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多看了几眼,不过第一回见,仔细瞧几眼也寻常。”.5
严仁宽赶忙拦着:“我们明姜是不是想家了?山东的饭菜吃着不惯?爹爹看着你都瘦了。”明姜吐了吐舌头,嘻嘻笑着不说话。
范氏就接了一句:“她瘦了是正好,要是再胖下去才不得了呢!我让厨下加个糖醋排骨吧。”严仁宽父女都应好,范氏就安排人去做了。说完这个,范氏又想起一事来:“我看你衙门里事情也多,谦哥儿和诚哥儿两个孩子的学业又不能耽搁……”
严仁宽明白,温声答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岳父大人说过,他介绍了临县一个老夫子,学问甚好的,月底就到,到时我们明姜也可照旧跟着读书。”
范氏放下心来,又说明姜:“等家里收拾好了,你也把你的笔墨都找出来吧,这么些日子也没见你动笔,不知手生了没有,给杨先生知道了,当心他写信来奚落你。”明姜就站直了,老老实实的应了。
“我想等把家里拾掇好了,请县衙属官和家眷们来坐一坐,在花厅里开两桌酒席,你看选哪日好?”范氏又对严仁宽问道。
严仁宽想了想,说:“就五日后吧,早该请他们的,你准备好了,我给他们下帖子就是。”
范氏点头答应,又说:“旁的倒好说,这郭县丞、蓝主簿家里都是什么景况,你可知道?”
严仁宽就把他知道的大略景况跟范氏说了,范氏听了觉得不够,正想再找人打听打听的时候,郭县丞的妻子和蓝主簿的妻子亲自上门来问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快进啊,可是发现有些事情还必须得交待,痛苦ing
---------------------------------
注:1落地花罩,一种隔断,见图
2这里仅指民间对县令的尊称,大家别混淆
77西席
明姜陪着母亲见了客,郭县丞的妻子是个温柔沉默的中年妇人,蓝主簿的妻子倒是能说会道,不过年纪比郭太太还更大一些,又长得干瘦,更显得苍老。她们并没坐太久,本就是想先过来在知县太太面前混个脸熟,打个招呼,听范氏说过两日要下帖子请,两人欣然应邀,然后就告辞回去了。
这两个人一上门,其他人闻风而动,虽然不敢贸然上门,也都遣人来问候,王家的帖子夹杂在这些人中间,一开始范氏都没看到。后来还是明姜帮着分门别类了,拿起这张帖子问:“这王门白氏是谁啊?没听说县里有这样一户,咱们家在新城还有亲戚不成?”
范氏一下子想了起来,拿过帖子看了两眼,口中答明姜:“是你大舅母那边的亲戚,她们家有个姑娘叫令婉,你没听你表姐们提起么?”
“唔,就是令婉表姐家么?二表姐和三表姐常提起的,说这位王家表姐当真是个玲珑心肝的人物,无论是谁,只要跟她在一处久了,没有不喜欢她的!”明姜的语气中有着满满的向往。
范氏不相信,轻哼了一声:“这天下就没有谁是能人人都喜欢的,准是你自己夸大了你表姐们的说辞。”明姜抿起嘴,给自己辩解了一句:“这是二表姐的原话。”
范氏想想范宁,确实是个心直口快爱说的,再回想当初薛婆子说的“咱们家姑娘都是深闺里养的,性情腼腆”,不觉有些想笑,又省觉自己似乎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个王令婉,不由叹了口气:“你替我写个回帖,就说改日空了,请她们上门来坐坐。”然后就丢开手忙自己的去了。
把家里收拾好了,下了帖子请了新城县有头有脸的人来赴宴,内眷们都安置在西面花厅,男客则是在东面花厅。范氏领着明姜待客,她并没拿架子,就算是不入流的官吏妻子也都一视同仁,对每个客人都殷勤周到,一场宴会过后,自然就传了些好名声出去。
新城地处平原,境内连高山都无,大小河流虽不少,却并无水患,也有利灌溉,所以严仁宽的事务并不算十分繁忙。月底新的先生到了,严仁宽让范氏收拾了一间屋子给新的老先生住,自己则领着孩子们去拜见。
这位新请来的老先生姓孔,据说和曲阜孔家还有些渊源,虽不是嫡系,倒也能攀得上关系。孔先生大名孔之远,字念归,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身量虽高却略有些驼背,须发皆白,一双眼睛也半睁不睁的,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
明姜兄妹三个见了,都不由心下有些失望。碍于家教,几个孩子还是恭恭敬敬的行礼拜见,口称先生,孔老先生也没客套,受了几个孩子的礼,又跟严仁宽说:“明府1请放心,老朽既接了范大人的请托,必会尽心竭力,只是老朽授课一贯从严,这里倒要先说清,凡学业之事,涉及赏罚,还请明府和太太勿要插手。”
严仁宽听了自然应允:“这是自然,孔老先生且请放心,晚辈夫妇二人都不是那等溺爱儿女之辈,如此,几个孩子就请先生多费心了!”
这边宾主二人达成共识,相谈甚欢,另一边的严谦和明姜却是心内一惊,两个人悄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只有严诚,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丝毫不为所动。严仁宽和孔之远商定了三日后正式开始上课,就带着孩子们告辞。
范氏给这位老先生安排的屋子就在西跨院的西厢房,先前里面的东西已经收拾出来放到后花园的私库里了。三间厢房,南间给孔之远做卧室,北间作为讲堂,中间的明间就给孔之远待客用。他自己来时带了个十来岁的童儿,范氏怕那童儿照顾不来,又拨了两个小厮过去伺候。
明姜得了空拉着严诚去了严谦的东跨院,“这个先生好生严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这可怎么好?”严诚听了斥了一句:“你又胡说!连先生也敢编排!”
严谦却像没听见严诚的话,附和明姜道:“就是呢!你还好一点,一个女孩子,想来先生也不会多管你,我年纪最长,学业又差,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严诚对这一兄一妹很是无奈,自己找了椅子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那俩人发愁。
明姜听了严谦的话有些奇怪:“三叔他们上京以后,哥哥不是很用功读书的么?怎么这时候又怕起来了?”
“读书哪是一朝一夕就能建功的?”严谦叹气,“我先前落下的太多,不行,这三日别的不论,我得先练练字。”说着一叠声的叫人准备笔墨。
严诚站起身来:“这才真是临时抱佛脚呢!走吧,明姜,别耽误哥哥用功了。”拉着明姜出去,严谦也顾不得理会,赶忙练字去了。
明姜本来也想回去练练字,不想第二日却来了客人,还是她期盼已久的王家母女,范氏又叫她陪客,自然就把练字一事丢在一边了。
王太太穿的很素淡,鸦青色的褙子上只有些暗纹,头上也只戴了些银钗,面上不施脂粉,面色倒极白,就像那种常日呆在屋子里的久病之人的白,明姜想了想,觉得似乎跟曲家叔祖母有些像。只是这位王太太十分的瘦,两颊都凹了下去,越发显得颧骨高高的,看着不那么可亲。
久仰大名的王令婉王姑娘长得却并不怎么像她母亲,这姑娘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两颊还有些少女的憨肉在,大大的杏眼里总像是含着水光,一笑起来十分好看。她穿了一件柳黄绉纱薄衫,腰上系了一条丁香色挑线裙子,乌压压的头发挽了垂鬟分肖髻,发顶插了两支金簪。行礼问安时进退有度,连范氏这本来心中对她有些不喜的人,都不免改观,更不用说明姜。
她们母女这次来还带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想来就是那过继来的孩子了。范氏让丫鬟拿了糖给那孩子吃,又问那孩子叫什么,小男孩看来不常出门,有些怯怯,倚在王令婉身边不说话。王令婉就笑着答道:“这还是第一回带着他出门做客,他有些怕生,太太勿怪。大名还不曾取过,有个乳名叫长安。”
长安看起来十分依赖姐姐,一直倚在她身前,丫鬟给他糖吃,他也是先看过姐姐才接。范氏就笑着说:“小孩子怕生也是寻常,这名儿取得好,长安,长长久久安安康康。”
王太太就低声说道:“让您见笑了。您这里事忙,我们本不该来搅扰,只是到底是亲戚,不来又像是我们不知礼数了,这才写了张帖子来问候。”
范氏笑了笑:“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既是亲戚自然该常来常往,我们初到新城,在这也实在没什么亲近之人,正盼着有亲戚们来往来往呢!我来之前,家母和家嫂都多次提起姐姐和令婉,让我来了以后一定要过去看看你们,只是我这里还没安顿下,一时不得闲。你们若有空,尽管常来坐坐。”
王太太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问:“亲家太太近来可好?我们母女当日多承照应,心内常自不安,也不知可有那能报答的一日。”
王令婉看见范氏挑了挑眉,立刻接话:“我娘不大会说话,心里有感激也说不出,自回家以后只得常在菩萨跟前祝祷,盼着老祖母和表姨都能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呢!”
“是你们太客气了,都是亲戚,谁没有个需要帮衬的时候?”范氏微笑着答了一句,又问王令婉平日在家都做什么,可读了书。
王令婉羞赧一笑:“自回家之后,家里事忙,母亲身体不好,我常带着弟弟,倒不曾再读书了。”
范氏明白了,长安如此依赖王令婉,原来平日竟是由这姑娘带着的,想她幼年丧父,母亲多病,不得已要她小小年纪撑起一个家来,也实在是不容易,不免多了几分怜惜:“好孩子,只要懂事知礼,这书读多读少了,也并没什么分别。”
王令婉依旧是一副恬淡的笑脸,问明姜:“妹妹平日在家做什么,还在读书?”
明姜点头:“先生刚来,过两日就要开始上课了。我们刚到,这些日子都跟着母亲收拾屋子呢。”
“妹妹当真能干,小小年纪就能帮着太太收拾屋子了。”王令婉赞道。
范氏摇头:“她哪有你能干,她来帮忙倒跟添乱差不多。”又对明姜说,“你以后多跟你表姐学着些。”明姜笑着应了。
王令婉十分不好意思,王太太就接口说道:“您太谦了,我看小姐十分聪慧,必定是个能干的。我们令婉却当真没什么可让人学的,只有一点温顺懂事的好处罢了。”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王太太就要告辞,范氏要留饭,王太太却不肯留。范氏见留不住,也就罢了,带着明姜送了他们三人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万众瞩目(囧)的王姑娘终于出场了~~
注:1汉人用为对太守的尊称,汉亦有以"明府"称县令,唐以后多用以专称县令。
78烦恼
开始上课之后,严谦的担忧变成了现实。第一天上课严谦就在弟弟妹妹面前,被孔先生从头批到了脚,什么字写的不工整、书背的不熟、经义解得勉强,反正没一样是好的。反而是严诚,得了严厉异常的孔先生一句夸奖,让严谦更加难堪起来。
如严谦所料,孔先生对明姜这个一看就是凑数的学生并没苛求,只问了问她都读过什么书,然后看了看她写的字,就拿出一本《女诫》来开始给明姜上课。
上了几天课之后,明姜就不想去了,范氏听了孔先生的授课内容并没说什么,但也没勉强明姜一定得去上课。若是有客来访,还会提前跟先生打招呼,给明姜请假,所以后来明姜就越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起来。
范氏想着她大了,多学些家务事是正经,倒也不说她,只是还要她不可忘了给杨先生写信,也不能贪玩不练字。明姜本就爱写字作画,闲暇时也喜欢用这个打发时间,倒没有放下,还常常将字画装好了寄回去请杨先生看。
杨先生偶有回信,或是提些建议、或是指出不足,当然若是明姜画的好了也不吝夸奖,有时候也会寄给她一幅自己闲时作的画作。严仁宽每每看了都很艳羡,私下里跟范氏说:“将来我们明姜出嫁,旁的陪嫁就算没有,只有这几幅画儿也尽够了!”
除了给杨先生写信,明姜再也就只偶尔给黄悫写封信,或是在严诚跟常顾的通信里,加上一小段自己的话。常顾常让人捎些平江时兴的小玩意来,并不说明给谁,但最后基本都落在了明姜手里,严诚就也出去搜罗一些小东西,看方便的时候再给常顾捎回去,算是回礼。
这一日孔先生给严谦和严诚放了假,他们两个就出门去玩了,明姜虽然也很想出去看看,可心里知道自己毕竟不再是小孩子,这样出门不太相宜,于是只得老实留在家里,和母亲一起看给二表姐的添妆礼。
范氏翻了翻自己的箱子底,找出一对去年在平江打的赤金如意镶翡翠的簪子,式样倒还新巧,拿在手里问明姜:“如何?”明姜也看不出好坏,就点头:“蛮好的。”
左右比划了比划,范氏放下这对簪子,又拿起一对金镯子:“这个呢?”这镯子也是去年新打的,打的是龙凤呈祥的花样,黄澄澄的,倒也不错。明姜就说:“也很好。”
范氏叹了口气:“跟你这样看是看不出哪一个好了,还是我自己选吧!你那身衣裳阿芷可改好了没有?别赶不及去你外祖家穿。”
明姜近来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早先做的新衣裳穿着就有点不合适,范氏让阿芷拿去给她改改,好在范宁出嫁的时候穿。“赶得及,娘不用着急,再两三天的就改好了。”明姜答道。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首饰,严谦回来了,范氏抬头看了一眼:“你今日回来的倒早。”
严谦给母亲行了礼,然后笑了笑:“路上遇上了一点事,没心思再出去,就回来了。”
范氏终于把视线从首饰挪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遇上什么事了?”
“王家表姨母她们不是在南街市上有一间铺子么,儿子正在那边的书屋里找书,忽然看见有人上门捣乱,就叫人过去问了问,回来一说,竟是王家族人带着媒婆上门去给王家表妹说亲。我听着不像话,过去看了看,竟是王表妹就在那里,被他们堵住了聒噪。儿子看不过眼,赶开了那些人,然后送了表妹回家。”严谦管完了闲事,又觉得王家族人实在可恨,就回来跟母亲说,想看看母亲的意思,能不能管管这事。
范氏听了皱眉:“这些人真是贪得无厌!今后有这事你也不用自己出面,只叫下人过去吓唬一下,说要报官就是了!他们这些人,嘴里没有好话,别又编排了什么出去胡说!”
看严谦应了,范氏又说:“既回来了,就回去温书吧。孔先生可说了,你现在须得加倍用功才行,即算今年不考童生试,明年可也得考了。”一听这个,严谦立刻垂头丧气起来,起身告退回去读书了。
明姜小心翼翼的说:“娘,哥哥已经很是苦恼了,您就别说他了吧?”
范氏瞥了明姜一眼:“你懂什么?这是正事,小孩子不要多嘴,你也去吧,不是说那幅睡莲只画了一半?”明姜起身刚要回去,就有下人送了帖子来,说是王太太专程写来道谢的,还说明日要上门当面道谢。
范氏拿过帖子看了看,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也想了解一下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让人答复,请王太太明日来做客。
第二日王太太来的时候,还是王令婉陪着,却没带那个孩子。“我真不知说什么才好,都是我无能,连累了孩子,多亏府上少爷遇见,不然……”王太太说着说着居然哽咽起来。
范氏赶忙劝道:“姐姐快别这么说,别说咱们是亲戚,就算是不认识的,遇见这样的事,也没有不管的。来,姐姐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说。”因为昨日听见严谦说什么说亲的事,范氏就打发明姜和王令婉出去,“明姜带你表姐去你屋子里坐坐,我和你姨母说话。”
明姜就站起身来,笑着对王令婉说:“姐姐去我那里坐会儿吧。”王令婉有些迟疑,不太放心母亲,但主人这样说了,她也就只好客随主便,临走时看了自己母亲两眼。
王太太并没在范氏那坐很久,明姜跟王令婉只吃了小半盘点心,谈了一会明姜的半幅画,就来人叫,说王太太要走了。范氏和明姜看着王太太和王令婉上了车,嘱咐道:“姐姐不必忧心,此事我会想法和我们大爷说,尽管放心。令婉在家无事,就带着长安来找明姜玩。”
等王家母女走了,明姜有些好奇,问范氏:“娘,表姐家里出了什么事?”
范氏神色淡淡:“没什么事,你还不去练你的字儿?再过几日又要去你外祖家,到时候又要抛下一阵子了。”明姜只得不再追问,回房去了。
等晚间吃过了饭,范氏和严仁宽说了此事:“……王家族人好不要脸,旁的法儿都使尽了,就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估摸也是想着,王太太性情不够刚强,全仗着女儿支撑,就想把孩子早点嫁出去。还故意找了个什么高僧给批了八字,说令婉旺夫益子,要把她说给临县的一户人家。王太太不让他们上门,他们就看准了令婉去铺子的时候,上门去搅扰。这可真是,连脸面都不顾了。”
严仁宽眉头紧皱:“不是说王家族长已经把这事处理妥当了么?怎么还有这样胡搅蛮缠的人上门搅乱?”
“嗐,这位族长也只是贪财而已,遇上这样的事,王太太母女不上门去哭求,他是不会管的。上门去求,自然就不能空手去了。”范氏长叹了一口气。
严仁宽摇摇头:“这样的族人也真是。这样吧,明日我跟蓝主簿说一声,让他去找一找王家族长。”
范氏点头:“正好就快到侄女出嫁的日子了,我跟王太太说了,带着令婉一道去,也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亲戚,能有些顾忌。”
严仁宽打了个呵欠:“这事你做主就好,时候不早了,歇了吧。”
明姜知道了有王令婉同行去济南的时候,非常高兴:“太好了,终于有个姐姐陪着我了!”
范氏听了她这话心中怜惜,这孩子长这么大身边一直没有姐妹,在平江的时候,只有莫氏姐妹跟她同窗过几年,李家姐妹也是没亲近几年就走了,于是就笑着说:“你若无事,尽可下帖子请你表姐来玩,你们小姐妹也商量商量给你二表姐送什么礼。”
明姜是个说做就要做的,立刻下了帖子请了王令婉来,两人关在明姜屋子里好半天,叽叽咕咕的商定了送范宁的礼物。过几日王令婉又回请明姜,范氏让蝉儿和金桔跟着她去了半日,一来二去的,两个姑娘就熟识了起来。等到去济南的时候,几乎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了。
“这次去外祖家真是皆大欢喜,我猜最高兴的一定是大哥。”明姜和王令婉笑嘻嘻的说悄悄话。
王令婉不太明白:“大表哥为什么最高兴?”
明姜嘿嘿笑了两声:“因为这样就可以不被先生骂了。”把严谦这些日子在孔先生那里受的磋磨都讲了。
王令婉听了吐了一下舌头:“我常恨自己不是个男儿,不能顶天立地、守护母亲,听你一说倒又庆幸自己不是个男儿了,至少不用吃这十年寒窗之苦。”
明姜点头赞同:“孔先生就每每视我如无物,后来我想,我还是不去碍他老人家的眼了,就真的无物好了,把哥哥羡慕的够呛。”
作者有话要说:求别催~~~~(>_<)~~~~
再催不会写了,满地打滚ing
很快就会两年后的,尊滴尊滴!
79羞愤
可惜严谦的好日子也只有去济南的这几天而已,等从济南回来,他又得每日硬着头皮去上学了。这日午后,明姜去严谦的院子里想找一本书,一进门就看见严谦怏怏的坐在书案前,正用手支着头发呆,她走过去用手在哥哥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又晃了晃,还是没反应。
明姜起了玩心,抓了一绺头发去严谦左边的耳朵上搔了搔,严谦一晃头看见是明姜,勉强笑了笑:“哥哥这里有事,你自己玩去。”明姜看他面色不豫,就追问道:“哥哥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严谦摇头:“并没有,哥哥这里想事情呢,你去玩吧!”
明姜看他真的不想说,也就不敢再追问,指了指旁边的屏风,“那我去找几本游记看看。”严谦心不在焉的点头,明姜就转进了屏风里面,到严谦的书架上找书去了。她找到两本,觉得有些薄,想着一会儿令婉表姐来,还要借给她一本看,就想再看看还有没有,转去了另一面找。
正在这时,就听外面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严诚的声音:“大哥在么?怎么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接着又听严谦应道:“我在书房,你进来吧。”
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到了屏风外停住,明姜想着自己先不出去,过会儿趁二哥不注意,再出去吓他一吓好玩,于是就缩在里面不动。就听外面严诚说道:“大哥在读书?”然后是严谦含糊的应了一声。
严诚又说:“孔先生为人是有些严厉,不过他也是为了我们好,大哥你别太在意了。”严谦没有答话,室内安静了一会儿,明姜这才明白,原来今日大哥是又挨了孔先生的教训了,这个孔先生也真是的,大哥本来就烦恼读书,他这样一味责怪贬低,大哥哪还有信心读下去啊!
只听外面严诚又开了口:“大哥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没有谁是天生就会读书的,你还记得吗?毛先生曾说过大哥你悟性很高,天分也好,只是心思不定,读书才一时没有进益的……”
严谦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你想说什么?”
严诚的声音有些迟疑:“大哥,那些无关杂事,你都丢开手吧!只要你一心一意的好好读书,一定比我读的好,比我还得先生的喜欢!”
严谦忽然冷笑了两声,接着又似是强忍住,没有再笑下去,只说:“我心里有数,你回去吧!”
“大哥,论理这话不该我来说,但父亲事忙,母亲要操心的事也多,我们兄弟也都不小了,也不该再拿这些事去让父母烦恼。所以我今日说的话若是逾越了,大哥尽管骂我,但若是有那么一两分道理,也希望大哥能听一听。”严诚言辞恳切,明姜听了心里却有些不舒服,直觉他后面的话,自己和大哥都不会喜欢听,正想出去打岔,就听严谦说话了。
“既说了是兄弟,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不过你那些话不说我也知道,早在平江你就说过了的,我知道,该我的责任我一定担起来,你回去吧。”
外间又沉默了一会,明姜本以为严诚会就此离去,不料他竟然还又开口:“大哥既然都记得,为何就不能去做呢?我瞧大哥的心思,到现在也未全用到读书上,这样既荒废光阴,又让父母师长担忧,有何益处?”
明姜皱了眉,正想出去解围,就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似乎是严谦站了起来,她怕他们两个吵架,赶忙跑到了屏风边上,只见严谦满脸通红的看着严诚冷笑:“二弟也不必捧我,什么悟性高天分好,我也当不起,我就是个读书不成又不知道上进的,处处都比不上二弟,倒委屈你了。”
说完这句才看见明姜出来,不由更加羞恼:“我这就去跟父亲说,不如索性不读这个书了,大家也都省心。”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等说完最后一句,人已经出了屋子。
明姜吓了一跳,赶忙追了出去,又不敢高声叫,怕惊动了人,眼看着严谦出了院子往前面去了,她不能过去,只得回身找严诚:“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拉大哥回来?”严诚如梦方醒,赶忙出门往前院去追严谦了。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这兄弟二人回来,明姜正心下忐忑,蝉儿忽然过来寻她:“姑娘在这呢,可叫奴婢一阵好找,表姑娘来了,太太叫你去呢!”
明姜只得回身拿了那两本书,掩了担忧的神色回去范氏房里。范氏那里正有事忙,说了几句话就打发她们两个出来,明姜想了想说:“如今天热,呆在屋子里也闷得慌,不如我们去后花园的亭子里坐坐吧。”
王令婉自是客随主便,点头应允,明姜就让人将茶水点心带了些去后花园,又让蛛儿看着东跨院:“看见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了,来告诉我一声。”
两个姑娘在亭子里落座,这亭子邻着一个小池塘,池塘里有几片荷叶浮在水上,还有几朵荷花散淡的开着。偶尔有风从水面吹来,倒确实有几分凉爽。王令婉看明姜似有心事,就问:“你这是怎么了?拧着个眉头,和你哥哥生气了?”她以为明姜叫人看着严谦在不在,是要和哥哥算账呢!
明姜摇头:“并没有。”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我拧着眉了?”
王令婉认认真真的点头:“都快打了结了。”明姜扑哧一笑:“表姐又笑我!”
“那你是为了什么烦恼,全不似往日那爱说爱笑的样了?”王令婉喝了一口茶,又问道。
明姜叹了口气,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回头看了看,蝉儿和王令婉的丫鬟红豆坐在亭子外面的树荫下说话,料来听不到什么,就问王令婉:“表姐,你说,是不是真的是‘万般为下品,只有读书高’啊?”
王令婉一愣:“你怎么问这个?若是身为男子,自然是能读书还是要读书的了。再说你们家就是开书院的,怎么你倒还这么问起来了?”
明姜又犹豫了一会儿,再问:“可是,若一个人的志向既不是读书治学、也不想将读书应考当做进身之阶,只想平日种种田,闲来翻翻书呢?”
这问题问的古怪,王令婉听了不免呆了一下,细想之后又忍不住笑道:“那这人必须得家资富饶,起码有良田百顷才成,要不可就得饿死了。”
明姜瞪大眼睛:“自己种田养活不了自己么?”她现在也只跟着范氏听家里的事情,田庄上的收成等事还一无所知。
这可真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才问得出的问题,王令婉叹息一声:“若是年景好的时候呢,一家四口有几亩良田,许是一年能得个温饱,再好一点的来年还有种子下地,也就剩不下旁的了。若是年景差了,少不得要勒紧肚皮过日子。万一赶上家里有嫁娶等事,就免不了要欠债。
更不用提万一遇上灾年,只怕一家子都要喝风去了。这还是自己有地的,若是那等佃户,赁了旁人的地来种,到秋天收了粮食交了租子,年关能不能过得去也难说得紧。”
明姜听得目瞪口呆,原来种田不只是辛苦,还有这么许多难处,过了一会儿,她缓过神来,又问:“那若是种田的人能自己琢磨出提高亩产的法子呢?”
王令婉笑了笑:“谈何容易。农人们祖祖辈辈在种地,也没见到提高多少。指望这个,还不如指望着风调雨顺,少来灾年呢!”说完了又觉得奇怪,“我记得大表哥于这些事务是十分明白的,怎地表妹一点也不知道?”
明姜愁眉苦脸的叹气:“大哥是喜欢这个,但我们都不爱听,他一要说的时候,我们就都跑去玩了。”说完这话,心里又觉得对大哥不住,更加担心他了。于是忍不住又问王令婉,“表姐,那怎么样才能劝得了一个不爱读书的人去好好读书呢?”
“这你可把我难住了。若这人是当真不爱读书,只怕劝的人多了,他心里腻烦,越发读不进去书,反而自暴自弃了。”
明姜一听,这可不正应了大哥的景况了么!她心里有些着急,转头叫蝉儿:“你去看看大哥回来了没有。”红豆也顺势跟着起身,对王令婉说去解手,很快就回。明姜就叫蝉儿带着她,别走丢了。
王令婉看见明姜的样子,忽然有些明白,“表妹说的,可是大表哥?”明姜再不隐瞒,点了点头。王令婉就也叹气:“我能明白大表哥明明不想做却被人逼着一定要去做的心情,可是身为男子汉,本就当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我记得早年大表哥曾说过十分羡慕那些游历四方的人,言谈中颇以身不由己为憾。当时我也不懂事,还附和来着,现在想想,可多么天真好笑。”
“人活在这世上,谁也脱不开衣食住行四字,金银之物,说出来大伙都觉得俗气,可有谁能离了这些还活着呢?不管是做什么的,读书也好,不识字也罢,总得有个营生能糊口才行。你想想那些写了游记的人,都是什么人?不是巨商富贾,就是隐退的官员,总是得有家资撑着才能做这些。
即算是有那一穷二白的书生们,四处游学,总也少不了友朋接济、受人白眼,寻常人谁受得了这个?堂堂七尺男儿,不能养活一家老小,还要靠人接济着过日子,抑或是还要靠父母兄弟一直养活着,还能叫男子汉么?我最瞧不上这样的人还号称什么才子,用虚名再诓骗了女子去接济。”
明姜完全听得呆了,王令婉还待要再说严谦许是只被那些写书的人诓骗了,不知真相而已,让明姜慢慢劝他,却忽然发现亭子西北边的树叶晃动,她心中一惊,喝问道:“谁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青春期的反叛心理啊啥的,也很头痛哟
80自弃
明姜也看过去,却见树后转出一个男子,不是严谦是谁?明姜安抚了一下王令婉,快步迎了上去:“大哥,你怎么在这?你可急死我了。.83kxs.”
严谦心中惭愧:“我在这静静心,不是有意吓你们的。”又转身向王令婉作了一揖道歉,“让表妹受惊了。”
王令婉并没走近,只在亭子里回了一礼:“是我太大惊小怪,不怪表哥。”
严谦犹豫了一下,看丫鬟们还没回来,就低头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枉为一个男儿,竟毫无见识,只一味钻进牛角尖里不出来,今日听了表妹的话,直如醍醐灌顶,原来往日竟全是我自误了!我真是一无是处,又无自知之明……”言下之意竟对自己十分厌弃。
王令婉一惊,她本来是信口说的,哪里知道严谦早在这里,若是他听了自己的话,越发自暴自弃,那自己可真是好心办了坏事了,于是只得开口劝解:“表哥千万别这样想。刚才的话只是我信口胡诌,你千万别当真。表哥为人实在,又好实务,并不是那一等只会空谈,万事不懂的,如何这样自轻自贱?”
明姜也跟着说:“就是呢,大哥今日是怎么了?就算孔先生说了几句,你也不至于就如此自暴自弃?依我说倒是先生太严厉了,若是换了祖父或者毛先生,断断不会如此,读书本就是循序渐进之事,你已经比一般同龄人强的多,只是先生要求太高罢了,怎能这样自轻?若给母亲听见了,可得多伤心呢?”
“并不能怪先生,二弟说得也对,是我自己并没尽全力……”严谦情绪依旧很低。
王令婉听见这里面还有严诚的事,就不好再开口了,只拿眼睛看明姜,明姜叹了口气,劝道:“大哥还不知道二哥么?他一向以祖父为榜样,恨不得一天光阴也不荒废,都要用在读书上才好。你大可不必看着他的,我瞧着,二哥志向远大得很,人各有志,你也不需要总是顾虑二哥。至于有没有尽全力,也只有大哥自己知道,我知道你被家里人翻来覆去的说,心里有些厌烦,但绝不相信你自己不肯用全力读书,难道你会不想着早日考过童生试,让父亲母亲高兴么?”
等明姜说完,王令婉才接了一句:“只要是付出全力了,过后自然不会后悔懊恼。大表哥,我知道你关心农事,民以食为天,这本是一件理所应当的好事。只是有些事,不同身份的人去做,成效是不同的,即如今日是知县大人去宣扬哪一种种法更好、收的谷子更多,和一个普通农人去说,试问百姓会更信谁呢?”
严谦呆呆听了半晌,眼见似乎有人过来,就又作了一揖:“多谢表妹良言。”然后转身钻进了树丛,沿着墙壁走到月洞门边,看着无人,才出了花园回房去了。
他一走,明姜和王令婉相对而立,都有些尴尬,恰好蝉儿和红豆回来,“姑娘,大少爷没回去,不过二少爷去了太太屋里,太太也命人找大少爷呢!”
明姜一下子急了,王令婉看她有事,就要告辞:“我也来了一会了,只怕长安在家找我,就先回去了,改日你来我们家说话儿吧。”
“今日多谢姐姐了,改日我必亲自登门道谢!”明姜也没留她,送她出了后花园,看着她上了轿子,就赶忙回去正房,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刚走到门口,守着门的春草就冲着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进去。明姜心中忐忑,不出声音做了嘴型问:“怎么了?”春草把头凑过来,在她耳边说:“太太发火呢,姑娘先回去。”明姜还待要问,春草却不肯给她机会,伸手推了推她,让她赶快回房去。
明姜回到房里坐立不安,就一直倚在窗边看着正房那边,过了好半晌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她正胡思乱想呢,就看见父亲进了后院。她立刻冲了出去:“爹爹!”平常这个时候父亲是不会回后院的,一定是母亲叫人找了他。
严仁宽看了看一脸忐忑的明姜,笑着问道:“明姜怎么了?”
明姜跟在严仁宽身边,往正房里看了一眼:“娘和哥哥们……”
其实严仁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听随从说大少爷曾经来找过他,还和二少爷似乎有些争执,然后就是范氏命人传话,请他忙完事早点回来,有事情说,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就拍了拍明姜的肩膀,问她:“你娘和哥哥们怎么了?”
明姜不敢说,她不知道范氏那里是因为什么,就摇头:“娘没叫我去,我不知道。”
严仁宽没想太多,带着明姜一块进了正房,然后就看到范氏迎了上来,她身后是跪着的严谦和严诚。他眼带询问的看着妻子:“出什么事了?”
范氏先让人关了门,然后请严仁宽坐,又看了一眼明姜,明姜不知所措,就一直在门口站着。范氏也就没管她,转头对严谦说:“你自己跟你父亲说吧!”
严谦抬头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父亲和面罩寒霜的母亲,然后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说:“父亲,母亲,儿子有一件事想求父亲母亲答应。”
明姜心下大急,大哥不会真的要和父母说不读书了吧,从小到大虽没见过父亲发怒,但是他这话要是说出来,一准会气坏了父亲和母亲。可惜她虽然焦急却也不能阻止,因为父亲已经开口:“有什么事就说。”
“儿子读书进学许久,却一直未有进益,丢了父亲母亲的脸,儿子心中每常惭愧不安。儿子就想,不如以明年为限,若是儿子拼尽全力还是考不上廪生,那不如,不如就,不如就此不读书了吧!”说完这句他也不敢看父母神色,直接将额头抵在地面上不动,听候父母发落了。
明姜也紧张的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父亲眉头微皱,母亲面无表情,都比她想象的平静。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严仁宽开口:“就此不读书了的话,你以后想做什么?”
眼睛看着地面的严谦心内一片茫然,他所向往的钟爱的那种生活,已经被王令婉道破了其中玄机,变得再无吸引力,又想起王令婉所说的不论读不读书,都要有个营生才能养家糊口,不枉为男儿,脑中灵光一现:“我去跟举大伯学做生意,学经营产业。”
倒不失为一条出路,严仁宽叫了儿子一声:“谦哥儿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告诉我,这是你的真心话么?”范氏不想丈夫竟是这种反应,见他似乎有要应允的意思,一时情急叫了一声:“大爷!”
严仁宽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臂,冲着她笑了笑:“你别急。”又转向儿子,“谦哥儿,这是你的真心话么?告诉爹爹。”
严谦抬起头看着父亲,见他面有疲惫之色,眼中却并无责怪只有关切,不由更为惭愧,答道:“爹爹,我,我不配做严家的子孙,我既不爱读书进学,也不爱研究学问,只会给您丢脸……”
范氏听了这话,心内直如针扎,一时忍不住落下泪来,伸出手指指着严谦颤声说道:“你今日说这话,可是嫌我们生你生错了吗?”
明姜一看母亲落泪吓的不行,赶忙跑过来抱住母亲的胳膊,拿了帕子给她拭泪:“娘,娘,你别哭。”嘴里劝着母亲,自己却也带着哭音了。
严诚看见这样境况,也膝行几步上前:“爹,娘,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僭越违礼去跟大哥说那些话,他现在只是一时自弃,娘,您千万别放在心上。都是儿子的错,您要是伤心,你就打儿子几下出气吧!”
严仁宽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很是头痛,吩咐明姜:“扶你娘去东次间歇歇。”又对范氏说:“放心,这事交给我,你去歇一歇。”范氏一向刚强,也不想在孩子们面前落泪失态,闻言就面带恳求的看了严仁宽一眼,然后才牵着明姜去了东次间。
等到东次间里坐定了,范氏看见明姜脸上也是一片泪痕,又失笑:“你这孩子,没见过你这样的,劝人家别哭自己倒先陪着哭了!”
明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抱着母亲的胳膊有些怯怯:“除了见外祖母的时候,我都没见过娘哭。一看见娘哭了,我心里害怕……”
范氏叹息一声,将明姜揽到怀里:“是娘不好,娘一着急没忍住,吓着我们明姜了。”
明姜倚在母亲怀里,闻着母亲身上淡淡的兰花香,略感安心,过了一会又问:“娘,爹爹会同意哥哥不读书了么?”
范氏摸了摸明姜的头:“你爹爹会好好处置的。”
“其实哥哥不是存心不想读书的。”明姜还是忍不住为严谦解释:“只是孔先生太严厉了,总是教训他,还拿他跟二哥哥比较,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悄没声的加一更,谁要是因为有两更,就不好好留言,我就哭啦
81婚事
父子三人谈了半个时辰,明姜和母亲出去的时候,严谦和严诚兄弟两个面上都是一片泪痕。严仁宽并没说什么,只是说肚子饿了,问范氏晚上吃什么。范氏就打发明姜去厨下传话做什么饭,又叫丫鬟端了水来,让两个儿子洗了脸。
等明姜回来,严仁宽看着两个儿子也收拾好了,一家人都在座,挥退了下人,说道:“早先是我忽略你们了,光想着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没有在你们身上花太多心思,有什么事也多随了你们的心愿。再加上我有几年不在家,竟忘了你们都渐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想今日就惹出了这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