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凌宇璇似乎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凌云竟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恍惚。
之后的一个礼拜凌宇璇又开始演唱会的整体彩排，直到演唱会正式开始的前三天，才又回到了小剧场，进行最后一次排练。
台上的两个人状态都非常好，根本没有费多大力气就顺利地把半小时的音乐剧排了下来，凌天皓破例在台上为他们鼓了鼓掌，“很好，保持这个状态那天一定没问题。”
凌宇璇也笑了笑，“这段时间，真是要好好感谢前辈了。”的确，这段时间以来，凌天皓也算是帮了他们不少忙，而且……凌宇璇下意识地看了看凌天皓的方向，他想，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和他在很多方面的想法和态度，都是异常地契合……
凌天皓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感谢就打发我了啊？”
一边的程子谦笑着递上一个素白的信封，“宇璇早就让我安排了，这是特意留下的演唱会内场VIP座位的票。”
凌天皓笑着接过来，想了想，“几点了，今天的午饭我请，然后你们就都去好好休息吧。”
凌宇璇倒也没推辞，挽起袖子看了眼手表，“十一点。”话还没说完，就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余光看到凌天皓目光的方向，心里一惊，旋即不动声色地放下袖子收回了手，“走吧，还去上次那家餐馆怎么样？”
凌天皓回过神来，很快点了头，“走吧。”
他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他自己知道，这一刻，他的心跳得有多快，虽然只有那短短的一瞬，凌天皓还是看清了，带在凌宇璇手腕上的那串黑曜石手钏，是当年林茉莎一直带着的，他确定自己不会看错，因为，那是他曾经亲手打磨的，暗扣上那朵清雅的茉莉花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作者有话要说： 老凌对璇哥哥真好啊……
谢谢111的第二篇番外，最近比较忙，等到下周或者下下周和小暮的番外一起加更哦~
所以下次更新是后天了><……
---
下章老凌就知道真相了……
☆、五、真相
在凌宇璇首场演唱会开始前的那个下午，凌云才第一次见到了戎靖初。
戎靖初比凌云还要小一些，言谈举止间亦都是少年人的模样，不等凌宇璇好好地为他介绍完凌云便抢先插了话，“诶你好，凌云是吧，我昨天在家里还看见你演的电视剧。”
凌云微微怔住，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还是凌宇璇从一边忍俊不禁道，“阿初你还让不让别人说话了？”
戎靖初这才消停下来，伸手和凌云握了握，“你好，我是戎靖初。”
凌云忍住笑，一本正经道，“久仰。”
戎靖初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这是抢我台词。”
果然如之前程子谦所言，戎靖初的确是个很好接触的人，只一会儿的时间就和凌云熟悉起来，要不是两个人都还有任务在身，恐怕真的能坐到一起把酒言欢了。
凌宇璇笑笑，“阿初，今天压轴的时候你得上台帮我伴奏啊。”
戎靖初倒是一脸认命的表情，“我知道，谁让我竟然拖了这么久直到昨天才写出压轴的歌呢。”
在另一面安排事情的程子谦走过来恰好听见这句，“宇璇你也太好说话了。”
戎靖初闻言几乎立刻无尾熊一样地挎住凌宇璇的胳膊，“哥……”
周围的几个人几乎是一齐笑出声来，程子谦叹了口气，“我又没说别的，阿初，你再去练练那曲子吧，晚上上台可别出错。”
戎靖初虽然是少年心性，却到底也是个有分寸的，很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子谦哥。”刚要退到一边去先看看谱子，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凌云，晚上你可不许跑，庆功会上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
凌云浅笑着点头，他心里倒也十分喜欢眼前这孩子一样的人。
看着戎靖初坐到一边终于安静下来翻开曲谱，凌宇璇才浅笑着对凌云道，“阿初性子比较跳脱，以后你要是被他烦得厉害了就来跟我说。”
凌云赶紧摇摇头，“没有，我很喜欢他。”
凌宇璇似乎笑得别有深意，“那我就放心了。”
还有两个多小时演唱会就正式开始，这个时候自然是不会再安排全场的彩排了，程子谦在忙着做全场的协调，凌宇璇也到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去对今天安排的曲目进行最后的熟悉，凌云没什么事要做就去看音乐剧的台词，因为不想吵到别人，索性就坐到了离他最近的戎靖初的旁边。
刚刚看了没有多少时间，戎靖初就不安分起来，拿着手里的曲谱往凌云身边凑了凑，“诶，凌云，透露下，后面一场哥安排你做什么？”
凌云想了想，很实诚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师兄还没告诉我。”
戎靖初十分夸张地做了个吃惊的表情，后面一句话却让凌云哭笑不得，“不是吧，哥还没想好啊！我还以为他这么容易把你骗来一定给了你完整的方案了。”说到这里又自动自发地坐得和凌云更近了些，“我说，你也太老实了，这么轻易就被骗来做苦工。”
看着凌云一副想要辩解的表情，戎靖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开口截断他要说的话，“老实说吧，哥和子谦哥是不是也没给你工钱？”
还没等凌云回答，他们坐的这个小休息室里就响起了第三个声音，“阿初，又编排我什么呢？”
戎靖初赶紧站了起来，笑得一脸无辜地迎上去，“哥你是曹操转世吗？”
凌宇璇伸手敲了敲他的头，神色板得正经，语气里却满是笑意，“不知道在背后说人都是会被听见的吗？”
戎靖初自然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再说了，我说错了吗，哥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给凌云开工资？”
回头看了一眼凌云脸上颇有些诚惶诚恐的表情，凌宇璇叹气，“阿初，你就别逗凌云了，你当人家谁都给你似的怎么说都没事啊？”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口程子谦在叫他，“宇璇你过来看一下准备好的衣服。”
凌宇璇应了一声就往外走，还不忘警告戎靖初一声，“你安分点，好好给我看曲谱，到台上要是出了什么错看我回家不收拾你。”
等到小小的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戎靖初才又对凌云笑道，“看来有的时候实话不能多说啊。”
凌云笑着指了指他手上的曲谱，“你还不快看？”仔细分辨起来，语气里竟有一丝的促狭。
果然，戎靖初几乎要哀嚎起来，“凌云我是好心帮你，你怎么倒打一耙啊！”
凌云耸耸肩，“这是善意的提醒。”
戎靖初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却偏偏在片刻后又想起什么，再次转向凌云，眯起了眼睛，“你也好好背你的台词啊，小心如果出错的话哥也不会放过你。”
晚上七点，凌宇璇全国巡演的首站在Z市最大的体育馆正式开始。
从一个多小时之前，体院馆里已经座无虚席，甚至连走道里都站满了人。
时间刚刚指向七点，舞台上的灯光便全部亮了起来，音乐响起的同时，台上拢起烟雾。
正当台下的歌迷们腹诽着这开场音乐以前都没有听过的时候，烟雾中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两个人。
灯光渐暗，烟雾散去，音乐也戛然而止。
两束灯光打到两个人身上，人还没有出声，整个体育馆里已经被尖叫声弥漫。
凌宇璇第一次在歌迷面前做了中世纪骑士的打扮，只随随便便一站，就已经惊艳全场。
背景音乐的声音再次响起，凌宇璇不着痕迹地给了凌云一个眼神，好在凌云虽然为台下歌迷如斯热情所震撼，但到底没忘了自己的本分，得了凌宇璇的示意之后很快按照剧本开始了表演。
等到他们出声的时候，台下奇迹般地立刻安静下来。
凌宇璇的发挥十分出彩，凌云也不差，又是用了音乐剧这样新颖的形式，看到最后歌迷们也只想感叹半小时的时间太短。
在一阵阵的掌声中，凌云深深鞠了一躬便退场，凌宇璇却没有急着到后台换衣服，而是拿着麦克风又唱了两首曲风较为古典的歌。
刚刚的音乐剧表演中他是全情投入，所有的心思都在台词和剧情上，也来不及注意台下的反应，等到唱歌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因此，凌宇璇很快看到了坐在VIP座位几乎是正中央位置的凌天皓。
不知道是灯光的关系抑或是自己的错觉，凌宇璇只觉得台下那人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眼神里似乎别有深意。
这个时候却也来不及多想什么，他很快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台下灯光很暗，衬得无数写着自己名字的灯牌分外地显眼，更不用说几乎每个人手里都随着音乐节奏舞动的荧光棒，几乎汇成一片海洋。
或许每个歌手的梦想都是开自己的演唱会吧，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认认真真地唱歌给喜欢自己的人听。
凌宇璇以选秀歌手的身份出道，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其中的艰辛自是不言而喻。
正因为如此，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感激都珍惜这些一路不离不弃地陪他走过来的歌迷。
一首歌接着一首歌，他唱得都异常认真。
最后戎靖初为他写的压轴曲目唱完，本来应该就此退场，却又足足安可返场了三次，演唱会比预计中整整多了四十分钟。
在后台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就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演唱会非常成功，工作人员们自然也开心，程子谦早已安排好庆功会的相关事宜，为了方便，他干脆在体育馆里找了地方，从附近的饭店直接要了东西送过来。
戎靖初一早就拉着凌云，心心念念地没有忘记要和他一起喝酒的事。
凌云倒也乐得顺着他，也顾不得和不请自来的凌天皓说上几句话。
庆功会的主角自然依旧是凌宇璇，几乎每个人都要过来和他碰杯，程子谦一直在他身边，有的时候也会拦一下或者替他喝上几杯，倒是到底大多数时候还是要凌宇璇自己来的，好在，他的酒量倒也不差。
凌天皓并没有马上凑过去，他在一个角落里先自饮自酌了几杯，看着凌宇璇那边稍稍清净了一些才走了过去。
凌宇璇的眸子里已经染上了几分醉意，见他过来只是笑道，“今天的音乐剧很成功，还要谢谢前辈了。”说着就要和他碰杯。
凌天皓极有风度地执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说出口的话却是，“借一步说话？”
没来由地，凌宇璇突然想到自己在舞台上时看到的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心里，竟有些慌。迟疑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了凌宇璇的休息室里，那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此刻，谁都没有伸手去开灯。
一片黑暗里，凌宇璇听到凌天皓的声音，“你还想瞒我多久？”
凌宇璇微微一怔，“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天皓似乎是叹息了一声，“三天前，我回去了那家医院，好在，那里还留存着我们的血液样本。”虽然看不到，但是凌天皓还是能鲜明地感觉到凌宇璇整个人似乎轻轻一颤，“我找了很多关系拜托了很多人，终于用样本做了亲子鉴定，报告，就在我手里。”话说到这里，其中的涵义，两个人都再清楚不过。
良久的沉默，靠在墙上的凌宇璇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甫一出口就似乎被融进了这浓重的黑色之中，“那又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还是倒叙哈~
看到111的番外已经写到第四个了，真是辛苦了~
目测下周工作依旧会很忙，所以还是先不加更了，下周末左右再开始吧，鞠躬
---
终于写到真相揭开的时候了。
下一章开始恢复正常的时间顺序~
☆、六、亲疏
演唱会落幕后，凌宇璇关了手机，拒绝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只在家里好好睡了两天，第三天晚上便是那场颁奖典礼，一早醒来的时候就接到凌天皓的电话，想也知道他要说的依旧是那些话，凌宇璇很快开口打断了他，只说自己那晚已经把说有要说的都说清楚了，而且自己还有工作请他不要打扰。
没想到，颁奖典礼上，压轴奖项的颁奖嘉宾是他。
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这么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这个事实。
之后事情的发展便是丝毫都不由他控制，因为种种考虑，加上公司和舆论方面的压力，他最终还是出席了昨天凌天皓主动向媒体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并且算是正式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他想要躲开凌天皓，却又哪里真的能够躲得开。
不说别的，就说他的演唱会还要继续开，凌云还要跟着他一起排练，那么，凌天皓想要找到他，便是非常容易的事了。
程子谦看了看手里的日程表，又看了看坐在车后面似乎整个人都陷入阴影里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G市那边的场地都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出完这个访谈休息一下，晚上咱们就飞过去吧，这一场的排练期比较短，只有十天。”
凌宇璇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安排吧，晚上咱们一起走。”
程子谦应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一会儿我通知凌云，六点半在机场集合怎么样？”
提到凌云，凌宇璇不由得心里一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语意里有浅浅的叹息的意味，“给阿初打电话，让他接凌云一起去机场。”
程子谦自然是明白他心里所想的，“我知道了，马上安排，你什么都别想，休息一下或者先看看采访提纲，一会儿的节目可是现场直播。”
凌宇璇点点头，轻轻地阖上了双眼。
程子谦亦没有再说什么，打了戎靖初的电话安排好晚上的事之后，便发动了车子往电视台的方向开去。
这一期的节目在电视台直播的时候，凌天皓难得地在家里。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通过电视图像传播到自己眼前的画面，有些失神。
凌云就坐在他旁边，脚边还有刚刚收拾好的行李，他接到戎靖初的电话之后就收拾好了东西，他们约好的时间正是节目结束的半小时后。
看着屏幕上凌宇璇的图像，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这样的音画传播方式所致，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情已经有了不小的波澜。
他是在那天晚上就知道了真相的。
凌天皓并没有想要瞒着他的意思，当晚他们回家的路上就告诉了他这件事。
看着被交到自己手里的亲子鉴定书，他只觉得百感交集。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也曾经拿到过一份这样的鉴定书，正式地宣示了他的身份，而现在……
他的眼前不禁浮现了进入AM以来和凌宇璇相处的所有画面，原来，“师兄”之所以会对他这么好，真的是有原因的。
之后的两天里他和凌天皓一样试图联系凌宇璇，得到的却都是“关机”的结果，他也曾把电话打给程子谦，那个温润清雅的男声只回答，“让你师兄先休息两天好吗，他最近真的很累。”
他依旧说凌宇璇是他的“师兄”，似乎已经笃定他不会和他们相认。
屏幕上，节目组制作的片头已经结束，在凌宇璇正式出场之前，有一段广告插播。
凌云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凌天皓，努力忍住想要叹息的冲动。
和所有人一样，当凌天皓在颁奖典礼上宣布了那个真相的时候，他是异常震惊的。
他想，他可以理解他这么做的心情，可以体谅他这样不管不顾甚至带着些自绝后路意味的做法背后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只是……或许真的用错了方法吧，凌云还记得程子谦曾经说过，别看你师兄看起来这么好说话，实际上可是固执得很。
广告时间并不长，很快，画面就被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电视机前和现场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巨星面对面节目，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今天我们邀请到的嘉宾是谁了。”说着就把话筒伸向观众席，“凌宇璇”的呼声整齐而响亮。
主持人这才收回话筒，“没错，那下面就让我有请被誉为新世纪乐坛第一个奇迹的巨星——凌宇璇。”
在全场的尖叫声中，一身清爽的凌宇璇从后台走了出来，“大家好。”
看起来，他的气色还不错。凌天皓稍稍松了口气。
电视上可以看到，凌宇璇很快落座，回答主持人提问的时候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容，谈笑风生应付自如，声音亦是温雅如旧。
似乎真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直到最后的观众互动环节，第一个提问的人就问到了这几天最火的新闻。
凌宇璇依旧笑着，“主持人之前没有告诉大家吗，关于这件事昨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我不会再做任何回应。”
凌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凌天皓的表情，注意力就被开门的声音吸引过去，门口出现的人，是凌霄。
颁奖典礼过后，凌霄因为工作的关系并没有回来，这几天里电话也一直被转接到助理那边，别说凌云了，就连肖雯也根本联系不到他。
此刻看着凌霄进门，凌云赶紧就迎了过去，“哥，你回来了？”说着就要去接他手里的行李。
凌霄只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也到底没让凌云帮他拿行李，走过客厅的时候似乎是随意看了一眼开着的电视，又看了看凌天皓，只简单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也没等凌天皓回答便径自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凌云看了看凌天皓，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过去。
凌霄进了自己房间也并不关门，随手将行李丢到一边，正要换衣服的时候凌云已经走了进来。
面对凌霄的时候，凌云有些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哥……”
凌霄轻轻一笑，“嗯，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凌霄让凌云更加手足无措起来，“哥，那个，我这几天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凌霄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说话，“嗯，阿辉告诉我了，我这几天比较忙，收工的时候通常都很晚了，就没回复你。”
顺从地坐到沙发上，凌云略低着头，“也没什么急事，只是……”
凌霄点头，“那就好。”
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下来，凌云两只手都绞在了一起，想要打破沉默，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凌霄显然没有想说什么的意思，只靠在沙发上，也没看凌云，目光的焦点落在远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终于还是凌云开了口，“那天的音乐盛典上……”
凌霄轻轻一笑，打断了他的欲言又止，“嗯，我听到了，昨天新闻发布会的新闻我也看到了。”
凌云咬了咬嘴唇，抬头直接对上他的目光，“哥，这件事……”
凌霄的语气倏然认真起来，“凌云，我问你一件事。”
凌云点点头，“你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凌云只觉得凌霄脸上的笑容突然轻漫起来，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说一个笃定的事实，“在音乐盛典之前你就知道这件事了，对不对？”
一句话，问得凌云哑口无言。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
演唱会结束的当晚，他看过了那份亲子鉴定书，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震惊过后，很快就想到了凌霄。
他不知道这件事该要怎么开口告诉凌霄。
即使凌霄已经毫无芥蒂地接受了他，但是谁又能保证，这件事对他，不是又一次的伤害呢？
凌云承认，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自己的确是有些鸵鸟心态了，不知道该要怎么说，便一直拖着，却没想到凌天皓居然……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凌云的回答，又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凌霄早就明白了他并没有料错，轻轻一笑，“我知道了。”
这一次凌云的反应很快，“哥，你别生气。”
凌霄再次扯了扯唇角，“嗯，我没生气。”是啊，他有什么可生气的，他和凌云虽然也是兄弟，却终究只是同父异母，而凌宇璇却也是林茉莎的儿子……亲疏立判。
凌云只觉得自己被凌霄笑得心慌了起来，“哥……我不是存心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凌霄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凌云，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休息一下。”
不是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凌云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要这么听话地马上离开，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明显，他总觉得，似乎，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凌霄这个哥哥。
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出现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凌天皓，他走到凌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没有什么语气，“凌霄，你别对凌云耍你那少爷脾气，你又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倒叙结束，回归正常的时间顺序~
---
我真的没有忘了凌霄哦，事实上我最心疼的就是凌霄了~
谢谢111和22的番外，掐指一算，我已经欠了11次加更了（……）
虽然半章存稿都没有，为了鞭策自己好好写文，咱们先来加更4次吧，加上常规更新的时间，就是从今天到下周日（27号）都有文哦~
因为都是现写现发，所以滟滟也不知道每天具体什么时候发，如果比较晚的话大家就不要等了，直接转天再看哦~
☆、七、退后
凌霄，你又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这句话过后，房间里瞬间再次沉默了，死一般的沉默。
凌云有些不安地看向凌霄，心里对凌天皓还是有些埋怨的，不论如何，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过于伤人。
在这样不安的沉默中，终于，凌霄站起身来，直直地看向凌天皓，语意带笑，“我没什么不高兴的。”
凌天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好。”说罢竟是直接走出了房间。
凌云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凌霄，“哥……”
凌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也依旧是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放着你的行李，一会儿还有工作吧。”
凌云点头，“是，等下去机场。”
凌霄重新坐回沙发上，声调依旧温和，“嗯，去准备一下吧，我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
这个时候，显然是多说无益。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的确也差不多到了该出发的时间，他本是看凌天皓这两日心情郁郁才暂时搬过来小住两天，但是似乎，并没起到什么作用，甚至此刻……凌云浅浅地叹了口气，“那我先走了，哥好好休息吧，有空电话联系。”
把自己整个陷在沙发里的凌霄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凌云轻手轻脚地退出他的房间，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因此，他并没有听到房间里，凌霄的那一声几乎微不可查的叹息。
戎靖初被凌宇璇派过来接凌云一起去机场。
他和凌云约好了时间地点，直接让司机开车过去。
凌云一向守时，反倒是戎靖初因为堵车的关系稍稍晚到了一些，从副驾驶座位上推开门走下来，见了凌云倒也不显得多尴尬，“不好意思，刚刚有些堵。”说着就拉了凌云上车，和他一并坐在了车子的后座，“韩叔，去机场吧。”
等到车子重新开了起来，依旧是戎靖初开口打破沉默，“还好我们约的地方还算隐蔽，不然被记者追过来等下见面哥一准儿饶不了我。”
凌云似乎是没想到戎靖初会如此自然地对自己提起凌宇璇，愣了一下，表情一瞬间就变得有些不自然。
只是还没等他回答，戎靖初就再次开口，语气了少了些许玩笑多了几分认真，“关于这几天新闻里说的那件事，其实我一直知道，抱歉，没有提早告诉你。”
面对戎靖初这样的坦诚，凌云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了，沉默片刻，开口的声音几乎轻到不能再轻，“师兄他……”
戎靖初稍稍侧过身子，一贯爱嬉闹的人正经起来说出的话竟是带着些让人不得不信服的意味，“凌云，你别怪哥，他有他的苦衷，而且……”
凌云很快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他是真的对我好。”
难得地，如戎靖初这般活跃看起来没有什么心事的人也叹息了一声，“飞过去之后应该就直接去酒店了，晚上去和哥谈谈吧。”
两个人和机场门外和差不多也是刚刚才到的凌宇璇等人碰了面，程子谦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和凌云打了招呼，“走吧。”
几个人走的是机场的专用通道，倒是很顺利地就上了飞机。
虽然只有不到三个小时的行程，程子谦还是提前包下了头等舱，凌宇璇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直接带上了眼罩似乎就要睡过去，程子谦无奈地笑笑，示意其他人不要吵他，然后坐到了凌宇璇旁边的位置，翻起了后面几天的行程安排。
凌云就坐在凌宇璇前面的一排，几乎是忍不住频频回头。凌宇璇自然是看不见他，因此大多时候，凌云回头时对上的，都是程子谦温和带笑的目光。
下了飞机之后，在程子谦妥帖的安排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要入住的酒店，分配好房间后，程子谦一手把凌云的房卡递给他，一边轻笑道，“宇璇住在2207房间，晚上有空去找他聊聊吧，别怕打扰他，他在飞机上也睡够了。”
不得不感慨程子谦真的很体贴，特意把凌云的房间安排在了凌宇璇房间的旁边。凌云先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好了行李，然后就出门走到了凌宇璇房间的门口。
只是虽然已经走到了这里，真正要敲门的时候凌云还是犹豫了起来，他忍不住在想，自己真的进了门之后该要说什么呢，甚至，最直接的问题是，他该叫他“师兄”吗，还是……
凌云的手抬起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敲响凌宇璇的房门。
正当他有些颓然地准备放弃的时候，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凌宇璇的笑容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任何的不同，“进来吧。”
沉默地跟着凌宇璇走进了房间，直到坐到了沙发上凌云依旧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倒是凌宇璇笑了笑，“要不要喝点儿什么？”
凌云似乎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局促，略略直起了身子，语气里竟有些慌乱，“不，不用麻烦了。”
凌宇璇也不勉强，自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凌云，抱歉，是师兄之前一直在骗你。”
师兄，直到这个时候，他依旧这样自然地说，他是自己的“师兄”。凌云突然有些泄气，只低了头，双手不自觉地扯着自己的衣角。
凌宇璇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我想你能够明白，师兄也有自己的苦衷。”
凌云这才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些不经意的凄楚，“为什么。”
没有任何询问语气的话，听得凌宇璇一瞬间就心疼了起来，眼前的这孩子，分明是他最不忍心伤害的人啊，“凌云，对不起，是师兄自私。”
凌云很快抬起头来，语气也激烈起来，“不！我知道，你是一直真的对我好的，可是……”
凌宇璇只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微微苦笑，“我说了，这是我的自私，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我只能用师兄的身份对你好。”
夜色微凉。
风吹过的声音在沉默中被衬得益发清晰。
凌宇璇起身走到凌云身前，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的动作。
凌云却突然就负气又委屈起来，直接伸手打开了他的手。
凌宇璇微微笑了起来，“我听说，凌云是个非常谦逊的孩子。”
正在赌气的小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那是对别人。”
没辙地叹了口气，凌宇璇好听的声音里有些哄骗的味道，“好，在师兄面前，你可以随心所欲。”
说来说去，还是师兄。
始终是，师兄。
凌云也站了起来，他并不比凌宇璇矮多少，因此只是微微抬头，就对上了他的双眼。
这一次，他并没有拐弯抹角，就那么直接地问出了自己心里的话，“真的就只能是‘师兄’了吗？”
沉默片刻，凌宇璇终于还是开口，“抱歉。”
这个回答，凌云并不意外。
甚至，问出那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
他的回答不会是“只能是这样”，更不会是“或许以后会有改变”，而一定会是，“抱歉”。
倒是说到底，他也不欠自己什么吧。
当年的那些事凌云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的是，既然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凌宇璇应该也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吧，他是有资格去怨恨的，自然也是有资格不去承认凌天皓，顺带并不承认自己的。
看着明显是有些失神的凌云，凌宇璇只觉得有一丝没有办法忽略的心疼慢慢泛起，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突然词穷起来，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恐怕这一次，是注定要伤害这个自己最不想伤害到的孩子了。
最终，还是凌云，浅浅一笑，未见得释怀却到底是异常平静，“我明白了，师兄。”
一句师兄，仿佛，尘埃落定。
就是这一刻，随着这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凌宇璇突然就觉得自己心里就这样空出了一块。
凌云已经不再想在这里久留，哪怕其实他心里还有许多的事想问，有许多的话想说，“不打扰师兄休息了，我先回去。”
凌宇璇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试探着开口，“凌云……如果觉得勉强的话，这次帮助我巡演的工作可以暂停。”
已经走到门口的凌云停住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如果师兄觉得累赘的话，我会去和正哥说自动退出。”说罢，也并没有等凌宇璇的答复，直接拉开了门就准备离开。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凌云却是怔住了。
戎靖初正站在门口，右手还保持着略带迟疑的却可以看出来是想要敲门的动作。
凌云扯起唇角轻轻一笑，戎靖初却显然是尴尬得厉害，“我，我是想到了一首曲子，想过来找哥听听……”
凌宇璇只点了点头，“嗯，进来吧。”
戎靖初看了看凌云，又看了看凌宇璇，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只低头走进了房间里。
凌云没有任何停顿地举步回了自己就在隔壁的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终于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靠着门板坐下，良久良久地，都没有再站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好累- -
---
天津又下雪了，每次下雪天走路我都觉得自己像一只企鹅orz
☆、八、微温
晚上的时候，凌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高高的院墙边上，看着正往这边走过来的两个人。
戎靖初正追着凌宇璇，似乎在说“哥，等等我。”
凌宇璇真的就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走进了院子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自己的方向看上一眼。
是不是，所有的梦境，其实都是上天在对你预示着什么。
不到五点就已经醒来的凌云莫名地就有了这样的想法，然后终是被惊得再没有了睡意。
于是索性就起了床，简单的洗漱过后，凌云踱步走到了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天还没有亮，在22楼的高度，街边路灯星星点点的光亮似乎都透着一层朦胧，凌云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
艺人几乎都是昼伏夜出的习惯，至少一般都不会特别早就起床，凌云没想到在走到酒店每层都设置了的自助餐厅里去吃早餐的时候，竟见凌宇璇和程子谦已经坐在里面了。
程子谦一眼就看见了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拿了吃了就过来和他们坐到一桌。
不知道是不是程子谦的特意安排，酒店22楼入住的人似乎极少，放眼望去整个自助餐厅里竟也只有寥寥几人。
随意地拿了两样吃的，拉开了椅子坐到凌宇璇的对面，刚拿起牛奶杯就听见凌宇璇的声音，“吃点儿东西再喝牛奶，不然胃会不舒服。”
凌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被子，“知道了，师兄。”
一旁的程子谦不由得笑了起来，“凌云，什么时候你在宇璇面前才能不是这种老鼠见了猫的样子？”
凌云默然，他无端地在想，其实自己也真的很想像阿初那样……
刚想到这里就又听见程子谦的声音，“诶，说起来，阿初那小子呢？”
凌宇璇的语气是带了些许宠溺意味的无奈，“昨晚想到了个曲子非要拉着我帮他修改，折腾到快三点，现在睡得正死呢。”
凌云心里翻腾得有些难受，却又莫名地想起之前程子谦说的，在你师兄眼里你和阿初是一样的，也不知道是应该觉得安慰还是应该苦笑。
他这一瞬间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凌宇璇的眼睛，“咱们今天下午开工，凌云，一会儿回去还要再睡会儿吗？”
凌云摇摇头，虽然他昨晚睡得极少，但是这会儿并没有丝毫睡意。
凌宇璇放下手里的勺子，语气清淡，“嗯，那一会儿我去你房间坐坐，”看着凌云有些不解的眼神，又加上一句，“昨天我们的话并没有说完，不是吗？”
跟着凌宇璇往自己房间走回去的路上，凌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他忍不住在一遍一遍地回想，昨晚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
然后，不由自主地，凌云开始心慌起来。
等到两个人一起走进了他的房间，看着凌宇璇关上房门，凌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更加快了几分，“师兄……”
凌宇璇也不急着找地方坐，只是两步走到凌云面前，带着些浅笑道，“还记不记得，昨晚你说了什么？”
眼前的人从神情到声音都不严肃，凌云却依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嗫嚅道，“师兄，我……”
这个时候凌宇璇才重新板起脸来，“抬起头来好好说话！”
凌云被这话一震，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对不起，师兄，昨晚……是凌云糊涂了。”
凌宇璇并没有马上回答，一段并不算太过漫长的沉默，却足以让凌云重新忐忑不安起来。
他往凌宇璇的方向凑近了些，声音里难得地带了点讨好的意味，“师兄……”
凌宇璇依旧没有开口，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正当凌云有些颓然地想要往后退的时候，他却是伸出了手。
长长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就将凌云环住，左手渐渐收紧，在凌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扬了起来，然后清清脆脆的一巴掌没有任何停顿地就拍了下去。
没有任何防备的凌云惊得轻呼一声，然后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突然间就变得滚烫。
凌宇璇这才放开了他，说的仍然是同样的话，“抬起头来。”
凌云轻轻咬了咬嘴唇，抬头，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
凌宇璇却是轻轻地笑了，语气里是凌云完完全全可以听明白的毫不掩饰的宠溺，“怎么，你还委屈了？你自己说，对着师兄说那种混帐话，我该不该打你？”
凌宇璇并未在凌云房间里久留，有些事有些想法，他可以用语言或者行动来表明，但是，凌宇璇自己也知道，有些心结，他解不开，所以，还是暂时不要去碰触的好，否则，也只是徒增困扰罢了。
回到隔壁自己房间的时候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轻轻地关上门，不出所料地看到自己床上，戎靖初依旧在没什么形象地睡着。
他又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哪里有这样的人，自己有房间不睡偏要跑来别人的房间，又偏生没有半点自觉，直接霸占了唯一的一张床，让主人家去睡沙发的。
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手为他拉了拉被子，然后走到写字台前坐下，因为窗帘尚未拉开的关系，房间里还有些暗，凌宇璇翻开了桌上的曲谱，却没有开灯。
他的心思其实也不在早已熟识的曲谱上，只随手翻着，莫名地想起了昨晚……
在看着凌云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他才也回了房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之前被他叫进来的戎靖初已经开了口，“哥，我刚在门口，不小心听到了你和凌云最后的两句对话。”
凌宇璇“嗯”了一声，没有什么表情。
戎靖初凑到他身边，颇有些为凌云打抱不平的意味，“哥，你怎么能和凌云说那样的话？”
凌宇璇看看他，“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如果他看见我就觉得难受的话，还不如暂时冷静一阵子。”
戎靖初有些夸张地叹口气，“哥你根本不知道人家凌云要的是什么。”
凌宇璇依然一脸平静，“那你说说。”
戎靖初也并不打算卖关子，“哥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什么叫‘暂时冷静’，你那话分明就是赶他走！”
凌宇璇也有些无奈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他却非要和我赌气。”
戎靖初微微仰起头死死盯住凌宇璇的双眼，“哥，如果是我呢，如果是我跟你赌气，跟你那么说话，你会怎么样？”
凌宇璇一时间怔住了，戎靖初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终于笑了笑，“所以，哥，既然你说在你心里我和凌云是一样的，区别对待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