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的南通建设几乎都做到了移风易俗,如更俗剧场,由张謇和欧阳予倩亲自拟定了十二条场规,诸如凭票入场,对号入座,不另加座,不带小孩,不高声怪叫,不吹口哨,不戴帽子,不随便走动,等等。还特别不许嗑瓜子,如有带入场的,由门警婉劝留下,出场时再交还。后来设儿童两名;身穿红背心,上绣“敬请诸君勿吃瓜子”八个白字,时常在人行道上走动,使人注目。他对南通地区的设计比今天的区域发展战略规划还要远大,他有预见性,因为《史记》说过“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因此他从来不是机械地设计五年十年的繁荣,也不流于第三世界对国际都市的想象,追求那种大而无当的“高大全”式的乌托邦。他对公园情有独钟,“公园者,人情之囿,实业之华,而教育之圭表也。”他在城区修建城市公园,1918年扩展为东、南、西、中五所小型公园,谓为“五山以北五公园,五五相峙”、“一邑之中一大苑。”他对城乡的发展不局限于一地:“一个人办一县事,要有一省的眼光,办一省事,要有一国的眼光,办一国事,要有世界的眼光。”
张謇期望通过建设南通,建设一个“新新世界”,继而能够推广全国。在张謇的区域整体协调发展思想中,“村落主义”堪称新农村建设。他创建的垦牧公司极有意义,那不仅是为了围海造田,为了水利之兴修与土地之改造,而且还是在为现代农村建设找出路。他认为“生人要素为衣食住,衣食住之原在农 ……”他理想的农村人居环境:“各堤之内,栖人有屋,待人有屋,待客有堂,储屋有仓,种蔬有圃,佃有庐舍,商有市,行有徐梁,若成小世界矣 ……”
也许正是这种务实精神,使他对执相的理想有所保留。辛亥革命后,他和孙中山第一次会面,在日记中,张謇写下了对孙的印象:“不知崖畔”。他以为孙中山没有办过实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和浪漫。尽管他后来意识到革命的伟力,尊崇孙中山的人格和革命功绩:“从历史看来,中国革命之第一人,要首推商汤……孙中山之革命,则为国体之改革,与一朝一姓之更变,迥然不同。所以孙中山不但为首创民国之元勋,且为中国及亚东历史上之一大人物!”但在当时,他担任了孙中山任临时大总统的民国实业总长,但他站在实力派袁世凯一边,他选择了有军力的袁世凯。他看不上袁,曾经在日记中评袁,“是儿反侧能作贼,奈何!”又对袁倾向革命心存幻想:“是儿反正,亦可利天下。”他的思想也从热衷君主立宪转而拥护共和,他跟时势走,移步随形,认识突变:“黄帝以来五千年君主之运于是终;自今而后,千万年民主之运于是始矣。”但他仍对一切权势抱有同情,清帝逊位,由胡汉民推荐,张謇起草了《逊位诏书》。从宏观的角度,既明示清廷逊位的“大德”,又宣告世人应遵循历史潮流,步入共和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