太有兴趣,随口敷衍了一句:“什么谜呀?”然后头还朝着莫兰说:“……我三弟特别聪明,看见蝴蝶朝着他飞过去,他把网一兜,就捉到了那只蝴蝶,可好看呢!”

常顾看她根本不在意,感觉很不爽,跳下凳子走到她面前去:“你倒是听我说啊!”

“听着呢,说吧!”丰姐儿只得转头看他,等他说。

常顾就笑嘻嘻的看着丰姐儿说:“听好了啊,谜面是:黄屋子,红帐子,里面睡个白胖子,打一入口之物。”说完谜题就故意上下打量丰姐儿。

莫兰姐妹俩本来也跟着一起在想,等看见常顾一直上下打量丰姐儿,她们俩也看了看丰姐儿,见她今天穿着浅黄小袄红色裙子,莫兰忽然明白了:“四妹妹别理他,他笑话你呢!”

丰姐儿不明所以,莫兰就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她看自己的衣服,她这才明白过来,转头看哈哈笑的常顾,很理直气壮的说了一句:“笑什么呀?胖怎么了,我祖母说了,胖姑娘有福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丰姐儿格言:我是胖子我骄傲,我为祖国射大雕(←_←

o(╯□╰)o

44出门

常顾又一次铩羽而归。似乎那些欺负寻常女孩子的招数,在她身上都不起作用,常顾在愈挫愈勇中思考,到底用什么法子才能有效呢?在他右后面坐着的严诚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些小伎俩对她是没有用的。”

常顾闻言双眼一亮,立刻回头:“你有法子?”坐在严诚前面的黄悫很淡定的替严诚回答:“他要是有法子,会一直被自己妹妹欺负么?”严诚:“……”

日子就在严仁达等三个人的紧张备考和学堂里一干顽童的嬉笑玩闹中飞速的滑过,一转眼就到了七月底。今年乡试的时间定在了八月初七,本朝乡试按例是要考三场,一场考一天,每考完一场休息两天。也就是说八月十三要考最后一场,等严仁达考完还能回家过中秋。

乡试是要去省城江宁应考的,如今已到七月底,严景安想让严仁达早点出发,到江宁熟悉一下环境,严仁宽就自告奋勇要陪弟弟一起去。

“哪里还要大哥再陪我去!”严仁达推辞,“我也不是第一次应考,自己去就行了,再说还有书院的学子们同路,大哥不必担心。”

严仁宽坚持要陪他:“有我在,你心里总能安定一些,有什么事我也能给你跑跑腿。”

“如今天正热呢,大哥你这些日子读书也很辛苦,何必还要你跟我奔波一趟?江宁又不甚远,李家两位世兄还要回去湖州考呢,也没要人陪着。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严仁宽一听这话反而点头:“正是呢,李家也是两兄弟一起回去,我陪着你不是正好?”

严仁达无奈,转头看向父亲。严景安一直不说话,就看着两个儿子你来我往的说话,这时见小儿子招架不住,转头求援,就笑道:“让你哥哥陪你去吧。他这几年都没怎么出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拜访一下省城的故交旧友,多往来往来,兴许能得些进益。”

于是严仁达也只得答应了,和严仁宽两个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八月初二那日从平江出发,去省城应考去了。这两兄弟一走,严景安陡然觉得轻松了起来,七月里已经考过童生试,李俊繁和严谦两个都没考中,因此此时都是考后的休整阶段,功课都并不吃紧,严景安终于恢复了课外活动时间。

这日午后的课早早结束,严景安闲来无事忽然想去寻曲老道下棋,就叫家里备车,要带着孩子们一起去。说来他也有许多日子不曾出城了,为着几个孩子的功课,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劳心劳力,如今有了空闲,自然想出去散散心。

这一说要出去玩,常跟着他出去的黄悫、严诚几个还好,曲默然、常顾等都立刻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孩子们清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严景安不由失笑。他如何不明白这些孩子的心思呢?于是大手一挥,除了刚开蒙的几个小不点和女学生之外,其余的全带着一同去了。

但去之前是一定要先嘱咐的:“不许乱跑乱闹,更不许自己偷溜,要听话,不然下次可不带你们去了,都记住了没有?”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男孩子异口同声:“记住了!”严景安还不放心,安排了一对一的看管:“俊繁,你看着常顾,谦哥儿好好照顾着默然……”

正在这时,旁边的丰姐儿委屈的叫了一声:“祖父。”

严景安一回头,发现孙女撅着嘴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他咳了一声:“你怎么还没回去?”

“祖父说下次带我去的!”丰姐儿快哭了,祖父每次带着哥哥们去玄真观都不带着她,每每都说下次,每到下次还是说下次,这次眼看着连曲表哥和常家小子都带上了,居然还是不肯带自己,她真的委屈的要哭了。

严谦一看妹妹要哭,也帮着求情:“祖父,咱们悄悄的带着妹妹去吧,祖母不会知道的。”黄悫和王秉忠也立刻跟着帮腔,严诚就悄悄拉了拉常顾,在他耳边低声说:“瞧见了么,这才是唯一能制住她的机会,可惜……”

严诚没说可惜什么,可常顾也明白了。那个平常总是笑嘻嘻的胖丫头,圆圆的眼睛里含着点泪光,一脸可怜相的看着严老先生,让人觉得这时候落井下石似乎十分不厚道,万一她真哭了那可如何是好?

而严景安一听严谦说“祖母不会知道的”,不由有些羞恼,这些个孩子怎么都知道自己怕老妻了?可是:“你当你祖母像你一样不动脑子呢?我一叫人备车,她还有不知道的?你妹妹这时候不回去,等晚上咱们回来,可不知还有没有饭吃!”常顾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看大伙都看他,又赶紧捂住了嘴。

严谦却不怕这个:“祖父不用担心,回来以后让妹妹去跟祖母撒个娇,祖母再不会生气的!”

严景安不由瞟了严谦两眼,这小子鬼心眼倒多!再看看可怜兮兮的丰姐儿,自己也心软了,走过去抱起了她:“不怕,咱们现在去跟你祖母说,准保能说通她让你去,好不好?”

丰姐儿立刻抱住严景安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祖父最好了!”边上的男孩子们齐刷刷的抖了抖,女孩子们真是太爱撒娇、太可耻了!

回到严家正房,刘氏理所当然的不同意:“不行!你带着一帮小子去,单单夹个丰姐儿算怎么回事?”

“她还小呢,换件男装谁知道她是个小丫头?”严景安给丰姐儿求情,“再说孩子们也很久不得出门了,在家都憋坏了。”

边上的丰姐儿撅着嘴、眼泪汪汪的看着刘氏:“祖母,让我去吧,就去这一次。”

刘氏揽她在怀里:“丰姐儿听话,祖母一会做桂花糕给你吃,让你带着谊哥儿去后院玩,好不好?”

丰姐儿含着眼泪扭头看祖父,严景安叹气:“你瞧瞧,孩子都说了,只去这一次,你就别固执了。曲老道不比寻常人,我叫他给咱们丰姐儿看看,不是挺好么!”

刘氏一听这话有点动心,却没答话,严景安就加了把劲:“你瞧咱们诚哥儿自拜他为师后,可曾吃过亏?现在阿宽和他下棋都是输赢各半了,他常去见曲老道,见识也涨了不少。左右咱们丰姐儿还小呢,正该趁着这时候让她多出去见识见识才好!”

丰姐儿倚在刘氏怀里频频点头,终于把眼眶里的眼泪点的掉了下来,刘氏看她满含期待的目光,终究心软了,伸手给她擦了眼泪,叫阿环:“去取一套诚哥儿的衣服来。”丰姐儿一听,高兴的立刻抱着刘氏亲了好几口:“祖母最疼我了!”

严景安摇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刚才也不知哪个小没良心的说‘祖父最好了’!”等在堂屋里的男孩子们看见严老先生笑眯眯的出来,都觉得八成是准了,王秉忠还自告奋勇:“外祖父,我来带着表妹!”

几个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刘氏就牵着换了装束的丰姐儿出来,几个男孩子立时都凑过去围成一圈看。只见丰姐儿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还重新梳了头,像男孩子们一样在头顶两边各挽了个髻,冷不丁一看,和寻常小男孩没什么两样。

丰姐儿自己也觉得很新奇有趣,特意站到严诚旁边去,问大伙:“我们长得像不像?”

众人打量半晌,最后只有常顾说话:“像,你要是再瘦一些,就更像了。”孩子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丰姐儿正兴奋呢,也不理常顾,只张罗着要走。

严景安就带着孩子们要出门,刘氏牵着严谊跟在后面嘱咐:“早去早回!”严谊也小声的叫:“四姐快些回来!”丰姐儿此时已经顾不上小三弟了,只顾撒着欢的跟着祖父出门,连头都没回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我又晚了,~~o(>_<)o ~~

45交锋

玄真观里丹桂飘香,曲老道眼见着严景安居然带了这么一群小孩子来,一时倒愣住了:“你这是老猴儿带着猴子猴孙来偷桃么?”

严景安跟他相识多年,一向不理会他言语上的刻薄。几个孩子里,严诚是曲老道收的弟子,严谦和黄悫也都跟老道熟识,知道他爱开玩笑,因此听了都只一笑罢了。王秉忠已经不小了,察言观色,看出老道和自家外祖父是熟不拘礼,因此也没出声。曲默然一向不爱说话,只默默跟在旁边。李俊繁更不用说,是个半句话都要在心里过几个来回的孩子。

于是反倒是常顾这个外人家的孩子先不乐意了:“你这里都是桂树,哪里有桃子了?再说就算是有,只怕也早被你这老猢狲和你那几个小猢狲都吃光了!”

曲老道和严景安一愣,接着忍不住都大笑出声,丰姐儿眼尖的看见曲老道身后细竹竿一样的明虚顶着个大脑袋,忍不住也笑起来:“那里当真有个猢狲呢!”

众人一齐看过去,都忍不住笑起来,只有严诚拉了丰姐儿一把:“不许胡说,那是明虚师兄!”丰姐儿吐了吐舌头,没再出声。

曲老道看见她活泼可爱,就问严景安:“这是谁家的孩子,倒活泼讨喜。”

严景安把丰姐儿牵到曲老道身前去:“我们家的呀,你给看看,怎么样?”

曲老道看了丰姐儿两眼,又看了严景安一眼:“先进来坐下再说。”带着他们进了静室坐,又叫明虚等去泡茶待客。

坐下以后,曲老道招手叫常顾:“过来我瞧瞧,你小子倒胆大的很,也不怕曲爷爷我把你扔炼丹炉里炼了仙丹?”

常顾本来已经起身向他走过去,一听他这样说,立刻瞪大了眼睛停住脚步,瞪着曲老道看了好半天,又转头看严景安,发现严老先生似乎忍笑忍得很辛苦,才悻悻的走过去:“那么大的人,还吓唬小孩子玩!”

曲老道屈指在常顾头上弹了一下:“你这小子,嘴倒硬的很!”又转头问严景安,“你从哪收了这么个混世魔王?不像是你喜欢的孩子呢!”

“你又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孩子了?”严景安摇头,还是介绍了:“这是卫所指挥佥事常怀安大人的公子,在我们家塾里读书。”

曲老道把意图拽自己胡子的常顾的手拉下来:“怪不得,原来是将门虎子。小子,想不想跟爷爷修道?”问常顾。

常顾飞快的摇头:“不要!”

“哦,这是为何?修道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多好的事!”曲老道诱惑他。

常顾看了看曲老道菊花一般的脸和花白胡子,问:“你修了多少年道了?”

“我啊,有五六十年了吧!”曲老道捋了捋胡须,不无得意的答道。

常顾上下打量了半天:“那你五六十年前就长这样吗?”

只听旁边噗的一声,严景安把刚喝进口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严谦赶忙递了帕子给祖父,自己也笑的不行,王秉忠更是直接抱着肚子笑的歪倒了。就连曲老道身后的几个童儿也个个都忍俊不禁,在后面强忍着不笑出声而已。

常顾看着被噎住的曲老道得意洋洋:“等过个十几年,我长大了,要是你还好好活着没变样,我再想想要不要跟你修道吧!”一副十分施舍的语气。

曲老道气的照着常顾屁股拍了一把:“你个臭小子,从哪学的这么趾高气昂的?也是,跟那么个先生读书,上梁不正下梁歪也不稀奇。”说着把常顾推走了。

“等跟你学了会更歪的!”常顾虽然跑走了,还不忘回头做鬼脸还嘴。

严景安伸手指着曲老道大笑:“遇到克星了吧,活该!”

曲老道哼了一声,招呼丰姐儿:“那个胖小子,过来给曲爷爷看看!”

丰姐儿一直倚在严景安旁边,听见叫她胖小子不太乐意,抬头看祖父,严景安就拍拍她的头:“去吧,跟你曲爷爷要见面礼。”丰姐儿这才磨磨蹭蹭的走过去。

曲老道拉着丰姐儿细看了一会,才抬头看严景安:“原来是个小丫头,这是你们家的?哪一房的?”

“是我们老大家的,跟谦哥儿诚哥儿是一母同胞。”严景安答道,“怎么样,我们家的姑娘不错吧?”

曲老道又仔细端详了一会丰姐儿:“唔,挺好。”说着回头叫人,“清桐,去我屋子把我那个黑木匣子拿来。”身后一个年长些的童儿上前一步:“是,师父。”然后出了门。

曲老道就拉着丰姐儿问一些诸如几岁了、可上学了、读了什么书、哥哥们有没有欺负她之类的话,丰姐儿看这老道士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言谈很是有趣,刚才常顾那样调皮也没见他生气,于是胆子大起来,和他一长一短的说话。

不一时清桐回来,把匣子递给曲老道,曲老道接过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荷包,给丰姐儿系在了衣襟上。又把匣子直接递给严景安:“这些是加过符咒的平安符,拿去给孩子们戴吧。”

严景安接过来也没细看,随手放在一边,说:“快摆开棋盘,咱们来几局,今日来得晚,呆不了太久。”曲老道就让两个童儿带着孩子们出去玩耍,又让清桐摆上棋盘,两个老叟要开始手谈。严诚自开始学棋就着了迷,因此不肯出去要留下观棋,曲老道也没勉强,让他留了下来。

于是明虚和他师弟两个前面带路,严谦拉着曲默然、李俊繁跟在常顾后面、王秉忠牵着丰姐儿,黄悫则在丰姐儿另一边,一行人往平台处走去。

明虚是常和严家这些人见面的,因此一边走一边和严谦说话:“……你们可有日子没来了,听师父说,严兄弟忙着备考,可考上秀才了?”

严谦有点讪讪:“没有,第一场就考砸了。”

“哈,才第一次考么,考不中也是寻常。我听师父说,有些人二十几岁都还中不了秀才,白读了许多年书。”

后面的李俊繁听见谈起这个话题,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他没考中,父亲虽然宽慰他,说只是让他去试试罢了,并没想要他一考就中。可姨娘却十分失望,当着他自然没说什么,回了自己屋子却哭了好半天,第二日眼睛还有点红肿,想起姨娘身边新柳姐姐的话,心里更沉重了。

常顾没那么多心思,往前一步拉着曲默然说话:“这老道士也姓曲,你也姓曲,莫不是你们有甚亲戚?”曲默然摇头:“没有的,我们曲家没有出家的人。”

“这个小兄弟真有趣,莫不是你以为天底下同姓的人都有亲?”明虚笑嘻嘻的问。

常顾眼珠子转了转:“即便现在没有亲,往祖上数一数,没准就有亲呢!”

明虚闻言点头:“那倒也是。不过你这个小兄弟当真是很有意思,半句话也不肯让人的,还忒有理!”

严谦隔着曲默然拍了常顾肩膀一下:“总是这样无理辩三分,早晚有你吃亏的一天!”

常顾做了个鬼脸,回头跑到黄悫旁边去:“不跟那些人玩了,惯会欺负人。”

“谁会欺负你?你不欺负人就烧高香了!”黄悫答道。丰姐儿也说:“就是,数你最坏,爱欺负人!”

常顾就挤开黄悫,走到丰姐儿身边去,伸手揪她头顶的头发:“你才是会装乖呢,明明平日里你也没少干坏事的,就是会在大人跟前装老实!”

丰姐儿伸手推他,还跟王秉忠告状:“表哥,你看这个坏人欺负我!”王秉忠无奈的牵着丰姐儿,让她走到自己另一边去:“快别胡闹了,这不是在家里,都老实些吧!不然下次告诉外祖父,不带你们来玩了!”

几个孩子一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直把林间的鸟儿都惊飞了不少。明虚带着他们在平台处玩了一会,又引着他们去泉边玩耍,几个孩子玩的十分高兴,若不是严景安遣人来叫,还不肯回去。

晚上回到家吃完了饭,刘氏哄了丰姐儿睡觉,回房去歇息的时候问严景安:“丰姐儿衣襟上那个白玉护身符,是曲老道给的?”

“白玉护身符?”严景安不明所以,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唔,是那个荷包装着的?那就是了,我只看见他系了个荷包在丰姐儿身上。”

刘氏笑了笑:“这曲老道还挺大方,那白玉质地清透无瑕,虽然只有小小的一块,想来所值也不菲,更何况还是他加了符咒的。对了,他见了丰姐儿,可说了什么没有?”

严景安点头:“说了。他说咱们丰姐儿啊,想要大富大贵恐怕是难的。”说到这停顿下来看刘氏脸色,见刘氏一脸关切,然后笑了笑:“不过丰姐儿生就一副福相,平安喜乐一生是无疑的。”

刘氏听了长舒一口气:“谁还指望要什么大富大贵了?能平安喜乐一生,那就是最大的福分!”

作者有话要说:  出去办事了,本来可以早点更的~~~~(>_<)~~~~

明天争取早点起来早点更新~

46黄家

八月初七这天,刘氏从早上起来就心神不定,和李氏两个相对无言,心里都有几分忐忑。严仁达已经考了一次不中,刘氏是怕他这次考得再不好没有得中,会影响他对自己的信心。李氏则是觉得严仁达年纪也不小了,这一科再不中,又等三年,等会试时还不知道几次能中,不免担心丈夫的前途。

严景安倒跟无事人一般,吃过早饭就带着孩子们去了家塾上课,只是到下了课,也忍不住跟毛行远嘀咕:“不知今年会出什么题。”

“你就放宽心吧,我看你们老三书读得很扎实,只要时运不差,中举不是难事。”毛行远自然要宽慰严景安。严景安听了一笑,也就没再纠结。

乡试对读书人来说,可谓是一道重要的关卡,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不能考中,最后一辈子也只能顶个秀才功名,至多能出去教教蒙童糊口罢了。而极少的一部分人,能够考过乡试中了举人,即便不能考中进士,也已经可以踏入仕途,慢慢熬资历了。虽然最后的前途不能跟进士出身的人比,好歹十年寒窗是没有白费的。

就算不去做官,像严家这样有自己的书院家塾的,回来自己经营,也是有功名才有底气。如果严仁达这一科能中,外人说起竹林书院来,自然会说严山长一家真是名符其实的书香门第,父子二进士、一门皆孝廉之类的。

再往好处想,若是严仁达这一科中了举,明年和严仁宽兄弟俩同赴会试,再一同高中,不管将来授什么官,严家都算是真正的书香名门了。父子四进士,本朝立朝以来可还从未有过。

就算是李阁老家,当初也只是父子三人皆中进士。加上同族两个中了进士的侄子,一门五杰传为佳话,李家才由此成为平江府首屈一指的名门。

严景安并不十分在乎自家算不算名门,好高骛远不是他的作风。他们严家根基还浅,几辈子传下来,到他才是第一个进士,前面的路还很长,他现在心里只想踏踏实实的教养子孙。只是想到自己已年过半百,不免也心急于让儿子们踏入仕途,趁着自己还有精力、脑子还清楚,能多给他们一些指点。

好在平江离江宁很近,到了晚饭前后,李泽就派了人上门传信,把第一日的试题给他写了来。今年江苏乡试主考官是翰林院编修胡英年,当年胡英年在直隶应考,严景安是同考官,胡英年的卷子正是经由严景安之手推荐给主考官的。在翰林院时,严景安也十分欣赏胡英年,对他多有照拂。对胡英年,严景安算得上是有知遇之恩。

所以在知道今年江苏主考官是他时,严景安就有几分放心。他打开李泽送来的题目一看,《四书》三题:一,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二,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三,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已者,弗思耳。1

再看下面的经义题目,《春秋》四题恰都是自己跟严仁达讲解过的,依他的行文能力,想来写出好文来不难。至于《四书》三题,这些年读书的士子们几乎都把《四书》翻烂了,严仁达现今的作文水平也比三年前有了许多进步,严景安已经有些放心了。

后面两科的论策就更不需要多担心了,严景安收了信,笑眯眯的回后院去吃饭。刘氏一见他进来就迎上去:“如何?看你笑得这样,题目不难?”

“也不能说难不难,只是都在意料之中。”严景安伸手握住妻子的手:“你呀,就别担心了,好好准备过节吧!”

刘氏赶忙把手抽出来,低声说:“别闹,媳妇们在摆饭呢!”两人正说着,丰姐儿领着谊哥儿跑了过来,“祖母,还有没有糖了?三弟要吃。”

“要吃饭了,不许再吃了。要吃糖,明儿再给你们吃。”刘氏一手牵住一个,“你们俩今日已经吃了不少了,小心吃坏了牙齿。说来丰姐儿也该换牙了,怎地还没有动静?”叫丰姐儿张开嘴,低头去看她的牙齿。

严景安跟在后面笑:“诚哥儿去年才换了牙,丰姐儿怎么也得明年才换吧?”夫妻两个一边说一边进了东次间吃饭。

李氏看公婆有说有笑,面容轻松,心里也松了口气,想来是公公看了试题不难。严仁宽兄弟俩不在家,范氏和李氏就都不在正房吃饭了,摆完了饭,刘氏就让她们各自回去吃饭,孩子们除了明嫤,都是依旧留在正房陪老两口吃饭。

严景安看见桌上有腊肉,稀奇道:“这个时候就有腊肉吃了?”

“这是悫哥儿家里捎来的,你不知道么?”刘氏问。

严景安看了一眼黄悫:“我只看了信,哪里知道都送了什么东西来。”看那孩子眼眶微红,似乎哭过,严景安就故意说起轻松的话题来:“我看黄兄信里说,黔南的酒格外清冽飘香,把我馋的不行,偏偏他信里还说,路途遥远,恐怕不好运送,就不给我带了。”说着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样。

几个孩子都被他逗笑了,刘氏也笑着说:“你呀,就是嘴馋。不只馋酒,各式各样的吃食、茶叶,没有你不好的!这次虽没有酒,却有给你捎来毛尖,饭后泡给你喝吧。”

严景安这才一副很满意的模样:“没有酒有茶也好。对了,赶明你也给黄兄捎些上次得的龙井过去,他也是好茶之人。”

“知道了,快吃饭吧!”

这两年每到过年、中秋等节日,黄家都有着人捎带东西过来,有给黄悫做的四季衣服鞋袜(因为不知道他现在的身量,大小都做了好几套)、也有些书本纸笔,还有给严家带的各式土产以及一些银两,怕严家不肯要,都是以束脩的名义给的。

严景安每每收到都叹息,黔南那个地方苗人聚居,生活又艰苦,黄奇只是个县丞能有多少俸禄?他又一向为官清正,家里并无余资,平日度日已经有些艰难了,偏偏还这样固执,不肯叫黄悫在严家白吃白住,一定要送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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