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书香门第》作者:岚月夜【完结】 > 书香门第@txtnovel.com.txt

范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多看了几眼,不过第一回见,仔细瞧几眼也寻常。”.22

她这里堪堪把杨先生先前的手稿整理了一遍,时序已到了六月底,算着常顾走了也有两月了,只觉比先前有了盼头,加上鹏哥儿已经会翻身了,不像先前那般睡着的时候比较多,每日里陪着他玩的时候就要大半天,所以明姜倒觉得日子过得很快。

不过到底也免不了还是会想念常顾。起风了担心海上风大,船上不安全,落雨了也担心有雷电,天晴又担心他晒得太过,像以前似的把脸上晒的脱皮。于是不想起来还可,只要一想起来就不免担心这担心那,过后又自己笑自己胡思乱想。

眼看到了七月里,天越来越热,明姜这日午间先是热的睡不着,待到睡着了又一下子睡过了头,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到了申时初。小蛾端了一盏温水给她漱口,又说:“王妈妈要出去买菜,奶奶可有什么想吃的么?”

“叫她看着买吧。”明姜并不太有胃口,也就懒懒的答。

小蛾换了温茶给明姜喝,然后到门口叫谷儿去传话,又回来伺候明姜。明姜喝了茶,醒了一会儿神,让小蛾给自己拢了拢头发,又整了整衣衫,就起身去看鹏哥儿。

鹏哥儿也睡醒了,正由乳母抱着在厢房门口站着看外面,明姜一看见他就笑了:“怎么?又不肯在屋子里呆着了?”

杨氏笑着答道:“是,哥儿醒了就不肯躺着,要抱着出来。”

明姜伸手接过了鹏哥儿抱着:“心野了是不是?看见外面的光景好看,就不肯在屋子里呆着了是不是?”

鹏哥儿歪头看了明姜一会儿,见明姜说话逗他,忽然咧嘴一笑,将头往明姜怀里一埋,惹得乳母和丫鬟们都笑,“哥儿这是害臊了么?”

明姜也笑的不行:“你藏什么呢?鹏哥儿,怎么还害起臊来了?”合着几个丫鬟逗着鹏哥儿说笑了半天,就觉得手酸了,把孩子递给杨氏,“这孩子越发重了,抱了这么一会儿我就手酸了。”

“咱们哥儿是壮实,奴婢瞧着旁人家的孩子,像哥儿这么大的都没这么大。”杨氏笑着回道。

明姜伸手捏了捏鹏哥儿圆鼓鼓的小脸,还没等说话,就听二门那边有说话声,接着门打开,王婆子走了进来。小蛾有些奇怪,问道:“妈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婆子走近几步跟明姜行了个礼:“是。”只应了一个字就没下文,明姜看她脸色有些不好,手里拿着的篮子也是空的,不由奇怪:“怎么了,可是遇见什么事了?”

听见明姜问话,王婆子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有些抖,明姜皱了眉,叫乳母哄着鹏哥儿玩,自己叫了王婆子进屋问话:“到底怎么了?”

“奶奶,奴婢刚才出去碰见卖鱼的,”王婆子犹豫了半天,还是有些哆嗦的说了实话,“那卖鱼的刚从海上回来,说他在海上听见放炮声,以为遇见海匪,吓得不行,回来路上遇见同村的人,说是咱们水军的人在海上什么岛和海匪打起来了!”

149得胜

明姜本来在椅子上坐着,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咱们水军?他们如何知道是咱们水军?是在什么岛?他们亲眼看见了?咱们水军此番出海,大小船只足有二十余艘,他们所说的是水军是哪一部的人?”一口气问了一长串。

王婆子哪答得上来,她结巴了半天,才说:“那卖鱼的只说是他同乡出去打渔,遇见了水军的船只,水军让他们转向,说正在等海匪入套,让他们别搅乱,他们慌忙驾着船走了,后来远远听见了炮声,想是开战了。”

明姜心里一时也是砰砰乱跳,明明说的是出海操练,怎地就和海匪打起来了?没听说朝廷下令让他们剿匪啊?常顾走的时候,说刘大人只让他们当做是战时,可并没说就是要去打仗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在海上碰见了顺便打起来的?

她坐下来沉思半晌,等回过神来发现王婆子还呆在原地,面上颇有些慌张,这才镇定心神说道:“无事,许是二爷他们在演练,此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旁人,免得大伙惊慌。安心去做饭吧,若是觉得心慌,明日去买菜可叫李二嫂陪你。”

王婆子见主子镇定冷静,也渐渐去了慌张,给明姜行了一礼:“是奴婢大惊小怪了。”然后退了出去。

明姜等她出去了,自己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扬声叫小蛾传话找金桔。不一时金桔进来,明姜单独留下她说了一会儿话,又让她带了些东西去安家看安四奶奶。

金桔回来的很快,还没吃晚饭她就已经进了家门,明姜又把丫鬟都遣了出去,和她说话:“如何?”

“奴婢看安四奶奶并不知道这事,似乎也没听到传言。她还抱怨说,怎么这一回出海这么久还没回来,奴婢记着奶奶的话,并没敢提起。”金桔答道。

明姜顾虑安四奶奶有身孕,怕吓着了她,所以只让金桔过去探个口风,看看安四奶奶知不知道这回事,见她果然不知道,明姜少了个可以参详的人,心里更觉得没底。

金桔看明姜脸上有忧色,就说道:“胡千户他们不是都在家么,奶奶不如明日遣王管事他们过去探探口风。”

明姜摇头:“他们也未必能知道,海上的事情,不管刘大人是早有打算,还是临时起意,只怕都不会跟卫所的人通气。”思忖半晌,才说:“明日一早你拿我的帖子去牛知府家,就说我要去给夫人请安。”

金桔应了,又劝道:“奶奶也别担心,不过区区几个海匪,刘大人又是素有威名的,想来剿灭些许海匪不在话下,说不得过几日二爷就回来了。奴婢回去也叫刘平出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旁的消息。”

明姜点头:“好,这事先别跟旁人说,免得大伙着慌。”打发了金桔出去,明姜食不知味的吃了晚饭,去看过了鹏哥儿就回房准备歇息,可等上了床却又翻来覆去很久,好容易睡着了,梦里似乎却依稀听到炮声,第二日早上起来自然就不大有精神。

好不容易在家挨到了午间,明姜打了个盹就起来,换了衣裳,让小蛾给她上了点妆,叫人套了车,带着小虹去了牛知府家。

牛家大奶奶亲自出门迎她:“妹妹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怎地不带着孩子一块来?”

“自从有了他,我就被绊住了脚,难得出回门,哪还会带他呢!”明姜笑着答道。

牛大奶奶也笑:“说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只是你把他扔在家里,心里还一样免不了惦记吧。”说着话拉着明姜的手去了牛太太屋里。

明姜进去两厢见礼,然后被牛太太拉着在身边儿坐了:“我瞧着你怎么好像瘦了?身上也苗条了。”

牛大奶奶也顺着话笑道:“是呢,比满月时瘦得多了。”

明姜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是太胖了,最近有些苦夏,吃得少了,这才瘦了点儿。”

牛太太摆摆手:“你那哪里叫胖,你那样儿是正好。”又问起常太太和范氏,“都好?你婆婆还在京里?”

“都好。这个月我们大房侄儿成婚,估摸着我们太太要在京里过了中秋才能回来。”明姜答了话,又跟牛太太说了会儿闲话,正说到吃的上面,她就像想起个什么笑话儿一般的,把王婆子昨日说的话学了,末了说道:“婆子没见识,吓的脸儿都白了,我就说没有的事,当初出海的时候,刘大人只说要去演练,可从没说剿匪。”

牛太太显然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很惊讶的问:“有这事?渔民们传的?”问完转头看当家的大儿媳妇,牛大奶奶也摇头:“媳妇也不曾听说。”答完特意叫了人去找厨下采买的问话。

明姜赶忙拦着:“许是渔民们以讹传讹,我不过是说来博世伯母一笑罢了。”

牛太太拉住她的手:“你年小不知道,这可不是小事,既有关战事,渔民们在街市上妄议,极易引出流言,若是真的传开了,恐引百姓恐慌,此事还得告诉你世伯知晓方好。”

不一时牛府的管事婆子带了厨下采买的人来,牛大奶奶亲自去问话,回来报知牛太太,说果然这两日街市上颇有水军在海上剿匪的传言,许多人都说听到了炮声,渔民们都不敢出海了。牛太太忙命人把话传到衙门里,告诉牛知府。

明姜看牛家这样紧张,也就起身要告辞:“世伯母这里既然忙着,我就不搅乱了,先回去。”

牛太太站起来扶着她的手:“你别担心,就算是真的跟海匪开战,咱们水军全是精锐,又有坚船利炮,取胜是易如反掌,我这里若有消息,会即刻叫人告诉你知晓的。”明姜真心谢过,告辞回了家。

这一来一去的,明姜热出了一身汗,回去先冲了凉,换了衣裳自坐在榻上发呆,牛家婆媳不知道,流言已经传了两天了,牛知府那里也没动静,是不是说他也不知道呢?那么剿匪的事,应就是偶然碰见罢。她发了半天呆,却也没什么结论,心里烦乱,就起身去看鹏哥儿。

“鹏哥儿呀,你说你爹爹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明姜抱着鹏哥儿,低头去亲他的下巴,逗得他咯咯直笑,看着完全不知愁的儿子,明姜最终也忍不住笑了,“还是你好,半点烦心事都没有,吃饱了睡,睡醒了玩,真是自在。”

明姜在家担心了两天,牛家终于遣人送来了消息,原来十天前,刘振西带着水军在海上演练,本已经到了尾声,打算在回程的一个岛上再演练一下夺岛,那么巧,那个岛竟是海匪的一个中转地,岛上还有海匪驻扎。两方交火,水军顺利的登岛,抓住了七八个海匪,逼问之下,知道海匪打算取道此岛,往南去行劫,于是刘振西排兵布阵,在海上设了埋伏,将这股海匪剿灭了。

偏偏正巧有渔民打渔经过遇上,被水军劝走,这不消息就先传了回来。而此番牛家的消息却是来自刘振西,据报信的人说,水军已经返航,再有两三日就要到了,刘大人更是即时就上了报捷的折子给朝廷,牛知府正是因此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如今外面已经发了安民告示,整个登州城的人都知道水军出师大捷,打了个胜仗。

明姜松了一口气,既是小股海匪,那么以水军如今的兵力应无什么闪失,何况刘大人报捷的折子都上了,常顾一定是平安无事的,明姜心里暗暗念了几声佛,抱着鹏哥儿晃了半天,跟他一起嘻嘻哈哈的笑闹,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地。

果然两日过后,登州城里都听到了海边港口处的炮声,水军大捷归来,许多人跑去看热闹,明姜抱着儿子在家等常顾,直等到晌午才有下人来报,说二爷已经在返家的路上,马上就到。

明姜听说常顾进了大门,就抱着鹏哥儿站到了屋檐下,等看见常顾大步跨进二门时,居然立刻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常顾一进二门,看见东厢屋檐下的爱妻幼子,不由顿住了脚步,远远的站住仔细打量,妻子瘦了,产后的丰腴消了许多,儿子却胖了,长大了,圆滚滚的脸颊红扑扑的,让人很想咬一口。常顾迈开脚步走过去,将泪流满脸的妻子和儿子一起抱进怀里:“我回来了。”

明姜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顾默默流泪,鹏哥儿却嫌被他爹挡住了视线,小手拍了常顾几下未果,干脆哼唧起来,明姜回过神,也伸手推开常顾:“又是一身腥味的回来,看把我们鹏哥儿熏得不乐意了吧!”

常顾不服气,索性伸过头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去蹭鹏哥儿:“还敢嫌弃你老子我!臭小子!”鹏哥儿一扭头躲进了明姜怀里,露在外面的侧脸和脖子却还是被他爹蹭到,他似乎觉得痒,埋在明姜怀里咯咯笑了起来。

明姜推开常顾:“别闹了,看你,把孩子脸都蹭红了。”说完还瞪了常顾一眼,把孩子递给乳母,拉着常顾回房。

150归来

夫妻二人携手同归,一进了屋子,常顾也不管迎上来的丫鬟,直接把明姜拉到怀里抱住转了个圈。小蛾见了忙后退不迭,明姜吓了一跳,不由惊叫出声,手紧紧揪住常顾的前襟,常顾却哈哈大笑:“还好,没瘦太多,可曾想我?”

明姜脸通红,轻轻捶了常顾胸膛一记:“吓我一跳!快松手,先去洗洗,换了你这身衣裳。”

常顾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个香,然后才松了箍在她腰间的手,抬步往净房去,边走边说:“你给我找衣裳,我自己洗洗就成,家里有什么新鲜小菜,让厨下做些来,我可真馋得紧。”

明姜答应了,找出常顾的家常衣裳给他送到了净房里,她进去的时候常顾刚脱了戎装,露出里面的里衣,常顾回头看见她进来,咧嘴一笑:“放那就行。”又坐下来脱靴子。

“真不用我帮你洗头擦背?”明姜问道。常顾一向不用丫头伺候沐浴,需要帮忙总是叫她来,顺便还可以讨点小便宜。

谁知常顾今日转了性,居然摇头:“不用,我自己洗就行,身上也不脏,前天在岛上洗过了的。你去安排午饭吧。”

明姜也就听他的话出了门,到院里叫了王婆子来吩咐,让她清炒个菜心,做个山菌汤,再把腌好的小黄瓜装一碟,想了想,又加了个凉拌菠菜。她想着常顾这些日子在船上应没有时鲜瓜果吃,又让小蛾去把西瓜桃子之类的用冰镇上,以备常顾要吃。

安排好了回西里间,常顾已经穿上衣服,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净房进来。明姜走过去,让常顾在炕上坐了,自己取了干布帮他擦头发,一边轻轻的擦一边问:“怎地这么久才回来?早都听见炮声了。”

“这不是得胜归来么,刘大人少不得摆摆军威,又下船列队训话,好一通折腾才放了我们回来。”常顾已经给折腾的累了,此刻斜靠在家里炕头上,旁边是温柔的妻子,都想就这么抱着明姜睡一觉了。

明姜听他的语气懒懒的,扭头看了一眼他的面色,又问:“听说你们打了胜仗了?怎地你回来了都不跟我夸耀夸耀?”

常顾笑了笑:“这有什么好夸耀的?我们几千人围攻百八十个海匪,胜之不武。”语气很不以为然,却在末了忍不住加上一句,“我算运气好,生擒了一个。”

明姜手上一顿:“你还和贼匪动上手了?”

常顾嘿嘿两声,解释道:“登岛合围的时候,遇见个慌不择路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擒住了。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明姜果真仔细打量了常顾几眼,脸上除了晒得脱了皮,并没什么伤,脖颈上也好好的,再拉起手来看,粗是粗了点,却也并没伤口,明姜这才放心:“没事就好,听说刘大人已经上了报捷请功的折子。你们运气还真好,怎么就那么凑巧上了那个岛?”

“嗐,我才不信是凑巧呢!这支海匪是海上有名的盗匪头子白千山的手下,那个岛是他们往来山东海域的据点,是早就有的,刘大人一准是早打探好了,此番做了十足的准备才去夺岛的。那岛上屋舍俱全,还藏了许多粮食兵器,岛上的海匪还有两眼火铳,你说说,这得多凑巧,我们才能不知不觉的摸上去!”

明姜听了不觉有些后怕:“还有火铳?你们登岛之前,刘大人也没嘱咐你们几句?”

常顾摇头:“其实不等我们登岛,岛上的人就已经发现了,他们一开始不知是敌是友,还隔空喊话来的,刘大人直接下令让开炮,不多时岛上就投降了。”说完想起刘大人的做派,他又忍不住笑道:“我们刘大人忒能搜刮,走的时候不只把岛上东西搬了一空,还连房子都拆了,把木料都带回来了。”

明姜听了也笑个不住:“若是不想给贼匪们住,直接一把火烧了就是,做什么还费劲拆了?”

常顾摇头叹息:“烧了多可惜,刘大人说,木料运回来还可以留着造船,再不济也可劈了烧火,不能便宜了盗匪。”

“这位刘大人还真是精打细算,是个过日子的能手。”明姜笑完,也把常顾的头发擦的半干了,“要不先挽起来吃饭?你饿不饿?”

常顾点头:“饿,先挽起来吧,现在天热,一会儿头发自己就干了。”拉着明姜去东次间,叫了人摆饭,等丫鬟把饭摆好,常顾看见满桌子的绿色食指大动,连吃了三碗饭才住筷,“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吃饱了又拉着明姜去看儿子,鹏哥儿早已经吃饱了在午睡,常顾悄悄看了一回,又拉着明姜出来,“这小子长得真快,可惜我这些日子不在家,连他百日都错过了。”

明姜安慰他:“你是男人,哪能日日在家守着他,放心,有我呢。”

常顾心里满足,和明姜回了房,跟她一起进房打算睡个午觉:“哎,绷了这几个月,可算能歇个午了。刘大人给我们放了五日假。”夫妻两个对面躺在床上,虽然天气有些热,常顾却还是抱紧了明姜不松手,“实在是有些吝啬,该当放十日才对。”

明姜也不嫌热,还往常顾怀里缩了缩,咕哝了一句:“知足吧。”就在他怀里睡着了。这一觉睡得份外安心,明姜醒来的时候一时忘了常顾在身边,只觉得热乎乎的难受,伸开手想翻身,却不留神按到常顾肩头,居然按的常顾叫了一声,把明姜直接吓醒了。

“啊哟,对不住,我睡迷了,忘了你了,可是按疼你了?”明姜翻身坐起,伸手去拉开常顾衣襟,想看他肩头。

常顾是痛醒的,一开始也没缓过神来,等到明姜来拉开他的衣襟,他才想起一事,连忙握住明姜的手:“没有,没有,不疼。”又赶着转移话题:“什么时辰了?”

明姜看他神色不对,有些狐疑,收了手回来,问:“不疼你叫什么?”

常顾装傻:“啊?我叫了么?可能是做恶梦了吧?”说着话也坐了起来,从明姜身旁想下地穿鞋。

明姜伸手拉住了他胳膊:“做什么恶梦了?”说着靠了过去,还把头倚在了常顾肩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常顾微一皱眉:“我忘了。”居然破天荒的推开了明姜,“你渴不渴?我睡得渴了。”借故要穿鞋下地。

明姜这回没再拦他,只是坐在他身后,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常顾穿鞋的手一顿,犹豫了一下,先把鞋穿上了,才转头看明姜。

“其实也没什么事。”脸上是讨好的笑。

明姜板着脸:“那就是有了?到底什么事?”

常顾又坐下来,拉着明姜的手:“其实没什么事。”还是刚才那一句,然后在明姜的逼视下不得不说:“我原是怕吓着你,想等一等再跟你说的。”说完轻轻扯开衣襟,把左肩露了出来。

明姜一看清他左肩上那斜斜的一道伤口就倒抽了一口气:“你这、你这是……”

常顾赶忙把衣襟合拢,拉着明姜哄:“没事没事,挨了一刀,就划了一下,不碍事,不疼的!”

明姜拉开他的手,又把衣襟拉开,仔细去看那伤口,眼里已经有了泪花:“还逞强!这么长的伤口还说不碍事?怎么会不疼?”又想起他进来抱自己的时候,忍不住埋怨:“回来的时候还抱起我转,也不怕撕开了伤口!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真的不疼,尤其见了你,就更觉不着疼了。”常顾伸了袖子去给明姜擦泪。

明姜不领情,推开了他:“上药了没有?怪不得刚才不叫我帮你洗头发,却原来是身上有伤!你自己准没上药!”训完他就扬声叫小蛾遣人去请大夫。

常顾看着明姜红红的眼睛叹气:“我就是怕你这样才不告诉你的,你不知道,我看见你掉泪,可比自己肩上中刀疼多了。”

明姜白了他一眼:“还敢胡说!”起身叫小虹进来服侍她穿了衣衫,重新梳好了头发,又亲自服侍常顾梳头穿衣。不一时大夫到了,给常顾看了伤开了药,说若是不发烧,就只敷外用的药即可,发烧的话再按开的药方抓药吃药。

明姜亲自给常顾上药,看着有些外翻的伤口更加心疼,上药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疼么?”

“不疼,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常顾只想着安慰她,即使药刚撒上的时候确实有些疼,也咬紧了牙说不疼。明姜给他上好了药,拿了干净布条裹住,再帮他穿好衣衫,又嘱咐他不许再乱动了。

常顾答应的爽快:“不动不动。行了,儿子醒了吧,走,过去看看。”想拉着明姜去看鹏哥儿,让她早些忘了自己受伤这一茬。

151大案

在家养了五天,到回营的时候,常顾的伤已经好了许多,明姜还是不太放心,嘱咐了好半天,不让他乱动。.ysyhd.常顾一再保证,还说明姜若是真不放心,自己去了索性再告个假,回来养几天伤,明姜这才不再多说,放他去了。

不想常顾几天没出家门,军营里竟出了大事,他们从海岛上缴获的粮食,在运到军营以后,就由军需官登记造册入库,不料在入库的过程中,却发现其中好些粮食的袋子上竟有扬州常平仓的记号,军需官大惊,细数之下,竟有大半粮食袋子上都有常平仓的记号,此事非同小可,军需官立刻上报了刘振西。

刘振西亲去查看,自然也是惊怒交加,要知道常平仓所存粮食主要是为了荒年赈济、战时调拨以及平抑粮价的,若无朝廷旨意,谁人敢擅动?如今竟然到了海上盗匪手里,这其中的事情连刘振西都不敢深想,可是事已至此,多少双眼睛都看见这粮食进了登州水师大营,他又哪能隐瞒不报?

他不想自己趟这趟浑水,把丁戎和牛知府都找了来,将此事一说,然后拿出自己准备上奏的折子,让两人联了名。丁戎恨得牙根痒痒,心说你们出去打仗请功都没我什么事,凭什么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要我联名啊?可他又不敢惹刘振西,只能咬牙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牛知府更是冤枉,这事实跟他扯不上关系,剿匪不该他管,粮食也不是登州的粮食,他联的什么名啊?可是刘振西说了,发现此事是在登州,牛知府是父母官,必须得署名才行。牛知府也咬咬牙,心说大家也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自己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联名就联名吧。

于是这封捅出了元景七年惊天大案的折子,就这么被送到了京里。而第一个看到这封奏折的人,也不是旁人,正是严景安。扬州常平仓,近些年国泰民安,少有大灾,各地的官仓都没动过,何况是扬州这样的地方,这粮食如何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海匪手里?

严景安年纪老大,记性却好,不期然的想起了十年前,李泽调离平江,严仁举曾经跟自己提过,盐商们不知为何做起了粮食生意,自己还嘱咐严仁举,万万不可跟他们做这生意,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身冷汗。

刘振西自折子交上去以后就一直惴惴,等了十来天终于等到内阁批示:一切保密,暂勿声张。他长吁了口气,又亲自去嘱咐丁戎和牛知府,那两人也不是傻子,朝廷未有旨意之前自是什么也不敢说的。.7k7k001.至于营中军需官都是刘振西的心腹,他早嘱咐封口了。

又老老实实等了些日子,朝中却始终没什么动静,哪知道九月里巡视江南的右佥都御史刘安突然发难,将江苏、浙江两省的巡抚和布政使一统参劾,说他们监守自盗,将治下各处官仓的粮食私下转卖,两地官仓已是大半空置,随折子还附了账册。

这次朝廷反应奇快,即刻下旨命两地巡抚、布政使上京自辩,又命户部左侍郎率领两司郎中为钦差,会同刘安彻查江浙两省的粮仓。

其实也无须多么仔细的调查,户部的几位官员到了地方,打开粮仓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查什么?账册上该当有的数,这里面连一半都没有?粮食哪里去了?

所有涉事地方的官员,一律立即着由刘安就地看管审问,第二批由刑部大理寺组成的钦差团队已经赶赴江南,与此同时,内阁终于拿出来刘振西那封奏折,监守自盗变成了外通盗匪,一时间江浙两省落马官员无数。

此案纷纷扰扰查了半年多,牵扯的范围和程度之广,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不提抄了多少盐商的家,只说浙党由此一蹶不振,连朝堂的风向都随之大转,就是庙堂上下都始料未及的。

“如今民间都传说刘御史是青天大老爷,文曲星下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千里之外的事,不过眨一眨眼就晓得了,哪个贪官犯了案,刘御史只要瞧上几眼便心中有数,无人能逃得过去。”常顾一副说书先生的口吻,跟明姜说起关于刘安的传说。

明姜听得笑弯了腰:“这也太神乎其神了,这位刘师兄确是状元出身,算得文曲星下凡,可如何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事儿?也太好笑了。”刘安本是竹林书院的学生,跟严仁宽是同科进士,不过他一举中了状元,此后平步青云,早已升到了正四品的高位。

常顾也笑个不住:“谁叫他一下子就揭开了这惊天大案呢!现下人人都在传刘青天,连海匪白千山来找我们寻仇被大炮轰走的事都没人提,刘大人十分失落。”

明姜听了止住笑:“你不是说这案子本是刘大人发现的么?他还失落什么?”

“他自然不是在乎这案子,因这案子丢官的还有不少是他的故旧同乡呢,他是觉着我们这里浴血奋战,百姓和朝廷却丝毫不理,只日夜谈这件案子,实在窝火。”常顾解释道。

明姜听了想了一想,脸上露出几丝戏谑:“说起来刘大人还真当谢谢他这位本家呢,如今那些下野的官员们可没人会记恨刘大人,只都把刘师兄恨到骨子里,以为这事全是因他而起呢!”

常顾点头:“确实。而且朝廷这次办了那些盐商,国库充盈了不少,我们水师的日子越发好过了,刘大人说,不日还有几尊新造好的大炮要运来,过些日子我们就不跟那白千山客气,要出海去找他麻烦了。”

明姜虽然有些担心,却也知道丈夫既然从了军,这些事就难免,自己倒不好常露出担忧之色来,只说:“你们这仗打的好没劲,因为这粮食的事搅和的,上次大捷朝廷都只草草封赏,营里的军士们还有士气么?”

常顾一拍手:“这事说起来就不得不佩服刘大人,朝廷虽然是草草封赏,刘大人却不吝啬,给大伙都加了饷,有杀敌擒掳的还另外给了赏银,我不是拿回来五十两么?咱们虽不瞧在眼里,可对普通人家,这却不是小数目了。”

“是是是,刘大人英明,刘大人威武,你如今每日里都把刘大人挂在嘴边,不夸一回我都不习惯了。”明姜看常顾满脸钦佩之色,忍不住打趣他。

常顾被她调侃的恼羞成怒,按住明姜好好欺负了一通才罢手:“看你下回还敢不敢了!”

明姜将脸埋在他颈中,只觉浑身酸软,又听他这般说话,恨得张口就咬了一口,常顾看她还有力气,干脆翻了个身,将明姜压在下面又来了一回合:“我看你是真想给鹏哥儿添个妹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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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年八月开始,白千山就集结了人到登州海域滋扰,扬言要报那一箭之仇,奈何登州地势极高,又营寨堡垒俱全,刘振西早把渔村内迁,半点便宜也没让白千山讨到,气得他不住写信来骂刘振西是缩头乌龟。

刘振西根本不理他,敢来就拿炮轰,走了也不追,自己练自己的兵。瞅了空就抽冷子绕道去劫白千山的小船,劫完就跑,倒因此又给船场提了许多新船的改造意见,务求更快更轻。这样纠纠缠缠就到了十月里,冷风呼呼的吹,白千山心生去意,也就暂时放过了登州城,驾船回老巢去了。

白千山这么一跑,常顾他们这个冬天就过得舒服多了。刘振西心情大好,对他们管束的也轻了些,于是常顾倒多了许多时间在家陪明姜和鹏哥儿。

明姜干脆让他帮着照料鹏哥儿,自己呆在书房里做自己的事。八月里她终于收到了杨家师母的信,师母将她能回忆起来的杨先生写过的文章和诗词都写了下来,其中有些有缺失,是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的,有些却是师母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杨先生所作,抑或是友人之作,他拿来吟诵的,于是明姜又多了甄别的工作。

而严谦那边更是又给她寄来了许多通过各种渠道得到的杨先生的作品,当然中间也有些不能辨别是否为杨先生所作,他都一一帮着注明了。除此之外,严谦还给她送来了一批书籍,都是近来江南风行的诗集画册,让她闲时赏玩。

让明姜高兴的是,严谦信里遣词用句兴致勃勃,将江南近来风行的文风和画法介绍的非常详尽,想见他平时也是深有涉猎,并且十分沉醉其中。又将书院的一些趣事都写给了明姜,就如当年每次出门回来一样,想博小妹一笑的心情跃然纸上。

“大哥到底还是没有死心,他偷偷在书院里开垦了一片地,带着学生们课后务农,居然将各色作物种了个遍,竟生生忍得,瞒到今日才跟我说。”明姜拿着信,笑着跟常顾说。

常顾正抱着鹏哥儿,小家伙如今已经可以自己在床上翻滚,很是活泼好动,因此虽然由他爹爹抱着,依旧不肯老实,扭来扭去东看西看的,把常顾折腾的满头是汗,他还要抽空答明姜的话:“这不是挺好么,谦哥接掌家业,又能做他自己喜欢的事儿,入仕晚一些也没什么,他如今且连而立都还不到呢!”

明姜走过去接过鹏哥儿放到榻上,解救了常顾,笑说:“我也觉得很好,做什么非得人人都去做这个官儿?”

常顾揉揉有些酸的手臂:“你说的很是,人各有志,想来岳父大人也是因此才一直留谦哥在家的。”

两人说完平江的事,又开始商量过年,今年自然是不能回青州了,常太太八月里过完中秋才回来,也无暇再来登州,于是还是夫妻两个过的年。只不过今年多了个鹏哥儿,两人多了许多乐趣,过年那一天更是给鹏哥儿穿上了红袄红裤,打扮得如同画上的胖娃娃,明姜兴致颇高,亲自动笔给鹏哥儿画了一幅肖像,夫妻两个看的啧啧赞叹,打算等鹏哥儿长大了给他看。

这么安安乐乐的过了上元节,营里的兵士6续回来,也就渐渐恢复了操练,期间白千山一直没有消息,大伙都以为他上次铩羽而归,再不敢来了,不料二月里天刚开始暖了,这人居然又再卷土重来。

连明姜都说:“这贼首竟如此胆大包天,敢这样公然来袭扰,到底凭的什么?”

“凭他有钱有人有粮有炮呗!”常顾也只有空跟明姜说这么几句,又开始忙于御敌了。

刘振西依旧坚守不出,白千山船上的炮也轰不到近处,两下僵持许久,白千山终于不耐,想着不如南下去浙江干一票,也算是稍解心头之恨,他根本没想到刘振西敢追出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驾着船要南下,谁知当夜泊在小竹山岛的时候,竟被刘振西从背后偷袭。

他赶忙回船相迎,哪知刘振西此次是倾巢而出,船都是新造的,又轻又快,且船上人等都配了火铳,在战阵中穿插来去,只跟他打近战,他的炮根本发不出去,也幸亏他见机得快,眼看难以抵挡,知道坐着大船跑不快,立即换了小船逃窜,才算保得了性命。

此役刘振西的水师打沉了白千山三艘大船,剿灭海匪四十余人,俘虏二十余人,其余人等及主犯白千山逃脱,除此之外还缴获了两艘战船和一些火器,至于船上的物资就不一一细数了,反正刘振西半点没客气,都给拉了回来。

此时恰逢官仓一案已审结大半,朝廷闻此喜讯,立刻大加封赏,刘振西升了兵部尚书衔,其余参战将领也各有封赏。常顾因功升了副千户,还得了刘振西的亲口褒奖,回来跟明姜又唠叨了半天,明姜想起上次的教训,没敢再取笑他,只抱着鹏哥儿跟他讨赏。

常顾连妻带子一起揽在怀里,然后分别在两人脸上亲了一下:“赏了!”惹得明姜直说他吝啬,于是常顾晚上又勤奋耕耘了一回,嘴里还振振有词,“这次没有吝啬吧,为夫我可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了。”

152结案

鹏哥儿是二月初一的生日,好歹抢在白千山来捣乱之前过了周岁,而他起名无能的祖父,也终于在鹏哥儿一周岁之前给他取好了名字:常敃,敃有强悍勉力之意,这个字在常顾所选的范围内,显见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希望鹏哥儿长大以后能勉力自强。

而鹏哥儿也没有让他的长辈们失望,在周岁抓周的时候,一把就把他爹放进去的一柄匕首抓了起来,让常顾喜出望外:“不愧是我儿子,将来一定能做大将军!”明姜好奇:“你周岁抓的是什么?”

常顾顾左右而言他,“我自然是及不上我们儿子了,我的乖儿子真给老子长脸!”抱着孩子去给安鹏他们看去了。

明姜问了许久,这厮也不肯说,她连自己抓了什么都说了:“这有什么,说来听听嘛,我周岁的时候抓了一大把糖,现在想来只是好笑罢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哪记得自己抓了什么!”常顾还是死活不说,弄的明姜下定决心,等见到婆婆的时候一定要问一问才行。

鹏哥儿说话有些晚,不过也能蹦出一个一个的字儿了,可惜第一次开口叫人叫的并不是娘,反而是爹,让明姜很不满:“没良心的臭小子!你爹爹只每日来陪你玩一会儿罢了,你倒先叫他,娘白疼你了!”

并没听懂的鹏哥儿咧着嘴朝明姜笑,然后摇摇摆摆的跑过来扑倒在明姜身上:“亲,亲。”然后就凑到明姜脸上舔了一圈,把口水蹭了明姜一脸。

常顾在旁笑的伏倒在榻上,“这小子倒会哄人。”

明姜把鹏哥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拿了帕子擦脸:“你这是给我洗脸呢吧,还亲亲!”鹏哥儿坐不住,又挣扎着起来跑向他爹,“马,马。”说着就爬上了他爹的后背。

“这小子倒会找地方,我刚趴下他就爬了上来。”常顾笑骂完了,也还是老实的驮着鹏哥儿在榻上爬,“骑大马喽!”

明姜很无奈,在旁扶着鹏哥儿:“你还叫我别宠着孩子,怎么不说你自己?哪有做爹爹的这样宠惯儿子的?”

常顾不太当回事:“没事,他还小呢,我现在宠着他,他也不记得,再说我原本也没打算像我爹那样做个爱动手的严父,我要做个岳父大人那样的父亲。”

明姜哼了一声:“你以为谁人都能跟我爹爹一样?再说就算是我爹爹,也常被母亲埋怨,嫌他不肯从严教子,以致大哥越走越偏呢。”

“谦哥现在不是挺好么!对了,听说刘御史一行已经回京,此案马上就要了结,江浙两省出缺这么多,今年又有京察,岳父大人想来要升官了。”常顾终于爬的累了,把鹏哥儿放了下来,自己坐起来擦了一把汗说道。

明姜听得稀里糊涂:“江浙出缺跟京察有什么关系?跟爹爹有什么关系?”

常顾喝了一口茶,答道:“江浙出缺总要从京里调人啊,京里这不也就出了缺么,岳父正可趁此机会更进一步。”

事情果然被常顾猜了个正着,三月里此案终于审结定性,乃是淮扬盐商跟海匪勾结,从市面上收了粮,再转手高价卖出去,以图牟取厚利。近几年海匪的胃口越来越大,单从市面上买入已经无法满足,于是盐商们就把脑筋动到了轻易不动的常平仓上。

但凡能做盐商的,和地方官都是有些关联的,他们许以重金,将粮食从官仓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出来一些,就够供给海匪的了。而地方官哪知道这粮食最终的流向呢?盐商们只说要往远地贩卖,有些觉得升迁无望的地方官,难免想趁自己还在任狠狠的捞一把,于是就开了这个口子,做了几回没人发现,胆子可不就越发大了。

再说官仓亏空早已有之,只要报了损耗,给户部送足了礼,一般也无人来查,于是大伙齐心合力,瞒上不瞒下,个个赚了个盆满钵满。说起来最冤枉的就是两省长官——巡抚和布政使了,他们根本没得着好处,却第一个被免职,还得谢主隆恩没有再多降罪。

江浙两省出了如此大案,官场动荡,朝廷新委派了左副都御使、原山西巡抚李泽巡抚江苏,又命右都御使萧华巡抚浙江,以下其余牵扯此案的各地,接任官员也6续到任,京中随之出了缺。原户部浙江司郎中受此案牵连,有失察之罪,被派到湖州下辖的散州安吉做知州,严仁宽京察称职,就补了此缺。

严家同时升迁的还有严仁正,他因辅佐太子用心,升了詹事府少詹事。而办案得力的刘安回到京城也受到了元景帝的嘉奖,虽然未曾升官,可却是眼下燕京城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常顾有得力的岳家,自己又有本事肯上进,所以颇得刘振西的青眼,刘振西每每带着人出去找海匪麻烦的时候都带着他,几个月下来常顾不大不小的也立了几个功。刘振西对他多有勉励,言下之意是到年底就能给他升千户。

这一年有收获的不只是常顾,明姜也已经将自己手里所有的杨先生的诗文整理完毕,她亲自誊抄了一份,把自己能排序的排好,剩下不知年份和不确定是否为杨先生所作的单独标注,然后装好了送到京里,请祖父帮她鉴别,也想问问祖父可还有什么建议。

她的信和文稿刚送走,就收到了平江来的信,严谦在信中报喜,说王令婉九月里生下次子,母子均安。明姜很是高兴,准备了一堆东西让人送到平江去,转过头来又想起严诚,跟常顾嘀咕:“大嫂这都生了第三个了,怎地二嫂却一直没再有动静?”

“你不是常说儿女之事都是缘分么,急什么,阿诚跟我一般大,我们不是也只有鹏哥儿一个?”常顾正跟鹏哥儿玩鞠球,只拿明姜说过的话答她。

明姜听了好笑:“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心急了?”

常顾终于抬头看了明姜一眼:“我急什么?我们只慢慢来,等你身子调理好了,我们再给鹏哥儿生五六个弟弟妹妹,鹏哥儿你说好不好?”

鹏哥儿一直望着爹爹手里的球,此时听见问他,自然讨好的答:“好。”

明姜听他奶声奶气的,心里软软的很舒坦,就想逗他说话:“鹏哥儿真想要那么多弟妹?到时候真生了,娘和爹可就没空理你陪你玩了,只去哄着弟弟妹妹了。”

鹏哥儿歪着脑袋看明姜,见她一脸认真,又转头看常顾,发现他也没什么表示,就撅起了嘴:“不要。要球。”伸着手去要常顾手里的球。

常顾只得把球抛给他,跟他一起玩,然后说明姜:“你娘太坏了,是不是鹏哥儿?居然吓唬你说不疼你了,咱们以后不和她玩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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