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书香门第》作者:岚月夜【完结】 > 书香门第@txtnovel.com.txt

范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多看了几眼,不过第一回见,仔细瞧几眼也寻常。”.18

这一日她早早就睡了,等到隔天早上都没用人叫,自己就醒了,起来收拾好了吃过饭,带着蛛儿和小虹坐上车先去了安家,到的时候安四奶奶正手忙脚乱的哄孩子。“唉,这个小冤家,脾气也不知怎么这么大,我抢了他手里攥着的花,他就不乐意了,这都哭了好半天了,怎么哄也哄不好!”安四奶奶都想哭了。

“你再把花还给他呀。”明姜走过去逗了逗还在哭的贤哥儿,发现那孩子完全不理会,只哇哇的哭。

安四奶奶摇头:“不顶用。”又对乳母说,“要不这样吧,你给哥儿把衣服穿好了戴上帽子,抱着他上院子里走一走,哭的我脑仁都疼了。”等乳母把贤哥儿抱走了,她又请明姜等等,自己进去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的时候丫鬟来禀告说贤哥儿已经不哭了。

安四奶奶松了口气:“不哭就好,咱们快走,让乳母在家看着他吧!”拉着明姜就往外走,到外面看见贤哥儿的时候只挥了挥手,贤哥儿眼睛盯着树上红艳艳的花,也不理会她,她就拉着明姜出了门,又吩咐丫鬟去嘱咐乳母好好带着哥儿,自己会早些回来。

明姜看着份外好笑:“瞧姐姐这样子,倒真的像在躲冤家。”

安四奶奶点头:“可不就是冤家么!等你养了孩子就知道了,没一会儿是消停的,有了个他凭空多了许多事情,虽有乳母丫鬟,可到底也不能放心,总还是要自己看顾着才安心了。像你们如今这样最好了,小夫妻两个人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被孩子绊住了脚。”

“姐姐又说这话,当初生了贤哥儿时喜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现在又来说这个。”明姜才不会把这话当真呢,心知安四奶奶只是随口抱怨罢了。

安四奶奶嘻嘻一笑:“我是先给你提个醒,免得你事到临头手忙脚乱。说来咱们女子镇日养于后宅,顶天的两件事也就是相夫教子,相夫我是没那个本事了,如今看来教子竟也勉强,有时自己静心细想,都觉自己无用得很,竟白长了这么大年纪。”

明姜听了这话一时心有所感,竟就此怔住,好半天也没答话,安四奶奶看她脸上呆呆的,就拉了拉她的手:“想什么呢?”

“在想姐姐的话。”明姜回过神来,笑着答道,“觉得姐姐刚才的话甚为有理。”

安四奶奶“嗐”了一声:“我不过随口胡说,你还真放在心上!人这一辈子啊,长短不知,过一天乐一天就完了,无须想太多,我那都是闲来无事的矫情,你就别想了,啊哟,到了婶婶家了。”

明姜顺着安四奶奶掀起的车帘一角向外看,果然到了胡家门外,车子行进胡家院里,她们两人刚下了车,胡太太携着两个儿媳妇也已经出来了,几个人寒暄了一下,各自登车,出门向北往北姑庵行去。

今日的天气算不得顶好,有薄薄的雾笼罩着小城,不过因为天已经暖了,路上行人倒不少,走到蓬莱县郊的时候还能看到田里劳作的农人。安四奶奶靠在明姜旁边,跟她一起往外看,嘴里问道:“妹妹可在乡下住过?”

明姜想了想,问:“新城可算乡下?”

安四奶奶咯咯咯的笑了:“妹妹又拿我开心,新城是县城,如何还能算乡下?不过妹妹生长在平江,新城和平江一比确实算得乡下了。”

“那就没有了。”明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平江也是个小城,比济南府小得多,只是人烟稠密,往来客商也多,显得繁华一些。”

安四奶奶有些向往:“也不知我这辈子有没有那个命去江南走一遭,总听人说江南多好多好,可惜不曾亲眼见过。”明姜就给她讲了讲自己小时候在平江的生活,着重讲了吃的和玩的,把安四奶奶听得神往无比,到北姑庵要下车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几个女人下了车进了庵堂,先去菩萨跟前上香祝祷,然后由庵里的姑子陪着在庵里走了走,看了会儿花,胡太太要听姑子讲经,两个儿媳妇要陪着,于是只剩明姜和安四奶奶继续在庵堂里漫步。

“我总想不通,为何我娘和婶婶她们都那么爱听姑子讲那些因果循环的事,我娘更甚一些,在家无事就自己抄经书,所以我和我几个姐姐都觉得我们不是她亲生的。还是后来才听我乳母说,我娘年轻时的脾气和我们姐妹是一般无二,和爹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的时候也有,直到她最后一次有孕,因为和爹爹吵闹掉了那个孩子,从此就改了性子,再也没和爹爹吵闹过,除了照顾我们姐妹兄弟,就只一心吃斋念佛。”

明姜还是第一次听安四奶奶提起这事,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反应合适,一时没有答话,安四奶奶似乎也没要她答话,她只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梨花:“我出嫁前一晚也是和娘一起睡的,她塞给我一本心经,让我每当怒火高涨时就打开来看看,还让我莫生闲气,说人生来就是来受苦的,女人更甚,只把苦难当修行吧。”

说到这里安四奶奶忽然转过了头,看着明姜问:“妹妹,你说咱们真的就是生来就要受苦受难的么?入轮回就是来受罚的?”

明姜看着安四奶奶的眼睛,绽开了一缕笑容:“如果当真是受罚,这罚也太轻了些,人生一世固然苦难相随,可总也有不少欢欣之事,其实早上姐姐说得极好,这一世长短不知,只过好当下的日子就是。”

安四奶奶也笑了:“正是这话,所以我就把那心经锁了起来,每到怒火高涨的时候也不用心经,只要我想起我娘的面容,就能慢慢平息下来了。所以我也不耐烦去听她们讲那些好人有好报的故事,不外是哄着你布施给她们罢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就有姑子来请她们去吃午膳,北姑庵常招待富贵人家的女眷,所以斋菜倒还算精致,几个人吃了饭,在静室里歇了一会儿,又一起出来上车回家。回去的时候安四奶奶还是和明姜坐了一辆车,拉着她嘀咕:“果然如我所料,我婶婶又布施了银子给她们。”

明姜一笑:“求个心安也好。”

“有这银子不如自己出去做场善事。”安四奶奶还是不以为然,“养着她们算什么善事了?”

明姜拉了拉她的手:“这刚出了庵堂,你就议论人家出家人,这可不好,仔细给菩萨听到。”

安四奶奶吐了吐舌头,又捂了嘴:“不说就不说。”她虽不喜欢姑子,对菩萨还是敬畏的。安四奶奶是个爽朗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了也就过去了,不放在心上,明姜却不同,当下虽然也劝了安四奶奶,等回到家以后却忍不住回想,渐渐越想越深,整个人都想的有些痴了。

她想起当年常顾在学堂里引发的那场讨论:为何读书,读完书能做什么事。那时自己答的是读书很有趣,可完了呢?祖父和父亲用心的教导她这么多年,到最终读书只是个消遣?杨先生身体不好,这么多年只收了自己一个弟子,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子就敷衍,几乎是倾囊相授,可自己学好了又如何?现在画画儿不也就是个消遣?

也许这就是世间女子的宿命?无论曾经学过什么,会什么,末了都是关在一个院子里,每日等着夫君回家,好一些的能相夫教子,若是不被夫君尊重的,也只能勉强教教子了吧?就像安四奶奶的自嘲一样,白长了许多年纪。

那么祖母和母亲都是怎么过了这些年的呢?她们也曾像自己今日这样困惑过么?可也曾有过一丝不甘心?祖父曾经给她看过祖母年轻时写的诗,辞藻绮丽,诗风清新,明姜自忖是无论如何比不上的,可是她从没听祖母提过她会写诗。

母亲写得一手端正颜体,虽不脱女子字体的清秀,却也柔中带刚,堂堂正正,可以说字如其人。可那又怎样呢?不管母亲练了多少个春秋才能有那一笔好字,终究只能用在记账上面罢了。

祖母生养了五个儿女,一片心思都在祖父和父亲他们身上,恐怕是后来再没有心思去想诗文。至于母亲,这些年来更是颇为辛苦,要帮着父亲打理家塾和书院,还要照管自己兄妹,估计也没有心思练字了。难道女子这一生真的就只能是为了丈夫和儿女而活吗?

作者有话要说:前阵子基友练手做封面,就做了这个,贴出来大家看看如何

133无解

想不通,晚饭也吃的食不知味,她没什么精神,丫鬟们自然不敢出声,明姜倚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让蝉儿侍候着她沐浴安歇,躺到了床上却没有睡意,只是睁着眼睛继续发呆。

原来自己还是没有想明白的,当初未嫁时只想着能像在家里那样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就好,可却没想过当有一天自己长大了,也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乏味,尤其是当男人有自己的事业要出去努力拼搏的时候,剩下自己一个人关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更会觉得是在虚度光阴,空负流年。

可是又如何呢?这世道也没有女子出去抛头露面的道理,别说自己并没什么大志,就算有大志又如何?难道自己还能出去像男子一样闯?在这个男子为天的世道里,哪有女子可以施展的地方?即便是史书里那些奇女子,如吕雉、武后之流也都是借了男子的力,才能大权在握,且死后免不了要被后人诟病。

唉,睡吧,不要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了,人人都是这样过日子的,难道我便不能?明姜心里暗叹,强迫自己闭上眼,培养睡意。

接下来的几天明姜都懒懒的,虽然觉得多想无益,可越不让自己去想,越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若是自己生为男儿,此时会在哪里,做些什么。是不是也会像两位兄长那样,有自己的抱负并一直为之努力奋进?

她变得不爱呆在屋子里,常常到院子里坐在秋千上看着头顶的天,有时晴,有时雾,有时有厚厚的云,明姜只是这样一直看着,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

蝉儿有些担忧,劝她:“奶奶在家里觉得闷,不如去安四奶奶那里坐坐?”

明姜摇头,也不答话,蝉儿又劝:“不然我们陪着奶奶玩会儿牌?”依旧是摇头不答话,蝉儿真的有些急了,去跟金桔商量,看怎么能劝劝奶奶才好。

还没等她们想出个好法子逗明姜,却有信使上门送来了从平江来的信。蝉儿一喜,大舅爷来信必定会说些有趣的事,奶奶看完自然就能开怀起来了,她把厚厚的一叠信亲自送到了奶奶手里,不料奶奶打开来看了两页,竟渐渐红了眼眶,接着就涌出了眼泪。

蝉儿吓了一大跳:“奶奶,怎么了?可是家里有什么事?”递了帕子给明姜擦泪。

明姜接过来胡乱擦了擦眼睛,又继续往下看信,一边看一边问:“随信来的东西呢?”蝉儿回头,小蛾赶忙递了个包袱过来,蝉儿把包袱放到明姜跟前,明姜打开包袱一看,见里面果然都是信上提及的一些手稿和画轴,然后又捡起信来再看。

几个丫鬟见了她的模样都吓的够呛,以为平江真的出了什么事,一个一个都屏气凝声,只偷偷打量明姜。明姜越看信泪掉得越快,最后把信一折竟掩面哭泣了起来。蝉儿赶忙过来哄,又让人去请金桔,自己还要跟明姜问端详,问了好半天,金桔都来了明姜也未答话。

“奶奶这是怎么了?信中说什么了?”金桔走上前,让蝉儿几个先出去,自己扶着明姜轻声问道。

明姜转头扑进她怀里:“金桔姐姐,杨先生过世了。”说着痛哭起来。

金桔也是一惊:“怎么这么突然?杨先生跟咱们老太爷年纪差不多,说来也算高寿了,姑娘节哀。”揽着明姜劝了好一会儿,明姜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又拿起严谦的信看了一遍,严谦信中说杨先生这两年身体就不好,去年冬天的时候一直缠绵病榻,他上门去探望的时候,杨先生曾拉着他殷殷嘱咐许久,说若是自己熬不过这一次,就让家里人把自己的手稿和画作都整理好了给明姜,他这一生只收了明姜一个学生,些许笔墨算是留个念想。

本来杨先生一直撑着过了年,大伙都以为没事了的,不料上个月一场倒春寒,他染上了风寒,只撑了几日就不行了,严谦得知消息去看的时候,杨先生已经咽了气。杨太太遵从先夫遗命,将杨先生留下来的手稿和画作都交给了严谦。

严谦帮着操办了丧事,杨太太办完丧事要带着儿子回娘家去投奔父母,也是严谦帮着雇了船北上,又遣了妥当家人相送,还额外给了盘缠,算是替明姜尽了心意。

明姜这几日本就心思杂乱,乍然一听噩耗,实在难以自持,足足伤心难过了好几天。等精神好些了,才开始整理杨先生的手稿,又把那些画作一一打开来看了,有些年久的则请人重新去装裱。手稿她一一的看过,又按着内容分类,其中有诗有词也有文,等她全看过了一遍之后,才知道原来杨先生那样洒脱的人,心中竟也深以壮志未酬为憾。

于是常顾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自己臆想中那欢喜的飞奔来迎接的小妻子,而是一个伏案忙碌的小学究明姜。“忙什么呢?”他进院的时候特意不让人声张,就是想偷偷进来给明姜一个惊喜,所以直到常顾走到明姜的书案跟前,明姜还不知他已经回来了。

明姜吓了一跳,手中手稿脱落,抬头一看竟是常顾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到一个月了吗?这些人,怎么也不叫我一声!”说着站起身来。

常顾份外委屈:“怎么你说得像是十分不想我回来的样子?虽没到一个月,也二十四五天了,你就都不想我么?”

明姜终于露出这些日子以来最真心的笑容:“谁想你!”绕过书案走到常顾跟前仔细打量他,“又黑了这么多,身上还一股鱼腥味,你们出海打渔去了?”

常顾却再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展开双臂将明姜抱在怀里,还抱得她双脚离地转了一个圈,“没良心的小丫头,亏我天天在船上记挂着你,竟敢说不想我!”

想来船上沐浴不便,他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可明姜倚在他的怀里却不由自主的欢笑起来:“真的?天天记挂着我?”看见常顾点头,她也终于抛开矜持踮脚在常顾脸上亲了一下,亲完还嫌弃,“真黑!快回房去沐浴更衣!”

“再沐浴也白不回来了!海上的日头比陆上的还烈,哪有不晒黑的!”常顾揽着明姜一起出了书房,往正房里去。

明姜一路上不停的吩咐下人:“小蛾去厨房要热水,再让王妈妈晚上做几个好菜,二爷想吃什么?”

常顾笑眯眯的:“吃什么都好。”

明姜就自顾吩咐:“那就去买只鸡回来杀,做个人参鸡,咱们菜地里的小菜正可摘了清炒一盘,要有新鲜的笋也放点子肉丁炒一炒吧。”小蛾答应着去了。明姜又叫蛛儿去给常顾找换洗衣服,看着水还没来,就问常顾:“那张大人怎地提前放你们回来了?”

常顾一直看着明姜忙前忙后,颇为惬意,听明姜问才笑着答:“再不下船,张大人就要赔上老命了。”原来张立上船以后,一开始还好,过了七八天的时候,海上忽然起了风浪,他就开始晕起船来,众人都劝他,要先送他回来,他却不肯,也不放心旁人督军,硬是撑了十几天,到这几天眼看着操练的成果还不错,他也实在撑不了了,才下令返航。

明姜摇头:“瞧你笑得那样,人家张大人也是一心为公呢!”

“哈哈,我们也没谁说他不好啊,你别说,这回大伙真的都服了他了,张大人虽是个文官,却是个硬骨头的汉子!”常顾脸上的钦佩之色倒不是假的。

正说着,小蛾来回禀:“奶奶,热水已送到净房了。”明姜点头,给常顾拿了衣服让他去沐浴。

常顾不肯自己去:“你来给我擦背,帮我洗头发。”明姜脸一红,还是跟着进去了。这么多天没有洗过澡,常顾刚进了浴桶里泡着的时候忍不住舒服的叹息了一声,“还是家里好哇。”

明姜帮他解开了头发,又浸了水一点点梳开,然后打了皂荚,跟他闲话:“船上不能沐浴?下海去洗也不行么?”

常顾笑了几声:“海水有盐分,洗完回来风一吹,上面都能留下白色的盐末。”

“那还不好,吃盐多方便。”明姜也笑,顺着他的话说。

常顾笑得更大声了:“那盐又不能直接吃,又苦又涩的,你是故意逗我笑吧!”笑够了又问明姜,“你在家都做什么了?我看你刚才也没在作画,是在看谁写的信么?”

明姜的手顿了顿,轻声答道:“不是,是杨先生的手稿,杨先生,三月里过世了。”话音刚落,水声哗啦,常顾已经转过身拉住了明姜的手,“怪不得,我看你神色里一直有股郁郁之气,是我不好,没陪在你身边。”明姜眼眶微热,却忍住了,“好了,没事了,快转回来,头发还没洗完呢!”

常顾仔细看着她的神情:“真的没事?那怎么眼圈红红的?嘘,不许哭啊,你一哭我可就慌了,要哄你就得把你衣裳弄湿,到时你又说我胡闹,我可冤枉。”

明姜扑哧笑了出来:“谁要哭了!还洗不洗头了?不洗我出去了!”

“洗,洗!”常顾转回了身,“生死有命,人力是无可奈何了,杨先生也有六十许了吧,你只当他是成仙享福去了吧。”

明姜给他揉着黑发,点头应道:“嗯,杨先生这几年多有病痛,这次一去也算是解脱了。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萌物啊小萌物,快来给我摸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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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琴瑟

常顾并没再多劝,只说了些船上的趣事和在海上的见闻,不一时明姜给他洗净了头发,又擦了背,他自己也洗干净了身体,由明姜服侍着穿上衣衫,期间免不了有些亲密之事不便细表。.7k7k001.

夫妻二人携手出了净房,到东次间里并肩坐了喝茶,“这次回来歇几天?短时不会再上船了吧?”

常顾点头:“其实不单张大人,营中有些从内地招募的兵士在船上也颇为不惯,熬得没个人样的也有不少,就算是我也有几天是头昏脑胀的呢!因此短时是不会再上船了,这次全体官兵给了三日假,这三日我哪都不去,只守着你。”

明姜笑眯眯的斜了常顾一眼,“这可是你说的!若是你敢出门……”

“那便请娘子打断为夫的腿就是了!”常顾故意油嘴滑舌的逗明姜。

明姜也捧场,转头对门口立着的蝉儿吩咐:“蝉儿去给我把棍子备好了,看哪时二爷要出门,现拿出来要打也方便。”

蝉儿见明姜终于有心思说笑,十分欣喜,就爽快的应了声:“哎,奴婢这就去!”

常顾呛得咳了两声:“你这丫头,还真敢答应,万一你奶奶打断了我的腿,还不是得她辛苦伺候着,你倒不说劝一劝!”

蝉儿笑着答:“二爷放心,奶奶必舍不得打的,且预备了让奶奶高兴一忽儿。”

明姜啐了一口:“你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我且还在这坐着呢,你就敢编排我了,还不去看看饭好了没有,二爷肚子都咕噜噜叫了。”蝉儿嬉笑着答应了出去。

常顾却不依:“我几时肚子叫了?莫不是你自己饿了赖我?过来我听听,是不是叫了!”拉着明姜就把头靠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也没有啊,难道是这里面有了一个小的饿了?”

明姜推开他,笑意微减:“并没有,前几日月事刚走。”

常顾还以为她是没怀上不开心,就揽着她的肩哄:“没事,今儿夜里我再继续卖力耕耘就是了!”说得明姜耳根子发红,忍不住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又说笑了几句,蝉儿就带着丫鬟们提了晚饭进来,又放好了桌子,把饭菜一一摆上,“这小黄瓜是王妈妈新腌的,说是登州本地的法儿,王妈妈学会了就腌了一点儿,今儿刚入味,请二爷和奶娘尝尝,若是合口就再腌一些。”蝉儿把饭摆好了,指着一小碟翠绿的小黄瓜说道。

明姜看那小黄瓜都是小指大小,显是花儿还没掉就摘了下来,也不知道她们用什么料腌的,那小黄瓜还翠绿翠绿的,很是喜人,就点了点头。常顾则吩咐:“行了,你们去吃饭吧,我们这不用人伺候,我和二奶奶自吃饭就可,对了,家里可有酒?”

“有,蝉儿去耳房取新制的桃花酒来。”明姜吩咐完,转头跟常顾说:“你别嫌味淡,刚下船,少喝一点吧。”

常顾笑了笑:“那你陪我喝几杯。”他本就是为了喝点助兴,也没想喝醉,所以什么酒都无所谓。

等蝉儿送来酒,常顾亲自给明姜倒了一盅,又给自己倒了一盅,举杯敬明姜:“这一月来,贤妻在家辛苦了。”

明姜举杯和他一碰:“我可有什么辛苦的?是夫君辛苦了才是。”

常顾哈哈一笑:“那好,咱们两个都辛苦了,正该共饮此杯。”说着一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这酒是明姜亲自制的,放了桃花和蜂蜜,用女儿红勾的,味道清甜,也不醉人,因此她也没含糊,跟着饮了一杯,然后给常顾盛了一碗鸡汤,再给他挟了一筷子鸡肉,才自己去挟茄子来吃。

两人近一月不见,正是小别胜新婚,一顿饭吃得甜甜蜜蜜,把一壶酒喝了个精光,若不是明姜拦着,常顾还要再喝一壶。吃完了饭丫鬟们收拾残羹,夫妻俩手牵着手去院子里溜达,此时天刚黑下来,东方一颗明亮的星子闪耀着,隔壁人家隐隐传来孩子的笑闹声,显得这初夏的夜晚十分静谧。

院中石榴花开得正艳,两人在树下赏鉴了一会儿,又在院里走了一圈,谁都没出声,却觉得心意相通,说不出的快活,等走到秋千跟前时,常顾忽然开口:“你上去坐,我推你。”

明姜摇头:“黑灯瞎火的,你把我推出去了怎么办?”

“我哪里舍得!”常顾推着她过去坐下,“我轻轻的推,你要是怕就告诉我。”

明姜也没再反对,老实坐着让他推,常顾果然并没使力气,只轻轻的推着她荡,然后跟她说话:“怎么样?这个力度正好吧?好玩吗?快不快活?”明姜咯咯的笑,并不回答,常顾听见她欢快的笑声,只觉得心里都被填满了。

到了晚间入睡的时候,常顾却再不肯惜力气了,难得明姜也并没求饶,反而抱着常顾不松手,两人这一番缠绵也不知到了几时,最后双双力竭一同睡去。

其后三天常顾果然很讲信用,竟是真的不曾出过门,连安鹏下帖子邀请他们夫妇过去吃饭都想回绝,还是明姜拦住了,“有你这样的么,家里又没事,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安家却不能不去,正好我也有些天没见安四奶奶了。”答应了赴约。

又让人从自家菜地摘了些新鲜的小菜装了一篮子,再把自己那桃花酒装了两坛,和常顾去安家吃了一回饭。

不知道是不是张立身体还没恢复的缘故,假期过后,常顾他们回了营地,操练也并没抓得很紧,只是一些日常的项目,连之前演练的阵法也没再操练过,营里的官兵都乐得轻松,累了这么些日子,人人都没歇过来,能轻松一时是一时吧。

明姜这里,白天常顾不在家,她就在书房整理杨先生的手稿,常顾回来了,就陪着他说笑,有时也跟常顾一起看杨先生送来的那些画,不觉一月过去,她已将杨先生的手稿都整理完毕,那边张立的身体也终于养好了,常顾他们正绷紧了皮,打算投入如火如荼的操练中去,京里却来了消息。

六月中,元景帝下旨,加封原福建布政使刘振西为兵部侍郎,巡抚登莱地方赞理军务,登州、莱州两地一总归刘振西节制,暂于登州卫署办公。

“刘大人在福建经营多年,已与水匪海盗接阵过,且有练兵之能,此次朝廷派他来巡抚登莱,想来是想好好整治这里的军务了。据说刘大人接了圣旨,第二日就悄悄出京往山东来了。”常顾习惯性的和明姜说起军中新鲜事。

明姜点头:“挂着兵部侍郎衔,却只巡抚登莱,那刘大人见了巡抚大人倒该如何论高低?”巡抚闫青挂的是副都御使的职衔,和刘振西同为正三品,说来是平级,可登莱两地毕竟在山东治下。

常顾答道:“刘大人受闫大人节制,不过这也只是面上的,闫大人是不会插手登莱两地的军务的。”

那倒也是,从一开始,闫青就没有插手过这边的军务,他连张立都不管,更别提刘振西了。“那么张大人呢?朝廷有何安排?”

常顾一下子坐正了:“我正要和你说,张大人升了右都御使,这就要回京了,咱们得备些薄礼,张大人虽为人严厉,却实在是个干实事的,虽然眼下没看出什么太大的成效,我心里对他还是很尊敬的。”

明姜点头,问:“张大人有何喜好?是送些补品海货好,还是古董字画?”

“我说的薄礼不是客气,张大人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咱们不能送值钱的东西,至于他的喜好,他是文人,还是更喜欢书画,不过他看得上眼的,自是极贵重,还是算了,咱们备些土产就是了。”常顾答道。

明姜失笑:“这里的土产还不就是海货,也没别的了,要不再加些茶叶?上次大哥捎来一些明前茶,我还收着没舍得喝。对了,要不要我挑一幅杨先生的画送给张大人?”

常顾一愣,“这,杨先生的遗作是留给你的,怎能拿你的东西去送人?”

明姜想了想:“无碍,我有早年收着的一幅杨先生临的宋人《丽人行》,这是杨先生游戏之作,只落了款,并未留题跋,你拿这个送去,张大人若有疑义,你只明说我是杨先生弟子,且这画纯为戏作,请他闲时赏玩罢。”

常顾知道妻子有多看重杨先生留下来的作品,这时为了自己,居然肯拿出来送人,心里十分感动,却也并没表现出来,只在心里记下。嘴上还调侃:“好是好,只是送走了以后,你可别回想起来又肉疼。”

“呸!我几时送了人东西还肉疼了?我是听你平日所说,这张大人是个识丹青的爱画之人,不然我才不肯拿来去送人呢!”明姜斜了常顾两眼,起身叫人去把画找出来,又重新装裱好了才给常顾。

张立一开始看见是南乡居士的画死活也不肯收,几乎当场就要发火赶常顾走,常顾赶忙解释说南乡居士曾经教授过家里内人作画,这画本是南乡居士给内人做学习之用的。张立之前并不知道常顾娶的是谁家女儿,细问之下,才知是严阁老的孙女。

“怪不得,严阁老本和南乡居士是同窗,只是本官近来听闻南乡居士已然仙逝,这画儿想来是你们小夫妻留的念想,本官如何能夺人所好,快拿回去吧!”张立叹息一声,似乎深为惋惜。

常顾细细解释原委,说这是真心诚意要送给大人的,知道大人是识画之人,不然绝不会拿来相送。张立一时犹豫打开看了几眼,见落款是五年前,此画的画风虽与杨清一贯画风不同,但用笔却能看出杨清的痕迹,就越发舍不得了,常顾顺势告辞,也不等张立答话就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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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新官

张立是悄悄离开登州城的,并没给众人送别的机会,就在他离开登州的这日,却有原先在张府听命的兵士上门,说张大人有一份回礼相送,兵士把东西留下就走了,常顾并没见到,等夫妻二人打开张立的回礼时,都是一愣。

一方锦盒内只静静躺着两张发黄的纸,明姜伸手拾起,见纸上字迹颇有几分熟悉,“这字,很像杨先生的。”明姜说完伸展开纸张,这才发现这竟是一张会试考卷,等她看到上面的弘文己丑科和号房标识以及江苏平江杨清的字样时,手已经有些抖了。

“这,这东西,怎么会在张大人手里?”按理说会试考卷都应封存,怎么可能会外流?但这份试卷看起来纸张发黄,字迹也是杨先生的笔迹无疑。

常顾也很疑惑:“我记得那一科发了科场弊案,杨先生和毛先生都因此落榜,莫不是因此才流了出来?”

也有可能,“那么张大人这又是何意?”明姜有些惊疑,不明白张立的动机。

常顾发现锦盒里还有一张纸片,拿起来一看,见上面写着:感君厚意,无以为酬,只以此旧物相还,略表心意。并无落款,夫妻俩对视一眼,明姜叹息一声:“真想不到,有一天我竟能看见先生当年的考卷。”和常顾两人仔细看了一遍杨清的文章。

看完以后,明姜不由又叹息了一声:“可惜了先生一身的才华。”把那试卷小心折好,又放进了锦盒里,然后又自己把锦盒藏了,藏完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你说,我把先生的作品好好整理集结,出个诗集文集如何?其实我早就劝过先生了,只是那时先生无力为之,如今正好我这为人弟子的尽一份心意,你说好不好?”

被明姜明亮的眼睛望着,常顾哪还会说不好,“当然好,只是这些年来先生的作品想来散落不少,我们又不在平江,想集齐了怕要费一番力,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办好的。”

“我知道,我先给大哥写一封信,让他帮我想办法收集,再给祖父写一封信,他和先生是同窗,先生的旧友祖父也都识得,有祖父帮忙定会事半功倍,我还要再想办法联系师母,看她有没有记得一些先生平时的戏作。”转瞬之间,明姜已经想出了许多要做的事,整个人精神抖擞,立时振奋起来。

常顾只要她高兴,那是做什么都可以的,再说这也确实是好事,于是只拉着明姜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说道:“好好好,你想的很好,只是莫要心急,莫要劳累,慢慢来收集就是。”

明姜在整理上次严谦送来的手稿时就做了分类,还分别写了类目,倒省了许多事。于是她立刻就给严景安和严谦分别写了一封信,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请他们两个帮忙。在等回信的时候她也没闲着,自己把杨先生会试时的文章抄写了一遍,写完觉得不满意,又抄了一遍,如此反复,直抄了十来遍才罢。

七月里登莱巡抚刘振西终于到了登州府,城内各级官员都到城门相迎,常顾这样级别的都没排上号,只在大营待命。这位刘大人的作风和张大人很不一样,他高高兴兴领了接风宴,无论是和丁戎还是牛知府都言笑晏晏,一点封疆大吏的架子也没有,十足亲切有礼的风范,让丁戎赞不绝口。

刘振西刚到登州的前半个月,都是由着丁戎陪同巡视,无论是各卫所营寨营堡和关隘,还是高崖上的炮台,就连设在渔村里的狼烟台都去看了。忙完了这些才召集了各千户来见,见完千户,才按着各所见各百户。

“刘大人年纪不大,我看着不到四十,样貌不像文人,颇为威武,面上常带笑容,可是却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他就算笑着说话也像带着威势,到底经过战阵的就是不同。”常顾回来和明姜这样形容这位刘大人。

过后果然证明常顾的话,刘振西确实亲切和气,可该干的事一点也不含糊,到了登州地面还没满一个月,就先撤了两个佥事,众人都知这是新官上任,要烧几把火了。谁料接下来刘振西就要阅兵,让各营照着之前操练的阵法演练,看完也没说什么,抬脚就走了,让登州卫所上下都摸不着头脑。

大伙战战兢兢的又过了十来天,等着第二把火烧起来,正当大家以为刘大人要就此罢手的时候,他的新命令出来了。

一,现有编制即刻打散,按他公布的方式重新组军;二,再次发布募兵告示,还遣了心腹往各渔村去宣导,只要合格入伍的,条件极为优厚。

常顾和安鹏仔细研究了新组军的告示,发现刘大人把九成本地世袭军户出身的兵士剔了出去,让他们还是各归各所。却把他们这些外来的重新编了一营,当然也不是所有后募的兵都编进来了,那些比较差的都没有要,而是给了遣散银子让他们回家。

至于留下的一成登州世袭军户,就都是身强体壮比较出色的了,看来刘大人是下了决心要练一支精兵,可这样选出来的人数实在太少,连两千人都不到,也难怪他要再行招募了。

值得庆幸的是,常顾和安鹏都保住了百户的职位,刘振西在新编军组合完毕之后,特意见了他们十个百户,还对他们慰勉有加,让他们不要松懈,要继续好好操练,以待来日为国效力。除此之外,徐千户和王千户也留了下来,刘振西让他们俩暂管这近两千人,两人为了在刘振西面前好好表现,都卯足了劲,一时间营地里又开始叫苦连天。

常顾整日很忙很累,明姜也没闲着,严景安已经回了信,对她的想法很赞同,还承诺会亲笔作序,嘱咐她好好收着那张考卷,别拿出来示人,免得给张立惹麻烦。说完这些,又讲了讲家里的情况,说严诚已经启程回乡,预备参加今年的恩科,最后随信附送了他手里有的和曾经记得后默写出来的杨清的作品。

明姜把这些诗文又整理了一遍,编进自己早先整理的文稿里,她先前都是按照时间久远程度和文体排序分类的,但严景安寄来的这些文稿,很多并没有具体日期,她也只能先按大概时间编排。

严谦那边却迟迟没回信,她心里琢磨,估计是大嫂有了身孕,家里事情又多,而且大哥不知道今年要不要参加秋闱,应是没有空闲来应付她,又有些后悔不该在这个当口去打搅大哥。但她也不敢再写信过去,怕大哥反而着急分心,只等着秋闱过后再说。

一晃过了中秋,明姜日日等着平江的信,心说二哥这次也该中了吧,他自小学业就扎实,天分也高,就不知道大哥会如何。这样提着心又等了十来天,严谦的信终于到了,他这次并没有应考,应考的严诚则榜上无名,不过他并没灰心,去了书院继续读书,以待来年再考。

明姜算着日子,二嫂刘湘此时应该已经生产完了,二哥连孩子出生都没看到,却依旧没能考中,他又看重这些,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能看开。严谦每次来信都会带东西给她,明姜带着人整理了东西,找到严谦信中说的从杨先生旧友那里找来的文稿,又继续做她的事去了。

到下一次京里来信,果然说刘湘于七月底产下一名女婴。信是范氏写的,说因是头胎,刘湘生的有些艰难,孩子生下来也有些病弱,家里只顾着照顾她和孩子,所以才没及时给明姜去信。明姜看完颇为担心,请安四奶奶帮忙,买了些上好的药材让人送回了京里。

她这里只顾担心家里,却不知常太太已经在担心他们夫妻,到今年十一月,两人成婚就整三年了,可是明姜这里却始终没有喜讯,常太太如何能不担心?但她又不好和明姜直说,只打听着有什么好大夫,想让人给明姜夫妻俩看一看。

今年登州卫换了长官,刘振西的性格跟张立不同,比张立更通人情世故,加上确实对常顾他们的操练满意,另一面募兵也顺利,到腊月的时候已经募到了三千人,所以到年底的时候,很大方的给这些家在外地的官兵放了假,常顾就拿到了整整一个月的假。

“刘大人说什么时候走可以自己选,但最晚不得晚于二月二之前回登州,我想着咱们最好能在家过了上元节,不如我们腊月二十一早就走,然后等过了上元节再回返。”常顾跟明姜扳着手指算日子。

明姜算了算:“这样恐怕一个月不够吧,咱们十天才能到家,住半个月,再走十天回来,可不是超了?”

常顾不太在乎:“无妨,说是一个月,可刘大人还说只要二月之前能回来就行呢,等过了二十营里就没人了,两位千户大人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去年大伙都没离了登州,谁不想这次回去多住几天?”

明姜笑眯眯的:“那就好,只要回来以后你不会挨板子就成!安家还回去么?”

常顾摇头:“八成是回不去,孩子还小,经不得颠簸,路上又这么冷,再说安家人口多,他们回不回去也无妨,咱们家却不同。”又握住明姜的手,“要委屈你路上跟我吃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哇,第一次周六准时更文吧~!

哈哈,待本作睡醒之后,再来码第二更~

136回家

这一路上果然很苦,每天都是天刚亮就起来赶路,傍晚则要到太阳只余一丝余晖才到城镇上休息,有两天没能赶到县城,只能借宿民居,凑合着烧点热水吃点东西就睡了,第二日一早再继续赶路。明姜还真没吃过这样的苦,可是想着常顾的假有限,他也有快三年没在家好好陪公婆,就一声苦也没叫过。

常顾也知道明姜的苦处,每晚亲自给明姜捏捏手脚,帮她缓缓酸疼,白天行路的时候,也多把她抱在怀里,让她能再多睡一会儿。就这样一直走了六天,常顾算着余下的路程,二十九之前应是能赶到家了,这才放慢了速度。

饶是这样,到腊月二十九这天午后回到常家的时候,明姜下了马车也几乎站不稳了。蝉儿和小虹一边一个搀着她,与来迎的仆妇一起进了二门,到常太太屋里请安。进去的时候,常怀安和常太太都在上首坐定,明姜跟着常顾行了大礼,“不孝儿(媳)拜见父亲母亲大人。”

常太太让红霞去扶了明姜起来,接着就被她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可是路上辛苦?怎么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定是常顾只顾着赶路,可累坏了你了吧。”让红霞扶着她坐下,又让绿影去端一盏刚炖好的红枣枸杞银耳汤来给明姜喝。

明姜确实有些有气无力,却还是开口替常顾辩解:“不怪二爷,是媳妇太没用了,坐车坐的头晕,其实没什么的,睡一觉就好了。”

常顾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管那些个早两天走就好了,倒让明姜这么辛苦。常怀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顺着明姜的话跟常太太说:“那就让媳妇先回去歇歇,晚上还要守岁,有什么话等晚上再说。”又转向常顾,“你回去沐浴更衣了,再到书房见我。”

“也好,绿影一会儿把汤送二奶奶那里去。”又嘱咐明姜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有精神了再来。

明姜也就没再强撑着,扶着蝉儿的手出了正房,和常顾一起回了小院。小院里的下人都在门口迎接,纷纷行礼,明姜没精神一一见过,只说稍后再找她们说话就回了房。她觉得头晕晕的,腿也酸疼无力,就着蝉儿的手喝了汤,又让蝉儿伺候常顾更衣,叫小虹来给她捶腿,然后就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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