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多看了几眼,不过第一回见,仔细瞧几眼也寻常。”.19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她醒过神来就是一惊,赶忙坐起了身:“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一坐起来就觉得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只是肚子里有些空。
蝉儿端着灯从门外进来,回道:“奶奶别急,刚到未时末,奴婢正想着您再不醒就要叫您了。”说着话把灯放下,又端了一杯暖茶来给明姜漱口,“奶奶可觉着好些了?”
明姜点头:“好多了,二爷一直没回来?”
“没有,老爷带着二爷跟外面的相公们说话,一直没再回来。奶奶可要沐浴?”
明姜掩嘴轻轻打了个呵欠,点头说道:“洗一洗吧,你去跟赵丰家的说,这两年看着院子她辛苦了,我一会儿就要去太太那里,有什么话明日再说。”蝉儿应了,叫小虹领着人去抬了热水进净房,然后自己服侍着明姜沐浴。
等明姜泡的舒服了,蝉儿伺候她穿了里衣,又给她换上大红缎子遍地金通袖袄、翡翠撒花洋绉裙,在镜前重新梳了头,明姜看着自己脸色还是有些白,又上了点胭脂才满意,旁边小虹已经举着大红羽纱面银狐披风在等,她也没再啰嗦,让小虹服侍着自己穿上了。
“蝉儿留下看屋子,若是闲着闷了,不妨叫新燕和黄莺来陪你说说话。”她这次回来只带了蝉儿和小虹两个,把蛛儿她们都留在了登州。
蝉儿会意,应道:“奴婢知道了,奶奶放心。”送明姜出了门才回去。
明姜扶着小虹的手出了小院,府里已经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外面也已经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主仆二人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往正房去,来来往往的下人看见明姜都躬身行礼,明姜也笑着一一应了,于是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常太太已经知道她来了。
两人走到头左转的时候,小虹就低声提醒:“奶奶,红霞姐姐亲自出来迎了。”明姜望了一眼,只点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步伐走到门前,一把拉住要拜的红霞:“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了这么一点就出来迎了?也不怕冻着?”
红霞一边打帘子,一边笑着答话:“奴婢最不怕冷了,奶奶您慢点。”和小虹一同搀着她进了正房,又引着她往东次间去,“太太正想打发奴婢去看看您呢,可巧您就来了。”
说着话已经进了东次间,明姜笑着对常太太行礼:“让娘费心了,都是媳妇不争气,走这么点路就不成了。”
常太太拉她到身边坐,“这哪是你不争气?官道上都是雪,登州又那么远,你又不像常顾是在军营里打滚的,身子骨硬朗,哪能扛得住。”说完还拉着她的手细细看她面色,见她脸颊上终于有了些血色才放心,“确实比刚到家时好得多了。饿不饿?”
“刚睡醒时有一点,这会儿倒不觉着。”明姜笑着答道。
常太太就让人去前院传话:“时候也不早了,叫老爷和二爷吃饭。先吃了饭,咱们再慢慢说话儿。”后一句是冲明姜说的。
不一时常怀安父子从前院回来,仆妇们也提了饭食进来,明姜帮着把饭食一一摆好,又请公婆和常顾入座,她只站在常太太身后要服侍。常太太从她手上接过盛好的汤,“好了,娘知道你是孝顺的好孩子,快坐下吃饭吧,你们这一路实是辛苦了。”
常怀安也点头赞同,明姜这才挨着常太太坐下一起吃饭。桌上的菜基本都是常顾和明姜爱吃的,常太太又一直吩咐丫鬟给他们两个布菜,一顿饭把明姜吃得撑个够呛,最后还是常怀安出言解围:“行了,吃饱了就行,别撑坏了。”常太太这才罢了。
吃完饭常顾也留了下来,跟明姜一起陪着常太太,讲述这两年在登州的生活。常太太对于肤色黝黑的常顾十分看不惯:“怎地黑成这个样子?倒跟那些种地的农人似的,你自己个儿平日里也在意一点儿,别老在日头底下晒着,瞧瞧你都成了个什么模样了?也亏得明姜不嫌弃你。”
“嘻嘻,媳妇是看惯了,倒没觉得如何。”明姜在旁笑的很开心,常顾的窘样实在是太好玩了。
常顾只得豁出脸去撒娇:“儿子在军中是要操练的,哪能进屋子里去只为了躲日头啊!你看,您儿媳妇都不嫌弃,难道娘还嫌弃儿子了?”故意把脸伸到常太太跟前。
常太太推了他一把:“嫌弃!黑成这样,哪还像我的儿子?”话虽这样说,脸上却笑得很开心,还跟明姜抱怨,“他小时候也没跟我这样撒娇过,脾气倔的什么似的,这会儿倒学会撒娇了。”
常顾看着两年不见、头发白了许多的母亲,心中一阵心酸:“儿子以后天天跟您撒娇。”
明姜只在旁边笑,也不开口掺和这对母子之间的事,常太太笑够了就赶常顾走:“行了,我这里不用你撒娇,有你媳妇就行,你去你爹那里看看可有什么要你做的事儿,晚点再回来。”
常顾应了,又让明姜好好陪着常太太,就起身出去了。明姜陪着常太太说了一会儿话,又玩了一会儿牌,常太太有些困倦,明姜就和红霞几个一起服侍着她躺下,然后起身到外间去坐着说话。
晚上一家人照例守岁,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常怀安和常太太夫妻俩还少有的当着儿子媳妇面拌嘴,而且并不是为了什么大事,不外是一个嫌茶不可口,另一个嫌他麻烦不好伺候,倒跟小孩子似的,明姜想笑不敢笑,常顾却不管这个,眼看着老爹吃了瘪,居然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接着脑门上就挨了老爹一掌。
“你笑什么?看热闹看得高兴?”常怀安瞪着眼睛。
常顾揉着额头,转头对常太太说:“娘,爹要是再嫌你,你不耐烦了就和我们回登州去,远着他,看他还嫌不嫌了!”他说着话眼角余光一直瞄着常怀安,眼见老爹又要伸手来打,赶忙往后一躲站了起来。
常太太招手:“顺哥儿到娘这来,大过年的打什么孩子!”常顾听话的跑到常太太身边坐着。
明姜却有些奇怪:“怎么二爷乳名是叫顺哥儿?”以前常太太总是常顾常顾的叫,她还真不知道常顾的乳名。
常太太也奇怪:“他没跟你说?许是他自己也不大记得了,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取得名是叫常顺,到上学的时候才改的常顾。”
“这顾字就是取的娘的姓。”常顾跟着解释了一句,“幸亏改了名儿,常顺一听倒像个小厮似的。”
常怀安又要揍他:“老子给你取什么名儿就是什么名儿,你小子还敢嫌弃?”
常太太揽着常顾笑得很开心:“你取的名儿是不怎么样,幸好老大的名字是当初老太爷取的。”常怀安哼了一声,不理会他们母子,自己去西次间呆着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万恶的老板,周末还叫我干活~~o(>_<)o ~~
137寻医
在家住了几天后明姜才发现,原来公公婆婆两个人拌嘴竟是常态,只要两个人在一间屋子里,丁点儿小事也能拌起嘴来,若是只有明姜在自然会略觉尴尬,可要是常顾在,他就会在两位老人生气了谁也不理谁的时候哈哈大笑,让常怀安恼羞成怒把火撒在他头上,然后常太太则会站出来护着常顾。
时间长了明姜渐渐明白,原来这就是两位老人现在的相处方式,常顾也说:“这两年我们不在,爹和娘都有些寂寞,尤其是娘,爹怕她自己在家闷出病来,没事的时候就会去陪她说话,不过两人说的话多了,也就开始免不了吵闹了,我问了娘身边的人,她们都说无事,这是常有的事儿。”
明姜仔细回想,似乎常太太身边的丫鬟确实对两位主子吵嘴不以为意,别说劝了,基本就跟没听见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当回事,于是她也就释然了,渐渐能坦然面对公婆两人这有些孩子气的行为。
初一早上,他们小院里的奴仆来磕头拜年,明姜给了双份赏赐,还把院里的人好好勉励了一番,然后才分别叫了赵丰家的、刘虎家的进来说话,不外是问问院里的情形,丫头们可听话,问完就给她们放了假,让她们回家去好好过年。
然后才叫了新燕和黄莺两个丫头来见,蝉儿昨日和这两个丫头一处做针线说话儿,已经基本摸清了两个丫头的意愿。新燕想请明姜给指一门婚事,以防家里后母胡乱把她许人,黄莺则想求了恩典,自回家去婚配。明姜听了也未置可否,今日叫她们俩进来只说这些日子辛苦她们,另拿了两支银钗赏了她们俩一人一支,然后就叫她们下去了。
等往来拜年应酬渐渐少了,家里清净的时候,常太太才委婉的提起了要请一位老大夫来给他们夫妻俩看看的事:“我看着你们俩这次回来都有些瘦了,脸色也不好,想是没有长辈在身边,不懂得自己好好调理。上次我在方大人家里,听方太太说起一位有名的老大夫,开的调理方子极好,本来大年下看大夫不太吉利,可是你们又不能在家常住,也只能趁着这会儿有闲,请老大夫来给你们看看,你觉得如何?”
“让娘担心了,既是有好大夫请来看看自然是好的,二爷每日里操练也实是辛苦,媳妇想给他好好补补,都不知从何下手呢!”明姜第一反应根本没想到自己身上,只以为婆婆是真的想请大夫给他们调理身子。
常太太很高兴:“不光是他,你也该好好调理一下,我记得那天你还说小日子不准,你年纪轻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那这样,我让人去请老大夫来,到时候给你们两个都好好看看。”
明姜答应了,回去坐了一会儿才反过味来,等晚上常顾回来跟他说了经过,“娘好像是着急子嗣了。”
常顾揽着她安慰:“她是巴不得我们一成婚就有喜,如今过了三年了还没有,自然有些心急,没事的,请大夫来看看也好,你经期总是手脚冰凉,开几副药调理调理正好,顺便也能给爹娘瞧瞧。”
于是一切说定,正月初十那天就请了老大夫上门,先在前院给常顾诊了脉,诊完说常顾身体很好,血气通畅,并没什么需要调理的。然后再由常顾引着进了小院,在东次间里隔了纱帐诊脉,老大夫很是仔细,左右手都诊过,还跟常顾说要看一下明姜的气色,常顾看着老大夫都有六十多了,也就跟明姜说了,掀开纱帐,让大夫看了看。
明姜趁此也看清了那老大夫的样貌,虽算不上鹤发童颜,可也是满面红光,显得很有精神。老大夫很守礼,看过面色之后就让放下了纱帐,又问了问明姜经期的情况,蝉儿在旁一一答了,然后老大夫跟着常顾出了东次间,常顾引着他又回了前院才问端的。
老大夫说明姜其实只是有些寒凝血瘀,不是什么大毛病,平日注意保暖,饮食上多吃些温阳补血的,例如当归羊肉汤之类的就可以了,还着重说明与子嗣无碍。常顾又请他给开几个食补的方子,老大夫很爽快的写了几张药膳方子,还说其中有两个方子常顾也可以一起吃。
常顾诚心谢过,又请他给常怀安和常太太也看了一回,各开了几张药膳食补的方子,然后才包了厚厚的诊金给大夫,又套了车送老大夫回去。
于是等过了上元节,常顾夫妇回返登州的时候,不只多带了许多药材,还多带了一房家人——长随李二一家。李二是前院长随,他娘子在厨房当差,擅长做药膳,常太太特意把他们给了常顾夫妻,一是为了有人能给他们俩做药膳,二也是让李二来给王管事做个帮手。
走之前,明姜去见了常太太,说了院里新燕和黄莺的事:“……她们两个都年纪不小了,媳妇又不在家里,这事就只好偏劳娘做主了,黄莺倒好说,只放她回家去自行婚配就是,新燕的婚事倒要劳烦娘做主。”
“行,我知道了,你只管放心,家里有我呢,你只把二爷和你自己照顾好了就行。”常太太拉着明姜的手,最后说道:“早日给我添个大胖孙子是正经。”
临走的时候,安家又来相托,要捎一些东西给安鹏夫妇,于是等启程上路,常顾他们一行浩浩荡荡的好几辆马车,路上行的也就慢了许多。常顾并不急着回去,也不想像来时一样再累着了明姜,于是并不着急,一路只慢慢的走,直到了正月二十九才到了登州。
明姜让金桔把李二一家也安排到他们租住的院子里,又叫王婆子和李二媳妇见过,把职责明确了一下,就让李二一家先回去休息几天,把东西和孩子好好安置了。自己和常顾分别沐浴更衣过后,叫了蛛儿来问家里的情形,知道并没什么事,也就放了心。
年后平江来的第一封信就是报喜,王令婉在正月初三那日顺利产下了一子,正是严家下一辈的长子嫡孙,明姜欢喜得不得了,吩咐厨房加菜,还给来道喜的下人们发了赏,晚上跟常顾还对酌了几杯。
也是这一封信里提到黄悫参加了去年的秋闱恩科,并高中举人,今春要入京大比。今年春闱恩科应考的人里,与严家有关系的还有明姜从未见过的二姑父洛慕平,这位二姑父中举已有几年,只是春闱不利,已经落榜过两次。
而大姑父王进文则已经不打算再应考进士,严谦信中说,大姑父这些年做学官颇有些成效,上官推举他做了一任县丞,家里也有意思再帮大姑父更进一步,让他出去做几任知县慢慢升迁,虽说比不了进士出身的人升迁快,但好歹是个官身。
表哥王秉忠刚过了院试,去岁恩科大姑父并没让他下场,只让他再安心读书,不过严谦信里说,表哥比他学问扎实,早晚也有蟾宫折桂的一天。除此之外,默然和熙然兄弟两个也都过了府试,正待考过了院试就可以参加乡试了。
常顾听了这些却有些惆怅:“如今倒只有我一个是卖力气去博的,同窗们都个个奋发向上、前程似锦,你瞧我们军中,张大人和刘大人都是进士出身,升迁快、机会多,是我们这些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这倒是实话,即便如丁戎这样的,一入仕途就是世袭的指挥使,正三品,可免不了还是要听同品级的张立和刘振西调遣,更不用说常怀安那样奋力平叛挣了军功,如今才是从三品指挥同知的了。
文官虽然前些年升官慢,可只要攒够了资历,连升三级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初严景安是从翰林院掌院学士致仕,品级不过正五品,可起复回京就立刻升了正三品侍郎,更不用说他没几年就入阁还加封了太子少傅了。
明姜虽知道现况,却也不能顺着他说,还是要安慰他:“瞧你说的,前程似锦,也没是锦呢!你现在可是已经凭着自己一手一脚在拼了呀!再说了,你不是说刘大人跟你说朝廷或有意开武举科,让你闲时别忘了读书么?”
“哎,他只是一说,或有意云云,都是不知猴年马月的事呢!再说就算真要开武举科,大人们光议如何录取如何考试也不知会议多久呢!”常顾对此并不抱太大期望,“没准那时我胡子都白了,还能考个什么?”
明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常顾冒着胡茬的下巴上摸了摸:“你现在胡子都没长好,就想胡子白了的事了?这般容易就灰心了,可不像你呢。”
常顾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你说得对,科举那么难,也不知哪年才会考中,其实和我现在处境也差不多,都是慢慢熬着呢!我该给阿诚写一封信,和他互勉一下。”说着拉着明姜去她的书房,让明姜给他研墨,真的跟严诚写了一封信互勉。
138一喜
心安了日子就好过了,何况过了年营里也忙,常顾再没工夫想东想西,又开始一心扑在操练上。.ysyhd.李二媳妇做的药膳确实很不错,难得药味没有特别浓郁,吃的时候不难吃,两个人也就按着医嘱开始调理身体。
明姜想着给杨先生集结成文刊印于世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建功的,也就另给自己找了些事做,她从杨先生的著作和那些存画上又得了许多灵感,在绘画的时候有意多尝试了几种不同的画法,并且不再拘泥于花鸟鱼虫,开始画一些仕女图和佛像。
三月底京里来了消息,二姑父洛慕平会试高中二甲四十七名,授了国子监博士,黄悫首次应考,不意外的落榜,不过据说已经入了国子监读书,以待来年正科再考。
明姜他们的日子过得平平顺顺,只觉得和先前没什么两样,却不知京里已是暗潮汹涌的局面。年初次辅白志明告老乞休,元景帝挽留再三,最后白志明执意求去,元景帝也就准了,还多有赏赐让白志明风光返乡。
首辅辛桐本来正得意,终于把这位碍手碍脚的老冤家挤走了,不料春闱恩科过后,他的日子却开始一天比一天难过。按序升上来的胡齐宣早先对他言听计从,辛桐也很信任他,在递补新的大学士入阁的时候,还听了他的建议,选了老实忠厚的礼部侍郎刑忠。
他想着余下的两个人,一个是老好人梁振民,一个是从不强出头的严景安,最不听话的白志明已经走了,现在内阁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却不料首先跳出来反对他的就是好帮手胡齐宣,在票拟的时候刑忠往往站在胡齐宣一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内阁这滩水由原来的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直接变成了一滩浑水。四月的时候内阁已经分了三派,首辅辛桐辛大人自己一派,次辅胡齐宣和刑忠一派,梁振民和严景安自然是中立派。辛桐容不得梁振民和严景安袖手旁观,咬了牙想把他们俩拖下水。
梁振民比较识相,在辛桐软硬兼施之下渐渐向他倾斜了一些,严景安却始终不为所动,辛桐一怒之下就安排了门生上折子弹劾他,哪知严景安滑头得很,折子一上去还没等递到御前,他就告了病不上朝不轮值了,倒把辛桐弄得措手不及,皇上问起的时候他要怎么答啊?!
消息传到登州的时候,此事早已经圆满解决,元景帝下旨申斥了上折子的言官,还命太子亲去严府探望严景安,严景安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然后又优哉游哉的销假回去了。反倒是辛桐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胡齐宣抓住把柄反咬了一口,被迫在家“养病”了。
常顾拿着当个笑话似的说给明姜听,想引着她笑一笑。她近来精神不太好,总是蔫蔫的犯困,又有近两个月没来月事,家里上下都猜着是不是已经有喜了,请了一次大夫来看,大夫把了脉,问了上一次来月事的时候,说时候太短还看不出来,只叫先好好养着,再过些天再来看。
明姜听完却并不觉得好笑,反而叹气:“所以说做官就是这么回事,即算到了祖父的位置,更甚至于到了首辅的位置,看着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还不是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过日子?真不知道你们男人为了什么要这样拼命的去找罪受!”
说得常顾讪讪而笑:“你要这么说,做人就没有容易的,做什么不担风险呢?渔民出海万一遇上大风大浪,捕不到鱼不说,连性命也未必保得住,农人辛苦一年耕地,若是来一场早霜,还不是要饿肚子过年?”
明姜一听立时就恼了:“你这是故意和我狡辩呢,我懒得和你说。”说着起身去了书房,自己拿本书看,不理常顾了。
常顾苦笑,对蛛儿说:“要说你们奶奶如今这个说说话就恼了的样子,倒十足像是当初安四爷说的安四奶奶有孕时的模样,莫不是当真有了?”
“奴婢瞧着也像是呢,奶奶如今比原来不耐烦了许多,吃饭也有些挑嘴,奴婢算着日子,若是这两三天奶奶的月事还不来,那九成九就是有了,二爷是不是再找个大夫来看看?”蛛儿一脸掩不住的喜色。
常顾点头:“明后天我再去请大夫来看看。”说着起身去书房看明姜。
到,明姜心里的恼意渐渐消了下来,不免有些后悔,其实常顾说的都是实话,可自己如今怎么竟是一点也听不得违逆之言了呢?正在反省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正是常顾走进来。明姜一时有些抹不开,看了他一眼就调回了头继续看书。
常顾走到她身旁,伸手把她手上的书拿走放在了桌上:“天色暗了,还是别看了,伤眼睛。我陪你去院里走走?”又跟她道歉,“是我不好,不该跟你顶着说话,我错了,娘子就原谅为夫这一回吧!”
明姜忍不住笑了出来:“谁要你赔礼了,我又没生气。”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脸上有些热,赶忙站起来扶着常顾的手,“出去走走吧,一会儿也该吃饭了。”
常顾牵着她在院子里转了转,又摘了一串石榴花给她簪在了鬓边,还附在她耳旁说了一句:“人比花娇。”
明姜笑容灿烂,心中觉得满足,决心管住自己的脾气,再不跟常顾耍小性。等到了晚间,常顾跟她说要再请个大夫来看看,还说她如今和当初安四奶奶有些相像时,她这才醒悟,似乎自己最近确实是比以前脾气大了,可又免不了有些担心:“若是没有呢?”
“没有也该让大夫看看,你一直不来月事,不是有孕,那就可能是别的毛病,也有可能是近来药膳吃的不对,别怕,有我在呢!”常顾揽着明姜温声软语的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和她牵着手睡了。
过了两天又请了给安四奶奶安胎的大夫来看,这回大夫很快就肯定的恭喜常顾:“恭喜常百户,尊夫人有喜了!”
常家小院立时就变得喜气洋洋,大夫跟常顾说了许多注意事项,还说明姜身体挺好,暂时可以停了药膳和补药了,只是如今还没到三个月,最好不要出门颠簸,但日常坐卧是无碍的。
常顾让人给大夫包了诊金,又亲自送他出了家门,然后才回来握着明姜的手傻笑。明姜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这样不知不觉的就怀上了,但看着常顾那憨憨的模样,又镇定了下来,嗔了他一句:“就会傻笑。”
等一开始的高兴劲过去,常顾立时就要写信给各处报喜,明姜赶忙拦着:“这才刚怀上,还是等过了三个月,坐稳了胎再写吧。”
常顾对明姜是言听计从:“好,你说得对,那就再等一个月再写。”然后就出去把家里下人都叫了来,好好的嘱咐了一通,不能让奶奶累着了,也不能气着奶奶,务必精心服侍,又让厨房千万小心饮食,啰里啰嗦说了好半天。
却不知下人们的高兴劲一点不亚于他,他们都是要一辈子跟着常顾夫妻的,常顾夫妻好了他们自然也跟着好,早就盼着二奶奶能早日生下小少爷来呢,因此一个个的都拍了胸脯表示会好好当差,一定伺候好二奶奶。
远处的家人先不用报喜,但登州内的友朋还是要通知的,安四奶奶和胡大奶奶没过两天就带了补品上门来探明姜,安四奶奶还特意把贤哥儿带了来,让明姜抱一抱,说没准能一举得男。
“光抱一下顶什么,姐姐不如直接把贤哥儿留在我这住一阵得了!”明姜看着在地上蹒跚学步的贤哥儿笑着说道。
安四奶奶很爽快:“那可好,你不知道,他现在学说话了,满嘴里说的也不知是什么,没人听得懂,他却没有住嘴的时候,我们正烦他呢!”
旁边的胡大奶奶掩嘴一笑:“严家妹子你快把贤哥儿留下吧,我们小姑如今定是想再生一个,却有贤哥儿在旁搅乱,不得方便,你呀,就算帮她一把。”
说得安四奶奶扭头就往她身上倒:“好嫂子,你既是知道我的心,就把贤哥儿领你那里去吧,倒省了我们的事。”半点也不害羞,还不住揉搓胡大奶奶。
满屋子人笑的不行,连侍候的丫鬟们都捂着嘴跟着笑,胡大奶奶推了好几把才推开安四奶奶:“你这个没正行的,在人家家里也是这般,真不害臊!”又转头跟自己的丫鬟说话,“姑奶奶的话你听见了,一会走的时候抱着贤哥儿就跑,她想要也不给她!”那丫鬟满脸笑容答得清脆。
安四奶奶不当回事:“抱走就抱走,我们再生一个!”又跟明姜说,“我正想再生个丫头,你这一胎若是生了小子,咱们指腹为婚如何?”
胡大奶奶不等明姜答话就说:“你快得了吧,你这丫头还不知何时能怀上,若是等个七年八年的,可不是让人家常家小子一直打光棍了?没你这样的!”
姑嫂两个在常家说说笑笑了小半天才起身告辞要走,胡大奶奶还不忘吓唬安四奶奶,对丫鬟说:“愣着干什么,还不抱了贤哥儿跑?”把明姜笑的脸都酸了。
139一悲
没几天明姜就开始害喜,恶心干呕,就是吐不出来,吃饭倒还好,除了腥味重的鱼虾,其他都能吃。再就是比较嗜睡,午觉一睡就是一个时辰,天又渐渐热了起来,她也不爱出去在日头底下晒着,每日里也只有晚上吃了饭以后,才和常顾一起在院子里走走。
等满了三个月,明姜渐渐舒服了一些,也不常犯恶心了,大夫来看了说胎儿很好,常顾这才提笔给青州和京里报喜,写完这两处又给平江写了一封信,给两位舅兄也报个喜讯。
青州离得近,信发出去也就堪堪过了二十来天,家里遣来的人就到了。常太太看来是早有准备,要不也不会这么快就派来了人,这次来的人里有两个老妈妈,都是经年伺候常太太的老人,主要是为了伺候明姜安胎,另外还带了些补品。
明姜略有些不自在,按理她在小日子和有孕期间都该和常顾分房住,可他们两人感情好,除了两下分离,从来没分过床睡。可如今婆婆遣了人来照看她,也就意味着府里多了几双眼睛,若是他们两个再同房睡,难保老妈妈们没有话说。
心里虽有些嘀咕,明姜面上却还是很高兴很感激的样子,安排两位妈妈住了东厢的空屋子,又让蝉儿跟着过去收拾,看少了什么好添置。两位妈妈一个夫家姓钱,一个夫家姓孙,这一路颠簸过来都累的不行了,于是也没多话,只给明姜请了安,就去厢房里收拾着歇了。
等常顾回家了,明姜才和他说:“你要不要整了铺盖去书房住?”
“去书房住干嘛?我夜里碰着你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明姜嫌弃他了。
明姜扭捏了一会儿:“不是。按规矩,我有了身孕,咱们就该分房睡的,以前倒也罢了,如今钱妈妈和孙妈妈来了,我担心她们要说的,那时岂不没脸?”
常顾奇道:“她们管这个干嘛?与她们有什么相干?”
明姜拉了他一把:“你轻声点!妈妈们自是担心我们年轻不懂事,因房事伤了肚子里的孩子。”说到后来实在害羞,低下了头。
常顾这才明白,嘻嘻哈哈的笑了半天,眼看明姜要恼了,才止住笑揽着她安慰:“没事,这事我自有主张。我才不搬出去,书房哪里好住人?你就别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好好养着身子是正经。”
也不知常顾是怎么和那两位妈妈说的,反正两位妈妈从没提起过这事,只是把要注意的事一样一样教给了蝉儿和蛛儿她们,还跟厨房里的王婆子和李二媳妇嘱咐了饮食上的禁忌。时候长了,大伙渐渐熟悉,都觉得两位妈妈人还不错。
九月里京中的回信先到,刘氏和范氏给明姜准备了许多东西送来,其中还有两人亲手做的小衣服鞋袜和小被子等,让明姜看的眼眶发热,几乎流下泪来。祖母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亲自动手给自己的孩子做东西,她心里感怀,更加思念几位老人家。
信里还提到九月里将为严谊娶妻,严谕的婚礼则定在了腊月,明姜看完复又高兴起来:“添丁进口真是大喜事,如今我们家小辈里才只得一个侄儿,等两位弟妹进了门也都开枝散叶那就太好了。”又精心挑选了两份礼物,与要给祖父母的孝敬和父母的寿礼一同送进了京。
平江那边的信是九月底到的,王令婉也送了许多东西来,信中也提到一件大喜事:严诚乡试终于高中了!在明姜收到信的这一会儿,严诚已经启程回京,还赶得上严谕娶妻。
明姜看着自己已经鼓起来的小腹,只觉得日子过得再没有比现在更顺心的时候了。没几天常顾回来还说因为首辅辛桐和次辅胡齐宣常常争竞,惹得陛下发了大火,辛桐告老回乡,胡齐宣称病不出,内阁里如今以梁振民为首,严景安已经成了事实上的次辅。
而老好人梁振民和严家现在还有些亲戚关系,严谕那未过门的妻子,正是梁阁老的嫡亲孙女,因此京中的日子也过得很是舒畅。所以当济南府报丧的信到来的时候,明姜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常太太算着明姜差不多是明年一二月生产,她想着她在青州反正没什么大事,也不放心明姜生产的时候没有长辈在身边,就在十一月里从青州启程,带着产婆和备选的乳娘,一路慢悠悠的往登州去,到月底的时候正好到了登州。
常顾早得了消息,亲自去城门外接了母亲回来,他们俩事先已经把卧房收拾出来要给常太太住,明姜自己则收拾了东厢的南书房,打算在那里住。常太太来了一看,无论如何不答应,还让明姜和常顾在卧房里住,她自己住东次间的大炕。
明姜也不答应,哪有让婆婆住在外面炕上,自己睡卧房的道理?最后常太太恼了,说早知道我来是给你们添乱的,我就不来了,既然如此,我还是回去吧!抬脚要走人,常顾赶忙拉着母亲,又说那就听母亲的,还是明姜睡卧房,常太太就睡东次间里,这才安抚下两个女人。
常太太知道常顾这里宅子小,来了之后还是觉得太小了些,她都没多带人伺候,只带了红霞和青环,其余准备的产婆和乳母,都让王婆子领去外面住了,还是挤挤巴巴的。蝉儿和蛛儿把房间让出来给红霞和青环住,她们两个去和小虹小蛾挤着住,算是勉强住开了这些人。
刚把常太太这一行人安顿好了,济南那边忽然急急来信报丧,常顾展开信一看,立时就呆住了,信中写道明姜的外祖父范希孟已于十一月二十一日寿终正寝,享寿六十七岁。
他看完了信一时不敢告诉明姜,偷偷找了常太太商量,常太太听了沉思半晌:“这事也瞒不住,行了,交给我吧,我缓缓的说给她听。”过了两日,寻了个只有婆媳两人在的空儿,常太太缓缓的说了此事。
明姜听了一呆,接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怎、怎会?外祖父这几年虽身子不好,可也没什么大病……”后面再说不下去,眼泪滚滚而出。
“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这样,寿数到了,没有什么病也要去的。”常太太轻轻扶着明姜的背安慰她,“范大人已经年近古稀,又儿孙满堂,子女都有出息,这一辈子想来也无什么遗憾了。你现在身子重,切不可耽于悲痛,伤了自己的身体,这样你外祖父在天有灵也必是不安的。”
明姜想起外祖父的模样,虽不如祖父那般慈爱,可对着自己的时候也一向温和疼宠,如何能忍得住伤悲,到底还是痛哭了一场。常太太和常顾轮番安慰,好歹哄着她渐渐收了眼泪,加上她月份大了,一哭起来,肚子里的孩子有感应,就跟着翻腾,她也就不敢过分伤悲,终于是慢慢好了起来。
明姜服了缌麻,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常顾也只得去找安鹏,央了安四奶奶常来找明姜说话,哄着她笑一笑。
等过了腊月二十三,忽然有一日来人叫门,门房出去一看,竟是常怀安来了。常顾赶忙出去迎了他进来:“父亲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去接您!”
“我又没老得动不了,还用你来接?”常怀安把马鞭一丢,跟常顾一起进了内院。
常太太赶忙带着丫鬟先服侍他泡个热水澡,又给他换了衣服,忍不住埋怨:“这天寒地冻的,你逞什么能?大老远的跑过来,若是冻坏了可怎么好?”
常怀安端着热茶喝了几口:“冻不坏,冷了我就进马车。”他本来嫌马车走得慢,想骑马过来,可是路上实在太冷,不得已又找了马车,冷了就钻进去暖暖。
常太太更生气了:“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年纪了?这样的天,还想骑马赶路?再说,你不是说你不来登州过年么?”
常怀安看着屋子里没什么人,就嘿嘿笑了两声:“我自己一个人还过得什么年!”
常太太立即心软了,“可是这边院子小屋子也少,我来了就住这东次间倒也没什么,总不能你也在这里住,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有什么,我去前院书房住不就行了?”常怀安并不太在乎,“有个睡觉的地儿就行,我还真累了,常顾那小子呢,让他去收拾收拾,我要去睡一会儿。”
常太太让人叫常顾进来,然后让红霞跟着去前院倒座书房收拾,又给拿了一副铺盖过去,常顾让人拢好了火盆,把屋子弄暖和了才回来。进门的时候,常怀安正在吃面,他就坐下来也埋怨了父亲几句:“您年纪还小嘛?这么不知道保养爱惜自己,可真叫人操心!”
常怀安吃了满嘴面,恨不得立刻跳起来骂他,正要把面囫囵咽下去,常太太开口了:“我已经说过你父亲了,你就少说几句吧,当心他吃饱了有力气揍你,你媳妇刚回去躺着,你去看看,跟她说说话儿吧。”
常顾就不情愿的起身,往卧房里去看明姜。明姜正坐在临窗的炕上,看见他进来就问:“公公吃完饭了么?”
“没有,还在吃呢。这可真是老小孩,早先明明说不来的,谁知道到了这时候他又忽然跑了来,我真怕他路上着了风寒,万一病了可不是好玩的。”常顾摇头叹气,在明姜身旁坐了下来。
明姜就问:“书房收拾的如何了?唉,你收拾的我总不放心,让蝉儿她们过去帮着再收拾一下吧!”
常顾拉住她:“你就算不放心我,不是还有红霞她们么?放心吧,都收拾好了,里面很暖和。”又伸手去摸明姜的肚子,“这小子又乱动了没有?”
明姜笑了笑:“刚刚还踢了我一下,看来八成真是个小子了。”
常顾把耳朵贴上去,还不忘问明姜:“我怎么听着你颇有些惆怅似的,没事,这一胎要是个小子的话,咱们下一胎再生个贴心的小女儿!”
不料明姜却摇头:“还是不生女儿的好。你瞧,不论是我娘,还是婆婆,再或者是我,就没有能在父母跟前尽孝的。外祖父去世,母亲远在京城,这天寒地冻的,奔丧都艰难。”
140待产
“岳母此番会回济南奔丧么?”常顾坐直了身子,握住明姜的手。
明姜想了想:“十有八/九是要回来的,只不知是娘自个回来,还是爹爹陪着她一起,算起来京里得到信儿的时候跟我们差不多,那时估计二哥也到京了,只是二哥还要应考,恐怕娘不会让他陪着,爹爹也不知能不能请下假来。”说起来就有些担心了。
常顾赶忙开解她:“你别担心,即算是岳父请不得假,阿诚抽不开身,不是还有谊哥儿么?家里不会让岳母一个人回来奔丧的。”
明姜又想了想:“依着祖父,八成会帮爹爹请了假,让他陪着娘一块回山东的。只不知娘会在济南住多久,丧事办完,舅舅们还要扶灵回诸城下葬……”其实她说了这几句,只是想说不知范氏可有精神和空闲,能再往登州来一趟,母女两个见一面。
常顾一时没想到这个,只说:“我刚才倒忘了问父亲了,他应是去过济南的了,该知道岳父岳母是不是要去奔丧的,待会儿等他休息过了我再问问,你累不累,要不要歪一会儿?”
明姜摇头:“总是歪着也怪累的,你扶我下地走走。”她有孕以来,肚子大了许多,人却并没胖很多,只是照先前更丰满了,圆圆的下巴倒跟当初十二三岁时的模样差不多。
“我上次跟没跟你说,安鹏这几年都不打算回青州了?”常顾扶着明姜在屋里地上来回慢慢的走。
明姜摇头:“不是只说孩子还小,今年先不回了么?”
常顾笑了笑:“嗯,对家里自然要这么说了,他们两个正想赶快再生一个,这样起码三四年都不用回去了。”
明姜有些奇怪:“那是为什么?他们家里怎么了?”
常顾答道:“说是他几个叔叔争斗得厉害,他怕他回去了,他老子不放他出来。”
安家人口确实挺多的,“可是安老太爷还在呢,难道不管?”
“安老太爷近来身子不大好,病着的时候多。”常顾摇头,“这儿子生的太多,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明姜失笑:“瞧你说的,都生下来了,总不能再塞回去。可是安家有什么好争的,世袭的同知总是要给嫡长子的,旁人争有何用?”
常顾点头:“这军职是争不得了,必是由安鹏的父亲安大老爷承袭,可是安家还有不少家产,总是要分的。现在的安老太太不是安鹏的亲祖母,是继娶的,他四叔五叔都是安老太太生的,都颇得安老太爷的喜欢,不患寡而患不均,能不争么?”
明姜叹气:“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安四奶奶他们两个倒真是躲了清闲了,上次她来还说有什么新鲜玩意要玩,半点都不像有烦心事的模样。”
“眼不见为净。”常顾一笑,“安鹏也是这样,就琢磨过年吃什么玩什么呢,根本不管家里的烂事!”两个人在屋子里走了一小会儿,明姜有些累了,常顾就扶着她又去炕上坐下,自己亲自给她揉有些肿的腿脚,还不忘了说笑话给她听。
冬日里天短,不一时天就黑了下来,明姜和常顾携手去东次间跟常太太说话,等了半天也不见常怀安过来,打发人去看说老爷睡的正香,常太太怕明姜饿着,就叫传饭,说等他醒了自己再吃就好了。可也巧,三个人刚吃好了饭,残羹还没撤下去,常怀安就进来了。
他进门看了看桌子上:“吃什么好东西,都不叫我?”
常太太和常顾明姜都站了起来,“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可歇过来了?”
常怀安点头:“还有什么东西吃么,饿了。”却原来是饿醒的。
常太太忙叫人收拾了,又让厨下提了新的饭食来,明姜在旁不便,就避了出去,回了自己房里。常顾却没走,跟常怀安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形,然后转到范家的丧事上:“范家那里,父亲是遣人去的,还是亲自去的?”
“自然是我亲自去的,又不远,咱们也算正经亲戚,怎能不去?我替你们夫妻跟范家大老爷致意了,我去的早,他们家二老爷还没到家。不过我看他们家行事很有章程,来往吊客不绝,我也没多耽搁,第二日就回去了。”常怀安答道。
常顾一算时间,想来父亲去的时候自己也就刚得到消息,可是还得问一句:“范家大舅舅可说了岳父岳母会否去济南奔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