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书香门第》作者:岚月夜【完结】 > 书香门第@txtnovel.com.txt

范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多看了几眼,不过第一回见,仔细瞧几眼也寻常。”.7

严仁宽听了心中一动,看见妻子少有的羞涩神色,也不由来了兴致,伸手揽住妻子:“好,咱们一定给明姜找个像我一般好的女婿!”一边说,一边低头亲了亲妻子的鬓发,然后解开了她的衣襟。

明姜还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已经开始愁自己的婚事,她只觉每一天都过得很快活,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天太冷不能出去玩而已。这天听蝉儿说后花园的蜡梅开了,她终于按捺不住,穿了最厚实的棉袄,又披了大毛披风,蹬着羊羔皮靴子,带了蝉儿去后花园,打算折几支蜡梅回来插瓶。

刚转过后花园的月洞门,就有一股浓香扑鼻而来,待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小径两旁一丛丛的蜡梅已经次第开放,嫩黄的花朵上有的还托着白雪,在万物萧瑟的冬天,看着分外喜人。

明姜不急着走过去,先是远远的端详,将枝干的形状和花朵点缀的样子细细瞧了一遍,然后才走到近前去嗅花香。这蜡梅花色泽鲜艳,外面似涂了一层蜜蜡,若不是有浓香扑鼻,真的会让人以为是捻蜡所成。她刚把手放上去想折一枝下来,就听见后面有人说话。

“阿诚你瞧,好一幅冬日探梅图!”是常顾的声音。

明姜转头一看,果然是常顾和严诚联袂而来。严诚站在常顾身边,隔着十几步远看向明姜,她披了一件大红披风,手上扶着一支嫩黄的蜡梅,旁边不远还有间杂种植的南天竹,尚有绿叶在,绿叶中依稀可见几枚红果,一阵风吹过摇下了些许树上的积雪,真是一幅极美的画卷。

常顾的眼睛则一直盯着明姜的手,深褐色的梅枝上开满了嫩黄的花朵,一只芊芊素手扶着枝干,越发显得那手极白,几乎可以与花托上的雪媲美。他正想走近了细瞧,那手忽然一动,只听一声清脆的“喀”声,那支蜡梅就已被手的主人折了下来。

明姜手里擎着那支蜡梅花展示给对面来的两人看:“如何?这一支不错吧?旁枝侧斜,正合入画。”

常顾走近瞧了一瞧,点头:“不错,可惜我没有这个本事,不然正可画一幅美人折梅图……”话没说完就被身侧的严诚踩了一脚,这才醒悟自己的话有些唐突,赶忙转圜:“师妹把你自己也画进去吧,红衣黄梅衬白雪,想来十分好看!”

明姜并没意识到什么,只笑眯眯的答:“我哪里会画自己呀!人物我不在行,也只能画些花鸟虫鱼罢了。你们也来赏梅?”

作者有话要说:有多少人和我一样,以为蜡梅其实和梅花是一种的?

《本草纲目》载:“蜡梅,释名黄梅花,此物非梅类,因其与梅同时,香又相近,色似蜜蜡,故得此名。花:辛,温,无毒。解暑生津。”清初陈淏之《花镜》载:“蜡梅俗作蜡梅,一名黄梅,本非梅类,因其与梅同放,其香又相近,色似蜜腊,且腊月开,故有是名……”

梅花一般比蜡梅晚两个月开,颜色有白、粉红和红色,其实是不同品种

蜡梅是灌木,梅花是乔木,嘿嘿,有不知道的大家一起长个知识吧~~

差点忘了说,下午6点应该还有一更,应该,嘿嘿!~

85赏梅

严诚觉得常顾这小子站的离自己妹妹有些近,就往前迈了一步,推着常顾往一边走,嘴里答明姜说:“嗯,我们去后面亭子里,你折几支就回去吧,天冷,别冻着了。”

“这时节去亭子里不冷么?”明姜看着他们俩问道。

常顾回头笑答:“我们让人拢了火盆,又放了帘子、铺了坐褥,略坐一会儿无妨的,要不师妹你也来?”

明姜摇摇头:“帘子都放下来,又看不见外面景致,有什么趣儿?”

严诚只拉着常顾走:“是没什么趣儿,你玩你的吧。”

明姜转头问蝉儿:“他们捣的什么鬼?”蝉儿摇头:“奴婢也不知。”严诚越不让她去,明姜反而越发好奇起来,先跟蝉儿折了几支蜡梅,回去给母亲和嫂子一人送了一瓶,又让人给严诚和常顾屋子里各送了一支,等把自己屋子里的摆设好了,她也暖和过来了,就又穿了披风往后花园去。

她不让蝉儿出声,两个人悄悄的往后花园亭子里去,转了弯果然远远的看见亭子四围都放下了帘子,再走几步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原来这两个家伙在这里偷吃,明姜心里琢磨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两侧的帘子上都留了一尺见方的口子,上面糊了透光的窗纱,从外面可以隐隐看见里面的情景,再听着说话声辨认,似乎不是只有严诚和常顾两个人,严谦也在。

明姜闻着里面似乎传出来熟花生的香味,好像还有肉味,终于忍不住跑到跟前掀开帘子钻了进去。里面三个人正在笑,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是明姜,每个人都说了一句话。

“妹妹来了,来,到哥哥这里坐。”这是很高兴的严谦。

严诚一脸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常顾则指着他们中间的火盆上烤着的东西,问明姜:“你是不是闻着香味来的?”

明姜谁也没理,先四顾打量了一番,因为放下了帘子,亭子里显得略有些暗。他们在边上的座椅上都铺了厚厚的坐褥,中间燃着火盆,上面架了个铁架子,穿着什么东西在烤。每个人手边都有一个小几,小几上摆着些烤熟的花生、山芋1、苞谷等。四角还各有一个小火炉,有的上面坐着水,有的上面烤着些吃食。

她走到那透光的窗纱前往外望,能朦胧的看到外面雪地上怒放的蜡梅,转头看了那三个人一眼:“你们还真会享受,竟能想出这个法儿来!”

严谦指着常顾笑答:“这是常顾告诉我们的法子,他说他们在京里常这样坐在园子里赏雪,可惜咱们这里没有琉璃,不然还能更亮堂暖和些。”

严诚起身坐到了常顾旁边,把自己的位子让给明姜:“既来了,就坐下吃点东西吧。”

明姜顺势过去坐下,又问:“你们这样折腾,娘可知道么?”

“这帘子就是娘找出来的!”严谦指了指挡风的帘子,“原先只看到库里有这个,都不知是做什么的,拿出来一挂才知道,原来先时人家都是用这个挡风赏雪,可惜前两年咱们不知道,真是白白搁着浪费了。”

常顾把架子拿下来,从上面取下一小团烤的有些焦的物事,放在小碟子里递给明姜:“你尝尝。”

明姜不知那是什么,不敢接,看了看严谦,严谦却只笑眯眯的看着不说话,还是严诚说:“是麻雀,先时家里炸着吃过的,这是烤的,你尝尝滋味。”明姜这才接过来,用筷子挟起来咬了一小口,带着点焦味的肉香盈满口鼻,虽然只有外皮上略有些盐味,肉却鲜嫩,很是可口。

等她吃完,常顾又给她倒了杯茶:“怎么样?不错吧?”

明姜接过茶来道了谢,喝了一口答道:“嗯,是挺好吃的。果然你们这样的人都是会吃会玩的。”

常顾惊讶挑眉:“我们这样的人?我们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明姜嘿嘿笑了两声:“就是你们这样的世袭勋贵之家啊!”

严诚皱了眉,刚想说话却被常顾拉了一下,听他自己开口说道:“若不是说这话的是你,我准以为是在嘲笑轻视我呢!”

明姜不明所以:“这是为何?你们家本来就是世袭勋贵之家吧?”

常顾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解释:“你不知道,如今这世袭勋贵的名儿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也是这些人不争气,承袭了祖上的爵位官职,却没承袭祖宗的本事和志气,一个个的只会仗着祖上的权势和积攒下来的家财吃喝玩乐、欺男霸女,正事一件做不成,坏事倒多是他们干的,丢尽了祖宗的脸面!”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又没做过这些,何必在意呢?”明姜不解的问道。

常顾摇头叹气:“话是这样说,可不知底细的人哪里会分辨,只当是都一样的呢!何况我们族里的人,出去惹事的也不在少数。”

明姜还真没见过常顾这样子,就笑着说:“既是不知底细的人,自然就是和你无关的人了,你又何必在意他们的看法?至于族里的人如何,你既不是族长,想来也是管不了的,那就只管管好自己就是了!操这么许多心做什么?”

常顾听了哈哈一笑,举起茶杯敬明姜:“师妹说得有理,真难得你到现在还是这样宽宏大量的性子,我以茶代酒敬你!”

明姜毫不扭捏,也端起茶杯来饮了一口,还说:“好说好说,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以出身为念?祖父曾说过,英雄不问出处,有志不在年高,只要你自己有志气有本事,将来做出一番事业来,谁还会在意这些了?”

严谦看她得意洋洋,忍不住拿起手边扇火炉的蒲扇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你还越发来劲了,常顾不过是说笑,何时说过真的十分在意了?”

常顾拉着严谦笑:“师妹说的很好,只可惜师妹是个女子,不能常和我们出去,不然以师妹的心胸、见识,真不知强过多少男子去!”

谁知明姜不领情,皱了鼻子答道:“女子怎么了?依你说,女子就该当无知无识、万事不懂才好么?唔,我知道了,你准是觉得这样的女子才好哄骗,方便你们做坏事!”

严谦和严诚听到这汗都快出来了,严谦拉着明姜哄:“我的好妹妹,你怎么什么话都说起来了?常顾不过是跟你说笑,逗你开心罢了,你怎地又说这些?”

常顾站起身来冲着明姜深深作了一揖:“是我说错话了,师妹千万别恼,我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话说的不清不楚,让师妹误会了,实在是我的过错,还请师妹原宥。”

明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不过白说一句,谁还要你正经道歉了?我就说常师兄如今越发知礼了,若是小时候再不会如此的,准要和我激辩几个回合才罢呢!行了,我也不在这碍着你们了,瞧你们一个个的一头汗的模样,心里准嫌我碍事呢!”说着起身告辞,回前边去了。

严谦和严诚对视一眼,各自擦了头上的汗,心中都在叹息:妹妹这个性子,嫁了人以后真的能行么?不知未来妹夫吃不吃得消……

明姜回去进了东跨院,跟王令婉学了他们在亭子里赏梅赏雪的事,还说:“等嫂子生完小侄子,明年冬天咱们也去亭子里坐着赏梅去,多铺一些坐褥,当真舒服得紧。”

“你想的倒远,今年冬天还没过去,就想着明年冬天了?再说明年公公任期就到了,还不知会不会再留在这里呢!”其实王令婉这些日子都在愁这事,自她嫁进了严家,族人们确实都老实了,再没有敢上门滋事的,可弟弟毕竟还年小,若是明年公公任期满了要换治所,自己跟着去了,娘家再有什么事,鞭长莫及可不好办。

明姜听了点头:“倒也是。做官就是这样不好,三年一任,下一任就不知去哪里,好容易这里住的熟了,终于像是家了,又要搬动。”说着想起平江的家来,不由有些惆怅,“也不知几时才能再回平江,三弟和明嫤想来也都长高了吧?”

姑嫂两个,一个不想离了娘家太远,一个思念千里之外的老家,相对无语,默默坐了半晌。两人正相对发呆,忽然有正房的丫鬟过来请明姜:“大奶奶请姑娘去,要说晚饭的事。”

明姜起身跟嫂子告辞,往正房去见母亲。一进了正房,在花香之外还闻到一股肉香味,就笑着问范氏:“娘这里有好吃的?”

范氏坐在西次间临窗的榻上,旁边的案几上有一只小碟子,上面还有几个骨头,看见明姜进来就笑着说:“什么好吃的!你不是吃过了么?”

原来是大哥他们烤的那麻雀,明姜在母亲下首坐了:“他们几个偷吃东西也不告诉我,被我发现了才给我一点吃。娘,咱们晚上做好吃的,反正他们也该吃饱了,晚上再不给他们吃了!”

范氏笑着点头:“对,不给他们吃。我想起来上次你外祖母打发人送了些兔肉来,想找你过来商量商量怎么吃,是红烧好还是酱爆?或是多放点油煎一煎?”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最近评论这么稀少,实在不像是双更的好气氛呐呐呐╭(╯^╰)╮

霸王们,水底的空气好吗?出来呼吸呼吸嘛,不然小心被当成螃蟹粗掉了哦!

注:1山芋,红薯的别称,也叫地瓜。苞谷就是玉米。

86情窦

整个冬天因为有常顾在这变得有趣起来,除了坐在温暖的亭子里烤火吃东西赏梅,他还叫人做了一辆小车,让明姜坐了,推她在小池塘的冰上滑着走。又出去买了几个陀螺,自己在冰上打着给明姜看,可把明姜高兴坏了,每日里只盼着常顾他们早早下课,好去后花园里玩耍。

严谦自觉已经是成人、要当父亲了,后面都不肯再和他们去玩,只自己老实关在房里读书,或是有空就出去帮着父亲处置一些公私信件往来,听听父亲的教导。严诚陪着去了几次,时日长了也觉得耽误功课,常顾似乎没有参加科举的打算,也不好拉他一起回去读书的,于是渐渐的就只剩明姜和常顾常跑去后花园玩了。

范氏私下里观察了几次,发现两个孩子都没开窍,只还跟年少时一般玩耍,并无其他;又心疼明姜在这里没有伙伴,镇日闷得慌,想着年前也没几天玩头了,就没禁着明姜,只是每次必要金桔带着蝉儿或者蛛儿跟着,还叮嘱金桔,切不可眼睛有一时离了明姜,须得时时刻刻照看好了。

这一日外面冷,明姜和常顾就没去池塘上玩,只在亭子里坐着说话,常顾在小火炉上烤着苞谷和花生,跟明姜闲话:“你那蜡梅冬雪图可画了没有?可别等春季里桃花都开了,蜡梅还没画完呀!”

明姜靠在一边坐着,眼睛顺着窗口向外望,随口答:“画了一支。”

常顾失笑:“才画了一支?你这一幅画几时能画完?”

明姜回头一笑:“这你就不懂了,谁说要画一丛了?只需再加上个瓶儿,这一幅画就算成了。”

她这一回头间,窗外的光线正投在她脸颊上,常顾坐的并不远,那一束光照过去,他几乎能看到明姜光洁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她穿着银鼠披风,领口和袖口都镶了一圈白毛,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意,黑眼珠骨碌碌的转着,越发显得精灵可爱。m4xs.

常顾不知为什么忽然看的呆了,却忘了手上正在翻花生,一不小心烫了一下,赶忙缩手不停的吹气,金桔忙叫蝉儿出去捧了一捧雪回来给他冰敷,明姜也走过来问:“怎么还烫着了自己的手?要不要紧?”

蝉儿把雪放在常顾手上,让他搓一搓,常顾一边搓一边答:“不要紧,不小心烫了一下,已经不疼了。”说着把雪搓掉了,抬起手给明姜看。

明姜看他手上只红了一点,并没别的事,也就放了心:“以后还是不要烤这个了,也吃不了多少,再烫着了手、写不了字可不好。”又说:“你既然一直惦记着我的画儿,回去我把花瓶填上,再用你送的那枚兰花青印章落了款送你,如何?”

常顾自然说好,“我可盼了好久了,只你一直不说给,我也不好意思要。”

明姜背对着金桔向他做了个鬼脸:“还不好意思要呢?天天问我画完了没有,谁不知道你想要啊?”说完又吐了吐舌头。

常顾看她这样子只觉得心里充满了不知名的喜悦,很想拉着她出去推一回冰车,或者折一堆花儿送给她也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呆呆笑望着明姜不说话。

明姜看他难得露出呆傻的样子,似乎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就用手指着他问:“你做什么发呆不答话?怕我反悔不给你了?放心,我大方得很,说送你就送你,再不会反悔的。”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记住了。”常顾终于回过神来,顺坡下驴,还请金桔给作证。

金桔看着时候不早,催明姜回去:“也该去看看大少奶奶了。”明姜答应了,拉着金桔和蝉儿出去,一边走一边跟常顾挥手:“放心,画得了就给你送去。”

常顾答应了一声,走出亭子相送,一直看着她们主仆说说笑笑的转弯出了月洞门,还兀自站在亭子边发呆,直到一阵北风刮来,将些浮雪刮到了他脖领里,他才一激灵反应过来,回亭子里穿了大衣裳,回西跨院去了。

明姜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把画儿画好了、用了印,还在上面提了一行小字:某年某月敬赠常顾师兄鉴赏。等着画干了,让人装着送去了常顾那里。

范氏听金桔说了此事,略动了一点心思,却又随即否决,常家这样的家庭,实在不适合他们明姜。虽然不曾听说常怀安有什么有名分的侍妾,可他们毕竟是侯府旁支,常怀安身在卫所,听说常家长子一直在锦衣卫,长媳也是出身武将世家,和严家这样的人家实在是搭不到一处去。

既想清楚了这一点,范氏只得又狠下心肠来,约束着明姜不叫她常去和常顾一处玩了,每日里不是叫她陪着自己,就是让她去陪王令婉说话。心里还计划着,等过完年去济南走亲戚的时候,一定要托母亲多留意着,早早给明姜找一个好人家。

常顾怅然若失,他不是小孩子,不是一定要有人陪着自己玩才会开心,他也可以去跟严诚一处读书,累了说说话下下棋,或者两个人到院子里打几趟拳,都好。可是他就是觉得提不起精神,每每只有在范氏那里看见明姜时,才会精神一震。

可这样的时候总是太短,他能看清楚明姜穿了什么衣服就不错,常常只能是自己回去屋子里,望着那幅裱好的画儿发呆,似乎从那嫩黄的花蕊上,能看到一点明姜的笑脸。

最好的时候就是他去严诚那里,能和明姜两个人在廊下遇见,说上几句话,无非是今日做了什么,有什么好玩的,或者问明姜要不要捎什么东西,自己出去给她带回来。每次说完话分别,常顾都觉得心里甚为满足,然后不免要回忆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傻话,若是有,又要后悔不迭。如此患得患失中,就到了腊月里。

腊月二十那天,孔先生给他们放了假,要告辞回家过年,严仁宽给他封了一封束脩,安排人送他回去。常家也来了人接常顾,这一次却是常太太亲自来的。

“早该来登门道谢的,这孩子叨扰了你们这许多时候,真是让您受累了。”常太太一贯的温文和气,拉着范氏的手不住口的道谢,“偏偏他心里最尊重两位严先生,常在家里念叨着,这不来了一回就再不肯回去,我们虽觉这样有些失礼,倒难得严先生不嫌弃他,也就厚着脸皮让他来了。”

范氏也是满面笑容:“何必这样客气。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在我们家塾里上了好几年的学,我们心里都很喜欢他。他既有心向学,又跟孩子们合得来、愿意留在这,我们自然都是欢喜的。你不知道,我们家的孩子一个个都木讷得很,亏得有常顾在这常逗我们欢笑,这冬日才不这么闷呢!”

常太太摆摆手:“您快别夸他了,就为他这跳脱的性子,不知我们老爷生了多少的气,我们都只盼着他能跟府上两位公子学学踏实稳重呢!”说着话看了看立在范氏旁边的明姜,问:“这是四姑娘么?长这么大了,可真是大姑娘了。”

范氏笑着点头:“是。”又让明姜再给常太太行了个礼。

常太太扶住了明姜,拉她到跟前细看,一边看一边转头跟范氏说:“这孩子瘦了这么多,我都快认不出了,也长高了不少,越来越像你们大姑奶奶,连身量都赶上她了。”

“许是换了水土的缘故,她自从到了山东,确实长得很快,这两年长高了不少。这一长高,倒自然的瘦了下来,只不过这瘦也是和她自己比的,跟旁人家的姑娘比,她还是有些胖。”范氏看着明姜答道。

常太太就说:“这还叫胖?女孩儿家还是有些肉好,这样才有福气。”又看向王令婉,说:“你看你们家谦哥儿媳妇也是这样福气的相,说来还是您眼光好,从哪里挑了这么好的媳妇来,可真叫我眼馋羡慕得很呢。”

王令婉本来一直笑吟吟的听,此时听常太太夸自己,就略带羞赧的微微低头。范氏回道:“您还眼馋羡慕我什么?我听常顾说,您家里已经是孙子孙女俱全的了,说起来,您才真是有福之人呢!”

两个主妇互相恭维,说话豪不冷场,明姜却听得想打哈欠,却因手被常太太握着不敢乱动,只能悄悄的做眼色给旁边的王令婉。王令婉看她又作怪,只得强忍着笑意,端庄的坐着听两位长辈说话。

好容易那两个人客套话说完,常太太要告辞离去,范氏开口挽留:“不如住一晚再去,这时候走,若是路上有什么耽搁了,晚上到不了家就不便了。”

“路上雪已经实了,并没什么,放心,耽误不了。再说两下里也不远,不过两三个时辰就到了。等天暖雪化了,我还想着要来接你们过去坐坐,我们那宅子虽说比不了平江那边,倒也还算齐整,等春暖花开了,大伙一块儿赏花吃酒正相宜。”

范氏见她执意要走,想想也快过年了,就没有强留,说道:“那也好,正好我这里备了一些过年的礼,原想着让常顾带回去,既然你来了,正好一并带回去吧。我让我们老爷派几个人跟着,路上若有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常太太推辞了几句,见推辞不了,想着既然两下里重新交往起来,这年节礼的往来是少不了的,也就收下了。等一切收拾妥当装上了车,就带着依依不舍的常顾,登车回青州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霸王学习机们,快粗来呼吸啦~~~

87做媒

常顾一走严家立刻冷清了不少,虽然已经不上课了,可严诚这两年越发少年老成,平日里连说个笑话都少。严谦经过两年前的事,后来又成了亲,听了妻子的规劝,渐渐收敛了心思,拿出了长兄的派头,也是一派沉稳风范。

再加上他实在比明姜年长太多,现在也很少带着明姜玩了。明姜一个人撒娇卖痴的逗完母亲高兴,还要寻思些有趣的话题去逗嫂子,等到自己呆着的时候不免觉得有些落寞无趣,只能看些闲书打发时光了。

好在很快就过年,范氏带着她安排准备过年的东西,来来往往的,倒并没多少闲暇时光。等到过了大年初一,初二一大早,一家人起来收拾穿戴好了,早早吃了早饭,要一起往范家去拜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加上王令婉也有身孕,这次范氏就没叫他们小夫妻跟着,而是让他们也回王家去住几天。

范氏自己是打算一家人回娘家去多住几天的,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大伙都闲着,正适合一家人团聚了说说话。今年的雪不小,他们沿途不敢走得太快,因此虽然是一早就起来了,等到了济南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下来,不过好歹算是在关城门之前进了城。

到了范家不免寒暄了一通,今年难得范氏的大哥、二哥两家人都回了济南过年,明姜的三个表姐也都回了娘家,为了等着他们还都没走。一大家子人寒暄过后,分了男女入席,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然后范宁姐妹三个就都告辞回了娘家,剩下其他女眷们说话。

唐氏十分高兴:“看看,这可多好,孩子们都在左近,想回来就能回来,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吃顿饭,再没有什么可不知足的了!”

“母亲若是喜欢,今年媳妇就不随二爷上任了,带着宣哥儿和宣哥儿媳妇留在家里孝敬您可好?”范氏的二嫂赵氏笑吟吟的接话道。

唐氏摆手:“不好,你们若是常在我身边,我也就烦了。唔,倒是宣哥儿和他媳妇该在家里多住些日子,大姐儿和大哥儿我还没亲香够呢!”赵氏的长子范宣夫妇生有一对儿女,大的三岁,小的才一岁,并没正式取名,大家伙就大姐儿大哥儿的浑叫着。

赵氏就拉着尹氏笑着说:“瞧瞧,可见是老人都疼孙辈的了,我们这样的都不招人待见了。”

尹氏就推了推她:“什么我们我们的,母亲只说不要你陪,可还没说不要我陪呢,别捎上我!”

唐氏看两个儿媳妇说的热闹,只看着笑不答话,反而是范氏接口:“我瞧着倒不是母亲真不想让两个嫂子陪着,怕是舍不得哥哥们呢,若是嫂子们都留在家里,可要谁来照顾哥哥们呢?”

“既如此,妹妹这次回来可要住半年再走,母亲不要我和大嫂留下来服侍,却再不舍得妹妹走的!”赵氏十分爱说笑,一见范氏开口,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她。

唐氏忍不住啐道:“又来欺负你妹妹,我心疼儿子,难道就不心疼女婿了?再说我外孙媳妇还怀着孩子呢,留下你妹妹,他们家里可不乱了套了?”

范氏只笑不作声,尹氏就笑着问:“外甥媳妇有五个月了?现在如何?”

“五个多月了,现在已经好多了,能吃能睡,气色也好,我让谦哥儿陪着她回娘家去了,也回去陪陪她母亲。”范氏答道。

唐氏听了点头:“也好,你出了门,谦哥儿又没经见过,让令婉回娘家,有她母亲照顾着,咱们也放心。”说完看了看坐在范氏下首的明姜,问:“明姜累了吧?你姐姐们也回家去了,听着我们这些人的说话,准觉得闷了。”又叫范宏的妻子高氏陪着明姜回后罩房去休息。

明姜虽然说了不闷,但长辈们显见并不想让她留在这,也就跟着大表嫂去了后罩房原来范宜的屋子。等明姜和高氏走了,唐氏又打发了另外三个孙媳妇回去看孩子,只留了两个儿媳妇和女儿说话。

“我们明姜真是长成大姑娘了。”唐氏感叹了一声,“这孩子长得倒快,都快有你高了。”这是对着范氏说的。

范氏笑着点头:“过年之前刚比过,只比我矮一寸多点了。”

赵氏嘴快,接道:“也是大姑娘了,今年看着有合适的,该给外甥女定一定了吧?”

唐氏斜睨了赵氏一眼:“你说这话,敢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要给我们明姜说合?”

赵氏笑嘻嘻的:“媳妇也不知道母亲和妹妹想给明姜寻个什么样的女婿,哪里就敢自告奋勇要说合了?”

唐氏就开始列条件:“也不求别的,只要家世相当,人口简单,孩子知道上进,最好是宽厚一些的,不用多么聪明,稳重踏实最好。”

“样貌呢?还没有功名的成不成?”赵氏又问。

唐氏看范氏,范氏一笑:“样貌周正就好,至于功名么,这么小的年纪,若求功名也太强求了,只要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想来孩子都是自小读书的,功名什么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赵氏听了思忖半晌,唐氏看她这样认真,忍不住问道:“莫不是你那里真有合适的人选?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是谁家的孩子?”

范氏也关切的看着赵氏,这个二嫂平素里很会做人,又爱说爱笑,结交的闺中密友实在不少,所以今日看她问的这样仔细,就觉得她八成是有什么人选不好先提,要先问了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婿,看着合适了再说。

赵氏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小姑,嘻嘻的笑:“母亲可还记得,年前媳妇去知府大人家里拜访,回来曾说过,他们家正要给小儿子相看媳妇?”

唐氏听了略微皱眉:“他们家啊,妻妾妯娌的,弯弯绕太多。”知府的太太本就是继室,前头有原配的儿子,还有两个庶子,这个小儿子是继室嫡出,可那样的家庭,哪适合明姜嫁过去。

“母亲误会了,媳妇不是要说他家,是说这事的时候,恰好马副按察使夫人的大儿媳妇也在那里,顺着话说起他们家二儿子也到了年纪,也问媳妇知不知道谁家有合适的姑娘。”赵氏笑着解释。

听说是提刑按察使司的马副使家里,唐氏脸色好了些:“他们家二儿子?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多大了?是马大奶奶亲生的?”

赵氏点头:“是,那孩子和咱们明姜一般大,今年过了年正好十四岁。说是性子略有些腼腆,不爱出来交际,常日喜欢在家读书的。媳妇早年倒见过一两次,生的自然没得说,有五分像马大奶奶。”

唐氏看了范氏一眼,见她也在寻思,就说:“马家好是好,只是他们家兄弟多,马大奶奶自己就妯娌四个,除了二房在外做官,其余都在一处住着,实在是……”

赵氏自然明白,就说:“那倒也是,若论人口简单,媳妇这里还有一家,却不知该不该说?”

唐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不该说的,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合适的就说出来,大家伙参详参详。”

赵氏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不是旁人,正是我娘家大姐家里。母亲也见过的,就是许家的敏哥儿。”许家是济南府小有名声的书香世家,赵氏的大姐嫁了许家嫡长子许礼恒,许礼恒没考中进士,以举人的功名入仕,现在在巡抚衙门做参事1。

赵氏的大姐许太太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已经中了举,正等明年会试,次子也过了童生试。现在赵氏说的这一个,却是许太太最小的儿子许弘敏。

唐氏听了想了一想,也不满意。早先许家老太爷做过顺天府知府,在济南地面上还算是有些名望,可许家老太爷毕竟故去好几年了,许家也早分了家,就算是合了人口简单这一条,在门第上还是有些不足。虽说不求对方家里多富贵,可许家如今到底跟严家比不了。

范氏一直坐在旁边静听没有说话,她对这些济南城里的达官贵人家了解的还不深,虽然有母亲经常给她讯息,可毕竟还是知道的不够详尽,因此也就没有发表意见,心想反正有母亲在呢,她自然会帮自己把关。

旁边一直坐着喝茶的尹氏却在心中暗笑,原来这个八面玲珑的弟媳妇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是为了自己娘家打算的!真是看见严家现在要起势了,竟然连脸面都豁出去了,不是当时悄悄传话让下人看着范宜,不让她跟严谦多接触的时候了!

这些年赵氏仗着自己是先老太太的娘家人,在婆婆跟前撒娇卖乖的,整日拔尖要强,尹氏一贯都不理会,只埋头做好婆婆交待的事,然后好好教养儿女,从来不跟她争锋。婆婆又是个器量大的,从来不会下媳妇们的面子,倒把她纵的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今日竟然敢当面算计外甥女了,也不想想,婆婆平日就算待她们再宽和,还能和亲生女儿比不成?

果然,赵氏说完等了半晌,才听唐氏“哦”了一声:“他们家啊,他们家敏哥儿竟然也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唔,光顾说话了,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老爷还没进来?前院散了没有?去个人看看,别叫大爷二爷把姑爷灌醉了!”又让人送范氏去歇着,“坐了一天的车也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尹氏一看这光景,就起身要服侍唐氏去歇息,唐氏摆手:“不用,你们回去歇了吧,我等等你公爹。”又让丫鬟备好了醒酒汤。赵氏完全没有再说话的机会,只得起身跟着尹氏退了回去,心内却懊恼不已,暗悔话说得太急。

作者有话要说:潜水就潜水吧,给个作收好不好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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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各省巡抚衙门内部组织的书吏人员。光绪三十三年(公元1907年),安徽巡抚冯煦奏设辅助各员,佐理文牍,分科办事,设有秘书、助理秘书、参事等职,并设会议厅。此后,各省也照章增设。

88上门

严仁宽住到了正月初七,初八一早上辞了岳父岳母先行回了新城,唐氏要留范氏和两个孩子住到过了上元节,他不能离了治地太久,就先回去了。范氏跟着母亲和嫂子们出门做客,又跟济南城里的贵妇们应酬了一圈,回来母女俩细细商量,大致有了点谱。

那日二嫂提的几家,也就马副使家里还算比较合适,前日在布政使刘大人家里,正巧碰见了马夫人和马家大奶奶。两边聊起来,听说范氏有个正当龄的女儿,马家不免多问了几句,恰被刘夫人听见,还开了句玩笑说:“你们两家倒是正好。”

只是范氏和唐氏还是觉得马家人口太多,明姜这样的性子,嫁过去只怕不好周全,所以对这事并不怎么热切。反而是马家很上心,过不两日就寻了人递话给赵氏。

“后日咱们家不是请了亲眷们来吃酒么?马大奶奶就想凑个热闹,顺便让他们家小子来给娘行个礼。”赵氏笑眯眯的,把马家的意思说了。

这就是想让她们看看孩子、也想来看看明姜的意思了,唐氏看了范氏一眼,答道:“虽说咱们早先和马家并没什么深的交往,可上门即是客,也没有关门不纳的道理。”

赵氏点头:“那媳妇一会让人去回话。”

唐氏又加了一句:“让人补一张帖子过去,别让人挑咱们的礼。”

赵氏应了:“是。”又说:“我瞧着娘对马家似乎不太满意,他们家也是人口多了些。”

唐氏摆摆手:“咱们哪能挑人家,说什么满不满意的,只是可着自己的条条框框去寻罢了。左右也不急着定,明姜明年才及笄呢,这才刚过了年,急的什么?何况亲家也有言在先,明姜的婚事他们是要过问的,说不得亲家公在京里还有合适的人选呢!”

赵氏一听这话就没再说别的,只笑着应了是,再也没提起许家的话来。

等到范家宴客那日,马大奶奶果然带了次子来做客,那孩子确实是个老实腼腆的,进了屋子只微低了头行礼,并不抬头张望,应答进退也都得体,长得甚是清秀,挑不出什么来。等送了他出去,不免又叫明姜来给诸位长辈行礼,马大奶奶拉着明姜的手问了几句话,给了她一对赤金手钏做见面礼。

明姜就觉得今日的长辈似乎都格外热情,个个都拉着她问长问短,一个比一个笑的和蔼可亲,见面礼给的也都不轻,她虽然心中疑惑,却也并没露出来,只大方微笑应对。直等到说完话众人要入席了,才放她出去,明姜一出了她们的视线,赶忙呼了一口气。

迎面过来的二表嫂和三表嫂看她这样都笑了,问她:“怎么才出来?在里面闷得很了吧?”

明姜吐了吐舌头:“人太多,是有些闷。说了好一会儿话,拉着我不叫出来。”

“既如此,你就去你四表嫂那坐会,她那里清净。”二表嫂说道。

明姜点头:“那嫂子你们忙,我去四表嫂那里坐会,若是我娘问起,烦两位嫂嫂告诉她一声。”说着让丫鬟引路,去范实的妻子孟氏那里找侄子侄女们玩去了。

唐氏和范氏并没想这么快就开始相看,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都知道严家有个适龄的女儿待嫁罢了,马家想来也看出来了,后面并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等过了上元节,范氏要带着严诚和明姜回去,临行前唐氏叮嘱女儿:“女孩家的婚事尤其要慎重,千万不能一狠心就定了,一定要多方寻访才好,不只是看孩子,还要看家世和叔伯兄弟的言行。如今大伙都说你们家老爷要入阁,想跟你们家结亲的人家想来不少,可千万得睁大了眼睛细瞧。凡是想从我这里说合的,我自会帮你筛选,若是有旁人递话的,是这山东境内的,也尽可传个信给我,我帮你打听打听。”

范氏看着头发花白的母亲,心里有些酸意:“娘辛苦了,女儿不孝,一辈子都让娘操着心,操完了女儿的心还不算,如今还要您操外孙女的心。”

唐氏心里本来就舍不得女儿,一听这话就叹气:“能让我帮着操心我才高兴呢,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成家立业,我这心里才真正踏实了。你今年也有的忙,既然姑爷留任,诚哥儿的婚事就往后定一定吧,最好是等令婉生完了孩子,明姜的婚事也定了,这样就没别的心事了。”

范氏点头:“我回去跟阿宽商量一下。”母女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范氏才回去歇着,第二日一早起来,带着严诚和明姜回了新城。一家人回去以后,孔先生也从家里回来了,还没等开始上课,常氏夫妇就亲自带着常顾上门来拜年了。

“本来早几日就想来的,打听得说您带着孩子们在娘家小住,就一直没过来。常顾这孩子还着急,怕先生回来上课了他赶不上,在家里坐立不安的,我还真没见他这样好学过!”常太太一脸无奈的笑意,似乎真的被常顾磨的很烦恼似的。

范氏笑着答道:“想是他在青州府没有伙伴的缘故,自个闷在家里自然觉得难捱。”

常太太叹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特意出去做客都带着他,想让他跟青州府里那些官宦子弟们熟识起来,也好认识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谁知他却总是不耐烦,嫌人家的孩子不懂事,跟他说不到一处去,说不如和您家两位公子相投。我就说这哪有刚认识就相投的,总要相处相处才知道呢,他却闹了脾气,整日就想着来新城。”

范氏就劝慰道:“孩子么,初来乍到的,有些不习惯也是有的,慢慢就好了。”

常太太微微笑了笑:“您说的是,只是我还有一桩愁事,我们常顾和您家诚哥儿是同龄,可是因着先头守老太太的孝,一直未曾定亲,到今年过了年就十六了,我这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带着他出去,也是想让人家知道知道我们家还有个孩子没娶妻呢,谁料他倒百般不耐烦。”

这就是天下父母心,心同一理了。范氏烦恼女儿的婚事,常太太则忧虑儿子的婚事,因此听了这话之后,范氏不由觉得彼此之间拉近了许多,于是说道:“男孩子晚些成亲也无妨,我们家谦哥儿到十九岁了才成亲呢。我看常顾是个挺有主意的孩子,人品也出众,你却不用担忧。”

常太太叹气:“就是怕他太有主意了。您是知道的,从小为了管他,我们一家真是费劲了心思,好在有两位严先生的教导,现在他总算是像个样子了。但我始终还是想给他找个能管得住他的媳妇,这样我才能放心呢。”

“若是这样,倒该找个将门虎女才合适。”范氏接话道。

谁料常太太却摇头:“若是找个硬脾气的,我又怕两人硬碰硬,镇日吵吵闹闹的可也受不了。我是想着这孩子最服气两位严先生,不如找个读书人家的媳妇给他,也许他倒能听得进话去了。不瞒您说,我们家大儿媳妇就是出身武将之家,性格实在刚强,好在常顾他哥哥性子不那么强硬霸道,日子才能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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