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书香门第》作者:岚月夜【完结】 > 书香门第@txtnovel.com.txt

范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多看了几眼,不过第一回见,仔细瞧几眼也寻常。”.6

范氏心中不安,起身说道:“都是我没有管教好孩子们……”

严仁宽也站起身,按着范氏坐下:“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养不教,父之过。从今往后我会多抽些功夫放在孩子们身上,谦哥儿明日起就不去上学了,我一会亲自去跟孔先生说。”他抬手止住范氏,不让她说话,“你放心,我会亲自看着谦哥儿读书。”

范氏终于松了口气,可又怕耽误正事,问:“只怕耽误了你衙门里的正事。”

“衙门里的事我已经上手了,也有师爷们帮我,腾出两三个时辰的空来,不是难事,你放心好了。”说完这句,严仁宽就要出去,“你让人做些好菜送到孔先生那,我去他那吃饭。”

范氏应了,赶忙让人去安排,自己带着三个孩子默默的吃了晚饭,又叮嘱严谦:“听见你父亲的话了?回去切不可胡思乱想了,你这孩子平素最是开朗,怎么这回也钻了牛角尖了?”又让明姜跟着严谦去,“带着你妹妹玩一会儿再睡。”

然后单独留下了严诚。范氏看着这个外貌最像范家人的孩子,心里很是唏嘘,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很早就知道体谅父母,也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让她担心,可是这一回……,“你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么?”

严诚惭愧的低头:“儿子知道了,父亲教训了儿子,让儿子给大哥赔了礼。”

范氏伸手:“你过来。”严诚听话的走到母亲身边,范氏就拉了他过来,抬头看着他的脸,“娘知道你都是好意,是想为爹娘分忧,可是你要明白,你是做兄弟的,本来孔先生就总是拿你去跟你哥哥比,你哥哥虽不会嫉妒你,可天长日久下来,难免心里有些不平之气,你再这样上门去找他,他如何能不恼?反倒伤了你们的兄弟之情。”

严诚一脸惭色:“是儿子思虑不周,自作主张了。”

范氏拉着儿子的手,打算好好教教他:“娘说这个,并不是叫你以后别管你哥哥的事,兄弟之间,无论有了什么事,该当彼此照应的,还须得照应,只是你不能直来直去的硬碰硬。譬如今日之事,你就合该来告诉娘,让娘去和你哥哥说,而不是你自己上门去说。”拉着儿子絮絮教导了好一会,又怕说的太多,他不能领悟,就让他回去早点歇了,打算以后慢慢教导他。

打发走了严诚,范氏自己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秋叶进来看了几次,也不敢过来问她要不要铺床歇息。只得又默默出去,刚出了门就松了口气,掀了帘子禀报:“大爷回来了。”

范氏回过神来,起身到门口相迎:“孔先生怎么说?”

严仁宽携着妻子的手进了西次间里榻上坐下:“他不太高兴,我就说我们谦哥儿散漫惯了,一时跟不上他的进度,让他先带着诚哥儿,我给谦哥儿补一补基础,他也就没说什么。”

“那就好。”范氏想起严谦来,不免还是觉得胸口发闷,“这个孩子,怎么就……”

严仁宽拉着她的手宽慰她:“没什么的,小孩子常有的事。越是大人让做的事,越不愿意做,越是大人不让做的事,还偏要去做,男孩子都是这样的。”

范氏不信:“大爷也这样过?我们诚哥儿也没这样过!”

严仁宽笑了笑:“我是不好意思告诉你。我小的时候读书虽好,但也顽皮,常常背了人去掏邻居卫家树上的鸟蛋吃,后来被娘知道了,还打了我两鞋底子。”

范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不信,定是你哄我的,你哪会做这些?”

严仁宽也笑:“不信等下次见了娘你问她。”

“我才不问,没得让娘取笑我们!”范氏终于有了点心情和丈夫说笑。

严仁宽看着她心情好些了,就换了话题,问:“岳母那边,想给谦哥儿提的姑娘,可定准了?”

范氏一愣,摇头:“只拣了几个家世相当,年龄在十三四的,还没有相看。怎么,你想给谦哥儿定亲?”

严仁宽点头:“嗯,谦哥儿都十八了,婚事实在不能再拖,京里大侄女都等不得出嫁了,总不能再让二侄女抢在前头。你看,那王家姑娘如何?”

“哪个王家姑娘?”范氏没反应过来,看着丈夫问道。

严仁宽微笑答道:“就是总来找明姜玩的,前任王县丞的孙女王姑娘啊!”

范氏怎么也没想到丈夫说的是她,就问:“你怎么想起问她了?他们家只有寡母幼弟和一干无良族人……”她并不想嫌弃别人,只是这结亲乃是结两姓之好,自然要考虑对方的家族。

严仁宽见妻子似乎不太愿意,就说了自己的理由:“谦哥儿本来一气之下,是要去找我说再也不读书了的,恐怕还要说效仿前人游历天下再归田园,可是最后他并没说,只说了想闭门发奋读书,再考一回,你猜是为何?”

范氏想了想:“是他自己躲起来,冷静了,然后改了主意?”

严仁宽摇头:“他是自己躲了起来没错,不过这事却不是他自己想通的。他在后花园里藏着,正巧明姜和那王姑娘去园子里坐着说话,说起读书种田的话来,那王姑娘一番话点醒了他。”将严谦怎么跟自己学的告诉了范氏。

“这姑娘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识实在难得,娶妻当娶贤,何况谦哥儿也能听进去她的话。王家如今确实不如往昔,但我听蓝主簿、刘典史他们说起来的时候,都说先王县丞实在是个仁义的好人。王县丞的独子也是个老实诚恳的读书人,只是时运不济一直没能过了乡试,又读书累坏了身子,这才一病不起。”

范氏听到这里也叹息了一声:“令婉确实是个好姑娘,她母亲为人不够刚强,家里的事全是她一个人撑着,连幼弟都要她照管,这样的姑娘到谁家做媳妇,想来都能周全得了。只是,若给谦哥儿说了她,后头诚哥儿可怎么好?”若是做弟妹的反比做长嫂的出身高贵,这妯娌之间失了平衡,也不好办呢!

严仁宽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这个倒无妨,也没有说做弟弟弟妹的就一定要样样不如兄长嫂子的,你看咱们家里,二弟虽比我官职高,不是还一样敬我为兄长么?只要你一碗水端平,他们兄弟之间兄友弟恭,这些就无碍的。再说,咱们总不会说个公主郡主的来家,总是门户差不多的人家,既然都是咱们这样人家出来的,必然都是十分知礼的,大可不必担心这个。”

话虽如此,范氏心里也还是有些不乐意,不过她却没再说,只是笑道:“咱们光在自家里打算来打算去,可也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呢!”

严仁宽也笑:“你要是也同意,就找蓝主簿的太太去给传个话,问一问不就行了?”

范氏这下子真的惊诧了:“你这竟是认真立刻就要去办?”

严仁宽点头,正色道:“谦哥儿年纪不小还一副孩子气,我总觉着是没成家的缘故,等他娶了妻生了子,总不会还动不动就异想天开,要出去游历天下了。我听谦哥儿学的那话,这王家姑娘是个明白世情、看事通透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若不是因着她家里有那些事,也断不会如此,所以,我们若是取中了人家孩子懂事,就不能再嫌弃人家的家境。若是那家境好,万事顺遂的,家里的姑娘必然是娇养着、闲事不知的,你且看我们明姜就知了。”

道理范氏自然都明白,可是毕竟是自己的长子,曾经在心里筹划了不知多少次,那个理想中的儿媳妇可并不是王令婉!她末了还是忍不住说:“这孩子是好,可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父祖,我怕她亲缘上薄,有些妨碍……”

严仁宽听了这个理由也不免思忖了一下,“明日你找蓝主簿的太太来说话,跟她打听打听。我怎么恍惚记得,你上次说过,他们家族人拿了她的生辰八字出去给高僧算,说是旺夫益子的?”

范氏也想了起来:“那是他们族人想把令婉嫁到外县去使的法儿,也不知准不准,我明日套套蓝太太的话吧。时候也不早了,早些歇了吧。”说完服侍着严仁宽进内室歇息,上了床,自己却辗转了半夜才睡着。

第二日找了蓝太太来说话,蓝太太果然对她们王家的事情很清楚:“……听说是王太太八字不大好,虽说不上冲克,可也不是什么有福的命数。他们家姑娘倒比她好得多,早先有几位云游的高僧道长看见,都说是个有福分的,对了,先前他们家族人不是拿了王姑娘的生辰八字去了云河寺给主持算吗,似乎是说旺夫益子。哎呦,瞧我,您家不是和他们家有亲么,我这倒是班门弄斧了!”

送走了蓝太太,范氏坐在屋子里思忖半晌,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了母亲那里。晚上严仁宽回来,她就把蓝太太的话说给严仁宽听:“……她是当闲话说,我也只能当闲话听,总觉不是很放心,想起她们母女曾在济南住过,就给我娘写了封信。”

严仁宽点头:“也好,婚姻大事,是当慎重。”

唐氏回信很快,出乎范氏意料的,唐氏并没反对。王令婉在范家过过生日,几个女孩子谈天的时候也说起过出生的时辰,唐氏悄悄请人给严谦和王令婉合了一下八字,把结果随信一同寄了来。信中还说,考虑到严谦的性子,唐氏一直想找一个温婉大气的姑娘给他,免得因为严谦一时半刻难有成就,夫妻两人起了龃龉,反倒影响了严谦的心气,夫妇不谐,家宅不安。

可若要这样找,必然得细细访察,家门合适的,孩子未必合适,也需要缘分促成。严谦实在年纪不小,再拖下去,女孩儿家又难免挑剔。王令婉这个姑娘倒确实比一般的姑娘合适,她和严谦又言谈相投,若为着娶一贤妻也未为不可。

范氏思前想后,又听了严仁宽一番劝慰,还是难下决心,又把明姜找了来,细细问了那天王令婉说了什么话。听完反复琢磨,最后叫了严谦来:“我和你父亲正想给你定亲,你不是小孩子,也不用做那手足无措状,跟娘说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严谦没想到母亲会问他这个,欲待要说不娶妻吧,又怕伤了母亲的心,只得说道:“儿子都听母亲的,只要母亲喜欢就好。”

“这是什么话?你娶了妻子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总得是你中意了才好。跟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是娇憨活泼的,还是温柔腼腆的,还是有见识的?是想有一个能倚仗的岳家,还是说只要家风清白就行?”

严谦被母亲的一番话绕晕了,他支吾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句:“但凭母亲做主,只要母亲喜欢的,儿子就喜欢。”

范氏只得无力的打发了他出去,严仁宽看她如此纠结,就说:“你要是真的不喜欢,那也不用勉强,咱们再慢慢寻访就是,不然娶回了家来,你也不高兴,孩子们自然也高兴不起来。”

“不如写信进京,请爹娘定夺吧!”范氏也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想起婆婆见识多,不如把这事详细告诉了婆婆,让婆婆给自己拿个主意。严仁宽就也听了妻子的话,将这事前因后果详细写了,寄信给京中的父母。

严景安的回信很简洁,说只要是家风清白的好姑娘就行,又说严谦和严诚的婚事只凭他们夫妇做主,但将来明姜的婚事,切记要先跟自己商量。

严仁宽夫妇看完了信面面相觑,范氏无奈一笑:“那就这样吧,明日我请了刘典史的太太来,请她去王太太那探探口风。”因为上次蓝太太闲谈的那些话,倒不好再让她去。

刘太太去了王家一说,王太太自然是欣喜莫名,只是因为她一向依靠女儿,习惯了凡事问女儿意见,就没立时应下,只说要和女儿商议,过后再给回音,就送了刘太太出去。她本以为一说此事,女儿必是面含娇羞的应了。

哪知王令婉一脸惊讶,接着频频摇头:“不好不好,他们家的门第我们如何攀得上?”

王太太着急了:“你这孩子,如何妄自菲薄?这是他们家主动上门来求的,你还怕什么?再说若论嫁妆,咱们家又比谁家差来?”

“娘,你怎不细想想,为何他们家主动上门来求我?我比旁人有什么特别的好处不成?还有一点,他们家是做官的,一任三年,三年后还不知去哪里,你舍得我走?”王令婉拉着母亲坐下耐心劝道。

王太太听女儿说了这话,也觉有些疑惑:“他们家大哥儿我们是早就见过的,人生的好,又知礼,并没什么不好的啊?你少哄我,定是你又妄自菲薄了!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到谁家都是一样,也没有常顾着娘家的!我有你弟弟,不用你管!”

王令婉却不放心:“我若是嫁到左近,家里有什么事都能搭把手,您也能看着我,两下里都安心。可是若是跟着婆家走了,弟弟年纪还小,我如何能放心家里?娘,您真舍得我么?”

王太太有些心酸:“我虽舍不得,可更不能耽误你的前程。婉儿,严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咱们都清楚,他们既要上门求娶,将来就不会亏待你。你为这个家做的事情已然够多了,娘如何还能让你再耽误了婚姻。”说完再不听王令婉的话,叫了身边亲信的妈妈,让她去刘家回信,应允了此事。

范氏得了回音,又和严仁宽说了,然后正式请官媒上门提亲。初冬的时候过了文定、写了聘书,这一门婚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肥不肥?肥不肥?肥不肥?

四方步得意徜徉ing~\(≧▽≦)/~

下章预告,天上掉下个意外访客

82有客

两年后。

一场大雪过后,天骤然冷了起来。明姜穿着今秋新做的大红云缎小袄秋香色夹棉裙子,外面还裹着一件银鼠披风,从东跨院走到范氏正房这边来,依旧觉得寒风丝丝的钻了进去,冷的人直哆嗦。走到窗下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似乎哥哥们在里面。

明姜走到门前,悄声问守在门边的秋叶:“谁在里面?怎么这样高兴?还说叫我来见客?”

秋叶脸上也挂着笑意:“姑娘进去就知道了。”答完就高声通报,“姑娘来了。”然后打了帘子请明姜进去,明姜冲着秋叶皱了皱鼻子,居然还卖起关子来。

一进门就见母亲坐在上首,大哥严谦坐在地下左手边第一张椅子上,对面坐了两个人。她一进来众人自然都转头看她,明姜扫了一眼发现坐在二哥身边的居然是个少年,心下诧异,上前几步给母亲行礼,又问哥哥们好。

范氏笑着叫她到身边来,让丫鬟给她脱了披风,拉着她的手问她:“你看那是谁?”

明姜这才敢正眼打量,只见那少年头上裹着青色四方巾,穿了一身藏青色棉袍,面容俊朗,肤色微黑,像是常出门在太阳底下晒过似的,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底下两只大大圆圆的眼睛也正盯着自己看。似乎有点眼熟,明姜一边想一边嘀咕:“不是雀儿哥哥……”

她虽是自己嘀咕,却嘀咕出了声,屋子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那少年脸一垮,指着明姜对严诚说:“你瞧,她就只想着她雀儿哥哥,再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我本来打量了半天,半点都不敢认这就是那个圆润的师妹,她一开口,我算是彻底认了,这就是圆润的小师妹!”

明姜哼了一声:“彼此彼此,你一开口,我也认出你是谁了,不就是那个最爱吓唬人的常师兄么!”

范氏拉了明姜一下,忍着笑说:“这孩子,你师兄上门做客,你怎么这么说话?”

常顾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对着明姜行了一礼:“原是我先出言挑衅的,怪不得师妹。许多日子不见,师妹这一向可好?”

范氏松了明姜的手,示意她回礼,明姜就立在范氏旁边还了一礼:“我很好,师兄近来可好?我记得你们一家回京去了,怎么今日到了我们这?”严谦定亲之前,严诚收到一封曲家兄弟的来信,说常家老太太病故,常顾随父母回京守孝,已经离开了平江。

严谦替常顾答道:“常大人丁忧期满已经起复,升了青州卫指挥同知,如今常顾倒离着我们近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急性子,这么大冷天的,你们一家也才赴任不久,想必家里正忙着,你就这样跑了来,路上冻着了可怎么好?”范氏略带嗔怪的对常顾说。

常顾已经坐回严诚身边,听范氏说完,面带笑容恭恭敬敬的答话:“多谢师母关怀,学生常年习武,身体健壮,并不怎么怕冷的。至于家里么,家母家父巴不得早些打发学生出来,免得先生在家反倒添乱呢!”

范氏这两年也难得看到有亲近的晚辈来做客,因此倒很喜欢常顾,就说:“既来了就别急着回去,索性多住几天,你们师兄弟几个也多亲近亲近。”

常顾爽快的应了:“正想跟两位师兄多请教请教呢!听说两位师兄都中了廪生,学生就想着问问师兄们读书可有窍门,怎么学生读了这么些年还是一窍不通,师兄们却都这样天纵奇才,早早就有了功名。”

听见旁人夸奖两个儿子,范氏心中哪有不高兴的,不过她并不希望两个儿子得意忘形,“什么天纵奇才,你这孩子说话真是夸张!他们俩无非是将勤补拙、笨鸟先飞罢了,你也别妄自菲薄,我可记得早先先生们都是常夸你的。”

常顾瞪大眼睛做惊讶状:“当真?先生怎么都没当面夸我一回?我一直以为先生们都嫌我是朽木不可雕呢!”

明姜一直老实站在母亲身边听他们说话,听到这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常顾循声望去,见那个身穿红袄的小小少女眉眼弯弯,肤色白腻,肉肉的脸颊依稀还能看出当年胖乎乎的影子,身形却抽条拔高,不再是印象里那个圆滚滚的小妹妹了。明姜看他看着自己,就悄悄伸出两手做了个打的动作,常顾会心一笑,也想起小时候总被她嘲笑自己挨打的事了。

范氏留常顾说了一会儿话,就让严谦和严诚送他去西跨院暂歇,还让人在西跨院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暂住,让人拢起火盆烧好坑,把屋子弄得暖和了,晚上好睡。又打发人去厨下让做几个好菜,传话去前院问严仁宽什么时候回来,冬天天短,他们现在每日只吃两餐,严仁宽每日回来的也早。

忙活完了这些,范氏才问:“你嫂子那里怎样?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明姜摇头:“并没有,嫂子近来已经好得多了,胃口也好些了。只是她闷在屋子里难受,外面刚下了大雪,也不敢叫她出来,我就过去陪嫂子说说话。”

范氏慈爱的揽过明姜:“我们明姜真是懂事,你哥哥要读书,现在天冷,你嫂子也不方便出来,白日里你就多去陪你嫂子说说话,顺道做些针线吧,你嫂子手巧,正好让她指点指点你,只是须得记得,让她看看就行了,切不可让她动手。”

“我知道,娘放心。”明姜倚着母亲坐着,想起一事来,“娘,青州府远不远?是青州府远还是济南府远?”

范氏答道:“我听常顾说,雪天过后难走,他一早出门,三个时辰就到了,比济南是近得多了,算来也就四五十里路的样子。”

明姜默默算了算,然后忽然想起一事:“啊呀,刚才忘了问他在京里有没有见过祖父祖母了!”

范氏给她吓了一跳:“这孩子,大惊小怪的,他又不急着走,且要住几天呢,哪时再问也来得及。”明姜嘿嘿傻笑,不再说了。

严仁宽回来以后,范氏安排他们父子三人陪着常顾在明间吃酒,自己带着明姜在东次间里吃饭,王令婉的饭菜则早送去了她房里。她刚怀了身孕,正是挑食的时候,每日里的饭菜都是厨下单做了送去的。

母女两人很快就吃好了,把剩饭菜撤下之后,母女俩一起歪在榻上闲聊,明姜耳朵尖,外面说话声音稍大一些就给她听见了,“娘,常顾说,祖父八成要入阁了!”

范氏听了一怔,坐直了一些:“他怎么说的?”

明姜凝神又听了一会儿:“他好像是说,皇上登基以后已经几次想让祖父入阁,只是内阁里人已经满了,还一直没有机会,如今似乎某个大学士要告老。”

说严景安要入阁的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四月里先帝驾崩太子登基之后,这种说法就不绝于耳,可内阁的几个人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变动。严仁宽也曾经嘱咐过,自家人千万不要以此事为念,不管京里如何,只管安心过自己的日子,所以严家上下倒都一如往常。

范氏就也嘱咐明姜:“行了,别听人家说话。这些事不是咱们管得了的,听了也是无用。若是你祖父真的入阁必有旨意,若没有就是真的没有了。其实你祖父年事已高,若真是这时候入阁,我和你爹爹反倒多了一重担忧。”

明姜听了也跟着忧愁:“有一个累病了的外祖父就够让人操心的了,若祖父也累坏了,可真是让人担忧得紧!”今年夏天黄河在济阳决口,有两个县的百姓受灾,布政使司忙了个四脚朝天,范希孟又最是个办事认真的性子,等救完了灾他也就累得病倒了。

范氏每次看明姜用一张犹带着稚气的脸说这样老气横秋的话,都忍不住想笑,伸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这是学谁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明姜捂着脸抱怨:“又嫌人家孩子气,又嫌人家老气横秋,可到底想叫人怎么才好呀!”

范氏又给她逗笑了:“你这都是和谁学的油嘴滑舌的?刚吃了饭,非得逗着人笑岔了气是不是?”

里间母女两人说笑的当口,外间常顾刚敬完严仁宽酒,正是安静的时候,于是这隐隐的笑声就传到了众人耳中,严谦就笑着说:“准是妹妹又逗母亲开心呢!”

常顾一脸羡慕:“我常恨自己没有个妹妹呢!你说若是我有个妹妹,能像师妹哄先生和师母这样哄着我爹娘开心,我可得少挨多少拳脚啊!”

连严仁宽都失笑:“你爹娘有你就很好,聪明伶俐,豁达洒脱、能自嘲,还求什么别的?”

“在先生眼中,只怕路边一个乞丐都有他的好处,可在我爹娘眼中,我便是有一千个好处,必定会有一千零一个错处。”常顾这话倒是真心的。

严仁宽就解释道:“这倒是,为人父母的都是望子成龙,盼着自己的孩子十全十美才好,这是人之常情,等你娶妻生子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常顾嘿嘿一笑,问严谦:“想来谦大哥如今已经明白了吧?”

严谦也嘿嘿的笑,透着些傻气:“略有所悟。你呀,就别问那么多了,我说了你也不明白,等你自己娶妻的时候,就知道了。”

“等我娶妻还不知什么时候,我还是等阿诚成婚以后,看看他是什么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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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萌物,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不说话~

83伙伴

今年夏天过了国孝之后,严仁宽和范氏已经给严诚定了一门亲,这桩婚事的媒人不是别人,正是十分喜欢严诚的孔老先生。孔老先生来严家之前,也曾在几家官宦人家做过西席,其中最值得夸耀的就是东昌府刘家。

齐鲁之地自古先贤辈出,本就是名门世族扎堆的地方,早年间就有琅琊王氏,虽后经战乱渐渐衰落,却是天下闻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本朝立国以来,山东的一些书香世家又再渐渐发扬光大,在本朝而言,最有名的就是东昌府刘家。

提起刘家,不需说别的只说一件,本朝立国第一次科举考试,那状元郎就是出自东昌府刘家。自此以后刘家一发不可收拾,代代都有人入仕为官,且都是正正经经的由进士及第,百多年来已经出了十一位进士。

除此之外,尚还有许多子弟在乡著书立说、开馆讲学,在整个山东行省是十分有影响力的,就连布政使大人都想方设法的跟刘家攀上了关系,连了族谱,刘家之兴盛可见一斑。

孔先生曾经做西席的那一家还真是刘家嫡支,乃是刘家现任族长的堂侄刘以仁家里,当时那位刘大人正在莱阳做县令,离着东昌府甚远,怕误了子弟的功课,就把孔先生请去教了一段时间。孔先生和那位刘大人宾主十分相得,一直都有来往,因此在严诚过了童生试、严家开始想给他定亲以后,孔先生就想起了刘家。

刘以仁眼下正在潍州做知州,听说是竹林书院的严家,又听说严诚小小年纪就有了功名,也十分意动。两家彼此往来相看了几次,都十分满意,最后婚事就定了下来,说好了明年办喜事。

常顾刚到还并不知道此事,此时只是随口玩笑,严诚脸上却有些热,拿别话岔了过去。有严仁宽在,三个人自然有些拘束,并没喝多少酒,又说了一会儿话也就散了。严谦和严诚兄弟两个送他去西跨院,明姜也从里面屋子出来,回自己房里去了。

常顾在严家住了七八天,越住越不想走,跑去求严仁宽:“先生留学生在您这里读书吧!我们家里刚到青州府安顿下来,父母都顾不上我,学生也不想荒废时光,在这还有两位师兄做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您放心,学生不是要赖在您家里,只要您应允,学生回去跟家父家母说,在新城租个小院常住就行了。”

严仁宽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你有向学之心是好事,我怎么会不答允?只是如今不比在平江,我身上还有公事,虽则冬季事少,可也没那么多空闲看着你们。你要是愿意,可以同阿诚一块跟着孔先生读书。”

常顾一听严仁宽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简直欣喜若狂,赶忙行礼道谢:“太感谢先生了,先生简直是学生再生父母!”

“你这孩子又乱用词语,什么再生父母!当心我写信告诉你爹爹!”严仁宽对这个嬉皮笑脸的学生真是没辙,又说:“只是你须得先回去禀明父母,得了他们的准许再来,也不必出去租什么院子,我们家里也有空房,你且先住着就是。”

常顾频频作揖道谢,然后就进了后院去跟范氏辞行,范氏有些惊讶:“怎么说走就走?我这还有些东西要你带回去呢,再住两天。”

严诚一直跟在他身边,全程听了常顾厚脸皮的说话,就开口替他说:“常顾刚去求了爹爹,要留下来和儿子一同读书,爹爹已经答允了,只是让他先回去禀明父母,这不他就来辞行了。”

范氏看了常顾一眼,见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心中觉得这孩子行事大胆、又有主见,在他这个年龄确实难得,何况他是为了读书这样的事,对常顾的好感就又加深了一层:“也好,回去跟令尊令堂好好请示,得了准许再来。现在天冷路滑,也不必着急,左右离过年还有一个来月呢。来时也别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这里都是现成的。”

常顾一一应了,范氏又让阿麦去问给常家备的回礼和贺礼可准备好了,若是都齐备了,就一齐让常顾带回去。常顾悄悄环顾了一圈,没见着明姜,就问:“师妹不在?也该跟她辞个行。”

不等范氏答话,严诚先回话了:“她在大嫂那里,左右你只回去几天,还用的着辞行么?”

范氏笑了笑:“你带着常顾去你哥哥院里坐坐吧,辞行不辞行的倒不要紧,只当说说话。今日眼看到晌午,就别走了,万一路上不好走,天黑到不了家,反而麻烦,还是明日一早再走。”

常顾应了,和严诚一块告辞出来,往严谦的院子里去。“咱们这样过去好吗?不怕惊动了嫂子?”常顾问严诚。

严诚先打发了个丫鬟过去传话:“无事的,大哥白日里都在厢房读书,咱们去厢房找他便是。”

果然刚进了东跨院严谦就迎了出来,问他们是进堂屋里坐,还是去自己读书的厢房。“别惊动嫂子了,我们去厢房坐坐就是。”常顾答道。

三个人进了厢房里坐下,丫鬟们上了茶,常顾就把自己要回家请示父母的事说了,严谦听了也很高兴:“那可好,自从离了平江,昔日伙伴都散了,我和阿诚也寂寞的很,你来了正好。”

自从到了新城县以后,严谦兄弟两个也认识了几个年龄相近的伙伴,比如郭县丞和蓝主簿家的儿子,还有县里一些乡绅家的公子。只是他们兄弟日常要读书,少有空闲和这些公子们玩耍往来,而且偶尔见面相聚,也觉话不投机,因此都没有深交。

常顾嘿嘿笑了两声:“我也是怕在青州谁都不认识,家里面又拘束着我,不如索性赖在你们家吧!我爹爹平生最信服两位严先生,我回去一说,他必定是立刻准许的。”

正说着话,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帘外接话:“干嘛赖在我们家?我们家有什么特别的好处不成?”接着就有人掀起了门帘,门外走进一个少女,正是手提了一篮桔子的明姜。

常顾看见明姜进来,站起身来相迎:“自然是有许多好处了!我若是回到家里,除了我爹我娘就只有我,可不是闷也闷死了。若是赖在你们家,既可以读书进取,闲来无事也可以跟两位师兄说说话,谈谈诗文,岂不是极好?”

明姜把装着桔子的篮子放到常顾旁边的茶几上,然后走到对面坐下:“大嫂听说有客来,特意让我送了这桔子过来,给你尝尝。”

常顾又向着北边做了一揖:“师妹一定替我谢过嫂子。”

明姜笑嘻嘻的:“不过两年多不见,常师兄如今竟变得这样知礼了,还能说出谈诗论文的话来,可真叫师妹我刮目相看。”

常顾看她穿着玉色对衿小袄浅黄缎面裙子,衬着白嫩的一张脸,越发显得像是冬日里刚开的一朵蜡梅花,娇嫩无比。就故意叹息着说:“我若再不学着会说点斯文知礼的话,只怕腿都要给我爹打断了,总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傻大胆儿!”

明姜听了捂嘴偷笑,一双眼睛也笑的弯了起来。严谦就让常顾吃桔子,常顾拿了一个先给严谦,又给严诚,最后要递给明姜,明姜却摆手不要:“我刚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我去陪大嫂说话了。”

“哎,师妹。”常顾赶忙开口叫住她:“你先等会儿,我明日要回家去,等过几日再来,你可有什么东西想要的,我给你捎来。”

明姜惊讶的睁大眼:“你还来干什么?”

严谦干咳了一声:“妹妹怎么这样说话?常顾还要再回来跟你二哥一处读书。”

常顾苦着脸:“你这是巴不得我走了就不再来呢!我还偏就要赖在你们家不走了!”

明姜一时口快脱口而出,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就傻笑着说:“嘿嘿,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随口问问。你来跟二哥一处读书很好啊,正好你们有个伴,我这里不缺什么东西,多谢常师兄了。”

常顾也没太在意,还问:“没有什么想要的小玩意么?”

严诚看他两个说来说去也没个结尾,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用管她了,前些日子黄世兄来信,捎了好多玩物给她,她现在不缺那个。”

“唔,是这样,那好,师妹若是想起什么了,只管告诉我。”

明姜点头:“先多谢常师兄了,你们慢慢聊,我去大嫂那里。”说着告辞出去了。

等她走了三个人顺着前面的话题说黄悫,“我记得前两天你说黄师兄已经娶妻了?”常顾问严诚。

严诚点头答道:“是,上次来信说已经成亲有半年了,娶的也是他们家世交家的女儿。”

常顾就看着严诚笑眯眯的说:“明年阿诚也要娶妻,对了,我出京之前接到默然的信,说他们兄弟也都定了亲,真是一眨眼间大伙都成了大人了,我可真不习惯。”

严诚微笑不语,严谦却调侃常顾:“怎么?你着急了?若不是你们家要守孝,想来你的婚事也该定下了,这回等令尊安顿下来,只怕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你的婚事了。”

常顾很无所谓:“照我说,不娶妻才好呢!若是娶了一个爱啰嗦的回来,可不给她烦也烦死了?且再也不能如现在似的,想出门就出门,想不回家就不回家了,唉,若是能不娶妻就好了!”

“哈哈,你这个常顾,每每总有惊人之语,我倒要看看,你将来娶了妻子之后,还像不像现在这样说话了!”严谦抚掌大笑,在椅子上笑的异常欢快。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今天想双更的,可是姨妈君来袭,作者又趴下了。。。

明天争取吧。。。

84慈心

常顾去了七八天,然后就由常怀安身边的亲信陪着又再来了。那亲信很会说话,说常怀安刚到任,事情繁多,不能亲自带着常顾来,很是抱歉。又说常怀安夫妇十分感激当初在平江时,严家人对常顾的教导,如今蒙严大人不弃,还肯收留常顾,实是不胜感激云云。

随身又带了许多礼物,说是专门谢师的。礼单送到后院,范氏拿着细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对旁边的明姜说:“你来瞧瞧,这里面还有专门送给你的。”

明姜很诧异:“怎么会有专门给我的?”凑到母亲身边,就见母亲指着的地方写着:“浅碧琉璃珠手串一对,太湖珍珠一盒”,明姜转头问:“也没写是给我的呀,母亲如何知道是给我的?”

范氏一笑,手指头往下移了移:“你瞧,这里写着,‘给府上小姐闲时把玩或赏人罢’。”

明姜一看还真有,“常顾的母亲真客气,还单独给我备了礼物,倒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是啊,实在太客气了,这礼我看着有点重,你瞧,还有几块上好的皮子。”手往上划了划。

明姜往上一看,见有银鼠皮也有灰鼠皮,甚至还有一张狐皮在里面,不禁咋舌:“他们家怎么有这么多好皮子?”

范氏合上礼单:“他们勋贵人家,和我们不同。这礼单我得给你爹看看,上次常顾来拜见已经带了土仪,这次来带些谢师礼本也平常,可东西实在太珍贵了,咱们却不好收。”

严仁宽看了之后也觉不太合适,让那亲信带回去,那亲信赶忙推辞:“这如何使得?来时我们老爷说了,严先生不是外人,二爷来常住,本该我们家自出银米,只是怕严先生以为我们外道了,才略备薄礼答谢,先生若是不收,我们二爷倒不好留下了。”

常顾也跟着劝:“先生若不收,学生脸皮就是再厚,可也觉着过意不去了,不如还是出去租了院子住吧。”

严仁宽十分无奈,只得跟范氏商量了,等过年的时候,回个大致相当的礼也就罢了。

明姜手上套着那对琉璃珠手串,捧着那盒珍珠去找王令婉:“嫂子是想串了手串戴呢?还是做几支珠钗戴?”

王令婉看着明姜手上的珠子,个头都不大,比黄豆略大一点,有的浑圆,有的是椭圆状,满满的装了一小盒子。就笑着说:“你的东西怎么来问我?这圆的倒可以做几支珠钗,或是镶了做耳坠子也好,这长的么,略带点粉,串了手串也是极好的。”

明姜笑眯眯的:“我有这个戴了,就想看嫂子喜欢什么,好做了给嫂子戴。”说着晃了晃手上的琉璃串珠。

王令婉心中一暖,拉着明姜的手看了看那串珠子:“这个倒很透亮,只是到底和珍珠的不同,你自己留着戴吧,嫂子这里不缺这个。”

“平日都是我偏了嫂子的好东西,今日就不许我也孝敬嫂子一回?”明姜指了指耳上挂着的一对青玉耳坠说。

王令婉捏了一下明姜的鼻子:“那算什么好东西了?不过是家常戴着玩的罢了,你这些珠子是好东西,听嫂子的话,好好收起来,等开了春,再让娘给你做好东西。”

明姜见她坚决不要,想着不如等东西做成了再拿来给她挑,也就放下了盒子,和她说起别事来:“潍州那边来信,给娘捎了一双鞋、一对荷包过来,娘看了以后,递给我让我好好学学,我就说,‘您不是见我把手指头扎的都是眼心疼了,不叫我动针了么?’娘就把我赶出来了。”

王令婉吃吃的笑:“你呀,就不会老实应了么?娘哪舍得真让你去做鞋,你这小手,是写字画画儿的手,哪做得了那个?”

明姜也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然后好奇问道:“那未来二嫂不是也做了么?刘太太就舍得她做了?”

王令婉叹息一声:“女儿家到了要嫁人的时候,再不能也得做了,不然到了夫家岂不让人嫌弃?你呀,快趁着你还有好时光,快快活活的过你的千金小姐日子吧!”

“叫嫂子说的怪怕人的,那我去跟爹娘说,我以后不嫁人了,就赖在家里让你们养着!”明姜说完把头靠在王令婉胳膊上,开始撒娇了。

王令婉就哄她:“好好好,不嫁人,到时候来了媒人咱们就给打出去!”姑嫂两个说说笑笑的过了半天。第二日去范氏房里请安的时候,范氏又说起做针线的事来,王令婉就把明姜的话说了,把明姜羞得只往她身后躲:“嫂子真坏,怎么还告诉娘了!”

范氏扶额:“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冤家!都是我把你给惯坏了!”可到底也不舍得逼着女儿现在就开始好好做针线,还是照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私下里和严仁宽却免不了嘀咕:“可惜侄儿们都比明姜大的太多,不然把她嫁回范家是最放心不过的了。如今在这新城,我琢磨来琢磨去,竟没一个是相当的。”

严仁宽听了思忖半晌:“不然我们招个上门女婿?”

范氏推了他一下:“去,又胡说!哪个好人家的子弟肯做上门女婿?”想了想,又问:“明年任期可就到了,公公那里可有信来?”

“八成是要留任的!”严仁宽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放心把女儿嫁在山东,像你一样一离家就是十几载,一想起来就跟要割了肉似的疼。”

范氏最烦恼的也是这一点:“偏偏她也大了,再留也留不了两三年,不如早点留意着,看有什么相当的人家。山东也还好,好歹有我爹娘在,若是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将来女婿也做官,能入京是最好的。”

严仁宽是真舍不得娇憨可人疼的女儿,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十分出色的,也不配娶我的女儿!”

范氏失笑:“瞧你这酸溜溜的口气,你女儿有什么出奇的?还要十分出色的?要照我说,只要是个宽厚大量的,能包容她哄着她的,也就尽够了。”说到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说,“若是能如你一般,那是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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