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多看了几眼,不过第一回见,仔细瞧几眼也寻常。”.24
明姜赶忙行礼见过:“见过大姐。”
常家大姑奶奶就上前来扶住明姜:“可算是见着了,不怪娘一回来总是念叨着,喜欢得不得了,果然是个可人疼的。这是鹏哥儿?”又问乳母抱着的鹏哥儿。
常太太看着女儿逗了逗孙子,就打断了说道:“好了好了,先进去再说话。”众人这才簇拥着常太太进去,常太太一边走又一边问,“孩子们呢?你自己来的?”
大姑奶奶就答道:“都来了,就等您回来呢!”一行人进去正房刚坐下,就有下人来报,说二姑奶奶、三姑奶奶回来了,孙氏带着明姜起身去迎,又是一通厮认见过,正房屋子里立刻就坐的满满当当,热热闹闹。
这一日常家三位姑奶奶并姑爷和孩子们在常家热闹了足足半日,常太太一派心满意足的模样,到晚间还带着女儿和儿媳妇喝了几杯酒,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饭,然后才让常颂和常顾送女儿和女婿们回去。
前晚太过高兴,不免睡得晚了些,到隔日早上常太太就起得晚了,“年纪大了,真是精力不济了,让你们等我了。”常太太对着来请安的儿子媳妇自嘲。
“媳妇们等一会怕什么,昨日也是太高兴,娘一时睡得晚了,哪是精力不济呢?”孙氏先开口哄婆婆。
明姜也跟着说:“大嫂说的是,我瞧着娘的气色不错,脸上也红润。”又和孙氏伺候常太太用早饭。
吃完饭,常太太又问孙氏给顾家备的礼,拿来单子看过还算满意,就对孙氏说了句:“辛苦你了。明日你二弟和弟妹要回严家,你也看着把礼备一备,今日你就不用去了,我带着放哥儿和枚姐儿同去。”
孙氏笑着答应:“娘只管放心。”转身出去先叫了一双儿女来嘱咐,然后才带着进来见常太太,送他们一起上车去顾家。
顾家住的离常家略远,他们在街上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到。顾家老爷子老太太还健在,一家子住在一起没有分家,所以明姜到了地方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了。先给一家子长辈行礼见过,又被拉到顾老太太跟前去说话,她都有些快分不清谁是谁,就更别提被抱来抱去、摸来捏去的鹏哥儿了。
鹏哥儿被一屋子女人围着说话逗趣,挣扎也不让挣扎,又都是不认识的人,不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倒让屋子里一时静了一些。明姜赶忙起身过去接过鹏哥儿哄,常太太就笑着跟她母亲说:“这孩子出门少,还是第一回看见这么多人。”
昨日在常家,家里虽然也人多,但鹏哥儿被抱着见过了姑姑和姑父,就被送回了西跨院去,并没像今日这样,所以他一时实在是不能适应,非要闹着出去。明姜无法,只得把鹏哥儿交给杨氏,让她带着去院子里走走。
顾老太太也命人好好跟着,还安慰明姜:“他准是嫌屋子里人多气闷,小子么,就爱出去玩,让他出去散散就好了。”
“外祖母说的是,这孩子在家的时候就不爱在屋子里呆着。”明姜也就顺着话茬解释,又恭维顾老太太气色好,屋子里这才重又说笑起来。
157归宁
顾家人颇为热情,明姜已经问过了常顾,知道当初就是常顾的外祖父去向祖父求的亲,因此对顾家人也有几分亲近之意,两下里都有心交好,场面上自然就亲热了。顾老太太和几位舅太太都分别给了明姜和鹏哥儿见面礼,虽说不上多贵重,但看得出是用心准备的,明姜本身带了登州的海产来,也给小辈们备了礼,于是这第一次会面,两边都甚是高兴满意。
顾老太太一直留他们在顾家吃了晚饭,才放他们回家去,因为常太太带着大房的一双儿女,所以明姜就和鹏哥儿单坐了车,不想回去的路上,常顾突然钻进了车里,说自己喝醉了头晕,明姜无奈,只得让杨氏下车去了后面,又倒了杯茶给他喝。
“喝了多少啊?头晕得厉害么?”明姜看他不接,只得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喂他喝茶。
常顾就着明姜的手喝了一盏茶,然后才答:“现在好些了,几位表兄拉着我,挨个要来敬酒,我年纪最小,哪能拒绝,自然只能硬着头皮喝了。”说完又逗自己玩的鹏哥儿,“听说你小子今天哭了?哭什么呀?”
鹏哥儿手里捏着个泥人玩,根本不理会他爹,明姜就替他答:“屋子里人太多了,都围着他说话,又摸又捏的,他哪肯老实的挨着,自然就哭了出来。”
常顾笑,伸手把鹏哥儿捞到腿上坐:“这点倒像我,不肯吃亏。”说着低头在鹏哥儿胖脸蛋上使劲亲了一口。
鹏哥儿自己玩的好好的,忽然被他爹打断,正不高兴,又被他爹带着酒气亲了一下,就不乐意了,抬头擦自己的脸,嘴里还说:“臭臭,爹爹臭臭!”
明姜失笑,点头赞同:“确实是臭臭。”
常顾气的又低头在他另一边脸上也狠狠亲了一口:“还敢嫌弃你老子!”
鹏哥儿立刻用手又去擦,还冲着明姜哼唧:“爹爹臭臭。”然后就挣扎着要爬明姜那边去,常顾就抱住他,故意不让他去,两父子开始角力,不一会儿鹏哥儿就挣不动了,可又不甘心,于是嘴一扁就要哭,明姜怕他真哭,就伸手推开常顾,把鹏哥儿接了过来。
“干什么好好的惹人家哭?一会儿娘听见了,仔细问你!”明姜给鹏哥儿擦了脸,又低声哄他,鹏哥儿脱离了爹爹的魔掌,虽然还撅着嘴,却也没再要哭,自己玩上了。
常顾懒洋洋的靠在车厢壁上,还要吓唬鹏哥儿:“等会回了房再找你算账。”
不一时到了家,两人先送着常太太回了房里,然后才回自己的小院,明姜让杨氏带着鹏哥儿去休息,自己服侍常顾更衣梳洗,先让常顾上床安歇,自己却找了小蛾把明日回家要带的东西理了一遍。
常顾睡了一觉醒来,一摸身边是空的,不由惊了一下,翻身坐起,听见外间隐约有说话声,他披了衣服下地,转出去看,见明姜正和小蛾说话,看见他过来还问:“哟,吵醒你了?”
“没有,我是渴了,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不睡?”常顾说着自己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
明姜让小蛾下去,答道:“这就要睡了,我看着时候还早,就理了一下明天回家带的东西。”
常顾伸手揽住明姜的肩膀,笑道:“别是想着明日要回去,心里太高兴了,睡不着吧?”
明姜跟他一起回了内室,上床放了帐子,又吹熄了床头的灯,答道:“有一点,说来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来京里,祖父祖母和父亲经年未见不说,我可还没见过二叔和二婶呢!”
常顾握着明姜的手放在胸前,回忆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二叔一次,二叔和岳父长得很有几分相似,不过看着比岳父显老,明日见了你就知道了。”
“嗯。”明姜尽力想了一回,想起来的还是父亲的样子,也就放弃了,可到底还是一时不能入睡,一会儿想祖父祖母如今不知是什么模样,一会儿又想家里其他人现在变样了没有,越想越没有睡意,碍于常顾又不敢翻身,竟不知到何时才睡着,早晨小虹来叫的时候,她只觉像是刚睡去一样。
起来再照镜子,果然眼睛里有些红丝,常顾扶着她肩头看她,还笑话她:“你瞧瞧,果然是高兴得睡不着了吧?”明姜推开他,赶着收拾好自己,跟常顾带着鹏哥儿先去正房给常太太请安。
一家人在常太太处用了早饭,常太太就让他们早点去严家:“不知盼了多久了,快去吧,也不用急着回来,陪着家里人好好热闹热闹。”又把家里备好的礼单给了明姜。
明姜打开一看,颇有些不安:“这礼也太厚了吧?”
常太太摆手:“什么厚不厚的!你们俩成婚后这是第一次回去探老太爷和老太太,正该带着厚礼。再说家里还那么多长辈和小辈呢,听话,带上去吧!跟你们老太太说,我改日再去给老太太请安。”
常顾答应了,劝明姜:“娘说的是,咱们听娘的。”拉着明姜先回去换了衣裳,又再去见了常太太,常太太看他们打扮妥当,鹏哥儿也穿的喜兴,就满意的放他们出门了。
严家如今是大学士府,住得离宫城极近,他们坐着车行了半个多时辰才到。车一路行到侧门,早有下人迎上来将门槛卸了,把车迎进了门里,等到了二门处,明姜下车,常顾已经和严诚说上了话:“祖父一早上朝还没归家,父亲和两位叔父也都在衙门里,咱们先进去见祖母和母亲。”
早有仆妇请明姜上轿,“这里离着正房还远,姑奶奶坐轿过去吧。”明姜也就从善如流,抱着鹏哥儿上了轿子,常顾和严诚也随后跟着进去。
一路行,明姜一路透过气窗打量,见这院子花木扶疏,齐整庄严,青瓦红砖俱都颜色鲜明,廊庑门窗也都轩朗雅静,既不同于平江的小巧精致,亦不同于山东的朴拙平凡。往来偶有下人穿梭,一见他们一行过来,俱都立在墙边躬身行礼,处处显示出大家气度,却反让明姜觉得十分陌生,不像是回家来,倒有一种去旁人家做客的感觉。
眼见着轿子穿过一道月亮门,又往前走了一点停下,一个眼熟的仆妇带着人迎上来接明姜下轿:“姑奶奶可到了,老太太都亲自出来望了几回了。”
明姜牵着鹏哥儿下轿,将鹏哥儿交给杨氏,扶了那仆妇的手,问:“可是阿佩姐姐?”
那仆妇就蹲身行礼:“难为姑奶奶还记得奴婢。”行完礼就扶住明姜,这时严诚和常顾也到了,几人一起过了穿堂,迎面是三间敞厅,待过了厅堂,才看见后面的五间正房,此时房门口已经站着花花绿绿的一大群人。
明姜再顾不得旁的,急忙快走几步迎上去,眼看着当中一个满头银发、踮脚张望的老太太正迟疑的望着自己,不是祖母刘氏是谁?她飞奔向前直冲向了刘氏怀里:“祖母……”只叫了一声,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喉咙里更是哽住了,再发不出一声儿。
刘氏这几年眼睛已经有些花了,何况这么些年未见,当初娇憨的小孙女,如今都已经当了娘,一时还没认出来,可明姜扑进她怀里叫了一声祖母,她听着孩子的声儿都颤了,自己也忍不住心酸,抱住明姜应了一声:“哎,祖母在这,在这呢!我的小丰姐儿都这么大了,祖母都抱不动咯!”嘴里说着,鼻子跟着一酸,一串泪珠就落了下来。
旁边的范氏怕婆婆乍然一喜一悲,年纪大了受不住,赶忙上前劝:“娘,先进屋再说吧。”又拉明姜,“你这孩子,怎么一进门就惹你祖母哭,你祖母年纪大了,受不住这个。”把明姜拉了起来。
刘氏松了手,却不放开明姜,只拉着她仔细打量:“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小脸都不圆了。”
明姜拿帕子拭了泪,强忍着哽咽,笑道:“祖母还记着我小时候胖胖的样子呢。”又叫杨氏抱着鹏哥儿过来,说:“如今孙女都把圆脸蛋给了您重外孙了。”
刘氏高兴起来,拉着明姜,叫抱着鹏哥儿进屋去:“外面太阳大了,别晒着孩子。”众人这才簇拥着刘氏进去,各按位次坐下,早有人在地上铺了两个拜垫,常顾和明姜两个一起在拜垫上跪了,给刘氏磕头行礼,等刘氏叫起,又给范氏磕头,再依次见过两位婶婶。旁边乳母也抱着鹏哥儿,跟着一一见过。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礼不错就完了。”刘氏看差不多了,就让明姜到自己身边来坐,又让常顾坐,跟他说话:“我瞧着咱们孙女婿结实了不少,就是黑了点,可是在海上晒的?”
常顾笑道:“回祖母,是在海上晒的,如今还养的白了些呢,早先更黑!”
刘氏点点头:“挺好,男儿么,总得有男儿的样子。”又问常顾家里父亲母亲可好。
常顾答了好,又替母亲解释:“本来今日要来给祖母问安的,怎奈家里临时有事,就打发孙婿二人先来,待改日再来给您老磕头。”
刘氏自然明白,常太太是不想耽误他们一家团聚,若她在这,明姜必然事事要以她为先,哪能和娘家人畅快欢聚,于是就笑着说道:“你母亲就是知礼又客气,什么磕头不磕头的,得空再来坐就是了。”又说,“你祖父今儿一早就去上朝了,本来说散了朝就回来,这时节还没到家,准是在宫里耽搁了,许是晚点才能回来,诚哥儿,你陪着你妹夫去外面喝茶吧。”
158共聚
严诚答应了,和常顾一同告辞,出了正房,去外院等严景安他们回来。他们两个一走,屋子里的女人们都松快了一些,刘氏拉着明姜的手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然后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和脸颊:“我的小丰姐儿,真是长大了。”说着话眼圈儿又红了。
明姜也不过是一直强忍着罢了,被祖母这么一番摩挲,早已经忍不住,又伏在了刘氏怀里:“祖母,孙女儿可真想你。”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刘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乖孙女儿,不哭不哭,祖母也想你呀,好在你如今回来了,不哭不哭。”旁边范氏妯娌几个也都开口劝,谁知鹏哥儿见他爹走了,他娘又忽然趴在一个不认识的人怀里哭起来,他一时害怕,也撇撇嘴哭了起来。
小孩子一放声哭,屋子里哪还听得见别的声音,明姜也顾不得别的,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泪,就从杨氏手里接过了鹏哥儿,笑骂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鹏哥儿抽抽嗒嗒的,还伸了小胖手去擦明姜的眼睛:“娘乖乖,不哭。”
刘氏看着欣慰,掏出帕子给鹏哥儿擦脸:“瞧瞧我们鹏哥儿多乖巧,还知道哄他娘。”又笑话明姜,“你呀,当娘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躲在祖母怀里撒娇,羞不羞?”
鹏哥儿扭头看了看刘氏,忽然往明姜怀里一扑,然后再偷偷抬眼看刘氏,明姜就哄他:“躲什么呢,鹏哥儿,这是外曾祖母,快叫人。”
“嗐,你净难为孩子,这么长一串,又难叫,他哪会呢!就叫太婆吧!”刘氏摸着鹏哥儿的后脑勺说道。
明姜听了就哄鹏哥儿:“鹏哥儿乖,快叫太婆。”逗着鹏哥儿挨个叫人,倒把心里本来的心酸消去了一些,哄了一会儿鹏哥儿,刘氏就想起来,叫人去叫几位少奶奶和两个孙小姐来见。
明姜听说就拦着:“听说二嫂又有喜了,就别惊动她了,一会儿我自去看她。”
刘氏笑道:“你二嫂已经过了三个月了,现在身子也不重,大夫还让她出来多走走呢,不碍的。”于是下人领命去了,不一时刘湘就带着欣姐儿和荣姐儿,还有严谊的妻子李氏、严谕的妻子梁氏走了进来。
明姜起身跟刘湘互相见礼,刘湘又给她引见两个弟妹,等各自见完礼,明姜又看着刘湘身边大一点穿红衫的女孩儿问:“这是欣姐儿?”
“侄女廷绣见过姑母。”欣姐儿一点也不怕生,也不待大人们答话,已经机灵的给明姜福身行礼。
明姜知道两个侄女都取了大名,欣姐儿叫廷绣,荣姐儿叫廷绮,于是就笑着拉住了欣姐儿说:“都长这么大了,我可真是认不出了,当初我去登州的时候,你才那么大一点儿呢。”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小蛾那里接过早给欣姐儿备好的珍珠手串,“姑母没什么好东西,拿着戴着玩。”欣姐儿接了谢过,退到了范氏身边。
明姜则接着又去逗刘湘腿边的荣姐儿,荣姐儿显得有些腼腆,只浅浅的笑,刘湘让她见过姑母,她倒也听话的学着行礼,可是行完礼还是退回刘湘腿边去站着,明姜就拉了她的手往刘氏身边走,一边走一边逗她说话:“荣姐儿几岁了?五岁啊,要不要去跟表弟玩?”指着榻上坐着吃点心的鹏哥儿问荣姐儿。
刘氏一直笑看着她们说话,等明姜牵着荣姐儿回来榻边,才叫身边的丫鬟抱着荣姐儿坐到自己跟前,让她跟鹏哥儿玩,明姜也跟着坐下,先跟刘湘说话:“那日船到通州才听二哥说二嫂有了身孕,还没恭喜二嫂呢,二嫂近来身子可好?”
“劳妹妹惦记着了,我这里都好。”刘湘笑着答道。
去年李氏和梁氏也都生了孩子,明姜不免一一问过,问完了才想起来:“怎么没见三弟、四弟和五弟?”
刘氏左边揽着荣姐儿,右边揽着鹏哥儿,笑眯眯的答:“他们都上学去了,过会儿就回来。.”然后问起明姜一路行程,以及在登州的生活。
明姜挨着刘氏,将他们一家从登州启程起,一直讲到到通州下船,一样一样讲的巨细无遗,刘氏偏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问几句明姜没讲到的细节。等说完行程,明姜又给她讲登州的情形,气候如何,海味如何,又讲常顾他们出海打仗的事。
等听到刘振西去打海匪,把海匪的东西一点不剩的全搬回来,连木头都不留的时候,满屋子女人都被逗笑了,刘氏指着明姜:“别是你为了哄我笑,故意这么说的吧?人家堂堂封疆大吏,会做这种事?”
“您要是不信,待会儿问您孙女婿!”明姜依着刘氏的肩膀,“刘大人可会精打细算呢!”
正说得高兴,忽有下人来回禀:“老太太,三爷、四爷、五爷回来了,还有黄家小爷要一同来给老太太和三位太太问安。”
明姜一时没反应过来黄家小爷是谁,正要跟刘湘等一起回避,刘氏却拉住了她:“你就不用了,你也好些年没见你黄世兄了,今儿赶巧,正好见一见。”让明姜留下了。
明姜这才知道原来说的是黄悫,“我倒忘了,黄世兄原也在京的。”有客来访,她不好再坐在刘氏身边,就站到了旁边去。
很快就有下人引着他们几个进来,明姜抬目望去,见当先一人穿着石青襕衫,头上戴着巾帽,浓眉大眼高鼻梁,隐隐能看出当年那个小伙伴的轮廓。在他身后是两个少年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严谊、严谕和严家最小的男孩严诠。
在明姜打量的当儿,四个人已经给刘氏和三位太太行了礼,刘氏就指着明姜笑问黄悫:“悫哥儿,你瞧瞧这是谁?”
黄悫一路进来都是目不斜视,此刻听了刘氏的话,才略往明姜这边扫了一眼,两人目光接触,黄悫看着面前女子嘴角含笑,眼中有些熟悉亲近,就笑道:“若是单瞧我可真瞧不出是谁了,不过我们几个进来时先碰见了常顾,眼下老太太单叫我猜,那就必是世妹无疑了。”
明姜听了这话就上前一步,微微福身见礼:“多年不见,世兄风采更胜往昔,小妹这里有礼了。”黄悫忙还礼,也跟明姜问好。等他们两个见礼毕,严谊和严谕三个也上前见过明姜,明姜已然完全认不出严谊,他和严谕两个长得又像,却非要她猜谁是谁,直把明姜问得糊里糊涂。
最后还是三婶李氏开口笑骂:“没个正经的!成日里说想你四姐姐,有你这么想的?见了面还要捉弄一番。”严谊这才上前一步,给明姜行礼:“谁叫四姐不认得我了!”
“这能怪得了我么?我们从家里走的时候,你也不过就是五弟这般大吧,如今你都做了爹了,我哪里认得出?”明姜作势要打,“你和四弟又长的这般相像,还故意来闹我,是想讨打么?”
严谊赶忙讨饶,又请刘氏给求情,刘氏看热闹笑够了,就开口赶他们走:“来了就闹,去吧,去前院跟你哥哥陪你姐夫说话,悫哥儿也去,你们同窗几个可真是有好些年不曾得见,今儿留下来好好热闹热闹。”等他们走了,又打发人去宫门口探消息,看严景安何时回来。
范氏顺势起身:“让明姜陪着您说话,媳妇去厨下看看。”二婶苏氏和三婶李氏也都跟着起身告辞,“您祖孙两个说点悄悄话。”
刘氏也没留她们,让明姜送了长辈们出去,又叫下人把孩子们带出去玩,然后拉着明姜进了西次间,要跟她单独说说知心话儿。祖孙两个人坐定,刘氏只一径的打量明姜,一双有些枯瘦的手也在明姜发上脸上身上缓缓摩挲,却不忙着说话。
明姜心里暖暖酸酸的,靠着刘氏坐着,还伸鼻子闻她身上的味道,再长长出一口气:“是祖母的味道。”
“什么味道?”刘氏听了笑问,还抬起袖子自己闻了闻,“哪有什么味儿,近年来我都不叫她们熏香了。”
明姜嘻嘻的笑:“不是熏香的味道,就是祖母的味道。”说着紧紧抱住刘氏,将脸埋在刘氏怀里。
刘氏心里熨帖,又觉鼻尖微酸,忍住了打趣明姜:“多大的人了,都做娘了,还跟祖母撒娇呢?”
明姜耍赖皮:“我再大可也还是祖母的孙女呀!怎么还不叫撒娇了?”
刘氏更加高兴了:“是是是,你说得对,我的小孙女,怎么不能撒娇了?”祖孙两个靠在一起腻歪,边上伺候的老人都觉得恍惚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平江,正房里安安静静,却透着欢欣喜悦的气息。
院子里得了消息要进来回报的丫鬟一进来都不由慢下了脚步,轻悄悄的进了西里间,刘氏满脸笑容,转头问:“怎么了?老太爷什么时候回来?”
“老太爷命人传话,说皇上请他去谈事,晚些才能回来,但午饭一准回来吃,让姑奶奶别急着回去。大老爷和三老爷已经回来了,刚二门来传话,说大老爷三老爷已经到了大门口。”丫鬟回道。
刘氏点头,又转头跟明姜说:“瞧见了没,你祖父怕你走了,紧着传话叫你别急着回去!”又让明姜扶着她出去,“你爹和三叔回来了,咱们去堂屋等。”
明姜心里又得意又微酸,故意扬着脸笑:“祖父一向最疼我了,我怎会不等祖父回来就走。”
刘氏哼了一声:“他最疼你,你也最稀罕他,是不是?”
明姜再次扶着刘氏撒娇:“你还吃祖父的醋呢!孙女这里,可是对祖父祖母都是一样的心呢!”
两人说笑着坐到了堂屋去,很快严仁宽兄弟俩就到了正房,明姜站起身来相迎,看见父亲进来的时候又一次红了眼圈儿。待严仁宽兄弟俩给刘氏行了礼,明姜就上前拜见父亲和三叔,严仁宽亲手扶着明姜起来,看着她颇感欣慰,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159天伦
兄弟俩都穿着官服,严仁宽并没有太大变化,还是依旧气质文雅,目光清亮,只是胡须长了一些,反倒是严仁达看起来老成了许多。当然这也是因为明姜已经有十年没见过这位三叔,所以感觉更明显一些。
她分别跟父亲和三叔见完礼,两下简单叙了别来情形,又叫下人把鹏哥儿抱出来见过外祖父和叔外祖,那兄弟俩逗着鹏哥儿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出去了。
刘氏摸着明姜的脸颊,说道:“你父亲看见你现在这样圆满,心里也是高兴的。”明姜顺势倒在刘氏怀里,“那祖母高兴不高兴?”还没等刘氏回答,鹏哥儿看见母亲跟太婆亲近,就也扔掉手里的球,小跑过去,要扶着明姜的腿爬上去。
明姜只得坐起来,将他抱到腿上,点着他的额头:“你又来捣什么乱?”
“娘亲亲。”鹏哥儿笑嘻嘻的,抱着明姜的脖子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还亲得异常响亮,把屋子里的人都逗笑了。
刘氏就也低头凑过去:“鹏哥儿也亲亲太婆。”
鹏哥儿跟刘氏还没熟起来,怯怯的望着不动,明姜低头哄他:“太婆刚刚不是给你点心吃了?快去亲亲太婆。”鹏哥儿抬头看看明姜,见明姜一脸笑意,终于鼓起勇气,伸头在刘氏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又飞快躲回了明姜怀里。
这一下把刘氏亲的心里都软了,伸手去摸摸鹏哥儿的圆脸蛋,笑着跟明姜说:“你小时候啊,也是这样,谁对你好了,给你什么好东西了,你就抱着人亲一口,直把人心都亲得化了。”
倒把明姜说的有些害羞:“祖母逗我的吧,我怎么不记得?”
“你那时还小呢,不记得也是寻常,只别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忘了就行。”刘氏将明姜和鹏哥儿一起抱住,笑着说道。
明姜就把头靠在刘氏肩上:“祖母哪里老了?又说这话,我瞧您啊,和十年前是一般模样,半点都没变!”把刘氏哄得十分高兴。
鹏哥儿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要下地去玩,明姜把他放在地上,让乳母带他玩,刘氏也让人去叫欣姐儿和荣姐儿来,陪他在门口玩球。两个小丫头扔球给鹏哥儿,鹏哥儿就跑着去接,一会儿就玩得高兴了,开始大声的欢叫起来。
刘氏看得高兴,也不让明姜去管:“小孩子么,玩得高兴就这样,多热闹多好。”和明姜坐在屋里笑吟吟的看,眼见着欣姐儿这次扔的有些大力,鹏哥儿没接住,球往他身后去了,他就笨拙的转了身,迈着小短腿跑去捡球,球一直骨碌碌的滚到了穿堂那边敞厅的门边儿上。
他不让别人帮他捡,自己一溜小跑着终于追上了球,刚要蹲下去捡,却发现球已经被一双手先捡了起来,他“啊”的叫了一声,抬头一看,一个清瘦的老人正笑眯眯的拿着他的球:“小小子,你是哪家的呀?”
鹏哥儿看着这个老人笑得慈祥,又挂着一把银白胡子,一点也不怕人,就伸了手要:“我的球球。”
后边儿跟着的丫头已经上前行礼:“老太爷回来了。”乳母杨氏赶忙上前要抱起鹏哥儿来,鹏哥儿却不肯,还在伸手:“我的球球。”此时欣姐儿和荣姐儿也都跟了过来,看见是曾祖父回来了一起行礼,又介绍鹏哥儿:“是四姑母家的表弟。”
严景安挥手让大家免礼,把球送到鹏哥儿手里,然后将鹏哥儿抱了起来往正房走:“原来是常家的小小子啊!”鹏哥儿抱着球一直盯着严景安看,然后忽然对他的白胡子产生了兴趣,悄悄伸手拉了拉,见这个老头儿似乎没察觉,就又使劲拉了拉。
“哎呦,这坏小子,怎么跟你娘学的拉人胡子!”严景安抓住鹏哥儿的小胖手,看着迎出来的刘氏祖孙两个说道:“果然是常家的小子,跟他爹娘像了个十足!”
明姜上前几步:“祖父……”哽咽着叫了一句,怕自己要哭,又忍住了不再说话,伸手要去接鹏哥儿。
严景安却不松手:“我抱着吧,你呀,眼圈儿红红的,怎么?见了祖父就撒娇要哭?也不怕鹏哥儿笑话你!鹏哥儿,瞧瞧你娘要哭呢,咱们羞她!”
鹏哥儿笑嘻嘻的,果然跟严景安一起刮脸颊,倒让刘氏又心里不是滋味了:“这孩子跟你倒亲,刚见面就肯让你抱,还听你的话!”
严景安得意:“我就是有小孩儿缘,孩子们都喜欢我,怎么?你又酸了?”说着话抱着孩子进了堂屋。
“瞧把你得意的,你呀,先放下孩子,去换下官服吧!”刘氏跟在后面说道。
严景安就把鹏哥儿放到了榻上,让跟进来的欣姐儿和荣姐儿继续跟他玩,起身往内室去:“等我先去更衣。”刘氏打发人进去伺候严景安,然后拉着明姜坐下等:“瞧瞧,眼珠儿红的,跟小兔子似的,今天是一家人团聚,可不许再掉泪了。”
明姜有些不好意思:“嗯,听祖母的。”又说,“孙女瞧着祖父气色蛮好,就是瘦了些,您也是,太瘦了。”
刘氏摸摸自己的脸颊:“我吃的也不少,就是年老了,人都干了,骨头也缩了,肉也抽了,就只剩皮了。”她虽是笑着说,却把明姜说的心一酸。
祖孙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严景安就换了家常穿的青布直缀回来,明姜请祖父在堂上坐下,自己在拜垫上带着鹏哥儿又行了大礼。严景安满脸笑容:“好了好了,起来起来,回来了就好。”
于是明姜起身又到刘氏旁边坐了,严景安则又把鹏哥儿抱到了腿上坐着:“这小子还真沉实,嗯,像你小时候!他爹呢?”
“你没见着?孙女婿和悫哥儿、诚哥儿他们都在外院说话呢。”刘氏答道。
严景安捏了捏鹏哥儿的圆脸,说道:“没有,我是悄没声的回来,直接进的内院,想悄悄看看你们干嘛呢。”
刘氏失笑:“一把年纪了,倒越发调皮,没个正经样儿。”
明姜也笑:“祖父倒没变,还和先时一样呢!就是胡子都白了。”
严景安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嗯,有点仙风道骨的风范吧,你没看见我头发呢,跟胡子一般白。”他头上裹着四方巾,打扮的一如当初在平江赋闲之时。
“有,祖父看起来可比曲道长有风范多了。”明姜笑着答道。
严景安很得意:“曲老道那副模样,哪里跟我比得。”低头用胡子去扎鹏哥儿的脸蛋,鹏哥儿被胡须弄得痒痒,嘻嘻的笑,然后伸手去抓,正玩得热闹呢,下人进来回报,说大老爷、三老爷和姑爷、黄家小爷及二爷、三爷、四爷、五爷来给老太爷问安。
“来得倒快,咱们等会儿再玩。”严景安意犹未尽,叫下人来接了鹏哥儿,让请晚辈们进来,不一时屋子里就呼啦啦进来一群人,按次序给严景安行礼,常顾特别行了大礼,严景安一一叫起:“本来正躲着你们呢,想偷会儿懒,你们来得却挺快,行了,咱们不在这里搀和,去外面厅里坐吧。”
起身还叫带着鹏哥儿,“小小子跟着我们走。”常顾就自己抱起鹏哥儿,带着他跟着大伙一道去前厅。
这么折腾了一番,刘氏看着时候已经不早,叫人去寻范氏和苏氏来,问她们午饭的安排,听了两个媳妇的答复,又问明姜还想吃什么,明姜自然说吃什么都好,刘氏也就没再添减,让就这样做了。
前厅里,众人各按位次坐下,严景安仔细打量了常顾几眼,笑道:“嗯,挺像个样子么!刘振西常夸你能干,有前途,这些日子可捡起书本来读了?”
常顾站起身来答道:“还是年前接到岳父大人的信以后才开始拿起书,先前扔的时候太长,还得好好看看。”
严景安点头:“不晚,不会出的太难,叫你岳父再给你好好讲讲,他忙还有你三叔,你三叔如今也算得上是个好先生了。”嘱咐完了常顾,又问:“怎么阿正还没回来?”
“二弟今日轮值,要午后才能回来。”严仁宽答道。
严景安就说:“唔,梁阁老这次病的不轻,谕哥儿明日或后日带着你媳妇回去看看。”严谕起身答应了。严景安就又接着问黄悫的学业,问完黄悫又问几个小的,等都问了一圈,下人就来回禀,说午饭已经好了,严景安命把饭摆在厅里,带着满堂儿孙一起吃了一顿饭。
后院刘氏这里也摆了满满一席,让三个儿媳妇一同坐下:“今日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难得一家人团聚,快坐下一块儿吃饭。”又担心鹏哥儿,“也不知他们能不能顾好了孩子。”
明姜就给她宽心:“祖母不必担心,还有乳母在呢,再说鹏哥儿胆大,不用担心他。”
刘氏这才罢了,给明姜单夹了许多她爱吃的菜,又再给两个重孙女夹,嘴里说道:“改日接了你二姑母和三个姐姐回来,咱们再请一班小戏,热闹热闹。你都没见过她们呢!”
“是啊,孙女这还是第一次进京,二姑母和三位姐姐都没见过面,就是二婶也是头一回见呢!”明姜看着苏氏笑道。
苏氏看起来面容严肃端庄,不像范氏和李氏那样易于亲近,听见明姜说这话却也凑趣的说:“可不是么,我们自从进了京也没再回过平江,别说明姜了,就是谦哥儿也还是他刚生出来那会儿见过。”
她一提起严谦,刘氏不免又想这个长孙了:“今日可真是就少他们夫妻了。”欣姐儿听说就夹了一筷子菜给刘氏:“太婆,爹爹和娘不在,欣姐儿替他们孝顺您。”把刘氏说得高兴,揽着她贴贴脸:“好孩子,真是乖,好了,大伙吃饭。”
160亲恩
吃完饭严景安才叫人把鹏哥儿送了回来,玩了一上午鹏哥儿已经累了,回来就昏昏欲睡,刘氏让人带着鹏哥儿去西里间睡午觉,又让众人散了,只留明姜在她房里一起午歇,还跟范氏说:“等下晌我再放她去你那。”
范氏笑道:“娘且留着她吧,难得您不嫌她聒噪,我正好清净的歇个午。”带着欣姐儿和荣姐儿一起回去了。
刘氏就和明姜歇在了西次间临窗大炕上,“回来也两三天了,你妯娌和大姑们都如何?”刘氏把下人打发了出去,半眯着眼睛问明姜。
“都还好,我们刚到了家,屋子里就收拾的齐齐整整了,走亲戚要带的礼也都是我们太太吩咐这位大嫂办的,她到底比我们大得多,多亲近是谈不上,但礼数上是不缺的。至于几位姑奶奶就更是客客气气了。”明姜握着刘氏的手低声答道。
刘氏“嗯”了一声,说:“那就好。你们这次回来总要多住些日子,记着要跟她们好好相处,他大嫂年纪大了,不是新娶了侄儿媳妇么?听说也有喜了,你是长辈,多关怀着些,还有两个小的,有什么小玩意、小点心多送一些,再亲的亲人,不走动也就疏远了。他们常家也只兄弟两个,以后总是要相互扶持的。”
明姜答应了:“还是祖母想的周到。”
刘氏轻轻拍拍明姜的手:“这也是人老了,见得多了就知道了。我呀,不担心你别的,就担心你这孩子太实心眼,只想着人对你好,你就对人好,却不知有些时候,你得先走出去对旁人多些善意,这样才能广结善缘。你公公婆婆年纪都大了,还能护持你们几天呢?常顾有哥哥姐姐,只是常年不在一处,年龄上又差的太多,你就该帮着他多维系彼此之间的关系,这样以后才能互为倚助,到底还是一家骨肉亲人呢!”
“孙女记下了。”明姜老老实实的答应,又谢刘氏,“多谢祖母的教导。”
刘氏微笑:“你这孩子就是乖巧听话,你姑母要是有你一半这么听话,我也就不用多操那些心了。”
她虽只说的是你姑母,没有确指,明姜却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平江的大姑母,于是笑道:“祖母这又是说哪里话?姑母不是已经随姑丈去上任了么?表哥读书上进,表嫂也已儿女双全,姑母正享福呢,你还操什么心?”
刘氏面容恬淡,合上了眼:“她呀,从小到大就这般倔脾气,不肯听我和你祖父的劝,现在还不是得你祖父给她们一家安排去处?你啊只要别学她,日子必能过得好,睡吧,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
明姜低低应了,也合上眼慢慢睡去,这一觉睡得安稳,直到鹏哥儿来闹才起来。刘氏和明姜逗着鹏哥儿玩了一会,喂他吃了几个果子,刘氏就说:“带着鹏哥儿去看看你娘吧,等晚饭前再来,左右你们这回进了京,一时半刻也不会走,尽有说话儿的时候呢。”
“是,那我们先去,待会儿再回来陪您。”明姜擦了手起身,让鹏哥儿给刘氏行礼告退。刘氏让身边的丫鬟给明姜前头带路,引她往严仁宽他们所居的东路院落而去。
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领路的丫鬟就带着明姜母子一路沿着抄手游廊出了正院,往东走的时候还特意挑了有阴凉的夹道,一边走一边给明姜解说:“过了前面那个角门,就是大太太的院子了,二爷住最南边的院子,中间还给大爷留了一重院落,二老爷和三老爷都住西面。”
等走到角门处,那丫鬟还往北面指了指,说:“四姑奶奶可看见后面的小楼了?过了那个月亮门里面就有一处小小的戏楼,戏楼对面是花厅,里面是一个花园子,这都是这宅子里原就有的。”
明姜往北望了望,果然看见有一处小楼露出了飞翘的屋檐,于是就笑道:“有了这个戏楼,可就方便看戏了,祖母平日常听戏么?”
丫鬟笑着摇头:“若不是有客来,或是老太太特别高兴,是极少请小戏来唱的。奴婢伺候老太太三四年了,今儿还是第一遭看见老太太这般高兴呢!”
明姜看着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就没再接话,那丫鬟上前跟门口看门的婆子说是四姑奶奶来了,婆子赶忙过来行礼,又有人飞快的报了进去。明姜随着丫鬟一路进去到了正房门口,早有范氏身边的丫鬟闻讯迎了出来:“四姑奶奶来了。”行了礼给她打起了帘子请她进去。
刚进了房门,欣姐儿就牵着荣姐儿迎了出来:“姑母来了,祖母在东次间呢。”欣姐儿走到明姜身边,伸出空着的手去牵明姜的左手,明姜拉住了她的手,又用右手摸了摸她头上的两个小平髻,“欣姐儿睡午觉了没有?”
“睡了,我和妹妹一起睡的。表弟睡午觉了吗?”欣姐儿性子活泼,还知道问鹏哥儿。
明姜被她牵着走,笑吟吟的答:“他也睡了。”一问一答的就进了东次间,范氏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看见她们进来,就随手把单子放在了小几上,向着乳母怀里的鹏哥儿伸手,“哟,我们鹏哥儿来了,快来外祖母抱。”
鹏哥儿一直在左右张望,主要还是看着他的两个小表姐,想下地跟表姐玩,于是看范氏伸手,就也往她那边歪了歪,杨氏顺势把鹏哥儿送到了范氏怀里。
明姜看着母亲把鹏哥儿抱在怀里,还在孩子脸上亲了两下,却不理她,就故意酸溜溜的说:“娘如今可真是偏心透了,看见我进来就跟没看见一样,只想着您外孙了!”牵着两个侄女到旁边坐下,还对欣姐儿说:“罢了罢了,等晚上姑母走的时候,就带着你们两个走吧,把你表弟留给你祖母好了。”
范氏哄着鹏哥儿叫外祖母,闻言头也不抬,答道:“你想得美,留下鹏哥儿可以,凭什么把我们欣姐儿和荣姐儿带走?”
“娘可真会算账,留下一个,却不准我带走,我可不是亏了?”明姜笑问道。
鹏哥儿叫了几次外祖母也没叫对,就不耐烦了,要伸腿下地,嘴里还喊:“姐姐,姐姐。”
范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要找姐姐玩么?”鹏哥儿一径点头,于是范氏就放他下了地,让欣姐儿和荣姐儿陪着他在屋里地上玩,这才问明姜:“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没多陪你祖母一会儿?”
明姜起身坐到范氏跟前去,答道:“祖母赶我来的,让我晚些再去。娘在看什么?”
范氏捡起单子递给明姜:“要给你带回去的回礼。你看看如何?”
明姜打开看了一眼,又交还给范氏:“娘看着合适就行,我们太太也不是爱挑理的人。父亲呢?还在前院?”
“嗯,午歇起来你祖父要讲古,一家子男人都在听,你三弟他们连学里都不去了,请了假。”范氏笑着答道,“你父亲和你三叔就也去凑热闹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