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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岚月夜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14

严景安打断了他们俩的交流:“凫水归凫水,可不许学那淘气的,练什么水下憋气!”两个男孩就都老实的应了,严景安这才放松了表情,对黄悫说:“过几日水暖了,我叫人带你和诚哥儿去练凫水,别怕,很快就能学会。凫水还能强身健体,天热了,去水里游几个来回才舒服呢。”

丰姐儿一听也有了兴趣:“祖父我也要去!”前面一老二小闻言都失笑,丰姐儿看大伙都笑她,就嘟着嘴皱了脸,严景安见她撅嘴不高兴了,赶忙问道:“丰姐儿也想学啊?”

见她点了点头,严景安就哄她:“你还小,等过两年你像你二哥哥这么大的时候,再学吧。”

黄悫也在旁边跟着附和:“你看哥哥都这么大了才学呢,你不用急,过两年再学就好。”

丰姐儿这才露了笑颜,她脑子又转到了龙舟竞赛上面:“那祖父带我们去看龙舟么?”

严景安看了一眼三个面带期待的孩子,敲了敲手里的戒尺:“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好好做功课,书读得好不好了!”

李俊繁虽然拜了师,却没有立即就来严家上课,李泽和严景安商量了,眼下眼看要过节了,不如让他在家好好收拾准备一下,等过了节大伙定了心,他再过来。于是这几日里,严景安还是带着丰姐儿三个人一块读书。

在几个孩子的暗暗期盼中,端阳节终于到了。丰姐儿一早睡醒了,发现自己手臂上绑了五彩丝缕,一低头见脖子上也系了几缕,就叫了金桔一声:“姐姐你快看,这是哪来的彩线呀?”

金桔失笑,逗她道:“奴婢可不知,敢是什么神仙来给咱们丰姐儿系的长命缕吧!”丰姐儿惊叹了好半晌,金桔端来香汤给丰姐儿擦脸擦身子,丰姐儿还嫌弃:“这什么怪味,这是什么水啊!”

“这是药汤,祛病强身的。”金桔随口哄她,待洗好了,又给她穿了一身新衣服,挂上那个娃娃怀抱鲤鱼的荷包,梳好了头发牵着她去正堂。

正堂里一家人都已经聚齐,看见丰姐儿进来,刘氏第一眼看到的正是挂在丰姐儿两个小髻上艾草编的艾虎,随着她走路的步伐,那两个艾虎一跳一跳的,十分可爱。

丰姐儿挨个给长辈和哥哥们行礼问好,然后一家人一起吃了早饭,待下人们撤了下去,一家人又说了会话,就有下人来报说姑爷和姑奶奶带着表少爷回来了。端阳节亦是出嫁女归宁的日子,因此严清华夫妇一大早就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他们一家三口进来,各自见礼,严景安就说:“今日赛龙舟,我们书院的学子们也报了名,我和你们李世叔说好了要去捧场,时候差不多了,咱们早些去吧。”

于是一家人又收拾了出门,坐轿的坐轿、骑马的骑马,往运河方向行去。龙舟竞渡每年惯例是在运河里赛的,因而运河两岸围观者甚众。刚一转到街上,就发现街面上人潮汹涌,有出游的行人,亦有沿街叫卖的小贩。

丰姐儿坐在母亲腿上扒着轿帘向外看,还不停的问:“娘,你看那是什么?他跳得那么高!”范氏往外瞥了一眼,手里抱紧了丰姐儿,答道:“那是演戏法呢。”

“戏法啊,那他是演的老虎么?”丰姐儿看见那个人额头上画了“王”字,故此一问。范氏仔细看了看:“唔,应该是,他们好像在演武松打虎。”

“武松是谁?”丰姐儿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一路上就没停了。因为路上人多,虽然已经选了易于通行的小轿,但还是走的很慢,范氏也就十分耐心的一一讲给丰姐儿听:“武松啊,是个打虎的英雄……”

本来不远的一段路程,因为路上拥挤,倒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严家人到的时候,李泽一家早都到了。一则李泽要参与请龙祭神,二则他出门可以鸣锣开道,到得自然比较早。

知府衙门包下了临街的酒楼作为官员和家眷的观赛地点,还请了一些本地有头有脸的仕绅们来共同评判赛果,最后赛龙舟的夺标者将有奖励。

付氏听说严家人来了,亲自到三楼的楼梯口去迎,她一出来,那些已经来到的本地官员的女眷们自然也要跟着。因此刘氏一行人上得楼来都吓了一跳,怎么围了这许多人夹道相迎,刘氏赶忙快走几步上去,福身行礼道:“诸位太太来得早。”身后的范氏和严清华等都跟着行礼问好。

付氏等还礼,又伸手拉住刘氏:“我们也才刚到,快进来坐。”招呼着大伙进去,一边走一边拉过后面的严清华:“我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也不往干娘家里来坐坐。”因付氏只生了两个儿子,想要女孩儿而不得,最后就认了严清华做干女儿。

严清华就笑道:“我听母亲说,干娘这些日子忙得很,就没敢上门去搅扰。”

“你少来这套,是你自己在家里事多,顾不上来看我了吧!我怎么听说姑爷要去昆水做什么教谕?”说着话一行人已经进了三楼雅室,这间雅室的轩窗大开,窗上挂着纱帘,透过纱帘正好能看见运河上的景象。

大伙互相推让座位,付氏就说:“不要推让了,都在这边坐吧,我听我们老爷的意思,只怕今日卫所那边的太太们也要来。”指着左手边的位置叫大家入座。平江府内最高级别的文官就是知府,因此付氏自然坐了左手第一位。其余人等按照自家丈夫的品级坐了。

本来大伙还推让刘氏,但现在严景安辞了官,只是个白身,刘氏自然不肯坐到前面去惹眼,只往缙绅太太们中间坐了。范氏等年轻媳妇们则又往后一排去坐,付氏招手叫严清华:“到我旁边来坐,刚问你的话还没答我呢!”叫人在她身边摆了个圆凳,让严清华坐了说话。

旁边的梁氏在付氏和严清华说话的空当问了一句:“妹妹可知卫所那边都是谁来?汪太太要来么?”她说的汪太太乃是平江卫指挥使汪群的妻子。

“她身体不好,只怕不能来。”付氏摇头答道:“估摸着是于同知和张同知的太太来。”

梁氏身边另一位同知太太搭话:“我恍惚听说,卫所那边新来了一个指挥佥事,还是平叛有功,从柳州那边升迁过来的。”

“你恍惚听说的倒听得准。”付氏似笑非笑的瞥了那个太太一眼,懒洋洋的答道:“反正不与我们相干,一年到头能见几回。”那个太太就有些讪讪的低了头找茶杯喝茶。

本朝自太宗皇帝开始辖制开国武将功臣起,就渐渐的开始重文轻武,又加上内阁总揽军国大事,地方上面也就上行下效,渐渐形成了文官为大的惯例。即便文官品级不如武官,遇上大事,也还是以文官的命令为准。

又因地方卫所多是世袭,很有些不肖子弟在卫所里滥竽充数,文官们就普遍不大瞧得起武官。两方泾渭分明,由外及内,自然会影响到内宅女眷们的来往。付氏她们这些官太太,平日里往来宴饮,也是少有和武官太太们一起的,跟她们不过点头之交而已。所以她才说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的话。

这边正说着话,就有下人进来回报:“……于太太、张太太并几位佥事太太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的晚了,555555,最近码字效率不高,常常处于睁不开眼的状态(~ o ~)~zZ

我觉得如何能多点评论,也许我能清醒点的( ⊙ o ⊙ )

再打一次滚~~~~~~~~~~~~~

20龙舟

付氏少不得带着人到门口去迎,她刚走到门口,就有两个丽装妇人联袂而来,身后还影影绰绰的跟着好些人。付氏端起笑脸迎上去:“两位可来了,刚我们在这还说,再晚些只怕看不到开赛呢!”

双方分别见礼,于同知的妻子和付氏见的次数多些,就拉了她的手说话:“我们是想着早些来呢,可是今日城中人人都往这里来,路上不好走,就耽搁到了这时候。”这位于太太圆脸大眼,一笑起来十分可亲。

旁边的张同知妻子也说:“还是李太太来得早,汪太太叫我们问你好呢。”

“汪太太怎么没来?她这些日子可好些了么?”付氏就顺着话题问起汪指挥使的妻子。

张太太就答:“好是好些了,只是近日天气开始热了,她也不敢出门。昨日我上门去看她,她说精神还是短了,出门也坐不了一会,就不来搅扰了。”

一壁说着话,付氏一壁把来的这些人让进雅室里,待推让归座的时候,果然发现对面有个身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很眼生。张太太很有眼色,立刻拉了那个妇人过来给付氏介绍:“瞧我,许久不见李太太,光顾着说话了,倒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新近到我们平江卫的常指挥佥事的太太,常太太是燕京人,刚到我们平江没几天。”

那位常太太就福身跟众人见礼,付氏见她打扮的素雅大方,又不显得寒酸,人长得白白净净、眉目秀丽,带着一股温婉之气,跟张太太之流很不相同,心里也有了点好感。就回话说:“燕京人?我自小倒是在燕京长大的,不知妹妹娘家贵姓?我娘家姓付,家住在丁字胡同。”

付氏刚说完,张太太就很迅速的接了一句:“都察院左都御史付大人正是李太太令尊。”

常太太听完面色如常,微笑着答付氏的话:“不敢当个贵字,小妹娘家姓顾,住在新里巷,家父在兵部任职。”

付氏又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把旁边的文官太太们一一介绍给她,接着又介绍缙绅内眷。众人好一通寒暄,直到河面上鼓声响了起来,才各自归座。

跟着范氏坐的丰姐儿早都不耐烦了,跟李贞琇姐妹两个凑到一起去嘀嘀咕咕,这时候众位太太都入座了,就想起来叫孩子们来认人。一叫到跟前去,发现今日来的孩子倒有十几个,有大有小,还有两个小男孩混在其中。

大人们挨个把孩子叫过来摸摸看看,然后付氏就让人把孩子都带到旁边的雅室去玩,省得在这里闹腾。这些孩子中数梁氏的孙女最大,已经有十来岁了,付氏就嘱咐她看着点弟弟妹妹们。

这些孩子都被拘束了一早上了,一离了大人身边立刻都叽叽喳喳起来,梁氏的孙女王莹就赶忙哄他们:“悄声点儿,能听到的。”指了指隔壁,孩子们这才声音小了点。

李贞琇姐妹两个根本没理旁人,拉着丰姐儿就到了窗边,扶着丫鬟的手站到了椅子上往外看:“你看那龙舟上画的好大一条龙!”

丰姐儿扶着金桔的手,也努力的往外面看:“是啊,这条龙看起来好凶恶!”

“丰姐儿快看,那是你们家书院的船!”李贞琇手指着外面对丰姐儿说。

丰姐儿和贞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边有一艘青龙舟,船上的划手们都穿着一色的青衣,头上包着青色头巾,船尾的旌旗上四个大字迎风招展,最上面的“竹林”两个字丰姐儿是依稀认得的,就也惊呼:“还是我们书院的船好看!”的确,竹林书院的青龙绘的十分飘逸潇洒,不同于别的龙舟上面那样扬眉怒目。

三个人伸出手指从头数到尾,总共有十六艘龙舟泊在岸边,竹林书院的青龙舟排在中间的位置。在前面河面上有一排锦旗高高竖立着,小茹解释说,开赛后,划手们要齐心协力的冲过去抢到锦旗,然后带着锦旗回到出发的码头,先到者为胜。

她们正叽叽咕咕的说着龙舟,王莹终于把其余的孩子安顿下来,回身过来哄她们三个:“妹妹们下来坐吧,这样站在椅子上也累,一会儿别不小心跌下来。”

“姐姐不要担心,我们有人服侍着呢,无事的,姐姐去招呼那边的姐妹们吧!”李贞琇回头答道。

王莹看着她们三个人占了半面窗,站在椅子上不肯下来,旁人就只能透过另一面的窗看外面了,她怕那些孩子不乐意,就又劝道:“琇妹妹,还是下来吧,”她回头看了一眼,“今日不比往常,还有外人在呢,姐姐怕旁人说咱们霸道。”

“怕什么!”李贞琇不为所动,干脆转回头去继续看龙舟了,“我们又没碍着旁人,姐姐快别操心了,你看要开赛了,快过来看!”

王莹看着三个后脑勺,心中很是委屈,祖母总是叫她好好哄着李家姐妹,可是李家姐妹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说的话她们从来没有理过。她默默的转头要回去坐,就听一个清脆的童声说:“摆大姐姐的谱没摆成吧!”

她抬头一看,前面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笑嘻嘻的望着她,她恍惚记得这孩子是卫所那边的人带来的,就皱眉说道:“你怎么跑过来了,快回去坐!”

“我偏不回去!有本事你把她们三个也弄回去坐!”那男孩对着她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头搬了个椅子放到丰姐儿旁边,也爬上去了。

王莹被他这一噎,眼泪都要出来了,扭头就躲到了一边去抹眼泪。丰姐儿三个回头看了一眼,李贞琇就说:“没事,王家姐姐就是这样,爱哭。”

正说着,河面上鼓声越来越急,几个人赶忙转回头去。就见各条龙舟上的人都已就位,船上的鼓手也都随着鼓点一起击鼓,在密集的鼓声中,忽然响起一声脆锣,划手们齐齐下桨,十八条龙舟如蛟龙入海,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抢在最前面的是一艘白龙舟,船上的划手们也是一色白衫,只头上包了红色头巾,在一众花花绿绿的龙舟中显得很是显眼。竹林书院的龙舟排在中游,船上的划手们似乎并没有心急,按照自己船上的鼓点节奏在划着。

丰姐儿和李家姐妹一直在为书院的龙舟鼓劲,嘴里都喃喃的说着:“快点!使劲!”“啊哟,被超过了!”“赶上他,把他扔在后面!”“啊!那艘红船好不要脸,怎么还用船头撞人!”叽叽喳喳的没有停歇。

另一边的男孩儿却一直没出声,只是瞪大双眼看着。因为王莹躲了起来,其余的孩子们没人管着了,也都围到了窗边观赛,个子小的就叫下人抱着,在窗边挤成一团。还互相推挤:“你猜到我的脚了!”“你别推我呀!”“啊,好疼,谁掐我?”

最后还是跟着李家姐妹过来的一个老妈妈看不过去了,走过去把跟着的下人们说了一通,让她们顾着自己的主子,别只顾着看热闹。又指挥着丫头们把椅子挪过来,让这些小姐们能靠近了观看。

丰姐儿她们那边也围了几个人过去,一个七八岁的红衫小姑娘挨着那个小男孩,跟他搭话:“你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男孩看也不看她一眼:“你又是谁家的?我也没见过你!”

“我爹是指挥同知,我姓张。你是常家婶婶带来的吧?”红衫小姑娘说道。

男孩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说完继续看着河面上的龙舟。

张家姑娘有点羞恼,就也没再吭声,跟着往河面上看,看见那艘赤龙舟赶到了前头,高兴的直拍手,又跟常家的男孩说:“你瞧见了没,我爹说,那艘红船是咱们卫所的!”

丰姐儿和李家姐妹正在懊恼,听她这样说都转头看了她一眼,贞琪嘴里嘟囔:“怪不得这么坏,专门撞人家的船呢!”

三个人又转回头来,继续看龙舟,这时领头的白龙舟已经到了河面中心,在众人瞩目中拔了锦旗拨转船头,要往回划了。恰在这时,一艘黑龙舟从后赶上,在即将靠近锦旗时转了个大弯,将船头拨转过来,正好靠近锦旗,船上的人一伸手拔了一面锦旗,龙舟丝毫没停顿直接往来处窜了回去。

岸上观看的人都不由拍手叫好,欢声雷动,李贞琇几个也都敬佩的拍手:“他们好厉害,这样一来就能和白龙齐头并进了!”

“快看,我们的青龙也到了!”贞琪伸手比划,果然竹林书院的青龙舟也已经到了锦旗处,略一停顿调转船头,拔了锦旗去追赶回返的船只了。

可惜的是,他们落后太多,离岸边还有一个船身远的时候,黑龙白龙都已经船头触岸,就连那赤龙也只差一个船头就到岸了。李贞琇姐妹俩有点沮丧,还安慰丰姐儿:“可惜了,就差一点。”

丰姐儿却没当回事:“原来书院的师兄们这么厉害呀,祖父还跟我说,权当是玩玩。”她真的以为只是玩玩,没想到划得那么好。

“只有输了的人,才会这么说!”旁边一个声音忽然插嘴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给我多留一点评论~~~~(>_<)~~~~

21同窗

三个小姑娘一起转头,就看到那个常家的男孩撇着嘴往椅子下面一跳,然后神气活现的走了。贞琪皱了皱鼻子:“什么人呢,神气的样儿,也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

贞琇拉了拉她的手,看了张家姑娘一眼,贞琪就停了口,扶着丫鬟的手也跳下了椅子,贞琇却跟张家姑娘说话:“张姐姐,刚才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是跟着常家婶婶来的。”她们路上来的匆忙,张太太和常太太只说了两句话,就各自上车往这边来了,所以并没介绍孩子们。

贞琇也就没再说什么,带着贞琪和丰姐儿坐下来吃点心,不一会儿大人们说完了话,要回家去,着人来领了孩子们过去。丰姐儿就跟李家姐妹分了手,随着范氏坐轿回家了。

今日太阳高照,运河边上看赛龙舟的人又多,范氏只觉得浑身燥热,腿上坐了个胖丫头,更觉得汗都出来了,自然没有了来时的兴致,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丰姐儿看她娘面色严肃,也就老实的没有问东问西。

回到家先送了严景安夫妇回正屋,然后才各自回房去更衣。范氏趁着空进净房去擦洗了一下,然后换了衣服,先问午饭可备好了,得到肯定答案后,往正房去问婆婆要不要摆饭。

这一日严清华在娘家一直逗留到吃完晚饭,临走时说:“明日一早阿文就走了,我们就不再来辞爹娘了。”刘氏十分惊讶:“你要跟着一起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就不和他特意再来辞一次了,左右昆水也不是很远,他过不几日就能回来一次的。”严清华解释道。

刘氏听了又叹了口气:“好好的,做什么夫妻分隔两地,你们成婚这许多年,到现在只得一个忠哥儿,我还盼着你们再生两个呢!”

这是严清华的伤心事,她在生了王秉忠之后,曾经生过两个女儿,但都没养住,很小就夭折了。今日听母亲提起,她也有些黯然:“许是我们命中只有一子,到了现在,我已经不强求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过两日我再回来看您,您早点歇着吧!”说完起身出去,和王进文父子回家去了。

刘氏不由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嘴快说了子嗣的事,等严清华走了,就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坐在灯下。等严景安回到后院,看妻子只闷闷的不理人,就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自己一个人闷坐着,也不说话。”

“唉,我是在想,当初真不该依了清华,让她嫁给阿文。”刘氏长长的叹了口气,把自己和女儿的对话跟丈夫说了。

严景安也叹息一回,然后安慰妻子:“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且看一二吧。阿文虽然学业平平,可他跟清华情意相投,又是我们自小看着大的,为人也忠厚可靠。何况如今也中了举了,若想考就慢慢的考,不想考找个职事也不是难事。至于子嗣上,虽单薄些,好歹也是有了忠哥儿。我看忠哥儿比阿文伶俐的多,好好教导着,不怕将来没出息。”

刘氏听了略觉安慰,但转念一想又皱眉:“阿文自然没什么不好,可偏偏有那么个娘……”

“怎么,亲家太太又难为清华了?”

刘氏摇头:“她现在自然没底气难为清华,只是总不免找茬教训阿文,不然阿文也不会急着要去昆水。”

严景安也皱起了眉:“阿文已然中了举了,她还不知足?这心也太偏了,他们家老二也没见什么出息,怎地就这么偏心?”

“两次会试不中,她就开始心疼上京的花费,又整日念叨说这些年阿文读书花了多少银钱,说阿文到现在三十多岁了,没见到回头的钱。老二好歹还能管着家里的田地和铺子,这些年给家里多买了多少地,多了多少进项如何如何的。”刘氏越说越生气,“倒不说是她自己心疼小儿子,把家业都给小儿子管着,不叫长子插手!”

严景安听了沉默半晌:“改日我见了亲家公,再跟他提提。唉,你也别生气了,只要孩子自己有出息,也不必指望父母。”

说到孩子,刘氏又想起一事来:“不如你连忠哥儿一块带着吧,他在家塾里也不知书读得如何,那么些孩子,只怕毛先生看不过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今日我又问了他和谦哥儿的学业,都还不坏。毛瞻广学问人品都没得说,上次我还亲自跟他说了,就将家塾里的孩子们托付给他了,这时候倒不好把孩子们叫回来。何况我们自家的家塾,自己的孩子反而不在里面读书,看着不像。再一个,我看我教的还不及毛瞻广,就别折腾孩子们了。”

刘氏一听也只得罢了,跟严景安收拾了睡下。

第二日一早,李泽亲自送了李俊繁来:“……我就把孩子托付给你了,若有甚不好处,你只管管教,要打要骂都使得,也不必问我,你只想着恩师怎么待你我,就一般待他便了。”

严景安失笑:“你这是赖上我了!”

“好容易你肯收了这个学生,自然要赖着你了!”李泽也笑,说完又教育儿子:“来时说的话都记着了?一定要听先生的话,别丢了你老子的脸面!”

严景安看他似乎还想长篇大论的教训,赶忙拦住:“行了行了,你公务繁忙,我也不留你,我也要给孩子们上课了,有什么话等下了学回去再说。”推了李泽回去。

课堂上忽然多了个长辈,三个孩子都有点不自在。上次去李家游玩,严诚和黄悫曾跟李俊繁打过交道,只觉得这位小世叔十分有礼,却跟严谦和王秉忠的亲切随和不同,待人接物都带着一点距离,像隔着什么似的,没有那种让人亲近的感觉。

丰姐儿对这位小世叔更是没什么印象,趁祖父问他话的时候,一个劲儿的盯着人瞧。

李俊繁个子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坐在三个小孩子里面,就更是显眼。许是因为个子抽条的缘故,他看起来很是清瘦,身上的衣袍显得略有些空旷。脸上白皙细腻,已经能看出清秀少年的模样。

丰姐儿自然看不出那么多,她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叔叔真高,幸亏是坐在她旁边,若是坐在她前面,就挡的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小叔叔面色很严肃,一点也不像三叔那么可亲;小叔叔书读得很好呐,祖父问什么他都能答得上来,祖父看起来很喜欢他似的……

严景安了解了李俊繁的读书进度,见他以往学的很扎实,写了几个字来看,也已经颇像样子了,自然对他多了几分喜欢。然后先按着他原来的进度,教了他一段“子路问强”。1

接着去给严诚和黄悫讲解,讲完了再去看丰姐儿写的字,又教她认了十个字。转头回去座位的时候,看李俊繁一丝不苟、微微摇晃着头在念他刚才教的那一段,再看严诚和黄悫,因着身边有了这么一个认真仔细的同窗,今日也格外卖力的朗诵,严景安的脸上就多了一点笑容。

午间下了课,严景安自然是要留李俊繁吃饭的:“往后凡是来上课,就留在我们家吃饭好了,天渐渐热了,顶着大太阳只为回去吃个饭,再折腾的中了暑就不好了。”李俊繁应了,打发了人回家去说,然后跟着严景安几个人去吃饭。

吃完了饭,刘氏安排李俊繁和黄悫一块去西厢房午歇:“……这是你达三哥的屋子,以后你每日午间就在这歇着,有什么事只管叫外间的丫头伺候。”又嘱咐了屋里的丫头好好伺候着,才回正房去了。

李俊繁第一天来严家上课,虽然面上一派淡定平和,其实心里满是新奇。他和两个兄长年龄差距比较大,他开蒙读书的时候,两个兄长都已经中了秀才,所以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跟着家里请的先生读书,今天还是破天荒第一回有同窗一同上学。他这一兴奋,中午就没睡着,到下午去上课的时候,自觉有点瞌睡,也只能强忍着。

下午严景安先给三个小的讲声律:“所谓声律,即吟诗作对时,声调、音韵、格律三者运用之法。声有平上去入,而韵按通行本《平水韵》2有一百零六韵,至于格律则讲究平仄协调、对仗工整。这本《声律发蒙》3乃是前人所著,专门给你们这些蒙童们用来学习音韵对仗之法的。跟我读:天对日,雨对风。”

三个孩子跟着读:“天对日,雨对风。”

“九夏对三冬。”严景安一边教三个小的读书,一边冷眼观察李俊繁,见他虽然一开始被自己吸引,听了几句,但到他开始念声律的时候,李俊繁就转而去读自己的书了,嗯,定力倒还不错。

给三个小的讲了半个时辰的声律,然后就给他们放了学,让他们回去做功课,剩下的时间严景安要单独教李俊繁。给他又教了二十多句,让他自己读,读到能背诵的时候再来找自己。然后严景安就出了门,找了丰姐儿和黄悫去后院玩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子路问强,出自《中庸》;

2古代韵书版本很多,这本据说是比较能够反映唐诗用韵的韵书;

3是第一部用韵语写成供童生学习音韵对仗的专用读本,我们现在看到的《声律启蒙》应是在此基础上删改和修订而成的。

话说,作者我真的很想学写诗啊~~~

22对比

近日天旱,严景安看着过了正午,日头不那么大了,就带着丰姐儿和黄悫去给后院种的菜和葡萄秧浇水。先前种的瓜豆都已经长出了幼苗,丰姐儿和黄悫跟着严景安挨个浇水,丰姐儿还跟黄悫嘀咕:“你猜哪个是瓜哪个是豆?”

黄悫也不认得,就两个叶片的幼苗,哪里看得出来,他指了指自己脚边这一颗:“我记得这里是种的扁豆。”

“祖父,我们都种了这么多天了,怎么才只有两个叶子啊?”丰姐儿扬声问严景安,“什么时候才能开花呀?”

严景安也没回头,还低着头在拔长出来的不好的幼苗,慢悠悠的答道:“不用急,到七夕的时候,准有黄瓜架给你瞧。”

“这瓜和豆都是有生长之期的,”黄悫跟丰姐儿解释,“就像我们人一样,这两片幼芽就像我们一两岁时,不会说话不能走路。等再大一些到三五岁,就可以听懂大人的话,可以学习事理了,就像这扁豆长出了很多叶子的时候。所以你不要急,它很快就长得追上你了。”

丰姐儿很惊异:“它们长得这样快啊!”

“是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老两小在后院里忙活了好半晌,把所有秧苗都浇了一遍水,才回了前院。严景安打发两个孩子回去换衣服,自己走到东耳房窗下,向里望了一望。里面那个细瘦的少年还在摇头晃脑的读书,似乎全然没受到任何影响。

严景安往门口走,问了一句守在门口的丫头:“李家少爷要水喝了没有?”那丫头答道:“不曾。”严景安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在这能不能听到我们在后院说话?”

“略能听见一些。”

严景安听了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读的怎么样了?可能背了?”

李俊繁站起来答道:“刚刚背下来。”

于是严景安把他叫到跟前来,让他背了一遍刚教给他的段落。李俊繁挺直脊背、垂手而立,从头背了一遍那二十几句。

“嗯,不错,背的很熟。明日可以再加几句了。回去用小楷把这一节写五十页,明日拿来给我。今日就这样,你伯母那里新做了点心,叫你过去吃了再回去。”

李俊繁答应了,就收拾了东西跟着严景安出了耳房,往正房去。正房里刘氏刚给丰姐儿换好了衣服,正好严谦也从学里回来,就把几个孩子都叫了过来吃点心。

“今日时辰还早,吃完了点心,我带你们去凫水。”严景安心情不错,看着外面天还大亮,就说了这一句。

几个男孩子都很高兴,只有丰姐儿撅嘴,刘氏就哄她:“让他们去野去吧,祖母给你做新的虎头鞋穿,好不好?”丰姐儿想了想:“我也能做么?”

“丰姐儿也想做啊?那祖母教你做。”

李俊繁默默吃着点心,感觉严家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跟自己是那么不相合。严家兄弟们的小动作,和他们彼此之间的言语来往,都让人很羡慕。一直到回家途中,他都一直在回想刚才严家人的相处,总觉得是那么的奇特。

到了李府门口下了车,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先去见他父亲。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李泽身边的小厮进去通报,很快出来说:“老爷请三爷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李泽手里拿着一叠手稿,正在跟他大哥李俊亭说话,看他进来也没说话,只让他旁边等着。“你这一篇除了破题破的不好,其余倒也不错了。可时文之体,首看破题,破题不好,后面写的再好也是无用。拿回去重新写一篇。”

李俊亭垂手应了。李泽这才问李俊繁:“今日都学了什么?”

李俊繁就把严景安怎么跟他问的话,怎么上的课复述了一遍。李泽听了点头:“先去内院见你母亲,回去好好做先生留的功课,不许偷懒。去吧。”李俊繁就退了出去。这就是他们家父子兄弟的相处方式,一板一眼,正正经经。

待进了内院,到了付氏正房门前,远远的就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可等通传的丫头一进去,那欢笑声就没有了。很快丫头出来:“太太请三爷进去。”说着掀起了帘子。

就连通传的话都一般无二。李俊繁打叠起精神进去给嫡母请安,行完礼一看屋子里人不少,大嫂、二嫂和侄子侄女们都在,显然刚才一家人正在说笑,只是被他打断了。

付氏也不免问了上课的情形如何,又问在严家吃的什么饭,可吃饱了,现下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等等。李俊繁一一答了,最后说:“回来之前吃了点心,儿子还不饿呢,父亲叫儿子回去好好做功课。”付氏也就没再多说,放他回去了。

李俊繁出了门,刚走到付氏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又传来了一阵笑声,心里不由得有点落寞,可他很快就把这感觉压了下去,快步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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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一样倏忽而去,转眼已到了六月间,这日午后刘氏和范氏一起坐在窗下做活,刘氏低头久了,觉得头控的有些晕,就放了手里的针线,“这天一热,头就更容易晕了,你也放下歇歇。”又叫阿环,“去盛两碗冰碗来吃。”

不一时阿环用托盘盛了两碗冰碗送来,里面红红白白的冒着凉气,让人食指大动。刘氏和范氏一人拿了一碗吃,刘氏吃到一半掐指算了算:“算着日子,你三弟妹该快生了,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上次三弟写信来,说大夫估摸的日子是在二十左近,今日十三,想来也就是这几天了。”范氏应道。

刘氏就说:“自从回来还没去庙里上过香,明日咱们去一趟观音山,到鸿恩寺去上柱香,求菩萨保佑淑贞母子平安。”严仁达的妻子闺名叫做李淑贞。

“那媳妇叫人去备下些香烛供品。”范氏说着就要起身下地去预备。

刘氏一把拉住她:“你这孩子,急的什么?先把冰碗吃了,消消汗。等会你公爹那里下了课,再问问他们要不要一块去,你再去预备也来得及。”范氏羞赧一笑,坐回去继续吃那冰碗。

两个人吃完了冰碗,又做了一会针线,严景安带着丰姐儿和严诚、黄悫就走了进来。刘氏起身迎上前去:“怎么又把繁哥儿一人扔里面了?”

“他年纪大些了,要学的东西多,自然要给他多留些课业。”严景安答道,又问:“可有西瓜吃,咱们几个可馋了好一会了。”

范氏就借此出去,叫人取了井水湃过的西瓜去切了十几瓣送进去。自己还是先回了东小院,叫人先预备着明日要去观音山的车轿和香烛等物。

刘氏安排着一老三小吃西瓜,又说:“我刚和媳妇商量了,老三媳妇眼看要生了,明日我们想去观音山上个香,你们可要同去?”

“观音山?去鸿恩寺?”严景安问。

刘氏点头:“鸿恩寺供奉的送子观音最是灵验。”

“唔,去一趟也可,我正想着去找玄真观的曲老道手谈几局。”严景安左右看了看几个孩子,“既这样,明日就提早把旬假给你们放了,大伙一道去观音山散散心。”

丰姐儿只要一听是出门就高兴,她正是爱到处玩的年纪,总关在自家院子里,难免有些百无聊赖,因此听说可以去观音山,就高兴的问刘氏:“祖母,观音山在哪?离我们书院多远?”缠着刘氏问东问西。

严景安吃完了瓜,洗了手,要回去看李俊繁读书,走之前说了一句:“明日想出去玩的,今日得把课业先做完了才准去。”

丰姐儿立刻不缠磨刘氏了,也洗了手要了纸笔,乖乖在几案上写起字来。严诚和黄悫就相携去了西厢房,一起做功课去了。刘氏看了一笑,这严老头还挺有办法的。又叫人去跟范氏说,明日一家人要一同去,叫她安排人去预备。

晚上严仁宽回来听说这事,就说:“这几日书院里事多,我送了父亲母亲过去,就得先回书院。”

“你忙就忙你的,就去个观音山,我和你母亲又不是走不动了,哪要你送?”严景安回了一句,又问:“近日有什么事要忙?”

严仁宽答道:“有两个学生在蒋先生的课上争执了起来,最后非要儿子和蒋、洪两位先生给评个是非曲直。洪先生说,他们这样三言两语的不好评断,叫他们各自写一篇时文,我们看了再说。又说若有别的学生也想就此事发表见解的,也可以写了交上来。这几日儿子已经收了十几篇了。”

“哦,是争论的什么事?”严景安也来了兴致。

“涵养、致知、力行三者,当孰为先,孰次之,孰最后。”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心急男主的事嘛,还早还早,嘻嘻~~

23佛道

次日一早,严家众人吃过早饭,就要起身往观音山去。严景安坚持不要严仁宽去送:“既然书院里有事,你就别跟着我们去绕道了,忙正事要紧。”又看了一眼旁边闷闷不乐的严谦:“怎么,不让你去,心里不高兴了?”

严谦偷偷看了严仁宽一眼,见严仁宽表情严肃的看着他,只得低声答道:“孙儿不敢。孙儿已经不小了,万事当以学业为重。”

严景安一听就知道这准是严仁宽教育他的话。严谦这个孩子,和严诚很不一样,要认真说起来,性情倒很像自己,随性洒脱,对外面的世界的好奇,远胜过于对书本知识的渴望。而严诚虽然比严谦小了好几岁,对待读书的态度却非常认真严肃,那么小的孩子,居然极少有为了玩耍而误了功课的。

咳咳,仅有的两次没做完功课,倒都是因为自己带着他们出去凫水、回来的太晚导致的。想到这里,严景安就出言安慰严谦:“没错,你知道应以学业为重就好。等你们学里休旬假的时候,祖父带你和你表兄去寒山寺。”

严谦听了双眼一亮,寒山寺是平江有名的古刹,《枫桥夜泊》一诗广传天下,寒山寺也借此大为扬名。他以前跟父亲去过两次,那里古木参天,还有许多前人墨迹留存,和香火旺盛的鸿恩寺并称平江两大名寺。不过他虽然欣喜,却也不敢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怕父亲以为他只贪玩,因此只力持镇定的答了一声:“是。”然后乖乖的去家塾里上学去了。

因为狮子山和观音山不在一个方位,出了家门,严仁宽就带了人自去了书院。眼下到了伏天,即便众人一大早就出了家门,外面还是很热,严景安也就没有再骑马,而是带着黄悫和严诚坐车。刘氏和范氏本来要带着丰姐儿坐一个车的,可丰姐儿不肯,非得要跟祖父坐一起。

严景安乐呵呵的抱着丰姐儿上了车。刘氏就跟范氏酸酸的说了一句:“你瞧瞧,管着她吃穿的,不如带她玩的,心里眼里只有她祖父!”

范氏失笑,扶着婆婆上了车:“她现在还小呢,心里自然只想着玩,等大一些了,就知道黏着您了!”

“你也别哄我了,你大姐和小姑小的时候也是一样。每日里就黏着你公爹,走到哪跟到哪,就算你公爹不在家,也少有来黏我的,只嫌我唠叨!”范氏挨着婆婆坐下:“是么?我瞧着如今大姐可是很黏着您呢!”

刘氏听了终于笑了笑:“那是她自己做了母亲,知道做母亲的心了。”说到这想起来,“先头咱们说过,你们若是想丰姐儿了,只管接她回去住一晚,怎地过了快两个月了,你们也没接她回去住?”

“可算把她送出去了,媳妇正想躲躲懒呢,哪想着要接她回来住呢!”范氏故意说笑道,“再者每日里都能见到,也没有特别想她的时候。”

刘氏拉着范氏的手,认真问道:“不是怕我不放她回去?”范氏急忙摇头,刘氏不叫她说话,自己接着说道:“不是就好!我也琢磨呢,你和阿宽都是正好的年纪,我把丰姐儿接过来,省的她在你屋子里搅乱,你和阿宽也好再生一个。”

范氏脸一热,低头小声答道:“谦哥儿过两年都要说亲了……”言下之意,自己一把年纪了,哪还能再生。“这有什么,谦哥儿要说亲,总还得两三年呢!这次去鸿恩寺,你也去上一炷香,求求菩萨。”这边婆媳俩一路说着私房话,前面的车上,祖孙几个却在说故事。

“……梁武帝得知达摩祖师离去的消息后,深感懊悔,即刻派人骑骡追赶。追到幕府山中段时,两边山峰突然闭合,一行人被夹在两峰之间。达摩祖师正走到江边,看见有人赶来,就在江边折了一根芦苇投入江中,化作一叶扁舟,飘然过江。这就是一苇渡江了。”严景安讲完,又习惯性的捋了捋颔下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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