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多看了几眼,不过第一回见,仔细瞧几眼也寻常。”
“也是,我们丰姐儿才多大呢!倒是我想的多了。”刘氏失笑摇头,“你也去忙吧,我这里没事了。”
事实证明,刘氏还真的没想多。坐在回家车上的常太太就在一直回想严家这一家人,似乎不论老的少的,从上到下,所有的严家人脸上都有一种怡然自得的神气,跟他们相处,总是有一种不远不近、如坐春风的感觉。
昨日常怀安父子回家以后,常怀安还一直逼问常顾,是不是又调皮欺负人家女学生了,常顾一急,开口辩解道:“我才没欺负她!连她哥哥都不敢惹她,我怎么能欺负得了她?”在夫妻二人的逼问下,这才终于知道原来那个女学生还是严老先生的亲孙女。
常怀安恨得:“你倒是胆子大得很,连严老先生的孙女都敢欺负!”说着要找家法。
常太太自然是伸手拉住了:“你瞧瞧你,急的什么?孩子都说没欺负了,自然就是没有了,你见他几时欺负了人还不得意洋洋的?哪像这回这么极力辩解?”
常怀安一想也是,却不由愁眉苦脸:“人家要是一生气,不要他了可怎么好?”
“你别愁了,明日我亲自去一趟严家,就说是去赔礼的,探探他们的口风。”常太太当着常顾的面是这样说的。等到了晚间,却又抓着常怀安仔细问白天的情景:“严家的姑娘多大了?长得什么样子?”
常怀安不解:“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么,这个姑娘是严家哪一房的?”常太太又问。常怀安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妻子,常太太听了以后在心里思忖良久。
她还记得去年的时候,严家大房要给长子相看媳妇,平江府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些意动,那张同知太太当时还酸溜溜的说:“咱们自然是攀不上这门亲的,只是要说他们严家,儿子自然是不愁找个好媳妇的,至于姑娘么……呵呵。”
众人见她这样说话,自然要追问,她就故意卖弄,说道:“你们发现了没有,他们严家是没有庶出子女的。”见众人都点头,她又问:“那你们可知这是什么缘故?”就有人推了她一把:“姐姐快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们吧!”
“偏你心急!说起来严家也不过是从严老先生这里才开始兴起来的,早先不过是个普通种田人家,说得好听点就是耕读传家。据说严家祖辈有组训,凡严家族人,只有年过四十无子的,才可以纳妾。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严家一放出风要给长孙相看,各府的人都意动的缘故!你想啊,严家门风严谨,他们家大房长子又刚入了翰林院,家里又有这样的规矩,谁不想把女孩儿嫁进他们这样的人家?可是这样人家长出来的女孩儿,将来出嫁了,能容得了妾侍么?你们且看看严家大姑奶奶就知道了,听说他们大姑爷常年在昆水,身边也只得两个小厮伺候,善妒可见一斑。”
作者有话要说:copy了一个伯虎兄,犹豫要不要直接来个老年版江南四大才子,O(n_n)O哈哈哈~
60盘算
常太太听了很不以为然,总算知道了这张同知太太使劲了力气的巴结李知府太太,人家还瞧不上她的缘故。也不知她娘家是怎么教出她这样愚昧的妇人的,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就不信,这张太太平日里看着自家老爷左一个妾侍右一个姨娘的,心里不堵得慌!
贤惠用到这上面的女人,也真是够可悲可叹的了。不过也是,他们这些卫所的人和朝中那些文官到底还是不同的,文人讲究修身齐家、德才兼备,好色可是失德之举,所以文官家族基本少有那些妻妾争锋的糟心事。别说这些做官的了,就是当今圣上,多宠幸了几个宫女,御史还要上书劝谏呢!何况旁人。
至于地方卫所自然是松懈多了,像平江卫指挥使汪家,因着汪太太身体不好,汪指挥使还特意娶了一个良妾进来帮着管家理事,除此之外还蓄有不少姬妾丫头,在整个平江都十分有名。上有所好,下必效之,平江卫的那些个同知、佥事家里无不乱糟糟,没几个是清净的。
就是自己家里,想当初自己刚嫁过来时,不也是百般不惯么?虽则公婆都因庶出的缘故,府里并没有过了明路的通房妾室,也不曾让谁生出庶子女来,可屋子里毕竟还有那么几个花枝招展、百般碍眼的丫头在。
一直等到常怀安外放去广西,打发了那几个年龄大了的丫头出去,她这心里眼里才算是清净了。常怀安也算乖觉,这些年升迁多借了自己娘家的力,并没有带什么人回来给她添堵,家里总算是没那些烦恼了。
这日听丈夫说起学堂里的事儿,又听了常顾说的话,常太太心里不由一动:这严家的家风自然是没得说的,子弟也有出息。她这次从京里回来的时候,严家老二已经迁了工科给事中,严家老大又入了翰林院,有严景安的余荫在,将来散馆的时候,想来也不愁没有好去处。
更难得的是,常顾这个混世魔王居然肯听严家父子的话!他自小跟着祖母长大,一向是不大听常太太的话的,更不用提他老子只会动拳头教训,常太太心中实是没对这孩子报什么太大的期望。哪想到自他去了严家家塾念书以后,竟然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读起书来呢?
当然最让她意动的还是常顾的那一句话:“我才没欺负她!连她哥哥都不敢惹她,我怎么能欺负得了她?”常太太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将来给常顾娶媳妇的时候,一定要找个厉害的能制得住他的才好,不然他这个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还不翻了天去?
可惜今天一见,严家那孩子实在腼腆,除了长得很有福气,并没看出什么旁的来。想到这里,常太太又不由失笑,孩子们还小呢,想这些实在有点早。而且只怕人家严家还看不上自己家呢!只是常太太又实在对严家很有好感,想起长媳的出身,不免对严家更加热切些,从此以后更着意与严家来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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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来日,杨清终于带着妻儿返乡,严景安亲自去接了他,又将他送回了家,在他家直耽搁到晚上才回来。“咱们丰姐儿有了新先生了。”严景安喝的微醺,笑眯眯的对着铺床的刘氏说道。
“哦,他这是应了?你这人也是,人家才刚到家,你怎么就和人家说这事?”刘氏嗔道。
严景安呵呵的笑:“话赶话就说起来了,又不是什么难事,难道还要选个日子?”
刘氏失笑:“若是正经拜师,可不是要选个日子么!”
“嗐,拜师就不用了。过两天等他们歇过来了,请他们上门来吃顿饭,叫孩子们见个礼就是了。他还想把他们家小子送我们书院里去呢!”严景安宽了衣裳,爬上了四柱床。
刘氏就问:“他们家小子多大了?他这个妻室是什么来历,你也跟我说说啊!”
“唔,我困了,明日再和你说吧。”严景安说着话就要睡过去。刘氏十分无奈,这人喝多了回来,连沐浴也不曾,居然就这么一身酒气的睡了,却也并没有叫醒他,只自己拿了被子去了东次间睡。
第二日严景安还不满:“老了老了倒开始嫌弃起我来了!”刘氏不理会他的抱怨,只催着他说杨家的事,严景安只得给刘氏讲了他知道的。
原来杨清自和上一任妻子和离之后,虽然也有不少红颜知己,却一直未再成婚。直到他云游到山西时,与当地一位书商结识,这书商恰巧有个未嫁的女儿,两人谈得投机,书商一高兴就把女儿许配给了杨清。因此杨清的妻子比他小了近二十岁,他们两人所生的独子今年也才年只十六岁而已。
也因着这个,在杨清一家来做客的时候,刘氏招待杨清的妻子不免心中略有些尴尬。这位杨太太的年纪正跟范氏差不多大,说起话来还带着些山西口音,好在她跟着杨清走南闯北的,跟刘氏婆媳说起各地风俗趣事,倒也不至于冷场。
说定了此事以后,丰姐儿下晌就不再去学里了,每日午后先跟着杨老先生学书画,下了课休息一会儿,又再跟着阿芷学女红针黹,整日忙得不得了。时不时的还要去跟严诚炫耀:“杨先生说我写字很有风骨,比一般的男孩子写的还好呢!”
严诚总是教育她:“杨先生那是鼓励你!再说你就算写得好了,也不可这样洋洋得意,为人做事,须得谦逊低调才好!”于是每次丰姐儿都是败兴而归。
不过很快丰姐儿又高兴了起来,因为她大哥哥严谦要回来了!七月底的时候,严景安收到了亲家范希孟的信,说严谦即将启程回返,大约八月初就能到平江了。全家都很高兴,严谦一走就是一年多,如今终于要回来了,家里人自然个个欣喜。
只有范氏常常背了人蹙眉沉思,她明明记得上次母亲来信,还说想留严谦住到过完年再叫他回来的,怎么这还不到中秋,就送了孩子回来?莫不是严谦在那边闯了什么祸?严谦一天不到家,她心里就一天不安定,等严谦终于到家那一天,她嘴里已经起了好几个水泡了。
严谦高了许多,彷佛硬生生往上拔了一节,人也瘦了黑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双眼睛亮亮的,满是热情的看着人。他先给祖父祖母和母亲磕了头,然后又给三叔三婶见礼,接着见过弟弟妹妹们。先拍了拍黄悫的肩膀:“悫弟长高了。”又摸了摸严诚的头:“阿诚也快点长个子啊!”
等看到丰姐儿不由感叹:“哎呦我的妹妹,你怎么又胖了?”口里是这样说,手还伸到丰姐儿脸上捏了两下,“哥哥有好东西带给你。”说完又弯腰抱了抱严谊,“你也学着你四姐长点肉啊!”
一家人都笑呵呵的看着他,刘氏先说:“这孩子出去一趟,怎么越发爱说了?”李氏也说:“谦哥儿看着比先前更开朗了。”只有范氏一直看着陪着严谦回来的娘家的老妈妈,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来。
刘氏看范氏一直盯着那个薛婆子,就让人给薛婆子拿了个座,又给她道辛苦:“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倒劳动你们跟着跑这一趟。”
那薛婆子不敢坐,微弓着身子答话:“亲家太太说哪里话,都是应该的。我们老爷太太不放心外孙,本来想让我们大爷亲自来送的,只是我们大爷那里近日事忙,请不得假,这才让奴婢们伺候着表少爷回来。”
刘氏又问了几句沿途的事情,然后让范氏先领着严谦回去安顿,范氏就带着从山东回来的一行人回了东小院。她先让人把他的东西还是先安顿到东厢房,然后打发严谦去前院跟祖父说话,自己留了薛婆子问话。
“可是谦哥儿闯了什么祸?”范氏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薛婆子一愣,接着笑道:“姑奶奶这是说的哪里话,表少爷一表人才,又明事理,老爷太太和大奶奶都喜欢他得紧,哪里会惹祸?”
范氏拉着薛婆子的手,恳切的说:“妈妈就别哄我了。娘上次来信,明明说要留谦哥儿住到过年,怎地忽然这时候就送了他回来?若不是他惹祸,还有什么缘故?”
薛婆子就左右看了看,然后笑着安抚范氏:“姑奶奶别急,表少爷并没惹什么祸。”
“妈妈只管说吧,我已经都把人赶了出去,门口有青杏守着,你只管放心说。”范氏见薛婆子这样,显然是有事,只催着她快说。
薛婆子这才遮遮掩掩的说了原委。原来范氏的母亲唐氏接到范氏的信以后,也觉得亲上加亲是个好主意,外孙生的这样好,家教没得挑,女婿又已经入了翰林院,把孙女嫁过去有亲姑姑照顾着,正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就连范氏的大嫂也十分乐意,于是两位长辈就明里暗里的给了严谦许多接触舅家表妹的机会。
可惜事与愿违,接触的久了,严谦确实和一位表妹甚为投契,十分谈得来。只是这位表妹却不是范家的孩子,乃是范氏大嫂娘家的一个亲戚,因为父亲过世,母女俩被族人欺凌,暂时投靠到范大奶奶那里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周六,所以更新时间……(咳咳,你懂得←_←
反正肯定不会到晚上才更啦啦啦~
先给你们预告一下:下一章,送别雀儿哥哥,迎来下一年O_o
61噩耗
那个女孩子自然是个好女孩,家里从前也是殷实家庭,只是父亲忽然亡故,剩下孤女寡母的,才有了族人意图侵吞家产之事。可女儿来信是叫她促成外孙和孙女的婚事的,忽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叫她怎么和女儿交代?唐氏怕严谦再住下去真的和那个女孩子有了什么首尾不好收拾,只得赶快想法送了严谦回来,又特意让薛婆子来送,当面和女儿好好解释一番。
范氏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事,不由皱眉问道:“谦哥儿没做出什么……吧?”
“怎么会?”薛婆子赶忙解释,“咱们表少爷最是知礼懂事的,而且,据老奴看,咱们表少爷只怕还没开窍,也只把王家表小姐当个妹妹一样。表少爷曾说,若是王家表小姐到姑奶奶家里做客,一定能和咱们表姑娘处得来,可见并没别的心思。”
范氏略略放心,想来是母亲谨慎,见他们来往的频繁,为了防患未然才早点把谦哥儿送回来的。只是:“谦哥儿和几个侄女都处的不好么?”
薛婆子满脸堆笑:“怎会相处不好?只是咱们家几个姑娘都是在家里深闺养着的、人又腼腆,不及王家表小姐见识广又大方,而且王家表小姐熟悉农事,能和表少爷说到一处去。”
她句句都是在夸那位王家的表小姐,可范氏听入耳里却越发的对这位王姑娘没什么好印象了,在人家家里暂住,还这样不知进退,在外客面前丝毫都不收敛,反把主家的姑娘比下去了,不是太过无知就是心机太深。于是就又多问了一句:“这个王家女孩儿是大嫂什么亲戚家的?怎么我不记得大嫂家里亲戚有姓王的?”
“说起来也不是多么近的亲戚。这位王姑娘的母亲是亲家尹太太的娘家侄女,和大奶奶算是表姐妹。”薛婆子答道。
范氏恍然大悟:“你是说,是大嫂继母那边的亲戚?”薛婆子点头,范氏就低声说了一句:“怪不得。”然后就没再说什么,给薛婆子道了辛劳,让青杏带着她去休息了。
前院书房里,严谦正跟严景安汇报这一年多来的旅途见闻:“……原来黄河里的水竟然真的是黄的,尤其是刚一下完雨,那汹涌的河水里泥沙俱下,浩浩荡荡的奔腾而下,气势惊人。今年雨大,外祖父说恐有水患,入夏以来他老人家几乎没回过家,一直忙着抗洪之事。”
严景安凝神细听,偶尔还提问:“今年山东小麦产量如何?你回来的时候,冬小麦可种下了?”
“除了几处遭洪灾的县,其余诸地都是丰收的。孙儿回来的时候,冬小麦大半都已经种下了。今年山东棉花的产量也不错,外祖父还带着孙儿去棉花田里看过。”说起农事来,严谦总是眉飞色舞。
再加上严景安虽赋闲在家,总还是心怀天下,自然要细细的问及各地情形,祖孙两个一直谈到后院来催吃饭了才罢。吃完饭大伙都去上课了,丰姐儿也去跟杨清学画,范氏这才把严谦叫到自己房里,一叙别情。
严谦笑嘻嘻的坐在范氏身边,给范氏讲外祖家的事情:“原来母亲长得像外祖母啊,可惜我长得不像母亲,不然也可让外祖母略解一些思念之情。倒是大舅舅家的二表妹长得像母亲,就说是您的亲生女儿也有人信的。”
范氏微笑倾听,待他说完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儿子的脸颊:“怎么黑瘦了这么许多?难不成你跑去干农活了?”
严谦已经大了,不太适应和母亲这样亲近,略有一点不自在,在凳子上挪了挪屁股,答道:“就去了几次。嘿嘿,娘,外祖母说,哪时闲了,叫把二弟和妹妹也送过去住些日子呢!”
想来母亲知道自己出不得门,就想让两个孩子过去亲近亲近,范氏心中微酸,叹了口气:“嗯,看有没有合适的时机吧。”说完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将来一定要把你妹妹留在身边,省了这两处牵挂之苦。”
“娘要是舍不得,干脆就把妹妹留在家里,招个上门女婿好了。”严谦笑嘻嘻的哄母亲。
范氏就拍了他一把:“又胡说!哪有好男儿肯做上门女婿的!”
“怎么没有?咱家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严谦为了哄母亲高兴,直接把黄悫都给卖了。
范氏失笑:“你呀,怎么出去一趟,越发不正经了。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先别管你妹妹的事,先说你自己,你这也出去见识过了,该安下心来好好读书了吧?还有,你可真不小了,婚事也不能再耽搁了!”
严谦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些,但还是点头答道:“母亲说的是。祖父跟我说了,让我在家休息几日,就要送我去书院里读书。娘,你放心,儿子知道轻重。”
范氏看着儿子青涩的脸庞上一副郑重神色,有些失神,这孩子出去了一趟,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她这里还在思量,严谦那里又开口了:“至于婚事,娘,能不能再等一等?起码等儿子考了生员,有个出身才好吧。”说到婚事,他还是不免有些羞赧。
看他略带腼腆的低头,范氏又忍不住笑了:“那也好,只是再拖也不能拖过明年了,不然要耽误了你二婶家里的妹妹了。前次你父亲来信,已经说你二婶在给你大妹妹相看了。”严谦只得点头应了。
严谦只在家歇了三日,就又收拾了行装,由严景安和严仁达带着去书院了。刘氏有些不舍,范氏还劝她:“书院又不远,旬假的时候就回来了,娘别担心。”
“唉,孩子大了,就都想伸伸翅膀,要飞得高飞得远了。”刘氏忍不住感叹,回身拍拍范氏的手:“我们做娘的,也只能放手,只是这心里呀……”
丰姐儿就靠过来抱住刘氏的腰:“祖母祖母,还有我呢!别怕,我不走的!我一直陪着您!”
刘氏脸上立刻有了笑容,伸手搂住丰姐儿的脖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哎呦,多亏了还有我们丰姐儿来做祖母的贴心小棉袄。你可得记住,你今日跟祖母说了不走的,将来无论如何可都不准走!”旁边的范氏、李氏和严诚黄悫都忍着笑,看丰姐儿怎么答。
丰姐儿连想都没想,只是使劲点头:“不走不走,祖母赶我都不走,我就赖着祖母!”
刘氏就转头说:“你们可都记住了哈,赶明儿要给我做个证,是她自己个儿说不走的,可不是我拦着!”众人都笑着点头:“是呢,是丰姐儿自己说不走的。”
丰姐儿大眼睛眨呀眨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笑得那么开心,最后严诚站出来说:“这会儿却不走也得走了,祖母,孙儿们该去学里上课了。”
“好好好,去上课,好好照顾你妹妹,晌午祖母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去吧!”刘氏笑看着孩子们都走了,然后弯腰抱起自己在玩的明嫤,“说起来还是我们明嫤好,不用说也不走,就在家陪着祖母呢!”身后的范氏和李氏相视一笑,都觉得婆婆如今真是比小孩还小孩了。
严谦这一去书院,就直到了中秋才回来。今年的中秋,因为严谦回来了,自然比去年要热闹许多,然后严景安又拿出了中秋必备小考:写诗。这一年却没叫咏月,而是改成了咏蟹,于是只见严家大大小小的男人们人手一只蟹子凝眉苦思,只有丰姐儿躲懒说:“我写不好诗,就给祖父画一张大螃蟹吧!”
严景安欣然应允,丰姐儿就摆开笔墨,画了一幅巨蟹捕虾图,还似模似样的盖上了自己的私章,提笔写上“但见河蟹捕虾,焉知渔人在后”,然后交给了严景安看。严景安越看越想笑,指着那蟹子的大肚子说:“这蟹子可真是要膏满四溢了,快拿去煮了给祖父下酒!”逗得几个憋着作诗的人也笑得不行,欢欢喜喜的过了一个中秋。
刘氏正觉万事顺遂,再没什么烦忧的时候,黄家忽然来了人。刘氏一见来人身着素服就觉不妙,果然那婆子开口就带着哭腔,说道黄家老爷病重过世,黄家大爷夫妻已经扶灵归乡,遣了他们来接黄悫回去奔丧。
范氏听了忙让人往家塾传讯,不一时严景安亲自带着黄悫回来,黄悫整个人已经呆了。严景安叫了来接的人细问,才知原来黄奇自到黔南以后就不服水土,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又不肯敷衍塞责,还勤勤恳恳的行使县丞职责。黔南生活清苦,黄奇能撑这几年已是极限,今年夏天黔南极热,黄奇中暑病倒,就再没起来,到了秋天,天又忽然变冷,黄奇终于撑不住去了。
严景安不免唏嘘不已,叫来黄悫好好安抚一番,又嘱咐他不可过于悲伤,让黄奇在天之灵不安,还嘱咐他在家守孝之时也不要忘了功课,说只有他学有所成才能告慰黄奇在天之灵。刘氏和范氏则忙着给他收拾东西,因他第二日就要走,也没有给他带太多累赘的东西,只带了行李和换洗衣物,其他东西打算过后再给他捎回老家。
下学回来的严诚和丰姐儿自然也很快就知道了此事,两人一起去了黄悫的屋子看他。
62送别
黄悫正木然的看着丫鬟帮他收拾东西,严诚和丰姐儿进来的时候,他甚至第一时间都没发觉。严诚走过去轻轻按了按他的肩:“悫哥。”他才如梦方醒,“啊,阿诚你来了,”又看见丰姐儿,硬扯出一个笑:“妹妹也来了。”
丰姐儿也走过去低低叫了声:“雀儿哥哥,你别哭。”
黄悫本来还在硬撑着,听了丰姐儿这句话,不知怎么眼泪一下子冲出了眼眶,接着就再也忍不住,拿袖子遮着脸失声痛哭起来。严诚不知所措,只能轻拍他的肩安抚,偏偏旁边的丰姐儿不知道劝还裹乱,看黄悫哭的伤心,居然也眼泪汪汪起来。
严诚瞪了她半天丝毫没用,丰姐儿反而跟着黄悫越哭越伤心,后来都哭的开始打嗝了,反把黄悫逗得笑了一下,渐渐止了哭。可他们这里刚一开哭,下人们害怕,立刻就有人去通知了范氏。所以黄悫刚擦干了眼泪,范氏就来了。
等听说原委之后,范氏也很无奈,拎着丰姐儿的领子要带她走:“你少在这里添乱吧,让你悫哥哥先收拾东西,有什么话晚些再说。”硬把丰姐儿带走了。
丰姐儿被母亲戳着额头埋怨:“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悫哥哥正伤心呢,你还上门去跟着人家一块哭,有没有你这么没眼色的?让你和你二哥哥去,是想让你们说说话宽慰一下他,他明日就要走了,你们同窗一场,好歹将来有个念想。你倒好,一去就把人家弄哭了!”
那边丰姐儿还在抽抽嗒嗒,委屈的答:“我、我是看雀儿哥哥伤心,心里难受。想着若是换了是我,早哭的睁不开眼了,就更难过了。”
范氏叹气扶额:“你这个孩子啊,怎么心眼就这么实!行了,快别哭了,一会儿眼睛肿了,你祖母看见要问的。”叫人进来给丰姐儿洗了脸,重新梳了头,换了衣裳,又打发人去前院叫严诚和黄悫去正房吃饭。
下晌严诚也没有再去学里,一直陪着黄悫,两人收拾着书本等物,间或说几句话。黄悫把一些不方便拿的书都给了严诚:“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就当是个念想吧。”又把收拾出来的一匣子玩物也推过去,“这些给妹妹和三弟玩吧。”
“一会儿你自己给她吧,她说下了课要来呢!”严诚不接,“她还有东西要给你。”
黄悫也就先把东西放在了一边,叹了口气:“没想到会这样匆忙,等谦大哥回来,你帮我说一句吧。还有学里的诸位同窗,也替我道个别。”严诚心中也很难受,除了点头再也说不出一句别的。
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丰姐儿终于下了课赶过来了,她从金桔手里拿过一个长匣子递到黄悫手里:“悫哥哥,这是我画的最好的一幅画儿,送给你。”居然难得正经的叫了黄悫。
黄悫勉强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打开,将画儿从里面取出来,打开来一看,画的是一幅游鱼戏水,画里的鱼儿肚子肥肥大大,憨态可掬,看着很是可爱。他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多谢妹妹,我一定好好留着。”又把之前找出来的东西给丰姐儿:“这里面是一些小玩意,你拿去和三弟玩吧。”
丰姐儿接过来略看了一眼就递给了金桔,和严诚一直陪着黄悫,说说话,帮着归置一下东西,一直呆到晚饭时分。吃完了晚饭,刘氏亲自过去看他收拾好的东西,又叫带两件棉衣:“北面已经冷了,路上别冻着。”嘱咐黄悫,“别急,平安到家是最好。到家别忘写信来,等出了孝再回来,到时候和诚哥儿一同去书院。”
黄悫又有些想哭,只拼命忍着点头,刘氏最后看没什么可嘱咐的了,就叫他早些歇息,带着严诚和丰姐儿他们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严家众人都早早起来,吃了早饭,送黄悫上车启程。严诚和丰姐儿跟着一直送到大门口,黄悫就请众人留步,还深深的行了一礼:“这几年多承叔公、叔婆照顾,伯母和婶婶也都多费心了。”又跟严诚、丰姐儿告别:“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你们可别忘了我。”
严诚眼圈也红了,只说:“回去别忘了写信。”丰姐儿更是眼泪汪汪:“雀儿哥哥早些回来。”
黄悫再没说什么,又施了一礼就转身上车,一上了车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一路行一路哭,等哭得累了,想起掀开车帘看时,都已经出了城,再也看不到严家了。他呆呆的回头望了许久,一直到连平江城的城墙都看不到的时候,才怅然的放下车帘回身坐好。
他忽然一走,严家众人都被闪了一下,每个人都有些不习惯。每次要吃饭的时候,刘氏总是数着人说怎么少一个,要丫鬟提醒才想起是少了黄悫。丰姐儿和严诚尤其不习惯,两个人拌嘴的时候再也没人来劝解了。连常顾都说:“你们两个就别吵了吧,黄悫都走了,再吵可要谁来给你们劝和?”
丰姐儿一听说起黄悫就有些难过,总是问严诚:“雀儿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严诚则总是皱眉摇头:“人家是回了自己家里,怎么还会回来!”丰姐儿听了更难过了。
这样一来,连常顾也不敢惹她了,万一真哭起来可没人哄得好,自己的屁股免不了要吃一顿板子。于是反倒想了法儿来逗她,今天在街上看见什么好玩的、明天看见什么好吃的,都悄悄带到了学里给丰姐儿。等到过完年,严家人来自家做客看戏时,他甚至还偷了人家唱戏的胡子来给丰姐儿玩。
丰姐儿好奇的把胡子挂在耳朵上,学着人家戏里的人迈着四方步,嘴里还念叨:“咿咿呀呀,呀呀咿咿,苦哇!”把常顾笑得险些跌倒,严诚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使劲拖了常顾走:“你还笑!当心引了人过来,你又要挨揍!”
他们两个是趁着大人说话看戏的功夫溜出来的,常顾偷了人家的胡子,就拉着他进了后院,让人把丰姐儿叫了出来,把那胡子给了丰姐儿。他怕出来时间长了让大人发觉,就赶忙拉着常顾又回去了。丰姐儿这里玩够了,就把胡子一卷,悄悄塞在了假山里,仍回屋子里去。
范氏瞥了她一眼,招手把她叫到跟前,低声问:“你去哪了,去了这么久?”
丰姐儿笑嘻嘻:“二哥哥叫我去,跟我说了一件好玩的事。”
范氏心下狐疑,在这里却不好追问,只得按下,想等回家再说。那边刘氏和常太太正在谈戏文,常太太看见丰姐儿从外面回来,就问她:“可是这戏你不爱看?你想看什么,我叫人去点。”
丰姐儿摇头:“都好看,我看哪一个都差不多。”刘氏就笑了:“你不用管她,她看不懂。”
常太太就有些抱歉的笑了:“您瞧瞧,我们家女孩儿都出嫁了,大儿媳妇又在京里,竟没人能招呼丰姐儿玩。”这次请严家人来做客,常家并没请陪客,主要是两家人的社交圈子实在没有交叉,能给严家人做陪客的,自己不好请,自己能请来的,又实在和严家没什么交情,于是只能当是两家人一聚,没有弄正式的宴饮了。
刘氏笑答:“你瞧瞧她哪里用人招呼?她自己就能玩起来了,不管去哪,再不用人陪着招呼的。”
“就是这样才好,大大方方的,才是千金小姐的做派呢!”常太太自然是要恭维一下的。
刘氏就摆摆手:“嗐,她哪算千金小姐!只是我们想着,虽是小门小户,却不可把姑娘教的小家子气,好歹能出来见得人。”
“您真是过谦了,您家里的姑娘,从你们大姑奶奶起,到丰姐儿,那真是个个都是好的,谁见了不赞呢!”常太太样貌秀丽,说话又慢声慢语、柔柔细细的,听起来分外诚恳,刘氏也不由笑了。
这一日在常家做客自然是宾主尽欢的,等回了家,严景安却收到一则从李泽那里传来的消息,让他本来放松充满笑意的脸,变得晴转多云,眉头也皱了起来。
刘氏见了奇怪,问:“李泽那里有什么事?”
“两个消息,都不算什么好消息。”严景安叹了口气,“第一,立仁只怕要调到山西去!”
“怎么忽然要调到山西去?去山西哪里?”刘氏惊讶的问。
严景安皱眉:“山西布政使吕岸因库银遗失一事获罪,已经被押解上京,京里有风声,有人要推立仁去接烂摊子。”
刘氏想了想,问:“虽是烂摊子,总也是高升了吧?不然他那位岳父大人想来也不会松口。”
“那也未必。我担心的恰恰就是付大人那边,近来朝里党争尤其激烈,徐端隐退之后,推了他的学生齐广云上去,这个齐广云倒比徐端还无耻些,党同伐异的本事比他老师还要强,且更明目张胆。”严景安越说眉头越紧,“第二条是洛民被人打了。”
刘氏一惊:“什么?被人打了?谁敢打朝廷命官?”洛民是他们次女严清光的公公,一直在顺天府任推官,掌理刑名等事。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开新坑啊啊啊啊啊,被新梗萌的一脸血~~~~原来挖坑的时候坑的不只有读者还有作者自己o(╯□╰)o
以上是同时只能开一坑星人的自言自语(⊙o⊙)
63变起
严景安目光森冷,脸上的神色冷漠,答道:“骁骑尉曹昆,曹贵妃的兄弟。前些天曹昆在街上将二皇子妃叔叔的腿打断了,顺天府奉命查案,洛民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自然是秉公办理,硬是缉拿了曹昆到案,还给他定了罪。这曹昆必是心有不甘,这不回头就让人在洛民回家的路上埋伏了。”
刘氏忧心忡忡:“伤得重不重?可要紧么?这曹昆也太嚣张了!”
“说是打得不轻。哼,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御史们已经纷纷上疏,这次就连陛下也不能再回避不谈了。我只是担心,这一场漩涡搅起来,对洛民实不知是福是祸。”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夫妻两个都很是忧虑,只是他们此时实在是鞭长莫及,也只能对坐叹息罢了。
又过了半个月,果然就有圣旨到了平江,迁平江知府李泽为山西布政使,新任知府随后就到,李泽可不必等候交接,即日赶赴山西太原府赴任。
李泽这里早有准备,倒也不觉仓促,他早就先打发了次子一家回湖州,今年又是乡试年,让他早些回乡备考,正可省了奔波之苦。又郑重把李俊繁托付给严景安,李俊繁去年已经娶了妻,也去了书院读书,李家在平江早买了一座宅子,这时正好给李俊繁小夫妻住,只是学业上还是要请严景安多费心的。于是李泽启程往山西去时,倒只有一妻一妾相随,也算是轻车简从了。
严景安去了码头相送:“别话也不多谈,只祝你一路顺风顺水,马到功成罢!”
“哈哈,承你吉言!守一兄,那咱们今日就此别过,只盼来日能京城再见!保重。”说着登舟去了。
严景安带着李俊繁一直看着船行入河道,至渐渐看不见了才一起回去。李俊繁要直接回书院,严景安嘱咐了他几句,让他有事千万记得跟严仁达说,旬假回家的时候,有空就带着妻子来严家吃饭,然后才放他去了。
朝中虽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于平江却无什么干涉,这个江南小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即便刚刚送走了一位知府,也并没影响到升斗小民的生活。只是对于有些家底的人来说,却不免开始打听起下一位知府大人来。严仁举就一早去了石桥弄,想问问堂叔新知府的消息。
“这位新知府还真是有些来历,卢昔元,宣德十一年进士,做过监察御史,也在户部任过职,是从直隶调来的,在直隶定州知州任上已经做了近十年。”严景安介绍了一下履历,最后说了结论,“是个能做事的能吏,只是不大知变通。”
严仁举就不解了,问道:“按理说,平江出缺,正该是抢破头的,怎会轮到这个在知州任上做了十年又不知变通的人头上?”
严景安脸上露出笑意:“你这孩子脑子就是快,真是可惜了。”又解释,“正是因为抢破了头,这个知府的位子才落在这位卢大人头上呢!你应该也听说了,如今朝里浙党和徽党已经打成一团,一方推了一个人出来,立刻就被另一方找到把柄,反之亦然。最后无可奈何,只得便宜了这个两党都不沾的卢大人。”
“原来如此。叔父从前和这位卢大人可打过交道?”严仁举又问。
严景安摇摇头:“只见过几面,并没打过什么交道。他是广西人,年纪又比我大一些,中进士也早,实在没什么来往。”既不是同乡也不是同年,可以说毫无交情。
严仁举有些忧虑:“只不知这位卢大人对商贾之事是个什么态度,侄儿这里刚跟盐商搭上线,打算和他们一块儿做粮食生意呢!”这几年严仁举的生意越做越大,钱赚了不少,他自然就想再往大了做,多给儿孙留点家底,也能给堂叔这边一点财力支持,让几位堂兄弟的仕途越走越好。
“盐商想做粮食生意?”严景安很惊讶,“这可奇了,卖米粮能赚几个钱,他们怎么肯做这个生意?”
严仁举答道:“他们自然不像侄儿这样小打小闹,他们也是倒卖,有下家收的。”
严景安的神色郑重起来:“有下家收?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胃口,吃得下盐商贩来的粮食?他们要收多少粮?除了你,还有谁和他们一块做这生意?”
“他们说,有多少收多少,除了侄儿,咱们平江所有粮商似乎都有和盐商们接触,好像江宁也有的。”严仁举不知道为什么堂叔这样关心这事,但还是老实说了。
严景安听了凝神细思半晌,然后才说:“这事你不要跟他们做了,给多少钱也不做。有粮食就在自家铺子里卖吧。等过些日子山西那边安定了,我给你找找路子,你往那边贩布和丝好了。回去好好督促孩子们读书,到底这才是正途。”
严仁举一向听严景安的话,因此立刻起身答应了。严景安又问:“你母亲近些日子可好些了?”何氏自去岁冬天就染了风寒,一直病到过完年,大夫倒是说等开了春若还无事,就能慢慢好了,因此严景安见了严仁举不免要问一问。
“好多了,天气暖了,就喘的不那么厉害了。”严仁举答道,“母亲前日还说,等大好了,要找婶子过去说话呢!”
严景安笑了笑:“还等什么?一会儿我跟你婶子说,让她明日去看看嫂子。你先去吧,我还要去学里,有什么事再来。”严仁举应了,起身告辞出去。
学堂里丰姐儿正在跟常顾说黄悫来信的事:“雀儿哥哥说,家里一切都好,他也好,叫我们别担心。还问你们好呢,说他在家常想起我们。”
常顾有些羡慕:“你们成日在一处,肯定是想你们多些了,阿诚,是吧?”
“咱们这些同窗哪个又不是成日在一处了?偏你小心眼,非要分个多寡!”严诚手里拿着书,头也不抬的答了一句。
常顾哼哼了两声:“那谁知道呢!若是走的是我,只怕你们都没这么牵挂的!”
丰姐儿听了嘻嘻一笑:“这倒是实话,你若走了,咱们只会拍掌庆贺,呀,那个坏小子常顾总算是走了,真是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常顾听了脸一垮:“我就说吧!你们再没人想我的!臭丫头,以后有好东西,再也不给你了!”
丰姐儿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回屏风后自己位子去了。旁边严诚懒洋洋的说:“你又不真走,在这杞人忧天做什么?过两天没准要额手称庆的是你呢?”
“啊?什么意思?”常顾扭头追问。
严诚翻了一页书:“我祖母说,妹妹也不小了,不想让她再来学里了,要留在家里学些女孩儿的东西了。”常顾很惊讶:“她现在不是每日下午就在学了么?”
“我也是听祖母说了一句,详细情形还不知道呢!”严诚答道。
常顾就叹了口气:“做人真没趣!总是这样,刚处的好了,就有人要走,有新的人来了,却不相投。怎么就不能长长远远的在一处呢!”说着转回头,也拿起了自己的书看书去了。严诚听了,想起自己家里的人,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刘氏确实是不想让丰姐儿去家塾里了,她今年已经十岁,虽然长得矮些,可也不是小孩子了,再和男孩们一起上学,即便是自家家塾,还有屏风隔着,也觉不大合适。丰姐儿又是个阔朗的性子,虽然已经跟她说了几次,她也记得条条是道,但事到临头,又总是有些不拘小节。所以就和严景安商量着,不必叫她再去学里了。
严景安想了想,点头:“也好。现在学里孩子也少多了,我正想着偷个懒,把孩子们都交给毛老先生呢,丰姐儿在家,我闲着就给她上上课,我若忙了,你们尽管安排就是。”于是丰姐儿很快就被留在家里,不能再去上课了。
她不太高兴,家里统共那么大点儿的地方,连个同窗都没有,就连严谊都去学里上课了,她没有玩伴,自然高兴不起来。刘氏就每日不重样的叫厨房做了好吃的点心哄她,有时候还自己亲自下厨,把丰姐儿喂的又胖了一圈,把范氏给愁的不行,却又不能说婆婆,只得暗地里嘱咐丰姐儿,不许她多吃。
丰姐儿本来一向不把这个当回事,直到新知府到任,知府家眷上门拜访,她见到了卢家和自己同龄的苗条好看的姐姐,再看看自己圆滚滚的样子,才终于觉得有些不自在了。只觉自己站在那个姐姐身边就像个丑丫头一样,于是在送走客人之后,丰姐儿就不肯吃饭了,任凭刘氏怎么哄,就是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