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多看了几眼,不过第一回见,仔细瞧几眼也寻常。”.20
常怀安摇头:“我去的时候,你岳父家里也就刚得到消息,哪里知道能不能去?不过严家一向守礼,八成是要回来的,也不甚远,当初你哥哥嫂嫂回来过年,路上也才走了不到二十天。”
说着话饭食已经到了,常顾凑过去想伺候父亲吃饭,反被赶走:“毛手毛脚的,用不着你,自去做你的事去,我吃了饭就去前院歇着,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常顾哪有什么事做,不过是回了房里陪明姜说话,怕她闷还陪她下了几局象棋,又把父亲说的话跟明姜学了一遍。
这个年过的比在青州时简单,比常顾明姜两个单独过年时热闹,因为常怀安来了,还多了许多来拜年的客人,常怀安夫妇也少不得去知府大人府上做了一回客。不过常怀安并没多停留,过了初五就立刻启程要回青州,常太太让人把马车好好铺陈了,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常怀安骑马,让他一定坐车不要逞强。
常怀安不得不应承了,常顾还又单独叮嘱了常怀安的长随,说若是路上不劝着父亲休息,给他知道了,回家要亲自执板子动家法,惹得常怀安又差点发火。
大夫说明姜的产期差不多在正月底二月初,所以整个正月家里的人都有些紧张,产婆是早已安排下等着的,大夫也是每隔三日就来诊脉。明姜反而不觉得怎样,她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个大肚子,每日无事的时候就摸着肚子和孩子说话。
她也不说什么特别的,只是自言自语,什么不知你外祖母现在在哪啊,或:你二舅舅今科能不能中?能中就踢我一下,不能中就老实呆着,结果孩子动了动,踢了她两下……。
过了上元节,明姜终于收到母亲的信,说她和父亲到了济南奔丧,年后父亲已经启程回京,她要等着送殡。范氏信中说自己一切都好,让明姜安心养胎,还说若是等下葬之后有空闲,会来登州看明姜,把明姜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常顾也很高兴:“若是定准了什么时候,我就提前去接岳母。”
“信中说正月十八日启程回诸城,选了二月初五日下葬,总要到初八以后,母亲那里才能离得开。”明姜按着信上说的,掐指算了算日子,“那时想来我已经生了。”
常顾就低头摸摸明姜的肚子,说道:“小子,听见了没,等你出世就能见着外祖母了!”话音刚落,他就唉哟了一声,“这小子踢我!”
明姜笑出了声:“准是一个和你一般淘气的,只盼不会像你一般胆子那么大,总惹得大人生气,要吃皮肉之苦。”
常顾哼了哼:“我又不跟爹爹一般,你放心,只要他不出了大格,我不会动手的。”
明姜就要找纸笔:“快写下来签字画押,省的以后你说空口无凭。”
“怎么,你现在就要留着后招了?咱们可得商量好了,要真是个儿子,可万不许溺爱的,小子们就要摔摔打打的长大才像话!”常顾说说就认真了,要跟明姜讨论教育之道。
明姜白他一眼:“我几时说要溺爱了?我还怕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呢,到时我们管不了了,难道还要送去给爹爹管?”
常顾气焰立刻消了,嘿嘿两声:“也行,岳父管顽童最有一手,连我都能驯服,何况我们儿子呢!”说得明姜哭笑不得。
常太太眼下还担心不到教育上去,她只把常顾叫来嘱咐:“你夜里警醒点,明姜到了这个月份,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生,夜里千万别睡的太沉,有什么事及时喊人。”
倒真把常顾说得紧张了,一夜里要醒来好几次看明姜,每日早上起来眼珠都红红的,明姜看着心疼:“不然你别在我身边睡了,叫蝉儿和蛛儿换着班值夜,你去外书房,这样也能睡个好觉。”
常顾不肯:“我不放心。”明姜很无奈:“这还不知道哪天生呢,你就这样熬着怎么行?”又去找常太太劝常顾,常太太一想也是,就把常顾给赶到了前院书房住,让丫鬟们轮流值夜看顾明姜。
可是眼看着到了月底,明姜这里却一直没有动静,大夫来看也说就这几日了,却生是没一点儿反应,明姜好吃好睡,也没觉得要生了。直到二月初一这天一早,天还没亮,明姜就觉着肚中一阵阵抽痛,扬声叫了蛛儿来,蛛儿听说她肚子痛,就赶忙去告诉了常太太。
常太太进来看了,又问了明姜几句,就说这是要生了,让蛛儿几个服侍着明姜去东厢收拾好的产房里躺着,又叫来了产婆来,产婆过来看了说这才刚开始发动,宫口还没开,让熬了粥饭来先给明姜吃了,好积蓄力气迎接后面一阵阵的抽痛。
这边刚安排完,睡眼惺忪的常顾就冲了进来,常太太也没拦着,让他陪明姜说会儿话,自己先出去忙。
141产子
“明姜,你怎么样?痛么?别怕,我在这陪着你。”常顾满脸紧张,衣服胡乱拢着,身上披着的披风也几乎快掉落下来了。
明姜的痛劲过去了,她回握住常顾的手,看他模样狼狈,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现在不痛了,你瞧瞧你,衣裳都没穿好,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着?蝉儿,服侍二爷回去更衣净面。”
常顾哪里肯走,紧紧握着明姜的手:“我不冷,我陪你一会儿,跟你说说话儿。”
明姜无奈笑了:“你先回去自己照照镜子,你现在这模样坐在这,我反而更忐忑呢!听话,回房去好好穿了衣裳,陪着娘吃了饭,我这里一时半会儿也未必有消息……呃……”小腹处又传来一阵抽痛,明姜咬牙忍住,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常顾的手。
吓的常顾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又疼了?蝉儿快去叫人!”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握住明姜的手叫她。
明姜哪里能顾得上理他,她痛的不由自主的用力,然后某一瞬忽然觉得两腿之间一热,一股暖流涌了下去,正在这时产婆也进来了,推开碍事的常顾:“二爷您快出去,这里着不开您!”掀开明姜腿上的薄被一看,“羊水破了,快弄点吃的来给二奶奶先吃下去。”
屋子里人来人往,常顾还杵在那里不走,拉着明姜的手要安慰,常太太恰在这时进来,斥道:“你还在这添什么乱?还不快出去?”叫蝉儿和红霞硬把常顾推了出去。
常顾稀里糊涂的回了房,蝉儿跟小蛾找了衣服服侍他穿上,又服侍他洗了脸梳了头,常顾看着差不多了,就起身往出走,又要去看明姜,刚走到门口就碰见回返的常太太:“娘,明姜怎样了?”
“没事,一阵一阵的痛,产道还没开,且有的等呢,咱们先吃饭。”叫下人提了早饭来。
常顾食不知味的胡乱吃了一些,吃完又要去看明姜,常太太不让,“哪有男人进产房的?本是想让你安慰她几句,你倒好,先慌上了。一会儿跟我去堂屋坐着等,不许再进去添乱!”
常太太吃完了饭,让人收拾下去,然后又喝了一盏茶,才带着常顾去了东厢的堂屋里就坐。常顾坐立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转圈,时不时的就到北间产房门口去听一听里面的动静,还问常太太:“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啊?”
看着常顾心慌意乱的模样,常太太反倒笑了:“还没到时候呢!你以为生孩子是说说话就生出来的?当初我生你大哥的时候,足足折腾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才生。生你的时候,就算是生你之前还又生了你几个姐姐,从肚痛羊水破了到生产,也用了三个时辰。你要是心定不下来,就出去院子里打几趟拳,别在这晃来晃去的我眼晕。”
常顾觉得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空有一身力气,于是果真听了常太太的话,回去换了衣裳,到院子里练拳去了。
明姜刚忍过了又一波疼痛,听见蝉儿跟她学说二爷在院子里打拳,又笑了出来:“你去瞧着点,二爷打完拳准要出汗,别让他招了风寒。”
“奴婢知道,已经让小蛾盯着了,奶奶放心,您好好攒着力气。”跟得了消息进来的金桔和蛛儿寸步不离的守着明姜。
常顾打完拳擦了汗,换了件衣裳又回到堂屋里,总算能坐得住了,跟常太太说话:“娘真是辛苦了,生了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一定受了不少苦。”
常太太让人给常顾上了温茶,笑了笑:“为人父母者为了子女,那是吃多少苦也甘愿的,你呀,以后就知道了。”
常顾看着母亲脸上越来越深的纹路以及发上的银丝,心中一酸:“娘,儿子一定好好孝顺您和爹爹。”
他目光真诚眼里似有水光,脸上一派孺慕之色,让常太太也心中一软:“好,娘就等着享你的福了。”母子两个难得静下心来说说话,常太太就说了许多常顾幼时的趣事。
常顾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很奇怪母亲怎么会对自己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娘那时不是要教养哥哥和三个姐姐么,怎么还对儿子的事了如指掌?”
常太太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暗淡,她嘴角挂上一抹苦笑:“你以为,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不管你,不理你了?你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可有摔了碰了,衣服穿得舒坦不舒坦,哪一样我不牵挂着记在心上呢?我这一颗心呐,便是要分八瓣也是能分的,只因为有你们这几个冤家在,便是一时一刻也不能放心的。”
常顾听得很是羞愧,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母亲身前,在她脚边跪了下来,将头靠在母亲膝上:“儿子不孝,竟到今日才知道母亲的心,真是该打。”
“养儿方知父母恩,还不晚。娘也是生了你们几个以后,才知道你外祖父外祖母对娘的这一片心呢。”常太太在常顾的脸颊脖颈上摩挲了几下,又拉他起来,“地上凉,好好坐着说话。”
常顾回去坐下,母子两个又说了一会儿,眼看着到了晌午了,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他又忍不住焦急了,正巧看见蛛儿出来传话,就过去问:“你们奶奶如何了?告诉她,我就在这。”
蛛儿一福身:“二爷放心,奶奶知道,嬷嬷们说估摸着得傍晚才生呢,让再给奶奶弄点吃的。”
常太太走过来:“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说完带着蛛儿进去了。
产婆一看常太太进来了,都跟着行了一礼:“太太来了,奶奶产道刚开了一指,恐怕得到傍晚才能生。小的们刚才摸过了,胎位很正,太太不用着急。”
常太太点头:“辛苦你们了,既是这会儿还不能生,你们也先去吃饭,我跟她说会儿话。”两个产婆应了,跟着丫鬟出去吃饭。
明姜已经痛得有些麻木,嘴唇都咬的发白了,常太太拿了帕子怜惜的给她擦汗:“好孩子,再挺一挺,产婆说是傍晚,没准儿一会儿产道就全开了呢!我生咱们家三姑奶奶的时候,也是前几个时辰都只开了一指,最后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全开了。”
“娘,您放心,我还行。”明姜答的有些虚弱,产婆都不让她大声叫,让她惜着力气,所以忍得很是辛苦。
常太太给她又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安慰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给明姜准备的粥饭和参汤送进来才起身出去,带着常顾回正房去吃饭,“我看着明姜精神还行,她平日里身子好,产婆说胎位也正,你好好吃饭,别瞎担心了。”
常顾虽然并不放心,可也还是顺着常太太的话答应了,吃了饭还让常太太睡一会儿午觉:“早上那么早就开始折腾,您也上了年纪,还是歇一歇。”
常太太确实有点累,就说:“我歪一歪,有事儿赶快来叫我。你不许进产房去!”
常顾点头答应:“我在这守着您。”打发红霞去东厢守着,让一有事立刻来报。常太太这才放心躺下,常顾接过绿影的美人捶,亲自给母亲捶腿,常太太心中很是安慰,躺了一会儿还真的睡着了。常顾看母亲睡着了,就停下了手,让绿影守着,自己出了东次间,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他怕自己到了东厢房就忍不住要冲进产房,于是只能在堂屋里转圈,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东厢传来一声惊叫,听声气正是明姜,他再也忍不了,冲出房门到了产房窗下喊道:“明姜,我在这,你别怕,我就在这!”
东厢房门的帘子一动,金桔走了出来:“二爷别急,产道又开了一指了,快了。”
常顾知道自己不能进去添乱,就站在窗下不走,每当听见里面明姜的叫声,就跟着回话:“我在这,别怕,我在这里呢!”小蛾劝不回去他,只能拿了斗篷来给他穿上,又硬塞了一个手炉给他。
被吵醒的常太太穿好衣服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傻儿子穿着大毛衣裳抱着手炉站在窗下喃喃自语:“别怕。”站住无奈笑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拉着他进了东厢堂屋,“快了,坐着等吧。”
果然,接下来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里面的叫声渐渐小了,看着一盆一盆的水端出来,常顾有些心慌,没等他有所动作,金桔已经出来传话:“产道开了,已经能看见头了。”
母子两人都喜得站了起来,常顾走到母亲身边扶住她的手臂:“太好了太好了……”又等了约有一刻钟,里面终于传来了一声婴儿啼哭,常太太喜不自胜:“生了,生了!”
果然门帘一掀,蛛儿先出来报喜:“给太太、二爷道喜,奶奶生了,母子均安!”
“阿弥陀佛。”常太太先念了一声佛,心总算放了下来,又一把拉住要进去看的常顾,“现在还不许进!”
刚劝了常顾两句,里面产婆已经抱着包好了的婴儿出来给常太太看:“恭喜太太贺喜太太,是个能哭劲儿足的小少爷呢!”
常顾呆呆的看着母亲抱在怀里的那个脸红红皱皱还在哭的婴儿,实在很难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孩子,常太太看儿子完全傻住了,正跟他爹当初是一个模样,笑了两声:“我进去看看明姜,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晚些再来。”说着抱着孩子进去了。
142心意
产房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常太太进来以后,蛛儿和蝉儿一人端了一盆血水出去,金桔则在给明姜掖被子。常太太抱着孩子坐到了明姜身边,轻轻叫了一声:“明姜。”
明姜睁开半闭着的眼睛,看见常太太进来,虚弱的笑了一下,常太太就把手里的孩子往前送了送:“你瞧瞧哥儿。”
小婴儿似乎哭的有些累了,已经渐渐止住哭,似要睡去。明姜看着那个小人儿,不知怎么,眼眶一热泪水就涌了出来,却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常太太安慰她:“快别哭,好好睡一觉歇歇吧,有我看着哥儿呢,你放心。常顾就在外面,他已经欢喜得傻了。”
明姜点点头,又恋恋不舍的看了孩子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抵不住疲累而睡着了。常太太抱着孩子出去到了堂屋,两个乳母都已经候着了,常太太把孩子交给乳母,吩咐好好带着,常顾偏在这时又走上前来盯着孩子看,问常太太:“他不哭了?”
“嗯,哭一会儿也就累了。明姜睡着了,等她什么时候醒了你再去看她,好了,别在这添乱,还不去做你的事?各处该报喜的还不去安排?”常太太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赶着他出去了,又让乳母带着孩子到南间里歇着,自己回了正房,叫来人安排明姜的饭食。
明姜这一觉睡了好久,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身上半丝力气也没有,后来到底还是被金桔叫醒的:“奶奶,吃点东西再睡吧。”明姜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生了,张口第一句就问:“哥儿呢?”
金桔扶起明姜的头,给她颈后塞了引枕靠着,让她的头部能舒服一些:“哥儿在南间,乳母看着呢,已经吃过两次奶了,奶奶放心。”说着话,先端了一盏温水给明姜漱口。
明姜漱完口又喝了点水,接着问:“什么时辰了?”屋子里已经掌了灯,想来已经到了晚上,喝完了水觉得有些内急,又让蝉儿服侍她如厕。
“已到戌时了,奶奶先喝点粥垫一垫。”金桔等明姜回来,答了她的话,又从小虹手上接过一碗清粥来,亲自一勺一勺的喂给明姜吃。
明姜并没有胃口,可是也知道自己身体虚弱,必须得吃点东西,就着金桔的手吃了一碗粥,蝉儿刚又盛了一碗,门外就听见蛛儿的声音:“二爷来了。”接着是常顾回话:“嗯,你们奶奶可醒了?”
明姜看了一眼蝉儿,蝉儿忙起身出去:“二爷,奶奶醒了,请您进去。”
接着就听脚步声响,房门口的帘子一掀,常顾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你醒了?怎样?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刚走到明姜床边,又觉得自己带着寒气,赶忙退后几步站着。
明姜虚弱的对着他笑了一笑:“就是觉着累,你坐下吧。”金桔把粥递给蝉儿,起身给常顾和明姜各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蝉儿则坐到明姜跟前,继续喂她喝粥。
“我已经写了信给家里和京里报喜,也往诸城范家送了信,想来信到的时候,岳母也已经到了,等外祖父的大事办完,岳母就能来看你了。”常顾看着明姜苍白的面色很是心疼,可也不知道说什么能让她好受,只能说起岳母了。
明姜点头,又问:“你看了我们孩儿了么?”
常顾一听见说儿子,就开始傻笑了:“看了,果然皱巴巴的有些丑。”
明姜不乐意:“哪里丑了,比贤哥儿刚生出来的时候好看多了!他头发也生得好。”想起自己的孩儿来,总觉得样样都好。
常顾傻笑附和:“是,你说的是,要不我去把哥儿抱来给你看看?”
明姜赶忙摆手:“不用,他一定睡了,明日再看吧。你不用惦记我,我觉着还好,吃完这碗粥我就睡了,你也早些睡,这几天还有的忙呢!”
常顾觉着自己暖和过来了,起身走到明姜身前,从蝉儿手里接过剩下的半碗粥:“我伺候你吃完了粥再回去。”说着盛了一勺送到明姜嘴边。
明姜看他坚持就张口接了,眼看着蝉儿悄悄退了出去,也就安下心来享受常顾的服侍,慢慢的吃完了剩下的粥。常顾把碗放到一边,又端了温水给明姜漱口,忙完了才握住她的手,低头在明姜苍白的脸颊上亲了亲:“辛苦你了。”
明姜又觉得眼眶有些热,强自忍住了,说:“我不辛苦,我很欢喜。”
“我也很欢喜。”常顾贴着明姜的脸,在她耳边温存,“明姜,你可知,许多次夜半醒来,看见是我梦寐以求的你在我身边,我都欢喜的想要跳起来,明姜,我的心意,你可知晓?”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可是却不知如何才能说出来,最后只傻傻的问明姜。
明姜眼圈儿又红了,轻轻点头:“我知道,我的心意,与你是一般无二。”
常顾看着明姜的眼睛,心中又甜又软,这是他自己努力求娶来的妻子,是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知己,更是他心里始终情之所钟的人,是他的儿子的母亲。常顾轻轻低头在她眼睛上各落下一个轻吻:“睡吧,我看着你睡,等你睡醒了,我带着儿子来看你。”明姜听话的闭上眼睛,安心的又睡着了。
第二日睁开眼睛的时候,常顾果然抱着孩子就在屋里。明姜恍惚中听到压低的声音:“这样行么?他怎么一直动?”是有些无措的常顾。
还有一个低低的女声:“是,就是这样,二爷轻轻的晃一晃,小少爷舒服了就好了。”
是乳母吧?明姜舒了口气,身前立刻有人开口:“奶奶醒了?”是蝉儿。明姜终于醒过来,看了一眼地下,果然是常顾僵硬的抱着孩子立在那里,听见她醒了,也正转过头来看。
明姜对着他露出笑容,常顾也笑着看她,旁边的蝉儿低声问明姜:“奶奶觉得怎样?”没等明姜回答,孩子已经受不了他爹爹那僵硬的姿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常顾赶忙把孩子还给乳母,屋子里乱成一团。
常太太进来看见这幅场景真是无奈至极,打发乳母带着孩子回去,又把常顾也赶了出去,让自己身边的婆子来伺候明姜:“这月子里的事千万得小心在意,她们两个懂得的多,让她们伺候你我也放心。”明姜谢过婆婆,让金桔和蝉儿她们跟着两位妈妈行事。
月子里的禁忌颇多,明姜不敢任性,只能听婆婆的话,老老实实的卧床休息,厨房拿来什么吃什么。常顾每日都会来看她几次,晚上更是都会看着她睡着了才走。饶是这样她还是在屋子里憋的难受,平日里又不让动,书也不准看,除了丫鬟们少有人说话,便是洗三那天,也只有安四奶奶几个进来看了看她,略说了几句就走了,哪能不闷?
好在过了几天她就能下地了,可以偶尔去南间看看孩子,刚生下来的小儿醒着的时候少,除了吃奶基本就是睡。这孩子倒不挑食,两个乳母的奶都肯吃,一时明姜倒不知选哪一个为好。
有一次常顾在,难得孩子也醒着,两人好奇心起,就让孩子试着去吃明姜的奶,她自生完已经有四五天,胸前有些胀痛,却一直没有奶。孩子一含住母亲的乳/头立刻迫不及待的开始吸吮,毫无准备的明姜低低叫了一声:“啊哟。”
“怎么了?”常顾不明所以,赶忙问道。
明姜抱着孩子,皱眉答道:“有点疼,这孩子劲儿真不小。”
常顾有点担心:“很疼么?不然别叫他试了。”
明姜摇头:“没事,总不能叫他一天我的奶也没吃过。”还是坚持让孩子吸吮,结果在忍过了一阵一阵的疼痛过后,还真叫这锲而不舍的小子给吮出了奶。明姜看儿子吃得欢快,从心里往外都感到一种满足,不知为何,有一种把自己的儿子抢回来的感觉。
可惜的是,明姜的奶并不多,只能偶尔在哄着孩子玩的时候给他吃一点。眼看着过了十余日,明姜终于想起来:“也该给孩子取个乳名儿,不能整日哥儿哥儿的叫着吧?”
常顾想了想:“乳名你取吧,大名我已经写了几个给父亲选。”
“要不问问娘,让她老人家给哥儿取一个乳名。”明姜回道。
常顾点头:“也好,一会儿我去问她。”两个人围着孩子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孩子睡着了,常顾才起身回去找常太太,问她给孩子取个什么乳名好。
常太太听说是明姜让她给取的,心里颇欣慰:“既是乳名,就取个易叫又讨喜的吧,叫鹏哥儿如何?”
常顾听了问:“大鹏展翅的鹏?好,娘取的名儿真是又好听又好叫。”恭维了母亲几句,又跑去告诉了明姜知晓,明姜自然也说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1。这个字好。”对着儿子叫了好几声鹏哥儿。
刚定好了乳名,常怀安的回信也到了,信中说名字他还要再斟酌一下,让常顾且先取个乳名叫着,倒和常顾他们是不谋而合了。青州的信刚到了两天,接着又有诸城的信到,说是范氏由范宇相送,已从诸城启程往登州来,不日就到。
143比较
明姜高兴的坐都坐不住了,最先想的就是住处的问题,她跟常太太商量:“娘还是去我们房里住吧,让我母亲住东次间,可惜我这里地方小,不然让她跟我一处是正好。x.”
常太太摇头:“就算不小,也不能让亲家太太住在这厢房里,行了,我收拾收拾去西里间住,让亲家太太住东次间,常顾去前院书房吧。”
常顾应了,又问:“要不要我往来路上去迎一迎岳母?”
“你营里走得开么?不是说近来操练的很紧?”明姜问。
常顾答道:“无碍,今年过年我也没多要假,你刚生,大人们也都是知道的,我跟两位千户大人说说,只少去几天,应没什么。”
常太太也说:“那就好,你去营里跟大人们好好说说,算算日子,后日或大后日就往来路上去迎一迎吧!”
三人计议已定,各去忙各自的,只有无事可做的明姜在屋子里转圈,一时想起什么来就叫蝉儿,吩咐她立刻去准备,唯恐母亲来了,住的不舒坦。因着母亲还在孝中,各色用具铺盖,明姜都让人挑了素色的,又把铺盖去了锦缎,只取棉布重新做了。
第二天常顾回来,说已经跟营里请了假,明日就可出发去迎范氏。明姜算了算:“不用去这么早吧,你迎的太远也不必要,晚两日再去就可。”常太太也是这个意思,于是常顾就又等了两天,到二月十七那天从家里出发,带着人往来路上去迎范氏了。
常顾一走,明姜心里更跟有什么在抓一样,完全定不下来,整日就在想母亲走到哪了,常顾走到哪了,什么时候两人能遇上,还抱着鹏哥儿嘀咕:“外祖母来看你了,鹏哥儿,你喜不喜欢?爹爹去接外祖母了哟,鹏哥儿想不想见外祖母呀?”如此反复。
好在常顾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第二日傍晚有下人回来报讯说,二爷已经接到了亲家太太,明日午间应就能到家了。明姜喜不自禁,特意叫了王婆子来吩咐饮食,范氏正在服齐衰不杖期,三月之后就可以正常饮食了,但明日即到的话,却还不满三月,因此明姜特意嘱咐王婆子注意。
翻来覆去的睡了一晚,第二日明姜早早的就起来了,收拾好了吃完早饭,就一直在房里来回踱步,几次站到窗边往外望,又被蝉儿拉回来:“虽说窗子都封了,可也有寒气,奶奶还是坐会儿吧,说是午间才到,您怎么现在就急了?”
“我哪坐得住?鹏哥儿醒了么?”明姜无事可做,就想看看孩子。
蝉儿答道:“天刚亮的时候醒来吃了奶,现下又睡着了。”
明姜已经迈步出了北间,往南间去看鹏哥儿,乳母陈氏和杨氏看见她进来,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明姜看见儿子正在熟睡,就轻轻摇了摇手,让她们免礼。
她自己走到儿子旁边坐下,看鹏哥儿嘟着粉嫩的唇睡的正香,他脸上已经渐渐长开,越发细嫩光滑,明姜心里喜欢,很想亲一口,又怕吵醒了他,也只能坐着看他,见他睡梦中还在蠕动着嘴唇,似乎还在吃奶一样,又忍不住悄悄的笑,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正看的高兴,鹏哥儿忽然动了动小手,接着就扭了两下,他腿被绑在襁褓里,伸不开,所以只能这样扭动,明姜还以为他是睡醒了,不料鹏哥儿一直闭着眼睛,却把小嘴抽了抽,然后吸了吸气,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明姜吓一跳:“这是怎么了?”
乳母陈氏已经走上前:“奶奶,小少爷八成是尿了,让奴婢看看。”
明姜只得起身站到一旁,陈氏过去解开鹏哥儿的襁褓,果然一股味道就传了出来,陈氏手脚麻利的给他把尿湿的尿布取下来,旁边的杨氏已经递上了用温水投的帕子,陈氏接过来给鹏哥儿擦了屁股,又接过杨氏递来的干净的尿布,给鹏哥儿重新包好了。
鹏哥儿自尿湿的尿布取走就慢慢停止了哭泣,后来干脆又呼呼睡了过去,陈氏给鹏哥儿重新包好襁褓,杨氏已经拿着脏了的尿布出去洗。明姜看着两个乳母都不赖,陈氏为人有主意些,杨氏则亲和爱笑,两人都算温顺,勤快也不相上下,一时还真的不知如何选了。
她带着蝉儿回了北间坐下:“如今鹏哥儿吃谁的奶多些?”问蝉儿。
蝉儿答道:“听小虹说,两位嫂子如今白日里是一起照顾哥儿,晚上轮流值夜,若说吃谁的奶多些倒也分不出来,不过哥儿似乎更爱吃杨嫂子的奶,每每吃饱了也不愿撒口。”
明姜想起鹏哥儿吃奶时那凶狠的样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也不能由着他吃太多。”
“是,钱妈妈说过了的,两位嫂子也不敢撑着哥儿。”防着两个乳母争着留下来而故意给鹏哥儿多吃奶,使得他不吃另一个的,会撑坏了他,钱妈妈早就敲打过了这两人。
明姜点头:“幸好有两位妈妈在,不然等我想起来也晚了。你去看看两位妈妈在哪,我有话说。”蝉儿应了,叫小虹进来伺候明姜,自己亲自去请钱妈妈和孙妈妈。
不一时两个妈妈进来,给明姜见了礼,明姜又让了座,还让小虹给两位妈妈上了茶:“这些日子真是辛苦钱妈妈和孙妈妈了,又要顾着我又要看着哥儿,实在辛苦。”
钱妈妈和孙妈妈连称不敢,只说伺候奶奶和哥儿乃是本份,只恐伺候的不周到,不敢说辛苦。
明姜着意夸了两人几句,又让蝉儿给了赏,然后闲聊了几句,最后才问:“妈妈们看着,这两个乳母,哪一个更好些?”
钱妈妈和孙妈妈对视了一眼,钱妈妈先开了口:“奴婢瞧着,这两个小媳妇各有各的好处,只不知奶奶想给哥儿选一个什么样的乳母。”她不知明姜是何用意,自然也不肯直接说出评价。
“我想的倒简单,只要奶水充足,哥儿吃得香,人呢本分老实一些,能用心伺候哥儿,再明白些道理那就最好了。”明姜知道这两个妈妈都是人精,也就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孙妈妈一向落在钱妈妈后头,此时自然也等她先说话,于是钱妈妈就说道:“若说奶水足本分老实,这两个倒是不相上下,这段时日,奴婢冷眼瞧着,两个人伺候哥儿也都精心仔细,若说哥儿的喜好,似是更爱吃杨四媳妇的。”
等她说完,孙妈妈才补了一句:“奴婢看着陈喜媳妇刚强些,早先出嫁前也在府里伺候过,受过主子的教导,比杨四媳妇懂事一些。”
陈氏和杨氏都是府里家生子,陈氏早先在常顾三姐的屋里呆过,也不过就是洒扫的小丫头,后来三姐出嫁了,她就被调去常太太院里,帮着大丫鬟跑跑腿传传话什么的。杨氏呢,原是留在京里的,是针线上的人,后来嫁了府里的小厮,跟着一块到了青州。论年纪,陈氏比杨氏大两三岁,要论相貌,也是陈氏更胜一筹。
明姜听完也没多说,只又谢了两个人,然后让蝉儿送她们出去了。她端了茶喝了几口,又问小虹:“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二爷他们进城了没有?”
“巳时末了,奴婢着人去前院问问。”小虹说着出去,叫人往前院传话去问。她传完话刚要回返,就看见常太太扶着绿影的手出了正房,小虹回身屈膝行礼:“太太。”
常太太点头:“怎么了?可有消息回来了?”
小虹回道:“回太太话,还没有,二奶奶让奴婢传话问一问。”又给常太太打了帘子,迎着她进了厢房。
房里明姜听见声音也迎到了堂屋:“娘。”常太太答应一声,扶着她的手走进去坐下,“着急了?”
明姜有些不好意思,点头:“不知道路上顺不顺利。”
常太太笑着安慰她:“一会儿就到了,别急。”婆媳两人说了几句话,小虹从南间过来,说鹏哥儿醒了,明姜和常太太都站了起来,过去逗鹏哥儿,鹏哥儿生了一双黑漆漆又明亮的大眼睛,跟明姜的眼睛一般无二,此刻那双眼睛正在乱转,也不知在看什么。
“这孩子眼睛像你,口鼻像常顾,幸好没长得像常顾那般黑。”常太太笑道。
明姜也笑:“二爷本来也没这么黑的,都是在营里晒的。”刚说完这句话,蛛儿就从外面匆匆进来回话:“太太,二奶奶,路安回来传话,说亲家太太和二爷已经入城了,稍后便到家。”
两人赶忙回了堂屋,常太太让人传话,说一旦车进了门就赶快报她知晓,她要到二门处去迎。两人又等了一会儿,蛛儿再次进来:“太太,二奶奶,亲家太太和二爷、范家表少爷到了。”常太太让明姜好好在房里呆着,自己穿了披风,亲自到二门处去接范氏。
144满足
范氏身着玄青连帽斗篷,头发整整齐齐的绾了一个髻,只用木簪簪住了,其余一丝饰物也无,看见常太太亲自在二门处相迎,赶忙快走两步:“惊动顾姐姐了。”自从两家结亲,她和常太太之间也早改了称呼。
常太太也往前两步,两人对着各行了半礼,然后握住了范氏的手:“妹妹一路辛苦,快进屋里说话。”说话间已经打量了一下范氏,见她面色颇有些暗淡憔悴,两颊也瘦的凹了下去,连发间都依稀可见白发,知道必是经历父丧,熬得太过。
扶着范氏一路进了正房堂屋,将她迎到东次间里就坐,又让丫鬟上了热茶:“先暖一暖。”
范氏道了谢,在丫鬟的服侍下脱□上的斗篷,露出里面的素服,她先介绍了跟着来的侄子范宇,又行了一礼说:“……居丧之人,本不当到亲戚家来搅扰,只是小妹实在惦记小女,这才冒昧登门,还请顾姐姐勿怪。”
“妹妹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不必讲这些。常顾媳妇还在月子里,妹妹恰巧在山东,想来看看是人之常情。”常太太扶着范氏坐下,又请范宇坐,“范老大人此番驾鹤西去,我知妹妹心中定然十分悲痛,只是还要顾惜自个的身子,节哀顺变才是。”
范氏应道:“有劳姐姐挂心。”坐下喝了一盏茶,常太太又问及范母唐氏,范氏答道:“先父忽然离世,家母心中悲痛一直卧病,前日回乡也是强撑着,如今正在家里安养。”
常太太不免又安慰了几句,然后就让常顾陪着范宇先去前院更衣吃饭,自己则陪着范氏去看明姜:“……她和哥儿都在东厢。”一路扶着范氏进了东厢的门。
明姜早已经在东厢堂屋里转了几个圈子,听着母亲的声音一路进了正房,眼泪就流了出来,旁边的蝉儿赶忙劝着,说月子里不能哭,给她擦净了,又挨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说婆婆陪着母亲来了。
门帘掀开的时候,明姜第一眼看见母亲几乎不敢相认,一向秀美的母亲竟憔悴成这个样子,那鬓边的是白发吗?母亲已经有了白发了吗?明姜眼眶发热,上前去扶住母亲到堂中的椅子上就坐,然后就在拜垫上跪下行了大礼:“不孝女明姜拜见母亲,母亲大人安好。”
范氏也已眼中含泪,赶忙让蝉儿扶起来明姜:“快起来,你还在月子里,不用行此大礼。”又招手把明姜叫到跟前,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圈,然后红着眼睛转头谢常太太:“我这女儿自小娇养,多亏了姐姐不计较,还把她调/教的这般好。”
“妹妹太过谦了。明姜很好,又孝顺又知礼,便是我自己的女儿也没她这么贴心乖巧,我是真心喜欢她。你们母女俩说说话,我去看看厨房备好了饭没有。”常太太面含微笑,语调诚挚,说完话就起身带着人出去了。
明姜和母亲送了婆婆出去,这才母女二人执手相看泪眼,一起进了北间单独坐下说话。“娘,”明姜只叫了一声就已哽咽,把头往范氏怀里一钻就要大哭,却被范氏在后背拍了一巴掌:“不许哭,月子里流泪伤眼睛。”
她怕引得明姜哭起来,自己也强自忍住,拉开明姜又好好的看了半天,见她气色不错,脸颊丰满有光泽,眼珠儿虽红,却还是亮亮的,又握住女儿的手,温软细嫩,比她来登州前还肉多些,心里才是真的放了心,“我的小丰姐儿,如今也做了娘了。”说着再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就涌了下来。
明姜听了这一句,眼泪跟着流了出来,却还拿了帕子去给范氏擦:“娘还说我,瞧您自己先哭上了。”
“谁哭了?我这是高兴的!”范氏嗔了明姜一句,伸手把女儿抱了一抱,“长了不少肉。”
明姜擦了泪,又笑:“都是怀孕的时候养的,不知哪时才能瘦下去。娘怎么瘦了这么许多?女儿知道外祖父去了您伤心,可是您也得想着我和哥哥们呢,就算为了我们也该好好保重身体。”
范氏戳了戳明姜的额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我几时不保重自个了?这还用你说?放心,娘就是瘦了点,精神还是不错的。”又细细的问明姜生产过程,有没有吃苦。
明姜一一讲了:“并没吃太大的苦头。”又问外祖母和舅舅们,“身体都好么?表哥在哪?”
范氏答道:“你外祖母精神头不大好,不过听说你生了哥儿,也开怀了一些,还让人给哥儿备了礼,有你舅母们在,想来养一养就好了。你舅舅们都好,表哥表嫂们也都好,都跟你问好呢。你表哥跟常顾去前院吃饭了,他明日就要回去,一会儿吃完饭,让常顾陪着,你们见一见吧。”
“明日就回去?这么着急?怎不多歇一歇,这一路这么辛苦,别累坏了。”明姜有些惊讶。
范氏叹了口气:“他还在热孝中,不好在你们家里多呆,回去就回去吧,我嘱咐他路上慢慢行走就是了。”
如今常太太在这里,明姜不好做主,也只能答应了,又跟范氏问了家里的情形,祖父祖母身子可好,父亲身体如何,又问叔叔们和兄弟姐妹。范氏揽着女儿耐心的一一解答,又说起欣姐儿和刘湘生的女儿,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明姜听了侄女们的趣事,才想起要拉着母亲去看鹏哥儿:“刚玩了一会儿睡了,这时候不知道醒了没。”跟范氏一起进了南间。
她们进去的时候正赶上鹏哥儿在吃奶,陈氏抱着孩子给范氏和明姜行了礼,范氏让她坐,跟明姜凑过去看孩子正吃的欢快,两腮鼓鼓的,一下一下在吞咽,都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吃得还真香,可比你小时候强多了。”范氏笑道。
“我小时候不爱吃奶么?”明姜好奇的问道。
范氏笑道:“也不算不爱吃,只是吃得少,你爹爹还说这叫斯文,这才是女孩儿呢!”
把明姜听得都笑了:“爹爹还真心疼我!”
范氏无奈:“你小的时候,瘦瘦小小那么一丁点儿,谁能想到后来胖成那样?”又看向“狼吞虎咽”的外孙,“还是我的大外孙这样好,吃得香,看着就高兴。”
明姜这才想起来说:“哥儿的大名要等我们老爷取,太太给取了乳名叫鹏哥儿,大鹏展翅的鹏。”
“鹏哥儿,嗯,好听。鹏哥儿,外祖母来看你了,你要多吃多睡,快快长大。”鹏哥儿只顾自己吃得香甜,连一声哼哼都没有。
看完了鹏哥儿,母女俩出了南间,红霞带着乌鹊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先对两人行了礼,然后回话说:“给亲家太太请安,亲家太太,二奶奶,太太说,知道亲家太太还在孝中,就不用虚礼招待亲家太太了,请二奶奶陪着亲家太太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