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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岚月夜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14

严谦一本正经的答:“重。不过,没有你重!”旁边的黄炔和严诚都笑了起来,丰姐儿转头瞄了他们几眼,“你们更重!”

这回轮到严景安大笑:“对!丰姐儿说得对!快来,帮祖父把这个瓜蒂拔掉!”丰姐儿就丢下严谦,颠颠的跑过去帮祖父去了。

“祖父,你下过田么?”严谦一边和严诚一起去摘另一个瓜,一边问道。

严景安伸手把手中南瓜上的土拂掉,然后把瓜放到篮子里,答:“下过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年春耕秋收,都要跟着你曾祖去田里。虽然有佃户们做活,你曾祖也都要我自己下田去亲自试试,说只有这样才能知道稼穑之艰辛。”

“那您觉得,是读书有意思,还是下田有意思?”严谦又问。

严景安听这话问的奇怪,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话问的就很有意思。咱们家正厅里头挂的匾上,写的是什么字啊?”

严谦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来正正经经的答道:“是耕读传家。”

“耕读传家四字,正是我们严家人的安身立命之本。耕作可以事稼穑、丰五谷,养家糊口,以立性命。读书可以知诗书、达礼义,修身养性,以立高德。两者无分先后,缺一不可。”严景安说完又问严谦:“怎么,你也想下田试试?”

严谦前边一直肃立静听,听到最后一句问话就笑:“其实孙儿下过田。”

严景安有些惊讶:“你爹带你去过了?”

“今年春耕的时候,李叔公亲自去试犁,父亲带着孙儿一道去了。孙儿还推着犁耕了一段儿,不过父亲说我耕的不直,下土太浅。”

严景安点头:“你没试过,力气又小,那是自然的。明年春耕时,祖父带着你们一起去,教你们怎么扶犁。现在先把瓜都摘下来,晚上好叫你们祖母做南瓜饼给我们吃。”几个孩子一听又有好吃的,都加快了手脚,不一时就把瓜都摘完了。

等刘氏见到个个身上都沾着土的一老四小时,已经懒得再说他们了:“还不去洗脸换衣裳?哎呦,我的丰姐儿,瞧瞧你的脸蛋,又花了吧!这怎么还是几道指印,谁给你抹得?”

丰姐儿摇头:“不知道。”刘氏抬头看时,几个小子已经跑得人影都不见了,无奈的看着丰姐儿:“你个傻丫头,被哥哥们欺负了都不知道!”牵着她去洗脸换衣裳了。

第二日严景安特意早早下课,从后院角门去了家塾,想看看情况。到的时候却赶上小一些的孩子们下课,只剩下一些十岁以上的孩子要继续上课。几个本家孩子和亲戚家的孩子都过来给他行礼,他一一打了招呼,问了几句,然后就让他们各自回家了。

常家那个孩子叫做常顾,等其他孩子都走了,才走上前来给他行了个礼问好。严景安温声问他可还习惯,常顾点了头,说习惯,然后就告退回家去了。

严景安径直去找毛先生说话:“怎么样,这么多孩子,还支应得过来?”

毛先生本名毛行远,字瞻广,今年已经五十有八,虽然须发皆白,说话倒还很有中气:“支应不过来,你要亲自出山么?”

“有老哥哥你在这里,哪用得着我来献丑?”严景安笑答。

“哼,我就知道你不过是白问一句。怎么,可是有什么不放心的?”

严景安摇头:“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硬要说有什么不放心,那也是不放心你的身体,我听阿宽说,上次给你拿的燕窝,你不肯要,怎么你还跟我外道不成?”

“这不是外道不外道的事。我在你们这里教书,只拿该拿的,怎能多要你们的东西?”毛先生捋了捋自己的白须,一本正经的答。

严景安不由叹气:“你这个脾气啊!难不成你来帮我教书,咱们这些年的关系就都不作数了?朋友有通财之义,何况只是一些旁人送的补品,我们也吃不完,你何必这样客气?”

“君子之交淡如水。你的好意,我自是知道的。行了,有什么话快说,我还要给孩子们上课。”毛先生明显不想再谈这事。

严景安业只得打住:“新来的这个常顾,我得跟你嘱咐几句。”就把常顾在家的光辉事迹跟毛先生讲了,“我倒不是怕别的,只怕你万一火气上来,再犯了旧疾,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

毛行远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严景安的肩膀:“你现在是把我当成纸糊的了,行了,我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说完就回去上课了。

严景安到底不放心,又嘱咐了严仁奇,说若学里有了什么他不能解决的事,一定要赶快传话进来,自己亲自过去处理。不料回去后一连十数日过去,家塾里并没什么事发生。

他问了严谦,严谦说新来的常顾虽然独来独往,有点不合群,但也并没有惹事欺负同窗。严景安略略放心,想着估计那孩子也是知道这不是自己家里,又事先得了嘱咐,因此不敢再放肆了。反倒嘱咐严谦看顾着点常顾,说人家孩子小,初来乍到的,别叫大孩子欺负。

这里一放了心,他就继续专心教四个孩子读书,严仁宽那里也恢复了每日去书院的惯例。这一日早上起来就下雨,严仁宽想着书院里没什么事,就没过去,早起吃过饭就去了家塾。严景安则一如既往的带着孩子们上课,快到午间的时候,严景安正在听李俊繁背他新学的功课,忽然有丫鬟在外敲门回禀:“老爷,家塾那边传话进来,说大爷请您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下辈子一定要做个男人~~~~(>_<)~~~~

38争论

严景安到家塾的时候,里面出乎意料的安静。严仁奇迎着他往讲堂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经过:“……常家小子吓哭了莫家两个侄女,毛先生命他认错他不肯,说那虫子只是他自己带来玩的,是莫家两姐妹自己过去和他说话,然后才吓哭的,并不是他故意吓的,凭什么要他认错。毛先生就说他来读书怎可带着虫子来玩,他就非要和先生辩,说凭什么不许带。”

说着话已经走到了讲台窗下,里面一个清脆的童音正在说话:“……虫儿又没碍着谁读书,怎么就不能带了?是谁说只有背着手才是好好读书的?读书好了不起么?”

这小小的孩童,口气倒大得很!只听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读书之道首要便是正心诚意,你来学堂读书,身上还带着玩物,如何能一心一意的用功?读书并没什么了不起,只是,若不读书必致无知。严谦,你把《神童诗》1背来。”

接着就听见桌椅挪动的声音,然后严谦的声音传来:“是。《神童诗》: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学乃身之宝,儒为席上珍;君看为宰相,必用读书人。莫道儒冠误,诗书不负人;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

“好,就背到这吧!”毛先生开口打断,又对常顾说:“这是前人之言,你可听明白了?”

那小子依旧口气狂妄:“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说只有读书才能做官做宰相么,那么这个写诗的人,是做了宰相了么?”

里面一时哑然,连窗外的严景安都失笑,这小子够刁钻的,于是故意咳嗽了一声,推门而入。里面严仁宽正要出言相帮毛先生,就看见父亲推门走了进来,心里松了口气。毛先生忽然和这个顽童较起真来,自己劝不了他,只得把父亲请来。

毛行远看见严景安进来,也站了起来:“怎么还惊动了你?”

“什么叫惊动?我是听说你们这里在谈读书之道,一时耐不住,也想来凑个热闹,正好赶上了。对了,阿奇,你过我们家去,跟你婶婶说,接了你侄子侄女们来,一处听听。”严景安笑呵呵的,将这次顽童闹事归到了读书之道的学术讨论头上。

说完了请毛先生坐,又叫严仁宽倒两杯茶来,这才转头看学童们。就见一个身穿宝蓝色绸衫的男孩站在一群坐着的孩子当中,十分显眼,他又转头低声问毛先生:“几个女学生呢?”

“阿宽叫下人带到厢房去了。”毛行远答。

严景安点头,又对端着茶回来的严仁宽低声说:“你叫人把几个女孩子送到你母亲那里去,好好哄一哄,别真的吓着了。”严仁宽应了出去。

严景安这才对常顾说话:“你也坐下吧。”

常顾不肯:“先生还没答我。”

“你先坐,等人到齐了,再答你的话,可好?”严景安也不恼,还是和颜悦色的说。常顾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毛行远,然后终于坐下了。

严景安劝着毛行远喝了一杯茶,严仁宽就带着李俊繁、黄悫、严诚和丰姐儿回来了。给几个孩子各自安排了座位,严景安才开口:“这个《神童诗》的作者名叫汪洙,并没有做过宰相。不过他诗里说的是:‘君看为宰相,必用读书人’,却没说:‘凡为读书人,必能为宰相’。”

常顾琢磨了半晌,说:“宰相一共才几个人能做,其他的官儿可不一定都是读书人了吧?我爹也没怎么读书,还不是一样做了官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毛行远,“先生们倒读了许多书,却也只能在这里教书,既是如此,做什么还要我们从小辛辛苦苦的读书?”

还不等里面的人发作,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你个小畜生!谁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讲堂的门砰地一声开了,门外闪进来一个人,冲着常顾就冲过来了。

还不等严景安等人反应,常顾那孩子就腿脚麻利的窜到了严景安身后:“是严先生说要谈读书之道的!严先生快救我,我爹又要打我!”原来冲进来的那一位正是常顾的父亲常怀安。

当时几个女学生被吓得哭了,毛行远要常顾认错,他拒不认错的时候,常家下人怕这位小爷又惹祸,赶忙就跑回去通知了常怀安。常怀安听说这事,旁的也顾不得了,快马加鞭的就赶到了严家私塾,刚走到窗下就听见自家儿子说了那一番混账话,如何能不生气?

他走到严景安身前先深施一礼:“都是晚辈教子无方,实在惭愧……”

严景安伸手扶起了他:“常佥事不必如此,咱们这里确实是在探讨读书之道,无论所言为何,都无分对错,只为探明真意、答疑解惑罢了。来,你且坐下听听。”让严仁宽拉着常怀安也坐下来,然后才回身拉着常顾的手,“快回你的位子去吧。”常顾这才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常顾刚才这几句问的很好,你们这些顽童们,只怕每个心里都曾想过,为何大人们总是要我们读书读书,不让我们出去玩耍,不许我们多睡,却要我们刻苦读书?读书就只为做官么?”严景安捋了捋胡子,忽然点名:“严谦,你说说,读书是为了什么而读的?”

严谦肚里有现成的话答:“读书可以知诗书、达礼义,能修身养性,以立高德。”这是昨天刚跟祖父学的,总没错。

严景安失笑,严仁宽不明所以,还很欣慰儿子能答得出来这句话。严景安不置可否,让他坐了,又点名:“秉忠,你是怎么想的?”

“读书才能通古今,明事理。”王秉忠站起来答道。

严景安点头让他坐,又问了几个孩子,有答“人不学,不知义”2的,有答“书中自有千钟粟”3的,还有人答“苟不学,曷为人”4的,严景安都未做评价,最后问家里过来的几个。

李俊繁正色答:“不读书何以知万千世界、究万事万物?”

“不读书不知自己之无知偏狭。”这是黄悫。

严诚一直在思索,见轮到自己了,答曰:“师兄们说的都很有理,孙儿自己是想读书修习,将来有一日能凭自己的本事报效国家社稷。”此言一出,几个大人都是一惊,盯着严诚看了好一会。

最后一个丰姐儿是最实诚的:“因为书中有很多有趣儿的事呀!不读书不就不能知道了吗?”她这天真烂漫的话一说完,在座的大人又都笑了。

严景安依旧不做评价,却说起自己的故事:“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心里觉得整日读书背功课,一点趣味也没有,还不如出去凫水划船,哪怕去田埂上跑一圈也是好的。有一次下了学我就偷着溜出去玩,只玩到天快黑了才回家,功课也没写。

我父亲就问我:你觉得邻居卫二叔如何?我想了想,答:卫二叔没有本事,只会出去玩耍,还要卫二婶养着,实在有点没有男子气概。我父亲就说:你若不好好读书,每日只知出去玩耍,等你长大了便会如他一样,没有本事,连家小都养不起。你要是实在不喜欢读书,不如就去下田种地吧,好歹将来能养活自己。

我那时想,下田就下田,总比只能闷在屋子里背功课强,于是就跟着家人去田里劳作。去了两天,我就回家对我父亲说:父亲,我要回去读书。”他讲故事的时候,总是会配合情境改变语调,说到最后要回去读书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尴尬和羞意,把学童们都逗笑了。

常怀安听得大为惊奇,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读书人!这位曾经给皇子做过老师的前翰林院掌院学士,竟是这样一个言语通俗有趣的人,丝毫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和孤傲不说,而且还能拿自己打趣,只为了教导孩子们好好读书。他深深觉得自己把孩子送这来是送对了,不论如何,一定不能让人家把孩子给退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唔,晒晒萌物们~~都到我碗里来

洒洒 成为了您的小萌物 达成时间:2013-07-25 15:4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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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作者:汪洙,宋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中进土,授明州教授,著有《春秋训诂》,历官至观文殿大学士,提举台州崇道观,筑室西山,召集诸儒讲学,乡人称其室为“崇儒馆”

24皆出自三字经

3出自宋皇帝真宗赵恒

39解惑

“你们下过田没有?”严景安问,看着大部分孩子摇头,“我去田里可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去扶个犁瞧瞧热闹就罢了,是真的要锄草、插秧的。我悄悄的告诉你们,其实我第一天晚上就后悔了,读书虽辛苦,却也苦不过种田。但是碍于颜面,还是又忍了一天。”孩子们都听得笑嘻嘻的。

严景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又说:“后来我拜入我恩师方先生门下,说起年幼无知时的往事,方先生摇头说,你以为种田就不需要学问了么?什么样的地该当种什么谷物,怎样种才能产出更多,甚而用什么法子能防虫害,如何进行灌溉,这里面的学问可深着哩!

我知道有许许多多的人把读书当做进身之阶,都盼着有朝一日鱼跃龙门、光宗耀祖,这无可厚非。但读书之道并非只通一途,做官是一条,为文也是一条,”指了指旁边的毛先生和严仁宽,“传道授业又是一条。更甚至于像常顾父亲常大人这样的将兵之官,也需多读兵书阵法,以备战时一用。”

“所谓书,《说文》中有云:书,箸也,著于竹帛谓之书。前人将所见所闻所感尽述于书,千百年流传下来,就成为今人之财富。而读书,正是为了让人知道书中之奥义,像你们刚才各自答得那样,知诗书、达礼义、明是非、辨曲直,还能知晓哪怕千百年之前、千万里之外的风俗趣闻,这不是挺好么?”严景安说完,笑眯眯的看着常顾。

常顾跟同龄的孩子比起来略矮,尤其这样坐着的时候更加明显。两边脸颊圆圆鼓鼓的,一双黑眼睛骨碌碌的乱转,透着几分机灵,他眼睛转了几圈之后,偷偷瞄了瞄旁边盯着他的父亲,才起身开口:“严先生,是不是今日无论学生问什么,都不算有错啊?”

常怀安又想撸袖子了:“你还要问什么?”这个小畜生,好容易求爷爷告奶奶的把他送到严家私塾来,没几天居然又惹祸,回家非得揍他不可!

“呵呵,无事,让他问么,今日咱们只是为了探讨,常大人喝口茶消消火。”严景安说道。

常顾胆子又大了起来,看了看旁边的毛老先生,问:“先生说教书也是正途,那为何学生以前的老师,都是那些考不上科举、又没别的本事的人呢?”他话音一落,常怀安立刻跳了起来,这个小畜生是跟谁学的专门戳人伤疤!不说在座的毛行远,就说严仁宽那也是没考中进士的,今天不揍他是真不行了!

严仁宽本来听了常顾的话也是一愣,但看见常怀安又跳了起来,只得站起来拦住:“常大人莫急,且先坐下……”

常怀安十分惭愧:“这孩子实在不懂事理,不如我先带他回去教导教导,改日再带他来给三位赔罪。”

严景安也没料到这孩子冒出这么一句话,他先转头看毛行远,见毛行远也怔忡了一下,心里有些担心,正想要开口说话,不料毛行远开口了。

“常大人先不必忙,先坐下听老朽一言如何?”毛行远忽然站了起来,对常怀安说道。

常怀安看着一脸正色的老先生,心里有些不安,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听话坐下。

毛行远背着手,在学生们面前走了几圈,然后才站定在常顾面前说道:“你说,你的老师没别的本事,这定论从何而来?”

“我问他的话他都答不上来。”常顾一点也不害怕,干脆利落的答道。

“哦?你问了什么?”毛行远问。

常顾眼珠子又转了几圈,答:“我就说,先生们都是从小就勤奋读书的,一直读到那么大年纪,最后还不是来教我这样的顽童?何况我这样的本来就不喜欢读书、又没有天分的学生,就算读一辈子又能怎么样?我可不想带着一群孩子摇头晃脑。”

常怀安快气晕了,这孩子到底是谁教的啊!他现在只想跟严家人解释,真不是我教他说的!

毛行远反而笑了:“他们答不上来,于是你就觉得他们是没本事了是吗?”常顾嘿嘿一笑,不答话。

“不瞒你说,我也是个落第的举子。”毛行远环顾一周,慢悠悠的说道,“我中举以后参加了三次会试,都未能得中。最后一次还赶上了弘文四年的科考弊案,受了牵连而蒙冤入狱。”

严景安没想到毛行远会忽然当着孩子们说出这段往事,却也没有出声阻止,也许对毛行远来说,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要好。

“后来案子查清,我被放了出来,却已经心灰意冷、愤世嫉俗,甚至对圣贤书也生了疑虑,回家之后更把所有的书本都付之一炬,然后大病了一场。就在病中那几年,我镇日无事倚门思量,有一日听着邻家的孩童背诗: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1。忽然觉得茅塞顿开,不过区区挫折,我若就此沉沦,也实在枉为大丈夫。

后来咱们竹林书院的严山长上门,力邀我去任教。我也曾说过和你一样的话,我一个落第举子,有什么本事教人,又如何能教出好学生,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吧!”毛行远说话的语气充满萧瑟,自己轻轻扶了扶稀疏花白的胡须,转向严仁宽:“阿宽,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么?”

严仁宽点了点头,毛行远就说:“你说给大伙听听。”严仁宽有点犹豫,看了严景安一眼,见父亲也点头,他才站起身来。

“晚辈当时说:为师之道,本就是‘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2而已。毛先生学问扎实,早年又曾于各地游历,见识广博,涉猎甚广,可谓学富五车,这样赋闲在家,实是可惜。至于科举,是为国家开科取士,和我们教书育人所求的并不十分相符。”

说完自己当初说的话,严仁宽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今日我们所谈的读书之道和所通之途,其实总不脱这四句:读书人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毛行远听到这里频频点头,接话道:“正是。如今你们正是刚开始读书的时候,难免觉得读书枯燥无味,先生更是面目可憎,更有常顾这样机灵的,想着我不期望着读书读得好了将来好做官,于是更加厌恶读书。却不知读书本来就是一件能让你受益终身的事,只有读了书,你才能明白自身与天地万物的关联,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

不知为何,常怀安听到最后一句,怎么都觉得像是在说自己父子,脸上热辣辣的,在这些读书人面前,他总是不自觉的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心里还在恨恨的想,常顾你个小兔崽子,等回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常顾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他终于没有再提出问题,而是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严景安、毛行远和严仁宽各鞠了一躬:“学生今日受教了。”

严景安也就没再说什么,和毛行远低声交谈了两句,毛行远就宣布下课,还特意跟常怀安说:“这孩子不一味盲从,知道反思,很是难得。回去千万别难为孩子。”常怀安只得应了。

跟严家父子和毛老先生道歉作别,带着常顾回家,一进家门先叫人把二门锁了,然后拎着常顾就进了前院书房。常顾知道这是要挨揍,赶忙哀求:“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先生都说不怪我了,爹!”

“你还敢跟我说以后!”常怀安拎着常顾进去,把他横放在自己腿上,照着屁股就使劲拍了一掌:“现在知道错了?啊?刚才你不是挺得意洋洋的吗?连先生都敢毁谤,将来还不弑父弑君了?”一边说一边噼噼啪啪的打了好几掌。

常顾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犹豫了一下是哭呢还是硬挺,想起刚才老爹已经叫人锁了二门,是没人能出来救自己了,还是哭吧,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我真的不敢了,爹,好疼!”

常怀安还不解气,又拍了几巴掌,问:“那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常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没、没谁教我,我就是好奇,问问。”啪,屁股上又挨了一掌。

“你这个逆子,早晚是想把我气死是不是?”常怀安又打了好几下才松手,然后把他丢在前院,气势汹汹的往后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了好久好久好久~~~作者胡诌之言,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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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李白《将进酒》

2出自韩愈《师说》

40转变

严宅里,严景安特意把毛行远请到了自己书房,给他冲了新茶:“在我这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我叫厨房做扣肉。”毛行远爱吃扣肉。

毛行远嗅了嗅茶香,一笑:“可有好酒?”

“有新酿的桂花酿,正可拿出来尝尝了。”严景安笑答。

两人随意说了些吃喝之事,又谈了几件新鲜趣闻,并未谈及半句下午在家塾里发生的事。晚饭两人喝了一坛桂花酿,毛行远微醺的坐在椅中,以著击碗,轻声哼唱:黄金燃桂尽,壮志逐年衰。日夕凉风至,闻蝉但益悲。1

严景安也并未多言,只是陪着他饮尽杯中酒,让严仁宽亲自把他好好的送回了家。回房之后,也是默默叹息良久才睡。

第二日常怀安亲自带着常顾往严家来,还带了礼物要赔罪,严景安一再说并没责怪孩子,无须如此。常怀安还是硬要常顾跪在地上磕了头,算是正是赔礼。等说完闲话,常怀安却不肯走,严景安只得提醒他,该送孩子去上课了。

常怀安这才期期艾艾的开口:“严老先生,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说。”

严景安看了看面前这对父子,问:“常大人但讲无妨。”

常怀安这才似是下定决心的说道:“您也看到了,我这个孩子,实在是有些离经叛道,自小又被家里老人宠得坏了,我也不懂得教导,深怕他不学好走了歪路。昨日晚辈见严山长年纪虽轻,言谈举止却很有法度,我这个逆子对严山长也十分敬服,就想着,能不能让他拜在严山长门下……”

严景安一愣,实在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他转头看了一眼常顾,见常顾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并没抬头。于是略一思量,答道:“我明白你做父亲的心思。只是犬子如今一门心思都用在书院上,恐没有精力教导孩子。再一个,他阅历还浅,学问也不够,哪里就到能收弟子的时候了?”

常怀安一听他这样说,倒无法再开口深求了,正在踌躇,常顾那孩子却突然抬头说话:“严老先生不肯收我,是嫌我不听话么?”

严景安看他一脸认真,就笑了笑,答:“并不是。你是一个好孩子,只是如今犬子确实没有空闲授徒,你先跟着毛老先生好好读书,等他回来我先替你问问,怎么样?”常顾闻言也只得点头,跟着父亲去后街上课了。

晚间严仁宽回到家听说这事的时候十分惊讶:“怎会忽然想拜我为师?”

“可不是么,咱们家的孩子你都管不过来,他倒想得巧,还想把孩子送到你门下,让你帮着教导。”严景安摇头。

严仁宽觉得有些奇怪:“他应该是想让孩子拜在您门下才对!”

“嗯,八成是怕我不肯收,于是说要拜你为师。”严景安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孩子倒是个机灵孩子,只是咱们家这孩子可也太多了。”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边上坐着的三个男孩,再一转头,丰姐儿已经跑了过来:“祖父,吃饭了。”

严景安站起身,牵着丰姐儿的手:“好好,吃饭。”又跟严仁宽说:“反正我今天已经推辞了,你也确实在忙书院的事。”

“嗯,他若是还不死心,父亲就说儿子在准备下一科会试,实在无暇顾及收徒之事罢。”

严景安一听这话一下子住了脚步,转头看儿子,见儿子一脸坚定,他反而有点迟疑:“你,想通了?”

严仁宽点头:“儿子是长子,早该挑起光耀门楣的重担,为您分忧。”

严景安略感安慰,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看着旁边几个孩子都在,也就咽下了没说,带着孩子们去吃饭。强忍了这一顿饭的功夫,一吃完了饭,立刻和严仁宽去了书房详谈,倒让刘氏和范氏有些惊疑不定。

严谦看祖母和母亲都面带疑惑,就笑嘻嘻的说了实话:“爹爹跟祖父说要参加下一科会试。”

“当真?”刘氏和范氏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然后就看见几个孩子一起点头,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刘氏伸手握住范氏的手,只感眼眶发热,说不出话来。

反而是范氏比较淡然:“只说要考,还没考上呢,看娘高兴的!”

刘氏忍不住笑了:“只要他肯去考,娘心里就踏实了,一次考不中还有下一次,只怕他不考。”又转头教育几个孩子,“可不许学你爹这样荒废时光。”又说了几句话,范氏就带着两个儿子回了东小院,刘氏则安排着丰姐儿睡觉。

丰姐儿躺在床上问刘氏:“祖母,会试是什么?”

“会试啊,就是咱们天下所有的考过了举人的士子们,到京城里去考试,考过了的,就可以做官了。你祖父和你二叔都考过了。”刘氏很耐心的答。

丰姐儿想了想,又问:“那爹爹要是考上了,还能和我们在一块了么?”

“唔,考上了,多半就要留在京城了。”刘氏答。

“那京城是什么样啊,好玩吗?”丰姐儿又问。

刘氏又给她讲京城,讲着讲着丰姐儿就慢慢闭上了眼睛睡着了。刘氏看她睡得熟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才起身回卧房去。一进去才发现,严景安已经回来了。

“这么快就谈完了?”刘氏问。

严景安笑容满面:“也没什么要多谈的,我只是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下了决心了。欸?你知道我们谈什么?”

刘氏坐到他身边去:“你们前脚一走,后脚谦哥儿就说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真的想通了,想去考了,是不是?”

严景安点头,伸手拉起老妻的手:“若是后年老三中了举,他们兄弟俩一同会试,再一同高中,我可就真没什么旁的可求的了!”

“看你这贪心的样子!还敢说别无所求。”刘氏忍不住笑话严景安。

正房里老夫妻很欣慰,东小院里的小夫妻却显得平静多了。严仁宽看着妻子铺好了床,走过去拉着妻子坐下:“我跟父亲说了,参加下一科会试。”

“我知道。”范氏面带微笑,先帮丈夫宽了外衣。

严仁宽也笑了:“这几个孩子嘴真快。”

“那书院里的事,要交给谁管?”范氏首先想到的,是丈夫手上管着的这一摊事。

“也不必非要交给谁,现在书院里每日按部就班,已不需有人日日照管了。几位老先生都是老成持重的,学生们也都循规蹈矩,我偶尔去看看就好。至于家塾,现在有奇二哥管着,爹爹也在家,都不需特别操心了。”严仁宽答。

范氏这才放心,想了想又笑言:“这回该不怕给我爹写信了吧?”自回平江以来,严仁宽的岳丈范希孟每次来信都要劝他参加会试,久而久之,严仁宽都不太敢给岳丈写信了。

“要不等我考中了,再给泰山大人写吧!”严仁宽想想岳父那措辞严厉的信,还是有点惧意。

范氏失笑:“我二哥都没你这么怕我爹呢!”夫妻两个又说了些范氏娘家的事,才收拾了睡了。

自此以后,严仁宽就开始闭门读书,无事连书院也不去了。严景安更是足不出户,一则要教孩子们读书,二来也要帮严仁宽看功课,每日里虽不怎么出门,却是忙碌得很。日复一日,寒来暑往,在这样的忙碌中,弘文二十一年很快就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出自孟浩然《秦中寄远上人》

PS:我是不是掉书袋太多鸟~~~大家介意不啊?

41顽童

阳春三月,柳绿花红,正是江南好时节。一早起来听着雀儿在窗外叽叽喳喳的叫,刘氏就和阿环闲话:“一早起来就听见雀儿叫,可是你们三爷三奶奶该到家了吧?”

从后院转了一圈回来的严景安正听见这话,不由失笑:“这雀儿有哪一天没叫么?偏你就能和老三他们扯上关系!”

刘氏闻言不悦:“我是算着日子,他们也该到了,不过白说一句罢了。”然后也不理会他,起身去看丰姐儿起来了没有。

东次间里,丰姐儿正坐在凳子上由金桔给她梳头,看见刘氏进来就清脆的叫了一声:“祖母。”

“哎,我们丰姐儿起得越来越早了,真是乖!”说着过去在丰姐儿圆滚滚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丰姐儿就笑嘻嘻的问:“祖母,三弟和五妹什么时候来呀?”

“快了快了,就这一两天了。”说着话,金桔已经给丰姐儿绑好了发髻,这两年丰姐儿长高了一些,已经不需要人扶着、自己腿一伸就能下地了。

她一听弟弟妹妹快来了,很是高兴,拉着刘氏的手问东问西,和她一起出来吃早饭。吃过饭,严景安要带着几个孩子去后街家塾,严仁宽则带了人去码头,预备着接严仁达一家。刘氏这里,不免又去检查了一番西厢房的布置。

去年冬天毛行远犯了旧病,不能来上课,严景安就亲自接过了家塾,把家里上课的几个孩子都带了过去,跟学里的孩子们一同上课。毛行远一病就病了一个冬天,前些日子才病愈,终于能回来上课了。严景安却也怕再累着他,把孩子们分作了两拨,女学生都分过来和丰姐儿一处,男孩子也分了几个小的过来,和毛行远两个人分别开课。

而严仁达因为秋天要在省城参加乡试,就想早点回来,也好听听父亲的教导。他岳父听说这事,也催他快些回来,还叫他带着妻子儿女一同回乡,说哪有做人媳妇不服侍公婆的,早先是碍于形势,现在孩子们也大了,怎么能扔父母在乡,却自己在京里享清福的。于是这次严仁达才带着妻小一同乘船回乡。

因为严仁达夫妻带着孩子回来,范氏怕黄悫还住在西厢里不方便,就干脆让黄悫搬到东小院里来,和严诚一起住在小院的西厢里。严诚本是住北间,范氏就把严诚本来用作书房的南间收拾了给黄悫住。又亲自带着人把西厢重新收拾了,装饰一新。

范氏没见过这位三弟妹,也不知她的喜好,还特意请刘氏来看过的。只是刘氏此时盼着儿孙心切,免不了又去看了一回,等看完回房坐下,又觉得心里像有猫儿抓似的,总不安定,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范氏进来看见婆婆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娘这是做什么呢?大爷已经去了码头,若有消息立刻就有人回来报讯的,您快坐下来歇歇吧!”

“这没接着信儿的时候还好,一接到信了,心里总不免牵挂。盘算着他们今日到了哪里,明日到了哪里,何时能到家,路上可还顺利,一盘算起来啊,就什么都干不了了。”刘氏自己也忍不住叹息,“将来等谦哥儿他们大了,你就知道了。”

范氏点头应是,少不得陪着婆婆说了好一会儿话,哄着她不要着急,陪她耐心等着消息。

学堂里,严景安正好给孩子们下课,让孩子们休息喝水,他自己起身出去和毛先生说话,刚才还老老实实的孩子们立刻活跃了起来。丰姐儿正和莫兰、莫莲两姐妹说悄悄话儿,忽然一只手伸到她们眼前,那只手展开手指,莫家姐妹俩一同尖叫一声,只有丰姐儿,不退反进的捉住那只手,仔细端详他手里那白色丝质的长圆形蚕茧和露出半个身子的蚕蛹。

“这是蚕么?”丰姐儿好奇的问手的主人常顾。

常顾看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点惧意也没有,反倒一脸好奇,觉得甚是无趣,答:“这是蚕吐丝结的蚕茧。”说到这忽然又有了主意,又把手往前伸了伸:“你要不要摸摸?”

旁边已经吓得退后好几步的莫兰拉了拉丰姐儿的衣角:“四妹妹。”不想让她摸。

听到尖叫声的黄悫和严诚也看了过来,严诚远远看见又是因为虫子,就不肯靠近,推黄悫过去看。而丰姐儿回头看着莫兰笑了笑,说:“没事,姐姐你看,这虫子已经不动了,不会咬人的,我就摸一摸那蚕茧。”

这时黄悫也已经走了过来,闻言吓唬丰姐儿:“那可说不准哦,说不定它睡醒了,忽然咬你一口呢!”

常顾也笑嘻嘻的说:“是啊,说不定它看你肉多,要咬你的!”

丰姐儿根本不理他俩,伸了肉乎乎的手就去摸那蚕茧,摸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又摸了好几下:“这就是蚕丝么?”

“谁知道,要不你拿回去仔细看看?”常顾见她完全不怕,也没了兴致,把手上的蚕蛹和茧送到了丰姐儿手上。丰姐儿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再抬头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常顾是和黄悫去玩别的了,常家姐妹却是不敢靠近她了。

丰姐儿一再说这虫子不咬人,那姐妹俩还是不敢靠近,她最后无法,只得悄悄把蚕茧放到了严诚的书里。然后回来又好好的擦了手,那姐妹俩才肯跟她一起玩。等到快上课的时候,严诚随手翻开书,扑棱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直跳得离自己位子好几步远,把丰姐儿笑的前仰后合,还得意洋洋的告诉一边的常顾:“要想吓人就要这样才能吓到呢!”

常顾看着严家这个胖乎乎的小丫头很无语,他从小到大,用虫子吓小丫头从来没失手过,偏偏这位严家四姑娘什么都不怕,还懂得用虫子吓别人,实在有点打击他搞恶作剧的积极性。

另一边满屋子的笑声让严诚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他几步跨过了隔开男女学生的屏风,走到丰姐儿跟前恶狠狠的说:“我今天回去非告诉母亲不可,你等着挨打吧!”

丰姐儿冲着他做了个鬼脸:“你告诉母亲,我就告诉大哥哥你欺负我!”

常顾更无语了:“你们俩多大了,还玩这套告密的!”说完走到严诚身边,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严诚才愤愤的又看了丰姐儿几眼,回了自己那边。

黄悫已经帮他把蚕茧和蚕蛹拿出去扔掉了,看他绷着脸回来也不敢笑,只劝道:“妹妹就是这样爱玩,你还真跟她生气么?”

“都是你们惯得她!”严诚恨恨的说了一句,看着自己桌上的书就觉得嫌恶,硬跟黄悫换了一本,然后就拿书挡着脸,开始大声朗读起来。不一会严景安就走了回来重新开始上课,众顽童也都收了心思,老老实实用功起来。

中午回去吃饭的路上,黄悫悄悄拉了丰姐儿落后,低声劝她:“你呀,别总惹阿诚了,他真的很讨厌虫子,每次看见虫子都难受好半天。你想想,阿诚对你多好啊,有好吃的哪一回没给你留着,哪一次一起玩没让着你?你再这样在众人面前让他出丑,他可真的要生气了。”

丰姐儿扁了扁嘴:“我只是逗逗他玩嘛,又没想让他出丑。”

“我自然知道了,可他在气头上呢,你还跟他犟嘴,他不是更生气了?待会吃完饭,你悄悄的给他认个错,他自然就气消了,好不好?”

丰姐儿就点了点头:“那好,那雀儿哥哥要陪着我。”黄悫满意的笑了,摸摸她的头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42归人

丰姐儿他们回到正房的时候,严仁宽还没回来,刘氏见一直没消息传回来,就有点心神不定,和严景安念叨起来。黄悫悄悄拉了拉丰姐儿,两人趁着大人不注意,一左一右的拉了严诚出去,严谦看见就也跟了出去。

严诚不便在祖父祖母面前挣扎,等出了门刚一走到廊下,他就推开了两边的黄悫和丰姐儿,低声问:“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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