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多看了几眼,不过第一回见,仔细瞧几眼也寻常。”.13
又亲手帮她宽了斗篷,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外面冷不冷?你们几时来的?可看见什么有趣的了?”
“走着路不觉着冷,我们是刚掌灯的时候出来的,刚在下面看戏法的。安四奶奶也是出来看灯的么?”明姜捧着茶一句一句的回安四奶奶的话。
安四奶奶就嗳了一声:“你怎么还这样客气?也不嫌拗口,还叫安四奶奶!我都直接叫你妹子了,你也就别客气,叫我一声姐姐吧!我记得你娘家姓严?当着人我就叫你严妹妹,你叫我胡姐姐就是了,若像现在这样就你我两个,连姓都可以省了。”
她这样热情爽快,明姜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叫了一声:“胡姐姐。”
安四奶奶很高兴:“嗳,这就是了。我是刚和我们四爷从我娘家回来,路上想来逛逛灯市,走进来了又觉得有些冷,他也嫌人挤人,不耐烦往里走,我们就折进来坐会,一会儿再回家去。”
明姜听了笑着说:“想是姐姐年年都来,不觉得有甚稀奇,也就不耐烦看了,我是第一次来看,正新奇着,都没觉得冷。”
安四奶奶又推了点心过来给明姜吃,然后往屏风那边指了一指说:“那也得常二爷体贴耐心,愿意陪着你,你看我们四爷,死活不肯走了,我再想看也没辙呢!对了,我本来还想着过几日下帖子给你,今日碰见了,正好先和你说说,我想等过了上元节,请姐妹们到我们家里坐坐,喝喝茶说说话,松散松散,你可能来?”
“近日家里倒没什么事,只是还得问过我们太太。”明姜微笑答道。
安四奶奶也笑:“那是自然。我是想着冬日里哪也不能去,大伙各自在家里闷着无趣,不如到我那聚一聚,说说话也好,斗斗牌也罢,权当消消烦闷。妹妹可会下棋?”
明姜点头:“略懂一二,不敢说会。”
安四奶奶就拍了拍明姜的手:“我明白,你们读书人啊,若是说略懂,准就是说已经精通了。我们四爷就常用这招唬人跟他赌彩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无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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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泛酸
安鹏爱赌钱又会下棋,明姜是听常顾说过的,因此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却还是辩解道:“我可不敢跟安四爷比。我是真的只略懂一点儿,小时候我哥哥们喜欢下棋,我却只爱去后院花园里玩,不耐烦一直坐在那里摆弄棋子。”
安四奶奶一听,顿觉找到了知己,拉着明姜的手说:“可不就是么!我也搞不懂,就一黑一白两色棋子,怎么就能坐下来一摆弄就是好几个时辰?还好半天也不动一下的,能看出花儿来不成?”
明姜笑的越发欢快:“就是就是,姐姐这话深得我心!”两个人还真的越聊越投缘起来,等到常顾那边要告辞,叫明姜走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意犹未尽。
“回去等我的帖子,到时候你可一定得来。”安四奶奶送了明姜出来,还拉着她的手嘱咐。
明姜点头应道:“若是家里无事就一定去。姐姐留步,我们先回去了。”
安鹏和安四奶奶送他们到了二楼楼梯口才站住脚,两下作别。常顾牵着明姜的手出了酒楼,看着时候不早,就没再往里面逛,而是回身往街口走,到了街口找到自己家的马车,先扶明姜上去,然后常顾跟着上了马车。这个马车比较小,于是就只坐了他们小夫妻两个,蛛儿等则去了后面另一辆车。
等两人坐定,车夫赶着马往回走了,常顾才开口问:“你们聊什么聊的那么投机,在外面都能听见你们的笑声。”
明姜就学了安四奶奶的说话,还故意连语气神态都学了一遍,把常顾也笑得不行:“这话要是让安鹏听见,还不得怄死!这对夫妻还真是有意思。”又觉得明姜学的绘声绘色的有趣,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来,“你还记得那年在平江,你们到我家来做客,我偷了一挂胡子给你吗?”
这事也没几年,明姜哪会不记得,只是那时不懂事爱胡闹,现在想起不免有些羞恼,只说:“不记得了,哪一年?”
常顾笑眯眯的看着她,也学她当年那句:“咿咿呀呀,呀呀咿咿,苦哇!”最后两个字还拖了长腔。
明姜先是有些不好意思,接着也忍不住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你可学的比我像多了!”
常顾拉着明姜的手,看见明姜笑得开心,自己嘴边的笑也一直挂着,还说:“后来你们跟着岳父赴任,我每每和父亲母亲出门看戏,总能想起你那会儿挂着胡子的样子,然后笑个不停。我一直在想,你们家到底是怎么养出你这样一个有趣的小丫头的。”
他这话说得轻缓,语气里却带着浓浓的情意,明姜只觉得心里软软的,微微嘟了嘴回道:“你就在我们家上学,还不知道我们家怎么养出我的么?”
“我只去你们家家塾上学,又不住在你们家,哪里知道得清楚呢?说起来,我一直很羡慕黄悫,能够住在你们家,又和你们兄妹三个那般要好。”常顾一边说话,一边摩挲着明姜白嫩的小手。
明姜想起黄悫来,脸上也露出怀念的神色:“没想到那年一别,到现在竟是我们都在外面,反而雀儿哥哥回到平江去了书院。”又看常顾颇有些酸意,就说,“你干嘛羡慕雀儿哥哥,你不是也赖在我们家住了好一段日子么?”
常顾听见“雀儿哥哥”这四个字就挑了挑眉,没想到后面明姜又提了一次,又听她说起那时自己要赖在严家的话,就佯作生气:“你还说呢,那时我说要留在你家,你还问我做什么要赖在你家,恨不得立刻就赶了我走似的!”
明姜立刻反驳:“我几时说要赶你走了?只不过是没想到你要留在我家么!”正说着,车已经走到了常家宅子侧门门口,随从去叫开了门,马车缓缓行了进去。明姜看见已经有人迎上来,就没再说话,等车行到了二门处,随从和车夫都退下了,就跟常顾一起下了车,先去见常怀安夫妇。
常怀安并没出来见他们,常太太略问了几句,看他们玩的高兴,就放了心,也没多说,放他们回去休息了。
这样来回一折腾,明姜就忘了在车上说的话了,谁料到了晚间睡觉的时候,常顾却又开始作怪,压在她身上需索无度,还非逼着让她叫顾哥哥。明姜已经半丝力气都没有,只有求饶的份了,可他的要求实在是莫名其妙:“别闹了,什么,顾、顾哥哥呀,像是,像是叫旁人。”
耳听着明姜虚弱无力的娇嗔,中间还夹着微喘,常顾只觉得份外满足,就低头在明姜唇上吸吮了两下,“那就叫一声二郎我听听。”
明姜整张脸早就是粉红色了,可听了这话还是觉得耳根发热:“你别闹了好不好,不早了,快睡吧,不然明儿起不来了。”
常顾不肯,非得让她叫,最后明姜实在无力,只得低低叫了一声:“二郎。”常顾这才心满意足的放过明姜,替她清理干净以后,抱着她睡了。
过了两天,安四奶奶果然遣人来送了帖子,说正月二十那天,要在家里请客,请明姜赏脸赴约。明姜问了常太太,常太太自然鼓励她去,但还是说若是她不想去也可以推掉。
明姜就把灯市上碰见安四奶奶的事说了,说自己觉得安四奶奶人还不错,也想去看看,常太太这才安心,又跟她说了说要注意的事,就把这事应了。
到了正月二十,明姜早早起来收拾好了去给常太太请安,常太太看了她的穿着,只给她添了一对金镶玉嵌宝吉祥鬓钗插到发髻上,又让她换了大红斗篷,这才放她去了。
这次去安家的,除了方三奶奶,还有安四奶奶的两个姐姐,以及她娘家的两个嫂子,再就是安家的几个少奶奶了。让明姜非常惊讶的是,安四奶奶竟然没有请乔家的奶奶来,就算再瞧不上眼,好歹他们也是亲戚,怎么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不放在眼里呢?
谁料后面更让她惊讶,安四奶奶说着话不知怎么说到乔家去,把乔家那几个奶奶从头说到脚,什么庄户人家了,没见过世面了,土里土气了,竟是毫不留颜面,惊得明姜都不敢接话了。
还是方三奶奶拉着她解释:“妹妹刚嫁过来,想来不知道,乔家从二奶奶往下,都没有出身自官宦之家的。乔二奶奶娘家是本地乡绅,也还罢了,好歹有两辈人的积淀,算是知礼。那乔三奶奶的娘家原只是乡里种地的,她父亲是个行商,走南闯北的,不知怎么就发达起来,赚下了一份家业,后来又捐了个功名,这才嫁进了乔家。她自己不知礼数,却还总以为是我们排挤她,故意昂着头走路,可把人笑也笑死了。”
乔家的几个奶奶出身不高,明姜也听常顾提过,却没有想到会不高到这种程度,不过她也不惯背后非议旁人,因此只是笑道:“原来如此。”
安四奶奶的两个姐姐,性子都和她差不多,快言快语,爱憎分明,只要投了缘就算是好相处的。她娘家两个嫂子,对比起来就显得温柔贤惠多了,明姜心里暗忖,莫不是被几个厉害小姑给治的吧?
安大奶奶和安四奶奶她们不是一房,只过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安二爷和安鹏却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安二奶奶就一直留着帮妯娌招呼客人,每当安四奶奶把话说过了,她就再不着痕迹的给她圆回来,于是这一日相聚过后,给明姜留下最深印象的,正是这位看起来各方面都平平的安二奶奶。
这样又出去应酬了几次后,明姜那记录了各家人口的纸上面,又多添了好几笔,她索性让人拿去钉了起来,做成了一个册子,这样方便查阅和再次记录。然后每次应酬回来,再对照着上面的记录回想的时候,明姜都深深的觉得,自己又学会了一些东西。
常顾对她这个小册子也很感兴趣,还把他那边知道的事告诉给明姜,让她一并写进去,有的时候闲来无事,两个人打开册子来,说起这些人之间的事,倒成了一桩消磨时光的消遣。
等到二月底,冰雪渐渐消融,常太太看着家中无事,和常怀安商量了,让常顾带着明姜回新城去住一段日子。一则是想着以后他们夫妻去了登州,难有空闲再回去多住,所以趁着这会儿有空,就让他们回去一趟;二来也是想让常顾去严仁宽身边再多学点东西,不荒废光阴。
常怀安看常顾和青州的这些子弟也混熟了,在交际上面并没什么问题,也不希望常顾和这些人走得太近,所以很爽快的同意了,把常顾叫来嘱咐了半天,让他一定好好跟岳父学习,不要再贪玩耽误时光等等。
常顾一一答应,跟明姜收拾了东西,拜别父母,又往新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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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本份
一回到新城两人都颇觉自在,而且严家人口多,每日里都热热闹闹的,日子过得很欢快。范氏和县里的属官女眷们应酬,常常带上明姜,她现在身份转变,应对方式自然要和以往不同,又有范氏在旁教导,明姜渐渐收敛了稚气天真,在外人面前颇像模像样了。
常顾那里也积攒了许多问题要和岳父大人探讨,除了在严仁宽有暇时听他的教导,也会跟着他出去探访民情。到了春耕时节,更是跟严谦兄弟一起陪着严仁宽去田里试犁、劝农等,每一日过得都很充实。
在严家住了半个多月,唐氏又来信说想明姜了,范氏就打发他们小夫妻又去济南范家住了几天,到回严家看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就没再留他们,让他们收拾一下回了临淄。
回临淄的时候正是好时光,各家春宴赏花游玩的行程不断,明姜几乎每日都要跟着常太太一起出去应酬,一个多月下来,和各家的女眷倒都混的脸熟了。说起来她还真是最喜欢安四奶奶的性子,不管怎样是个真性情,比那些八面玲珑的更让明姜觉得可亲。
而且到五月的时候,登州那边来了确切的消息,六月里常顾就要先往登州去,接着安四奶奶上门,他们才知道安鹏竟然也要去登州卫,两下可以结伴,她和安四奶奶就越发亲近了。
明姜跟着常太太给常顾收拾了一些衣物和随身行李,又仔细选了随从,先随他去登州。常怀安也不太放心,他自己去不了,特意从清客里选了老成持重的陪着常顾一同去,又遣了能干的管事陪同,以便到了地方能好好安置。
小院里的下人们看着主子忙碌,知道二爷要先去登州,二奶奶却一时半会不能去,就不免有人动了心思。自从这位二奶奶嫁进来,和二爷两个好的就像一个人,太太又肯给二奶奶撑腰,她们这几个常府里的丫鬟,几乎连正房的门都没进过,更别提在两位主子跟前露脸了。
年岁小一些的如乌鹊、杜鹃也还罢了,黄莺的母亲又是府里的管事娘子,也并不在这上头留意,只想混到了岁数,得了恩典放出去自行婚配,只有新燕,今年已经十六了,又自恃生的比旁人颜色好,心里的打算也多。
黄莺和她从小在一处当差,情分比旁人深些,两人又同住一屋,看出了一些新燕的心思,一开始只是侧面敲打她几句,说:“咱们二奶奶真是命好,投胎到了那样好的人家,到了出嫁又是嫁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二爷,两人情分又深,又得咱们太太看重,真是让人羡慕。”
新燕随口附和,并不多说什么。黄莺不好说的太深,冷眼看她也没有惹祸的机会,也就把这事放下了。谁知有一日二爷回来,恰巧蛛儿和小虹陪着二奶奶去了太太房里,蝉儿肚子痛去了茅厕,小蛾也不知去了哪,房里无人,新燕瞧准了这个机会,跟着二爷进去,又是送茶又是端水的献殷勤,被随后回来的蝉儿冷眼看了几眼。
后来二奶奶回来也并没说什么,小蛾挨了刘嫂子一通训斥,她们四个也被刘嫂子叫去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刘嫂子是从小就伺候二奶奶的,平日人倒是和和气气,可话头上却刺人:“姑娘们都是自小入府伺候、受过□的,旁的话原也不用我来说,谁人该当是什么活计,就是什么活计,这奶奶的屋子该不该进,让没让进,大伙心里都须得有数,不然万一有个什么,哪里说得清楚?”
“咱们奶奶性子好,想来姑娘们也看在眼里的,可做奴婢的,却万不可看着主子性好就大意起来,这哪里是做奴婢的本份?”刘嫂子说着话,脸上还带着笑,逐一扫视她们几个。
新燕脸胀的通红,忍不住出言分辩:“刘嫂子,我不过是看着蝉儿姐姐不在,怕二爷口渴才……”
刘嫂子笑眯眯的出言打断:“蝉儿也没出了院子,你怎么也没去叫她一声儿?我还没问你呢,奶奶房里的茶叶放在哪,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实在刺心,新燕背上起了一层冷汗,低头答道:“前日在耳房,我帮着小虹看茶炉子看见的。”
刘嫂子还是一脸淡淡的笑:“唔,新燕姑娘有心了,就帮着看了一回茶炉子,连二爷喜欢喝什么茶都记住了,真是聪慧。你放心,奶奶并无责怪之意,还夸你有眼力见呢!我今日找几位姑娘,也不过是想提个醒儿,这院里的差事奶奶都是安排过的,谁人该当做什么也都有数,这样万一出了差错也好落到人头上,免得到时互相推脱,难分权责。”
黄莺低着头,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明白,这是奶奶要借这事立威了。早先奶奶不理会她们,是因为她们老实本分,也惹不到奶奶的眼,可新燕这回自己撞上去,奶奶再好性儿怕是也忍不了了。没见今日刘嫂子就差说一句“不该你管的事就别管”了吗?
刘嫂子说完了就起身出了院子,新燕捂着脸奔回了房里,黄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悄声点吧,刘嫂子刚说完你就回房里哭,莫非你想让满院子人都知道你委屈?”
新燕捂着脸伏在床上呜呜的哭,听见黄莺这样说,更觉委屈:“莫非我自己躲在房里委屈也不成了?说是安排了差事,可我们几个有什么差事?不过是日常打扫厢房,闲着做做针线,算什么正经差事了?”
黄莺赶着让她悄声,她还是说了出来,惹得黄莺频频往窗外看,就怕给人听去。最后等她说完再也忍不住:“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清闲差事,你有什么可委屈的?奶奶一丝一毫也没克扣过我们,吃的用的都与蝉儿她们一般无二,身上却不需担什么干系,你还委屈什么?”
新燕语塞,只捂着脸不停哭,黄莺叹了口气走到她旁边坐下:“做人得知足,咱们生来就是奴婢的命,能有今日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你还想求什么?在这院里太太平平过两年,到了年纪放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岂不是好?”
“那是你,我哪里能和你比?”新燕已经哭的开始抽噎了,“你有能给你撑腰的老子娘,我呢?府里若是不管婚配,回去还不知被我那后娘卖给哪个糟老头子!”
黄莺也知道她家里的景况,只能安慰几句,“咱们是家生子,你后娘再不喜欢你,也不敢卖你出去的。”
新燕坐起身来,一脸泪痕的看着黄莺:“你不知道,她现在就算计着等我到了年纪,要把我许给张管事的大儿子呢!”张管事的大儿子是马房喂马的,样貌长得丑不说,年纪也大,先头娶的媳妇难产死了,还留下两个七八岁的孩子。
黄莺皱眉:“她倒敢算计,主子还没发话呢,她就连人都想好了?”
新燕点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姐姐早先伺候过太太,在太太那里能说上话,到了时候太太答允了,难道奶奶会替我出头?我总不能眼睁睁这样坐等,我不想出去!”
黄莺的眉头越皱越紧:“所以你就另打了主意?新燕,咱们姐妹一场,你听我一句劝,咱们府里,自老太爷老太太在的时候起,就没有有名分的姨娘,更别提庶出的少爷小姐,这可不是什么好走的路!”
新燕紧咬着嘴唇,犹豫半晌,回了一句:“虽没有有名分的,可前院不是还有莲儿、桂儿两个么?”
“你想像她们一般做爷们的玩物?”黄莺太过惊讶,这话一出口立刻捂嘴,然后又拉着新燕劝:“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是太太买回来就为了伺候老爷的,防着老爷像在平江时候那样常出去。这还是太太年岁大了才有这个打算,若是从前,你见太太容下了谁了?”
新燕的眼泪又下来了:“我知道,可我想不了那么远了,我只想多过几年好日子,哪怕到时候就死了,也比回去被后娘卖了的好!再说二爷这次要去登州,奶奶暂时不去,总要安排几个人过去侍候,我不往前凑凑,奶奶哪里想得起我来!”
黄莺无奈,帮她擦着眼泪哄她:“快把这糊涂心思放下吧!你没见二爷跟奶奶好的一个人似的?眼里哪看见过旁人。即算是要遣人去侍候,还有蝉儿她们呢,哪里轮得到你?你若是再这样糊涂下去,不说连不连累旁人,就是你自己,只怕也难在这院里再呆下去,你想想,若是二奶奶恼了,谁会为了你去惹奶奶不快?必是要赶了你出去的!”
新燕本就是心里没什么成算的,给她这样一吓,也有了畏惧,倒真的老实了起来。
明姜听了金桔的回报,也没太放在心上,“敲打过了就行了,过几日二爷走了,她自然就会老实下来,至多等我们去登州的时候不带着她就完了,倒不必紧张太过,让人看了笑话。”接着就把这事丢开,一心给常顾准备行囊。
113离别
临走前一天,明姜和常顾在房里交待给他带的人,说完了又问:“你看要带哪个丫头过去服侍?”
常顾听她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就转头瞄了她几眼,然后忽然嘻嘻的笑:“都行啊,你说带谁就带谁。”
明姜小脸立刻绷紧了:“我这里人手不够,没人能给你带去。”
常顾忍着笑,继续跟明姜歪缠:“可有一个人我很想带着,你能不能割爱?”
明姜眼珠子都瞪圆了,旁边立着侍候的蛛儿看这场景心惊肉跳的,给小蛾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的就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就听自家姑娘答了一句:“你敢!”
然后是姑爷的大笑声,蛛儿才松了口气,八成是姑爷在和姑娘说笑呢,领着小蛾到廊下去坐了,预备着姑娘叫她们好能即刻进去。
常顾伏在小几上哈哈笑了半天,把明姜笑得越发恼了:“笑什么?我告诉你,甭想打我跟前人的主意!”说到这忽然有点委屈,眼圈儿慢慢红了。
笑够了的常顾抬起头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才发现明姜眼珠儿都红了,赶忙凑过去拉着她哄:“我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明姜生气,推了他一把,他就直接把明姜硬揽进了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说:“你都没问我想带谁呢!”
明姜更生气了,使劲挣扎,常顾却抱着她不让她动,接着自问自答:“我就想带着那个叫明姜的小丫头。”明姜愣了一下,然后扬脸瞪着常顾不说话。
常顾看她鼓着两颊两眼明亮的看着自己,心里的不舍越发重了,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这一去还不知多久,我真舍不得你。你放心,等那边安顿好了,我立刻就回来接你。”然后将明姜的头按到自己肩头,他也把脸埋到明姜颈间嘀咕:“谁稀罕什么别的丫头啊!”
明姜靠在常顾肩头,心里的恼怒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舍和不安。这些日子借着忙碌,明姜一直不愿去想常顾就要走了的事情,她并不担心常顾离了家在外面会胡闹,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她担心的是不知何时登州那边才能安定,接自己过去,更担心公婆临时反悔不让她去了。
理智上她是知道以公婆的为人是不会这样做的,更何况这些在自己出嫁之前两家都是早已说好的,可她一日没能去到登州,这隐隐的担忧就一日不会消退。而且现在看来,谁也说不准何时能让她去,万一是一年两年呢?明姜心里很不安,她的手不知不觉抓住了常顾的前襟,好像这样他就不会离开她了一样。
常顾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忧的,他就是不舍得刚新婚还不到一年的小妻子,于是就这样抱着明姜絮絮的说了许多话,什么在家里只管陪着母亲说话玩笑其余都不用担心啊,该出去和那些相熟的女眷玩就去啊,别闷坏了自己等等。
又保证自己在外面一定会保重自己,绝不会出去胡闹,让她担心伤心,还重新说了一遍当初的誓言:“真是个傻姑娘,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么,能娶到你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我怎么还会有别的心思?若不是你,我连娶妻都不想娶了,何况其他?你几时见我留意丫鬟们了?”
明姜忍不住笑了几声:“又胡说!若是当初我们家不许,难不成你还去做和尚了?”
常顾推开她些许,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我不想剃头发,还是去和曲道长修道吧!”
明姜笑得更厉害了,手指着他说不出话,常顾看着她笑心情也很愉悦,视线扫到鼻尖前面的青葱玉指,忽然起了坏心眼,微抬下颚,接着一张嘴含住了明姜的手指舔了舔。明姜吓了一跳,立刻收回了手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瞪了常顾半天也说不出话,就要扭身下地。
常顾赶忙拦住她哄:“哎,生气了?我就是看你手指头白白肉肉的,想尝尝好不好吃。”
“你还说!”明姜脸更红了,使劲白了常顾一眼。
常顾一脸讪讪:“好了好了,我不胡闹了,明日就要走了,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明姜心一软,也就坐了回去,却与常顾隔了案几,让他离自己远点。“此去登州,大约几日可到?”
常顾算了算:“现在路上好走,差不多八、九天应该能到。不过外面天热,也不敢行的太快,也有可能得十余天。”
明姜顺势说道:“路上别赶得太急,再中了暑就不好了,左右你们出发得早!”
常顾笑着点头说:“放心。再说此次要和安鹏同行,他就没出过远门,也吃不得苦,想走快也快不了的。”
明姜瞥了常顾一眼:“说得好似你就吃得了苦似的!我听安四奶奶说,安四爷恨不得把平时要用的物事全都带着去,老大不情愿的,嫌弃登州那边偏远,来回不便,若不是要和你同去,只怕死活是不肯去的!”
“他也跟我说了。他也忒不知足了,咱们去了登州,才当真是人生地不熟呢!他们却不同,安四奶奶的堂叔父一家就在蓬莱,而且在左千户所做千户,他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常顾摇头。
明姜笑了笑:“再怎么也不如在青州家里呗。”
常顾摆摆手说:“你不知道,安鹏是不愿呆在家里的,嫌拘束,他们家人口多,好几房人挤在一个宅子里,他早烦了。可是现在能出去了,又开始嫌东嫌西,也不想想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那倒也是,“我看安四奶奶倒挺乐意去的,她也说家里人口多,麻烦得紧,还是出去了自在。”
常顾说的口渴,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又递给明姜,明姜不接:“谁喝你的剩。”常顾笑嘻嘻的,自己喝完了,然后才说:“大家族就这样。我们京里侯府何尝不是?侯爷生了五个儿子,还有好几个女儿,儿子又娶妻生子,饶是侯府宅子大,也有些拥挤了。”
这还是明姜第一次听他提永安侯府,就好奇的问:“你去过永安侯府么?”
“自然去过了。小时候祖母还在的时候,常带着我去找伯祖母说话。不过我不喜欢去。”常顾一向对永安侯府没甚好感,“满府里都是笑面虎。”
明姜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人又来了,好歹是你家长辈。”
常顾懒洋洋的往后面引枕上一靠:“长辈没长辈的样,我还恭敬个什么劲。本来跟我们家就没甚关系,偏偏有了事情,连我们的脸面也要跟着丢尽,谁耐烦理会他们!出了京是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明姜听他这样说,也就趁势转了话题,问他京里是什么样子,又问祖父家里住在哪,和常家在京的宅子近不近。常顾答的非常详细,连严景安书房里有什么摆设都说了,还给明姜描述了一下她二婶长什么样子。两人说得起劲,一直到丫鬟来催,说该去正房吃饭了才罢。
吃完饭,常怀安夫妇又交代了常顾几句,然后就让他们早些回去歇息。明姜回去以后本来一直在核对东西有没有全收拾好,后来却被等不及的常顾一把抱回了卧房:“都检查了几遍了,缺什么以后再捎去就是了!旁的事都可等,只有这事不能等。”说着就去解明姜的衣带。
明姜觉得今天的常顾特别急色,还越战越勇,她不得不求饶:“我真是没力气了,早些歇了吧。”
常顾不肯:“不想叫我出去偷吃,今天你怎么也得喂饱了我才行呢!”到底折腾了半夜,又哄明姜:“明日你再好好歇着。”
弄得明姜第二日险些起不来床去送常顾。她本来心中幽怨,可当明姜扶着常太太送常顾出了二门的时候,鼻子还是酸了,婆媳二人依依不舍的看着常顾出门,然后一起怅然若失的在门口立了好一会儿,才在下人的劝解下回了房。
常太太看明姜有些失魂落魄的,略安慰了她几句,就放她回房去了。明姜扶着蛛儿的手进了自己房里,看见摆设依旧,只是少了一些常顾的物品,心里不免更空落落的,心想,怎么他才出了家门,自己就这样难过起来了呢?
她这样低沉失落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四五天,直到安四奶奶和方三奶奶来邀她去方家看戏,年轻媳妇们聚在一起说笑玩乐,她才渐渐开怀,打起精神来。这时常顾的第一封信也到了,开头第一句就是:“甫才登车,心已念汝。”让她强忍许久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捧着信看一回哭一回,哭完心里反而好受多了,提笔给常顾写信的时候半点没提到自己的失落难过,只说些高兴有趣的事,最后斟酌着写了两句:“妾万事皆好,君切勿以妾为念,惟请善自珍重为要,则妾心可安。”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七天,保证日更
如果不累,偶尔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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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相思
十天后常顾再次来信,说已经到了登州,暂住进了水师安排的住所,让家里放心。
明姜心里安定了一些,这才有心思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虽然常太太过完年就开始教着她管家,但常家现在一共就三个主子,下人也不多,往来应酬都有定数,其实并没什么可忙的。她交往的都是年轻媳妇,家里长辈都一大堆,也都不是能常出来游玩的,所以明姜自己的空闲时候是很多的。
她想起上次回娘家,母亲转给她的杨先生的信,就叫蝉儿去把她的那些画笔颜料找出来,又把东耳房收拾出来做自己的书房。自嫁过来以后,明姜还没动过画笔,就连平时写字写信的,用的也是常顾的书房,自己的东西都没拿出来。
而且常顾在家的时候,做什么事都拉着她,她自己独处的时候少,多半就找两本书看看打发时光,如今常顾一走,她的空闲就多了起来。杨先生上次来信问她可有荒疏了书画,她看完心中心虚,却一直没空回复,现下没事,正可好好的琢磨了,画一幅画儿和回信一同给杨先生捎去。
算起来从出嫁前到现在,几乎有快一年没摸过画笔了,确实有些手生,只得先铺开了纸,从简单的开始练笔。这样一练就是十来天,才觉得有些从前的感觉,开始琢磨到底要画一幅什么画儿才好。本来她是没什么着急的,想慢慢的画,画好了再送回新城,让家里帮着捎回去。
谁料六月中的时候家里送来消息,说今年严谦和严诚两个人要回平江参加乡试,明姜一想正可让两个哥哥带回去,就赶忙的画了一幅花灯闹元宵,又给杨先生写了一封信。想起黄悫此时也在平江,她和常顾成婚以后,黄悫还曾补了一份贺礼来,就又让人备了些本地土产,再加上给严仁达一家的礼物一并送回了新城,让严谦两兄弟捎回去。
忙活完了这些,明姜静下心来,想着杨先生从前的教导,又把心思放在书画上,这样有了寄托,日子也就不觉那么空落落的难捱。虽然还是不免会时常想念常顾,但常顾刚到登州,似乎很多事忙,来信并不频繁,她也只能压抑着,不让自己过多的把心思放到思量常顾在登州的生活上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姜渐渐觉得习惯了一些,也找到了一些独自一人的乐趣。本来常太太怕她一个人在家里闷,还曾说让她回娘家去住几天,明姜就跟常太太扳着手指数自己每日要做的事,证明自己并不闷,不肯回去,还说怕自己回去了,常太太闷了无人说话,哄得常太太十分高兴。
这天家里刚收到常顾从登州来的信,说恐怕不能回家过中秋,婆媳两个心里都有些失落。正在互相开解,又有严家的下人上门送信,常太太叫请进来,却是来报喜的。明姜的外祖父范老太爷升了从三品参政,还有二舅范文良要从文登升调到湖北做知州,范氏要回娘家一趟,特意让人送信给明姜。
常太太一听,赶忙让人去备贺礼,要让来人捎到新城,请范氏顺路带去范家。明姜又问来人:“两位哥哥那里可有消息,到平江了没有?”
来送信的正是范氏身边的心腹刘鱼家的:“正要跟姑奶奶回禀,大爷二爷已平安到了平江家里,太太让姑奶奶放心。”
常太太怕她们有什么话不便在自己这里说,就让明姜带着刘鱼家的回房去说话,自己这里先准备贺礼。明姜也就顺势起身告辞,带着刘鱼家的回了自己院里。
等回了自己屋子,明姜让人给刘鱼家的拿了个座,又给她倒了茶,才问:“母亲是自己回济南,还是带着两个嫂子去?”
“太太带着大奶奶二奶奶和小小姐同去。”刘鱼家的欠身答道。
家里下人都称欣姐儿做小小姐,明姜想到小侄女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欣姐儿也去?她现在说话利索了没有?调不调皮?”问了一串问题。
刘鱼家的也笑着答:“比先头说话利落多了,尤其爱学太太说话,每每逗得太太开怀大笑,如今太太可是一会儿见不着小小姐就要想的。”
那就好,自己不在家,也有人能哄母亲开心,明姜心里颇欣慰,又问了些家里的情况,然后让蝉儿给刘鱼家的安排了住处,留她住了一晚,第二日才带着常家的贺礼一同回新城。
知道严谦两个到了平江,接下来挂心的就是乡试结果了,明姜从不担心二哥严诚,只担心大哥严谦。若是两个都中了或两个都不中那还好,万一是二哥中了,大哥没中,也不知大哥心里能不能受得住。而且只有他们两个在平江,爹爹和嫂子都不在,三叔的开导,也不知大哥能不能听得进去。
想到这里,又反应过来自己忘了问一件事,三叔恐怕等两个哥哥乡试放榜之后,就要上京去的,那家里书院和家塾要如何处置?虽然现在书院和家塾都自有体系,但无论如何,总要有个自家人在,有了什么事才好及时处置的。或者爹爹是想,万一两个哥哥没考中,要留一个在家里照管?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也就放下了,反正这些事祖父和爹爹肯定早有打算,到乡试考完放榜的时候应就知道了。明姜丢开这事,整理了常顾的冬衣,在中秋之前给他送了过去。
接着常怀安也得到了一些登州那边具体的消息,说是船厂终于选好了址,又从临清拨了小半工匠过去,已经正式开工了。水师那边的招募也正式结束,目前正在整编划分,常顾和安鹏这样的,一个百户的职位是跑不掉的,而且多半是在蓬莱县治里。
至于说常顾到底何时能回家来,常怀安也说不准,只说年前肯定能回来一趟。跟着去的管事已经在蓬莱寻到了一处合适的院子,只等常顾的差事定了,就把院子赁下来,趁着还没入冬,好好收拾了,等过完年常顾接了明姜过去,就可以住了。
明姜听了心里多了几许憧憬,登州府倚郭蓬莱她是早知道的,早先也和常顾谈论过。蓬莱素有人间仙境之名,更有“人间若有德善之人,可寻至蓬莱,修成大道者亦可成仙”之说,于是常顾当时还开玩笑说:“到时我们两人到了蓬莱一起修成大道,做一对快活的仙侣可好?”
她嫌常顾痴心妄想:“倒不知你有何处比旁人更多德善的,还妄想成仙呢!”
常顾只嘿嘿的笑,把脸凑到她跟前说了一句:“只要是和你在一处,哪里都是仙境!”
现在回想起来,明姜仍觉得耳根发热,心里颇为甜蜜。然后再写信给常顾的时候,忍不住调侃了他一句:“君至蓬莱已数月,不知修道成仙之事可期否?”
常顾的回信是这样写的:“东海八仙屡次入梦劝吾早日修道成仙,奈何吾道心不坚,心中有一小女子委实难以舍弃,神仙念在吾与汝还有几世情缘,便云待情缘已尽那日再行寻吾。吾私心以为,那一日恐永难来矣……”
明姜接了信看毕,先是笑的不行,再看一遍却又鼻酸起来,收了信放好,提笔不觉写了一幅字:“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1
写完再看又觉太过直白,自己先羞恼了,就伸手揭起纸揉了,让人丢炉子里烧了。自己呆坐半晌,重新铺了纸,选了颜料,开始画起画儿来。
她一笔一笔慢慢描绘,笔下先是开出了几朵嫩黄的花朵,接着有几支劲瘦的虬枝将花朵连了起来,慢慢向下延伸,地上多了些深浅不一的雪,雪地上还有一行脚印,脚印的尽头站着一个一身红衣的美人,美人一只素手正攀着一支蜡梅,脸儿半转,漆黑的眼睛望着来路上身着狐裘的少年。
这幅画儿画的十分顺手,一气呵成,连明姜自己都觉不可思议,画完以后,退后几步看了半晌,又提笔在边上提了一行“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莫相识。2”接着在后面提了年月日,用了小印。
画完这画儿夜已经深了,蝉儿和小虹催着她去睡,她嘱咐蝉儿要看着画儿干了,才回了卧房去睡。梦里朦胧梦到常顾,笑嘻嘻的对她说:“便是早知如此也无用,我们可是有几世情缘呢!”第二日睡醒了,自己也觉有趣,拥着被傻笑了半晌,才起身梳洗了去见常太太。
很快过了中秋,在明姜生辰之前,常顾又来了一封信,还给她带了一份礼物,是一艘长约一尺阔约五寸的宝船,那宝船十分精致,甲板船舱锚舵俱全,船帆还能升降,明姜十分喜欢。
同时严家那边也来了消息,严谦兄弟乡试一同落榜,严仁正一家整装上京,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严诚将和他一同坐船北上,至于严谦则留在了平江,接手书院和家塾事务。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也许还有一更
注:1出自:《蟾宫曲·春情》(元 徐再思)
2出自:《秋风词》(唐 李白)
115至亲
明明是落榜的消息,明姜反而松了口气,她实在怕好容易振作起来的严谦又受打击,只是又不免担心王令婉母女,严谦留在平江,应该不是短时间的事,年轻夫妻分隔两地的苦头,她自己深有体会,实在不想王令婉也同自己一样。
恰好十月二十是范氏的生辰,严诚在十月初也已到家,明姜跟常太太回禀了,要回娘家去给母亲祝寿。因为常顾不在,常怀安还特意派了亲信,带了一队军士护送她,等到了县衙后宅,严仁宽派了师爷去安顿军士们,明姜则直接进了后院。
“你这孩子,要回来怎么不提前来个信儿,我好让你二哥去接你,反而劳动了卫所里的军士?”范氏一见了明姜就责怪道。
明姜也有些不自在,回道:“我本是说带着从人回来就够了,是公公婆婆不放心……,我也拦不住。今日且让他们休息一晚吧,明日我让人传话过去,叫他们先回,就说回去的时候有二哥送我便是了。”
范氏还是皱着眉:“又不是什么整生日,常顾不在家,你就不该折腾着要回来!”
明姜只得抱着范氏的胳膊撒娇:“明年倒是整生日,可谁知道那时爹爹有没有调任呢?就算爹爹还留任,我们却必是在登州回不来的,娘,”她拉长了声调,“您就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