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奇一共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黄悫的父亲,生来老实忠厚,资质平庸,读书读了许多年也不曾中举,只能在家里处理些家务琐事。次子倒还好些,在黄奇被贬之前,已经中了进士做了官。于是黄奇触怒弘文帝被贬之后,是长子夫妇跟着一同前往黔南的。黄奇见孙子辈中,黄悫最是聪慧懂事,就在临行前把他托付给了严景安,不想让他跟着去黔南受苦,耽误了读书进学。
平日里黄悫跟同窗们一处读书玩耍,都显得若无其事,可每每收到家里来信时,也还是忍不住关起门来自己哭一场。看着衣裳上细密的针脚,就想起娘亲慈爱的面容和温暖的怀抱,看到父亲写来的信和谆谆嘱咐,更是不免想到早前自己累了伏在父亲背上的情景。
但每次也都会被严家这种温馨欢快的气氛感染,很快就从思念和担忧亲人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只是每一次也都不免在心中有隐隐的负罪感,家人在黔南吃苦,自己却过得这样舒适欢乐,感觉是那样对不住父母亲人。
严诚看他吃完了饭回房时还是有些情绪低落,本来以往这种时候,严诚都是给黄悫空间,让他自己独处的。但这次看他情绪似乎比以前每次都更低,想了想,还是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里。
黄悫看严诚跟着自己进来,还愣了一下:“怎么?有事?”
“我没事,是你有事。”严诚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黄悫听了这话就移开了目光:“我没什么事,坐吧。”跟严诚两个在临窗的书案边坐了,又叫丫鬟倒了水来,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严诚看见他书案上放了一本《滇黔游记》,就伸手拿了起来,书的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想来是看了许多次的缘故。黄悫看他拿起那本书,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看看黔南到底是什么样。”
“我那日听祖父和曲师父谈天,似乎陛下近来已经有松动之意。”严诚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黄悫却猛地转头看他:“你是说,立储?”
严诚点头:“两位皇子都已经成年娶妻,一直这么含糊着耽搁,总不是回事,内阁的阁老们也总是请陛下尽早立储,大臣们更是常联名上书,陛下似乎有了些疲惫之意。”
如果陛下妥协立储,那必然立的是年长的皇次子,祖父就是因为立储一事被贬的,若是真的立了皇次子为储,那祖父的事也就能化解了。即便不能官复原职,只要能离开黔南,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黄悫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那么,叔公是不是也要起复了?”
严诚摇头:“我听祖父的意思,他一时半刻是不想回京的。”
“也是,现在伯父和三叔都要应考,叔公的心思都在这上面呢!”
两个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严诚临走还是劝了黄悫:“即便是上面不松动,咱们做晚辈的也不可自怨自艾,反而更该奋发读书,才能对得起长辈们的期许。有朝一日,你有了出息,黄家长辈们才能真正的欣慰开怀,你也才能为家里出力呢。”
黄悫听了不免十分惭愧,严诚比自己小,看事却比自己明白许多。严家的情况比自家好太多了,他依旧那么勤奋上进,两相对比,自己真是差了许多。由此以后,黄悫更加勤勉刻苦,并把严诚作为鞭策自己的榜样,每当懈怠的时候,就看看北窗的灯光,然后翻开书本继续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一章写了好多字哦~所以虽然更新晚了,也是可以原谅的吧(^o^)~
1取自万历七年已卯科河南乡试的题目
47中秋
严仁达考完以后,因为眼看到中秋,兄弟俩也就没有再在江宁耽搁,第二天一早就返回了平江。到家的时候严景安却不在,刘氏拉着两个儿子坐:“你爹故作淡定,照旧去学里上课去了。怎么样,考试辛苦了吧?瞧你眼睛都熬得抠了。”
“娘,我没事。”严仁达笑着说道,“考完都好好睡过了,倒是大哥陪我奔波这一趟,实在辛苦。”
严仁宽笑了笑:“娘这里没事的话,我先去书院一趟,那几个学子要在江宁等放榜,我得去跟几位先生说说情形。”
刘氏赶忙说:“去吧去吧,早去早回,今天娘叫人给你们做好吃的。对了,学子们考的如何?你看可有能中的?”她没敢问儿子考的如何,实在是怕给孩子压力,说到书院里的学生,倒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两个看着胸有成竹,回来复写的文章也不错,只是不知能不能入考官的眼。”严仁宽答道。
“唔,那你快去吧,别回来的太晚。”刘氏嘱咐着,送了大儿子出门,又回头跟严仁达说:“你也回去看看淑贞和孩子们,换件衣裳,喝口水好好歇歇,一会儿你爹才回来呢。”严仁达答应了,起身回了自己屋子。
午间严景安回来,不免先和严仁达单独说了会话,问他文章如何写的,问完他又问书院的几个学生,严仁达他们考完都已经交流过,就也一一说给了父亲听。严景安听完很满意的捋了捋胡须:“咱们书院,今年要大大扬名了。”
“父亲看好的是哪一个?”严仁达好奇问道。
严景安笑了笑:“想来刘安和齐文湘两个是必能高中的了。”
本次乡试,竹林书院不算严仁达一共有八人应考,若真的能中两个,那可真是不胜之喜。须知今年江苏行省乡试,应考的学子足有八九百,录取名额却仅有一百零五名,也就是说九个人里才能取中一个。而竹林书院参考的学生最年长的也才三十几岁,最年小的才只二十岁,八个里面能中两个,已经十分难得。
父子两个谈完,心情都很好,起身回正房去吃饭。刘氏顾惜儿子考试辛苦,特意让厨房做了鸡汤,又蒸了鱼,想给儿子好好补补。于是这一顿饭,众人都吃的十分高兴。到了下晌严仁宽从书院回来,严景安也下了课,父子三人又在前院书房谈了好长时间。
严诚和黄悫两个都回房去用功,于是只有严谦这个大孩子王,带着丰姐儿和严谊去后院看他种的水稻:“你们瞧,这稻穗已经结的沉甸甸,眼看就能割稻了。等哥哥把稻米打出来,给你们做粥喝。”
丰姐儿和严谊还是很捧场的,一个说:“哥哥你真好。”一个说:“哥哥你好厉害!”严谦十分得意:“别看我就这么一小块地,我的稻谷产量可高,我的稻穗比他们外面种的那些都大。”拉着妹妹和弟弟给他们俩讲他种稻谷的心得,直把两个小孩子都讲得烦了才罢。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吃了顿饭,因着第二日是中秋,学里放了假,于是严景安还和两个儿子喝了几杯。刘氏看他们意犹未尽的样子失笑:“瞧你们三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已经高中了呢!好了,喝两杯就行了,还想喝,等明日过节一起喝。”严景安父子三个这才停了杯,各自回去睡了。
第二日范氏带着人在家里厅堂处摆上了各色秋菊,将家里的装饰也换了一新。严景安则领着两个儿子带着许多吃食上了狮子山,给书院里不能回家过节的先生和学生们送去,也让他们好好过个节。家里的小孩子都换了新衣,严景安走之前说了,今日过节,特许他们玩耍不用做功课,于是丰姐儿就带着严谊里里外外的跑起来。
黄悫和严诚正在严诚房里下棋,被丰姐儿一会跑过来一会跑过去的扰的不行,最后严诚只得求饶:“你们两个不能去别处玩会么?这样跑来跑去也不嫌累。”
“去哪玩?大哥哥在看书,不理我们,你们又在下棋,我们只能跑来跑去了。”丰姐儿答道。
严诚无奈:“你带三弟去看看母亲在做什么。”还是只有娘亲才能管得了妹妹。
“娘在忙着,不让我们去碍手碍脚。”丰姐儿撅嘴答道。
黄悫就笑:“行了,你也别赶他们了,你们去我房里,我书案上有一套木偶人,你们俩拿去玩吧。”
严诚闻言惊讶道:“那不是黄世叔给你捎来的,你很喜欢的,怎地给他们玩了?”
“本来就是拿来玩的,给妹妹他们玩正好。”黄悫不以为意的答,“好了,到你了,快下。”
丰姐儿就带着严谊又跑去了南面黄悫的屋子,从黄悫的丫鬟手里接了那套木偶,然后又跑回去问黄悫:“雀儿哥哥,真的给我么?这小木人真好看呢!”
黄悫摸摸她的头:“给你了,拿去玩吧。”丰姐儿高兴的抱住黄悫的胳膊,一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雀儿哥哥最好了。”然后带着严谊跑走了,只留下呆若木鸡的黄悫和严诚相对无言。
室内安静了好半天,最后还是严诚先清咳了两声:“到你了。”然后忍不住替妹妹解释,“她一高兴就这样,亲完了祖母亲祖父……”好像还是怪怪的样子……
“呃,我知道。”黄悫默默的放下一颗棋子,“她这是拿我当谦哥一样了。”
严诚闻言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的地位比不上一向纵容她的大哥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连黄悫也比不了了!这个臭丫头,就喜欢惯着她的人,明明自己管她都是为了她好!不行,这事得告诉娘,丰姐儿也七岁了,黄悫毕竟不是自家兄弟,这样亲密好像不太妥当。
于是当忙完了家事的范氏听到小儿子的转述后,也一时呆住了。这个孩子,可怎么说好,怎么就这么出人意料的傻乎乎呢?可是又不能当着儿子的面,显得自己很在意这事,只得跟儿子说:“好孩子,娘知道了,你妹妹就是个傻大姐,你以后可得多看着她,在家也就罢了,在外面千万不可这样!”
打发走了严诚,范氏趁着还没到晚饭时间,自己去了婆婆屋里。她到的时候,李氏正抱着明嫤和刘氏说话,她也就坐下跟着那两人闲聊。婆媳三人说了会话,明嫤就闹着想出去,李氏只得抱着她走到了廊下。
刘氏看范氏没走,问:“怎么,有什么事么?”
范氏看着李氏母女在廊下玩耍,应该听不到这边说话,就低声把丰姐儿的事说了。刘氏听完也是愣了半晌,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就是实心眼,谁一对她好,她就把谁放在心上了。不过也是我不好,总想着她还小,还没教她男女有别、亲疏有度这些事。”
“娘快别这么说,这些事本该是媳妇教的,是娘体恤媳妇,把丰姐儿接过来教养,让媳妇躲了懒。”
刘氏就拉住范氏的手:“你别担心,我慢慢的就说给她听。好在悫哥儿也不是外人,我说句有点远的话,若是悫哥儿一直在咱家,这样勤奋刻苦,等将来有了出息,就是把丰姐儿许给他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说呢?”
黄悫这孩子样貌生的周正,又温厚知礼,虽然小小年纪,说话行事却很有分寸。而且虽是寄住在严家,却没有自伤自怜,反而不卑不亢,范氏心里是很喜欢他的。只是要说到把女儿许给他,却是从没想过的,不过婆婆此时这话想来也是玩笑,范氏就一笑说道:“娘说的是。”
婆媳两个说完话,严景安父子也从书院回来了,范氏就赶忙出去安排中秋家宴。
昨日庄子上送来了两篓螃蟹,严景安他们带了一篓去山上,范氏分了一半送去了王家,剩下一半自家上了蒸笼清蒸。其他又做了严景安爱吃的河蚬、严仁宽喜欢的红烧排骨、严仁达钟意的茭白鸡丝,又做了鱼汤,再配上几道小菜,一桌菜就算齐了。
今日是分了里外两桌,严景安和两个儿子并严谦、严诚、黄悫坐在堂屋里,刘氏则带着两个媳妇,并丰姐儿、严谊和明嫤在东次间里开席。因为要吃蟹,范氏特意准备了滚烫的黄酒来祛寒,刘氏就张罗着叫两个媳妇都倒上:“难得过节,都喝几杯。”
一时都倒上了酒,自然是严景安先举杯:“今年过节人多,虽然不是阖家团圆,也算是难得的热闹了,来,先饮了这一杯,然后咱们再持螯赏月。”说着先自饮尽了杯中酒。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是初吻……吗?嘿嘿~~~
看过大周的人应该知道,作者是个节日控(咳咳o(╯□╰)o
48女学
里面的刘氏等也各吃了一口酒,然后各自吃菜。刘氏一边吃一边要顾着严谊,李氏则带着明嫤,而丰姐儿已经大了,可以自己吃饭,范氏倒省事起来,她吃了些东西垫底,就亲自洗了手去剥蟹肉。
剥好第一个自然是送到刘氏面前,又剥了第二个递给李氏,李氏抱着明嫤不好起身,赶忙在座上欠了欠身子:“嫂子快别忙了,我自己来,您快坐下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刘氏也说:“快坐下吃饭,不用你忙,有丫头们呢!”
范氏也就笑着应了,洗净了手,又执壶给婆婆和弟媳都满了酒。李氏心里有些不安:“原该我伺候娘和嫂子的。”说着把明嫤递给乳母,站起身来,要去洗手伺候刘氏吃饭。
刘氏一把拉住她:“谁都不许动,大过节的,一家人好生坐着吃饭。”又叫阿环和阿佩来伺候剥蟹倒酒。
范氏也就安坐下来,挑了一些蟹腿肉,蘸了酱醋喂丰姐儿。丰姐儿下意识的张嘴吃了,嚼了几口觉得鲜甜,又看阿环在那抓着个大蝎子,就问范氏:“这肉就是那个大蝎子身上的么?”
“嗯,怎么,好不好吃?”范氏问她。
丰姐儿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点头:“好吃。这肉这么白细,那个又丑又怪的大蝎子是怎么长的呀?”
范氏又喂她吃了一口:“那可就不知道了。兴许就是因为它长了又丑又怪的壳子,才能长出这么白细的肉呢。”喂完她,自己也吃了几口。
刘氏就嘱咐范氏:“她还小,给她尝几口就罢了,这东西寒凉,怕她消化不了。”又叫人出去嘱咐严谦几个,“都少吃些,别回头肚子疼。”就有小丫鬟出去传话。
不一时小丫鬟回来答道:“老爷说不碍的,吃完了喝几口酒就好了。”
“胡闹,孩子们还小,怎么能给他们多喝酒。”刘氏摇头,顾虑着今日过节,到底也没再去说。
一家人吃的热闹,月亮也渐渐的升了起来,严景安坐在堂屋里看见外面月华满地,就临时起意要儿孙们各作一首咏月诗来,不限韵脚只限时,一炷香内做出来,做得好的有奖。
刘氏听说严景安命孩子们作诗,不由笑着对两个媳妇说:“咱们家的老先生又开始折腾人了。”说完又捏了捏旁边丰姐儿的脸蛋:“你先头还吵着要出去,幸亏没去吧,不然就被你祖父抓着写诗了。”
丰姐儿吐了吐舌头:“我还没学会写诗呢。”她吃饱了饭,就要拉着严谊去廊下玩,刘氏看外面月光不错,就叫丫鬟们陪着两个小的出去玩了。
一炷香的时限很快就到,几个孩子倒都交了诗上来,严景安依次点评:“谦哥儿这个,过于流俗。悫哥儿的么,用韵还不够工整。诚哥儿的,唔,马马虎虎。行了,今日过节,你们能在时限内交卷,也算不错。”给三个孩子一人奖了一方墨。
又看两个儿子的,他细细品味了一下,然后捻须点头:“旁的倒还罢了,难得你们二人都胸怀开阔。”说完竟没再说别的,只叫又满上酒,和两个儿子喝了一杯。
第二日早上起来,严景安扶额叹息:“真是老了,不过多贪了几杯,头就这样疼法。”
刘氏拿了热水投的帕子来给他擦脸:“知道自己老了就该克制点,要不你今日别去学里了,正好姑爷明日回昆水,今日说好了要来辞行,你再劝劝他,明年和阿宽一同应考。”
“唔,我记得他说要带个孩子来,想推荐到我们书院去的。”严景安说。
刘氏给他擦完了脸,又服侍他穿衣:“好像是个寒门学子,说是极努力上进的,只是入学晚,家境太过贫寒,在昆水难有进益,早前跟阿宽先说过了。”
“哦,那今日就叫阿宽带着孩子们去学里,替我一天吧,我也偷个懒。”
王进文夫妻俩并没来得太早,到的时候严景安的头痛已经缓解了不少,王进文见完岳母就跟着严景安去了外院书房,严清华则留下来和刘氏说话。
“你说什么?女学?”刘氏惊诧问道。
严清华点头:“娘做什么这样惊讶?咱们家又是家塾又是书院的,就不许我办个女学了?”
刘氏看了女儿几眼:“你这是当真的?姑爷同意?”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又不碍他的事!”严清华细细跟母亲解释,“娘,您想啊,如今官宦士绅家里的小姐们,要么是自家长辈教着读书认字,要么是到家学里读书,要么是请了先生来教。可他们教的这些,不过是简单的读书认字罢了,再深一些的可能会教些写诗作文,若再涉及到琴棋书画、刺绣针黹什么的,还要另请师父。”
刘氏插口说道:“你别跟我说,这些你一人就能包办了!”
严清华失笑:“娘莫非还不信我?不过我也不是要自己全教了的意思,我又不是有三头六臂,教的过来两个,教不过来三个,自然是要找帮手的。”
“你到哪里去找帮手?”刘氏又问。
严清华故弄玄虚:“我自然找得到,只是这会儿却不能告诉您。”
刘氏推了她一把:“你又不听我的话,又不告诉我怎么办,还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严清华靠过去抱着刘氏的胳膊:“我这不是想跟娘商量,请您给我拿主意么!”
“少来!你几时听过我的话了?”刘氏不为所动,“哪一次不是自己拿定了主意才来求我?你跟你婆婆说了这事么?”
严清华点头:“说起来这事还是她们起得头。我们小叔家里不是有两个姑娘么,也都不小了,本想送咱们家学里来。后来我婆婆听忠哥儿说学里有个混世魔王,把莫家的孩子都吓哭了,又不舍得把她的宝贝孙女送来了。这不就求到了我头上,说看我也没什么事,不如让我教两个孩子读书认字。”
刘氏皱眉:“你妯娌不认字?”凭什么让清华带侄女?
“她不是又怀上了么!”严清华叹了口气,“这些年她也没闲着,这都第五个了。”
刘氏听她说的促狭,忍不住拍了她一下:“那也没有让你带的道理,你婆婆自己怎么不教?她还把着家务不放手?”
“嗯,不放就不放,我也不稀罕!”严清华扬着脖子,“我就不信我们长房长子,她还能越过我们把家业传到老二手里!”
刘氏看她那骄傲的样子,终于伸手抱了她一下,又问:“那这跟女学有什么关系?”
严清华靠着母亲的肩,答道:“我是想着闲着也是闲着,阿文又常在昆水,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自己找点事做。好歹我受爹娘多年教导,若是总这样闲散度日,总觉得对不住你们。”
“可这办学不是简单的事儿,一要有地方,二要有学生,学生多了,还得找先生。再一个,你是想像咱们学里那样按部就班的教,还是有什么自己特别单教的,都要想清楚。”刘氏说道。
严清华点头:“女儿知道。这些事都想过了,我也跟阿文商量了。像咱们学里,女学生到了十岁,基本就不再来了,要在家里学些女红针黹、理事管家等事。我是想从读书认字教起,到了八、九岁就连琴棋书画一并开始排课,再大一点开始教女红厨下的活计,到了十一二岁就教些理事管家之事,再大一点,就要教一些如何应对婆婆妯娌小姑等事了。”
刘氏摇头:“这些事人家姑娘的娘亲自会教导,哪还用去你那里学?”
“那可未必。这一家有一家的事,有些事做娘的就没经见过,如何能教给女儿?比如娘您算是女子里头见识广的了,可若要您来教我如何谄媚婆母、压制妯娌、辖制小妾,想来也是难为您了。祖母待您就像亲生女儿似的,你自然不知道如何应对那恶婆婆;爹爹是咱们这一房的独子,妯娌您是没有的;至于小妾么……”刚说到这,严清华手背就挨了一下,她立时倚着刘氏的肩膀笑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还没学会写诗,所以作诗的环节,就这样含糊过去了(掩面遁逃~
49拌嘴
书房里严景安翁婿也在说话,“不是说要带个孩子过来,怎地不见?”严景安问。
王进文正襟危坐,答道:“他头晌要去帮着他舅舅贩货,说是吃了午饭再来。”
“贩货?”
王进文点头:“是,这个孩子姓孟,叫孟广福,今年十四岁了。他七岁上父亲就过世,是寡母拉拔大的。后来他母亲看他读书有些天分,就回娘家求了兄弟,要供他读书。只是娘家也都是平常人家,自家也要糊口,孟广福只能闲时帮着舅舅做事,算是自己挣些学费。”
“唔,那倒还真难得。你看这孩子是真的有天分?”严景安又问。
“比起小婿来,是有天分多了。”王进文笑答。
严景安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太妄自菲薄。你还说自己没天分,那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就中了举了?明年会试,你有何打算?”
王进文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犹犹豫豫的说了一句:“要不小婿再等一科?”
“做什么要再等一科?”
王进文纠结半天,叹了口气:“小婿实在没有自信能中。”千里迢迢上京一次,三场九日下来,人都似脱了一层皮,万一再考不中,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家面对父母兄弟。
严景安也没多话安慰他,只是找出今年乡试的试题递了过去:“你且照题做来,今日也不用你做别事。午饭我叫人送给你,那姓孟的孩子来了,我自会见他,你只管专心在这做题,晚饭时交卷给我看。我看看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准。”说完叫了书童进来给王进文铺纸研墨,自己却起身走了。
今日忽然换了先生,学堂里的几个顽童都有些不太习惯。课间休息的时候,常顾难得没有去捣乱,而是走到严仁宽跟前:“先生,学生有个问题想问您。”
“哦?哪里不明白?”严仁宽停下脚步,微笑看着这个很有钻研(?)精神的孩子。
“听说您打算参加会试了,是真的么?”常顾问。
严仁宽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想到这孩子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微笑答道:“是,我明年会上京参加会试。”
“可是您不是一心只想传道授业么?难道教书不是您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么?您不想再‘为往圣继绝学’了么?”常顾仰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严仁宽。
严仁宽心中微微一动,不由伸出手去摸了摸常顾的头:“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你真想听么?”
常顾点头:“想听。”
“那等今日午后下了学,我再细细给你说。”严仁宽又摸了一下他的头,“快去喝口水歇歇,一会儿又要上课了。”说完转身出了学堂。
常顾看着严仁宽走出去,自己也转身,想听严仁宽的话喝点水等着上课。不料一回身,身后一个人吓了他一跳:“你做什么不声不响的站在人背后?”
丰姐儿瞪着常顾:“你刚才跟我爹说什么呢?”
“不告诉你!你一个小丫头管那么多做什么?”常顾绕过丰姐儿往回走,丰姐儿就一路跟着他,追问:“你是不是又想调皮了?你爹是不是有些日子没打你了?”
常顾闻言恼羞成怒,回头怒瞪丰姐儿:“我爹什么时候打我了?”
“那得问你自己,反正我听说你是经常挨打的。”丰姐儿圆圆的脸上神情特别诚恳,“你就不能做个听话的好孩子么?总是这样爱调皮捣乱,不挨打才怪!”
常顾气急,大喊道:“你少胡说!我爹好久都没打我了!”他这一大声喊叫,学堂里立刻安静下来,众学童都转头看着他们俩。丰姐儿就嘻嘻的笑:“我就说嘛,怎么你最近又开始不老实了,果然是因为你爹很久没打你了。”
学堂里顿时笑声一片,常顾脸涨得通红:“你……你才挨打!”
严诚看常顾真的有些恼了,赶忙走过去拉丰姐儿:“你做什么跟常顾吵架?快回你位子去,当心爹回来看见了,真的打你。”
“爹才不会打我。”丰姐儿嘟着嘴,“爹都没打过大哥哥。”她看常顾好像真的生气了,也有些怯意,就跟着严诚走了回去。
学童们看着没事了,也都各自转回去说话看书,常顾气呼呼的坐回了自己位子,严诚把丰姐儿塞回屏风那边,又回来跟常顾道歉:“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你别跟她一样。”
常顾无语,谁软了,本小爷才是硬的那一个好不好!可严诚为人一向很好,他也不能向他发火,最后只问:“你们真的是亲兄妹么?她不是捡来的或是姨娘生的?”
“……不是,我们家没有姨娘……,”严诚很无语,“她最年幼,家里人多宠了一点儿……”
这边两个人说者无意,却不料后面有人听者有心。李俊繁本来就对越来越嘈杂吵嚷的课间时间很反感,这边的学生们又都年龄偏小,也没有能和他说上话的,相处最久的严诚、黄悫和丰姐儿都当他是长辈,并不跟他闲聊。
他既想继续跟着严景安读书,又不愿身处在这些顽童中间尴尬,心里本就烦恼,谁知今日无意中又听到常顾问的那句话:“……或是姨娘生的?”不乖巧听话就是姨娘生的么?人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要低人一等?就因为是姨娘生的,所以注定不如人么?他心里纠结翻腾,虽然眼睛一直盯在书上,可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众学童各怀心思的上完了头晌的课,各自散去回家吃饭。严仁宽牵着丰姐儿,带着几个孩子从角门回了自家后院,丰姐儿一边走一边问:“爹爹,常顾找你是说什么呀?”
“他啊,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参加会试。”严仁宽答道。
丰姐儿仰头看严仁宽:“他问这个做什么?”
严仁宽想了想,笑笑:“也许是想知道我究竟有没有说真话吧。”丰姐儿完全没听懂,正想继续问,就有丫鬟迎上来说话:“大爷回来了,大姑奶奶和姑爷来了,正等着您回来吃饭呢。”
丰姐儿一听姑母来了,就忘了要追问,跟着严仁宽进了正房,看见严清华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姑母好。”
“嗳哟,我们丰姐儿越来越像模像样了,快到姑母这来。”严清华一看见丰姐儿就满脸笑容,招手叫她过来,要抱她坐,谁料第一下竟没抱起来,“诶哟,这孩子又长肉了。”
丰姐儿在几个哥哥的窃笑声中,红着脸自己爬到了姑母身边坐:“我长大了,不用姑母抱了。”
严仁宽跟姐姐打了招呼,又问:“爹和姐夫呢?”
严清华掩嘴偷笑:“你姐夫被爹爹关起来考试呢!爹和三弟都在前院。”
“考试?”严仁宽不明所以。
刘氏也笑:“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今日我们娘儿们要说话,你和你爹、老三一起在外院吃饭吧。”
严仁宽答应了,起身去了前院。范氏正好过来问午饭怎么吃,刘氏就让她和李氏一起在东次间里摆好了饭,带着孩子们一起吃。王秉忠好奇,到底忍不住问:“娘,外祖父要爹考什么呀?”
“你外祖父拿了乡试题目叫你爹做。”严清华答道,说到这又想起来问李俊繁,“你哥哥们可来信了?考得如何?”
严清华认了付氏做干娘,李俊繁和她也不陌生,就答:“还没来信,想是还要明后天才能收着。”
“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了饭再说。”刘氏等李俊繁说完,就催着众人入座吃饭。一时饭毕,撤下了饭桌,众人才又说起话来。
“前日我去看干娘,她老人家还埋怨您呢,”严清华手里端着茶碗,笑眯眯的对刘氏说,“说您呀,每日只知躲在家里,总不肯出去应酬,想找您说说话儿都难。”
刘氏听了也笑:“她倒会说我,也没见她自己上门来,莫不是嫌我们家门庭狭小不肯来?”又对李俊繁说,“繁哥儿记住我的话,回去学给你母亲听。”
李俊繁知道刘氏是说笑,也笑着应道:“是,侄儿回去一定学给母亲听。”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消食,才各自去午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玩了个皇妃成长计划,在尝试出N种结局之后,我只能说这个游戏的作者太无良坑爹了!!!
岂止一个囧字了得!
另,以作者本人浸淫网文多年的经验忠告诸位大人一句:站队须谨慎,小心会受伤
勿谓言之不预也~
(再逼我我就剧透了我!!!⊙﹏⊙b
50放榜
下午上完了课,严仁宽叫严谦、王秉忠带着弟弟妹妹先回去,自己则留了常顾到耳房里说话。严仁宽让常顾在自己对面坐了,然后微笑看着他,问:“你怎么忽然想问我这个?”
常顾在椅子上动了动,有些犹豫,最后说:“您先讲给我听,我再告诉您。”
严仁宽一笑,并没追问,开口说道:“我是很喜欢教书育人不错,只是这并不是我一开始就有的抱负,而是迫于现实的无奈逃避之选而已。古往今来的读书人,最大的抱负莫不过修齐治平四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我辈读书人皆有的想往,我自然也不例外。但是第一次会试落榜之后,我深受打击,有些心灰意懒,家父就给我安排了出门游学。”
他简略的说了说游学期间所遇的不平事,“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世上的事根本不是圣贤书中所说那样,这些读过圣贤书、并据此踏上仕途的人,也并没听从圣人的教诲,修齐治平四字,竟无一做到。那个时候我忽然明白为何千百年来有如此之多的隐士,不愿同流合污,自然只能独处幽居、洁身自好了。于是我一意孤行要回到平江来,传道授业教书育人,现况我无力改变,只有寄希望于后辈。”
“那您为何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常顾问的一本正经,好像他真的都听懂了一样。
严仁宽抬起头来看着侧面的窗子,眼睛追逐那一线阳光,答道:“因为我忽然明白,与其把希望寄托于人,不如自己奋起,做力所能及的事。迎难而上,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说到这他转回头来看着常顾,“这一句话,我希望你也能记住,还没有开始做的事,永远别跟自己说不可能做成。”
窗外透进的光线折射在他的眼睛里,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常顾觉得,自己似乎在严先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束光辉。年少的他只以为是自己眼花,可若干年以后的某一天,他忽然回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却终于明白,那是信仰和希望交织在一起发出的光芒。
严仁宽看常顾呆呆的,似乎并没明白他说什么,自己也忍不住失笑,跟一个九岁的孩子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这些,似乎确实太过呆气了。他就转开话题问:“现在能告诉我,为了什么问的吗?”
“唔,啊,这个啊,”常顾回过神来,吞吞吐吐的,最后还是说了:“学生以前常听人说,读书人最是狡猾,说一套做一套……”
严仁宽笑道:“所以,你以为我原来说教书育人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要去参加会试当官去了是不是?”
常顾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学生原本还以为,您说参加会试,只是不想收我这个学生呢!”
“你这个孩子心眼就是多,且不说我有没有收徒的资历,只说如今你还不是一样跟着我读书了吗?”严仁宽说着站起身,“这回可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吧?时候也不早了,早些回家去吧。”
常顾跟着起身,向严仁宽正正经经行了一礼:“多谢严先生,学生今日受教了。”然后等严仁宽先行,自己才跟着出去,到院子里叫上跟着他出门的家人一同回家去了。
严仁宽过了角门回了自家院子,先去见刘氏,刘氏说严景安叫他一回来就去前院,那个昆水的孩子来了,他也就没在正屋逗留,直接去了前院。他到的时候,严景安正和一个穿灰色布衣的少年说话:“……你这样勤奋刻苦的读书,将来都想做什么?”
那少年生的高高瘦瘦、长手长脚的,一张脸是常被日头晒过的赭红色,眼睛不太大却炯炯有神。只见他略沉吟了一下,然后微抬双眼看向严景安:“学生想有朝一日能春闱高中、光宗耀祖,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严景安微笑点头:“好孩子,难为你这么孝顺。”又问了那少年几句话,然后就叫他先回去,“王教谕被我关起来做题呢,你先回去,好好读书,千万别辜负了你母亲的一片苦心。”那个少年也没有多话,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严仁宽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然后才回返去见严景安。
“你觉得这个姓孟的孩子如何?”严景安问。
严仁宽摇头:“这孩子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渴望。”对功名利禄的渴望。
严景安微笑问:“你觉得这样不好?”
“没有少年的淳朴,只有浓浓的功利心,这样的人就算入仕,也终究不过是个贪官污吏罢了。”
严景安敛了笑,叹气:“我倒觉得,他只是不想在我们面前掩饰而已。”
“父亲想收下他?”严仁宽问。
“他基础不扎实,现在还不够格入书院。”严景安摇头,“以他的年纪去我们家塾也不合适,我打算跟你姐夫说,回去再叫这孩子好好读两年书再说。”说完孟广福的事,严景安又轻叹了一下,“我反倒想说说你,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道理你应该懂的。”
严仁宽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父亲先前叹气是因为自己对孟广福的批评,他垂手答道:“儿子明白,儿子知错了。”
严景安少不得又就此事给儿子分析了一番,想把儿子那过于方正的判定准则改的稍圆滑一些,父子俩谈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才有小厮来回话,说大姑爷答完题了。严景安和严仁宽就一道去书房看王进文,拿了他做的文评判了好一会儿,直到刘氏差人来催吃饭才罢。
等到晚上吃完饭送走了严清华一家,只剩刘氏和严景安两个了,刘氏才问:“如何?姑爷考得还行么?”
“普普通通。”严景安答道,“这一科就别勉强他去考了,反正他年岁也不大,我再慢慢教他吧。”
刘氏虽然惋惜,却也并没再说什么,若真是没什么希望,就没必要让他往燕京折腾一趟,若是考不中,既让他大受打击,还会让那个不着四六的亲家母说出许多怪话来,不如等一等。
送走了王进文,严家众人心里就只剩一件事,那就是乡试放榜。严仁达刚考完的时候是觉得松快了不少,不用再三更灯火五更鸡了,也能带着孩子们玩了。可是眼看着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到放榜前两天,甚至到了晚上睡不着觉的地步。
李氏被丈夫翻身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摸丈夫的手:“怎么又睡不着?”
严仁达回握住妻子的手:“嗯,吵醒你了么?要不我去外间榻上?”
李氏靠过去抱住丈夫的胳膊:“没有,你去外间做什么,莫不是相中了哪个丫头?”故意调侃他。
“嗯,相中了好几个,就怕你不给!”严仁达侧身把妻子揽进怀里,“若是这一次还考不中,我就不考了,去替大哥管书院,你说好不好?”
李氏点头:“好,你做什么都好,时候不早了,快睡吧。”
严仁达应了一声:“嗯,睡吧。”低头在妻子额头上亲了一下,心里有句话却没问出来:若是我考不中,你愿意这样毫无怨言的一直陪着我住在平江么?
不过这样的时间也并不多,再辗转反侧也不过就是那么两三天而已,九月十二,就是江苏乡试放榜的日子。等到了放榜那天早上,严仁达反而平静了:“今年考不中,三年后再来就是!”吃过饭就带着丰姐儿和严谊在院子里踢毽球。
严仁宽失笑摇头:“不想着中,只想着不中,你呀!”说完也就在廊下坐下来给严诚和黄悫看功课。
父子三人里,反而是严景安最不淡定。今日给孩子们放了假,他哪也没去,自己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最后觉得实在心浮气躁,就铺纸研墨,想要写几个字宁定一下心神。直到临完一幅兰亭序,他才觉得心里安定些了,然后又换了斗笔想写大字。
刚在纸上写了个“非”字,忽然听见大门外有一片锣响传来,接着就有小厮在书房门外传报:“老爷,三爷高中,报喜的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 这章丰姐儿没什么戏份呀
唔 剧透一下 后面时间会推进的快一些了喽
P个S:下一章50章了耶,都没人发长评庆贺一下嘛(脸皮厚的作者……
51心急
这报喜的一到,严家阖家上下喜笑颜开,打发走了报录人,不一时就有亲朋旧友来贺,一家人少不得要招呼接待,忙忙乱乱的一天就过去了。第二日学堂里依旧开课,因严景安留在家里应酬客人,严仁达还要再去江宁参加鹿鸣宴,上课的人就只能换成严仁宽了。
这天李俊繁请了假并没来上课,他长兄李俊亭这一次终于中了举,李家也有许多贺客上门,他被留在家里一同招呼客人。
严家学堂里自然也是一派喜气洋洋,这次不仅严仁达中了举,竹林书院还另有三名学子齐齐高中,众顽童都觉得与有荣焉,休息的时候都在谈论这件事。
“等到明年春闱,咱们平江府有这么多人一同应考,若是再能一同高中,那可真是举国闻名了。”一群孩子围着严诚在嘁嘁喳喳的说,一边的常顾摇摇头:“你当进士是你们家后院的草啊,说种就能种!”
被围在中间的严诚忍不住笑了出来:“常顾说的对,这进士哪有那么好考的?再说这都是大人的事,不与咱们相干,咱们还是安心读咱们的书罢。”几个孩子见他这样说,只能无趣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