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条款实在是有些画蛇添足,加不加的意义不大,不过是再次强调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而已。但方国风执意要加,说这是他说服罗成翰尽快交足全额出让金的必要条件,否则翰林集团完全可能会像其它城市里的那些地王一样,要莫迟迟不签约,要莫拖着不交出让金,要莫只是象征性地交上部分出让金,甚至可能恶意囤地。方国风说,他知道雷若洲需要这只地王鸟,翰林集团也需要,所以他们应该一起努力,让这只地王鸟尽快地鸟落巢穴。
雷若洲不相信方国风的交易就只是这些,这简直算不上是交易。以方国风手中握有的筹码,足够跟他来一番讨价还价的。偏偏乐逍遥在这个时候一脚跨进门来。立刻就愣了神。方国风拍了拍乐逍遥的肩膀说,下次再去那里,千万记着事先通知我一下,免得再造成被动。
无论怎样,放在罗成翰电脑里的接收装置起作用了。乐逍遥将传输过来的信息做了解码处理后,证实了雷若洲的猜测——翰林集团的确是有一明一暗两个数据库。罗成翰抹去了至少三个楼盘的交易记录,涉及金额高达近千亿。
罗成翰在电子邮件中喜欢使用缩略语作代码。在特种兵部队时雷若洲就频繁使用代码,不仅行动本身和行动地点有代码,每个成员也都有代码,雷若洲的代码就是TJL——前两个字母是“秃鹫”的缩略,那是一种硕大凶猛的飞禽,后一个字母则是“雷”的缩略。
雷若洲突然心跳加速。罗成翰的信件中不止一次地出现代码TJL。他希望这仅仅是一种巧合。显然罗成翰是在跟一些人讨论着一个代码为J20的秘密交易。他说J20的交易成本近期有所增加,就是因为半路杀出了个TJL。他们商量着该怎么对付TJL.同时又不至于让J20引起外界注意。
雷若洲的代码属于军事机密,被终身封存在特殊档案中。能够看到那种特殊档案的人很有限,除非是拥有高密级待遇。会不会是那位葛副省长捅出去的?他警觉起来,一一浏览着罗成翰的电子邮件,试着从众多的代码中找到一个代表葛副省长的代码。他还真找到了!罗成翰将“葛副省长”这四个汉字取其汉语拼音,然后再将每组拼音取其末字母。
雷若洲还发现,葛副省长的代码出现的时候,总是跟那个J20在一起,从上下文的意思看,J20项目的利润很高,风险也不低,罗成翰用多封邮件跟包括葛副省长在内的至少五个以上的人讨论过J20的运作问题。虽然邮件里的大多数代码雷若洲都无法推测出含义,但大体能看出,资本大鳄罗成翰对那个J20项目越来越信心不足。
雷若洲在博头监狱会客室里打量着正在服弄的老局长洪宽。他的罪名是渎职罪。一个打着美籍华商幌子的男人从洪宽手上拿到一块面积颇大地段颇好的土地,又用土地证到银行取得一笔巨额贷款,然后,便连人带钱地永久消失了。押在银行里的土地证成了张废纸,洪宽也就成了阶下囚。没人知道洪宽怎么就愚蠢到会让一个陌生的美籍华人在他面前玩了把空手道,他甚至都没按照常规收足对方的土地出让金。一个最要命的说法是,洪宽是在代人受过。当初就是那个大人物要求洪宽特事特办,理由是改善海川市的投资环境,以便加快土地开发速度。如今雷若洲意识到,那个大人物很可能就是副省长葛洪洞。
博头监狱老旧而压抑,雷若洲曾代表市国房局党委请求将洪宽换到普通监狱去,得到的答复是:由于近年来公务人员犯罪剧增,普通监狱已人满为患,很难再安排进去了。
像每次探望一样,雷若洲照例为洪宽带来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常用药品以及近期的《中国国土资源报》。洪宽能将每一期《中国国土资源报》一字不落地从头看到尾,其认真仔细赶上最尽职的校对员了。寡言少语的洪宽只有在说到这份报纸时才略有谈兴,他说手拿《中同国土资源报》会让他有种错觉,似乎自己还在工作岗位上而不是正蹲在大牢里。这错觉与雷若洲有关,是雷若洲让局办公室专为洪宽订了一份《中国国土资源报》,叮嘱他们将洪宽的名字写在每份报的报首,一如洪宽从前在任时的做法。
今天他跟洪宽的话题是姚西月。姚西月大学毕业那年能考进市国房局当公务员,最后的面试考官就是当时分管人事的副局长洪宽。那次只有两个名额,应考者却上了百位,递条子打电话的更是不计其数,之所以收下了姚西月,是因为她在最后的面试中应答如流,似乎对国家土地和房屋管理的方方面面烂熟于心,就算是最生僻刁钻的题目也难不倒她。
洪宽说,西月这姑娘心气极高,不愿被人说成是靠着上头有人进的政府机关,只字不提她和乔书记家的私交,就只是玩了命地看书背书。她没被考倒,那是付出艰苦努力的。
雷若洲若有所思,这就是说,姚西月是个很理性,很有自我规划的人。
洪宽点点头,她说过,她的自尊和她的才能都不允许她打着乔书记的旗号行事做人。
这些天来,雷若洲对姚西月生出了许多疑惑。她在蒲多地块的地籍档案中为广厦置业做手脚的理由,是最大限度地保护乔书记的好名声,这是说出来的理由,没说出的理由会是什么?既然她私下接受了广厦置业的股份,那么她会不会也接受了翰林集团的股份?假如为翰林集团在蒲多地块的地籍档案中做手脚的人就是她,那么罗成翰说服她的理由会是什么?
雷若洲随口发问,假如有一天乔书记需要某种保护,姚西月会不会挺身而出呢?
洪宽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会,肯定会。
雷若洲伸开手掌,在手心写下一个“葛”字,老局长,据说您是在替这位大人物受过,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保护呢?
洪宽明显警觉,盯着雷若洲的手心长久不做声。
五 杀手锏
乔柳杉一直没发现她车钥匙里的微型跟踪装置,当然更不知道有辆汽车正在她视线所不及之处与她同速而行。此时她已开车来到煤镇,与开元矿业集团董事长郑开元站在一座美仑美奂的环形小山上。小山拔地而起,有绿树、拱桥、瀑布包括吸水石和古式建筑以及飞来飞去的花背小鸟,而且完全遵循原始物件的自然态,姿态、肌理、质地全都原汁原味。这里曾是一座煤矸石山。郑开元不过是个煤老板,却懂得将企业利润反哺环境保护,然后又顺理成章地坐享环保成果,钱和名声都让他赚足了,实在是一种大智慧,却听郑开元说,我是被一步步逼上梁山的!
郑开元的发家史跟许多煤老板相似,先是给别人挖煤,积攒些钱后便去做小生意,在小生意中赚到钱后,便开始买下一个个小煤矿雇人挖煤。直到矿区发生村民宅地基塌陷而背上骂名。郑开元不愿意被人戳脊梁骨,拉起一支队伍一块块地整治矿区里的塌陷地:塌陷严重的农田直接改造成鱼塘,不严重的就改造成水田,变成沼泽地的地方栽种了芦苇。对村民的房屋,则是能加固的就加固,该出多少钱就出多少钱。
谁知这倒触犯了法律。不经报批就擅自改变土地使用用途属于违法用地,必须立刻停工,同时接受处罚。郑开元吓了一跳,赶紧去补办手续,但得到的答复是:不是不批你,是没法儿批你。因为土地复垦的原则是“谁复垦谁受益”,复垦出资者对于复垦土地拥有法定使用权,但是土地复垦从来就不是个人行为,这就意味着,政府方面无法将复垦土地的使用权交给郑开元个人所拥有。
碰巧郑开元在报纸上看见市委书记乔亚卿就海川矿区的土地复垦问题说了话。乔书记说,全国因工矿生产建设造成的废弃土地约六千万亩,复垦可补充耕地的潜力约两千三百万亩。在这两个数字中,海川都有份,都责无旁贷。乔书记特别强调说,要调动各方面的力量做好土地复垦。这就让郑开元有了勇气。他把材料准备了一大摞,既有数字,也有规划图,还有已完成项目的实景照片。他去了三次才见到乔书记。乔书记并没直接表态,只是让他把材料留下,当时给他的感觉是,这事根本就成不了。
乔柳杉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郑开元说,因为那天乔书记看着他送去的一提包现金,脸色很难看。他不知道乔书记脸色难看是因为嫌他送得少呢,还是嫌他送的方式不对,反正他把那包钱又一分不剩地带了回去,他当时的感觉很不好。
半个月后情况突变。乔书记带着一帮人马直接来到郑开元的矿区。郑开元吓得躲了起来,不知矿上出了什么事,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出境逃跑的心都有。其实是乔书记看了郑开元的报告后觉得很有价值,就率队现场办公来了。那天郑开元真是乐晕了,带着乔书记满矿区地转,大谈他的复垦规划。乔书记始终兴致勃勃,还当场为他献计献策。他们脚下的这个煤矸山改造,正是乔书记的创意。
乔书记的创意不止是一个煤矸山,最大的手笔是将一片百亩塌陷地改造成了一座湿地公园,那里将成就孩子们对大自然的向往。郑开元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拉着乔柳杉就去了现场。湿地公园已初具规模,干地上种植着沙棘等多种灌木,沼泽地里长着水生植物,可见鸭鹅戏水,可见鱼跃水面,也可见形状各异的浮游生物在恣意地深入浅出。好些鸟类都已来这里安家落户,繁衍生息。
郑开元带乔柳杉走上一条碎石子路。弯弯曲曲的小路在高大的灌木丛中七扭八弯,伸向一块空地。空地上立着三幢度假木屋。郑开元从地垫下面摸出钥匙打开房门。木屋内舒适温馨,客厅电器和浴室设备崭新而齐全。书架上摆满了图书,冰箱里有新鲜牛奶和时令水果,窗户半开着,桌上放着当日报纸,似乎客人刚刚出了门,或是即将要入住。
郑开元的回答让乔柳杉出乎意料。他说这幢木屋从没住过人,我希望第一个住进来的人是乔书记,哪怕他只睡一晚上也好。那天我去医院探望乔书记,我默默对他说,这里的小鸟和昆虫都托我带了话,愿他快快醒过来,它们都很想念他。我还说,我和我的小动物们早就做好准备了,随时等待乔书记大驾光临。
乔柳杉不禁两眼发热,所以你就天天备上这些新鲜牛奶和水果,还有这当天的报纸?
郑开元点头,说他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真正帮到乔书记,而每天做做这些小事情,会给他虚幻的期待涂上一层真实感,似乎乔书记当真会随时出现。郑开元话语中的某种东西让他们两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乔柳杉此时并不知道,尽管她离那笔巨额藏钱的真相越来越远,但离危险却越来越近。她更不知道的是,有人始终在尾随着她,注视着她的每一个举动。
乐逍遥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直觉告诉雷若洲,那孩子出事了!
雷若洲稳住情绪没声张。他不能打听,也没法儿打听,此刻他正坐在被告席上。原告是18位农民,状告海川市国土资源房屋管理局不履行收回闲置土地的法定职责。告状农民说到的那块地早已拍卖给了一家来自首都京城的开发商,但那开发商交了土地出让保证金后,将那地一闲置就是三年。理当是该收回的,也曾尝试过收回,但京城里的开发商个个背景深厚,他这边刚有动静就招来了说情风,打电话递条子的没完没了。最要命的是,当初的出让合同里埋有隐患,其中有项条款是应那家开发商的要求加进去的,意思是,若因来自海川市政府方面的因素致使该地块最终无法开发,由此造成开发商的经济损失,应由海川市政府承担,否则他们将依法提起诉讼,并立即终止与海川市的其它合作项目,
雷若洲向法庭解释说,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收回那块地,那就是我们在违约,他们就有权利无条件地撤走他们在海川投资的一个轮胎厂,这个轮胎厂每年在缴纳利税和解决就业人口方面都是海川数得着的大户。而且他们还有权要求我们按照那个地块可能的收益总额给付他们一笔数额巨大的补偿金。
控方律师反驳说,被告是在狡辩,是在推卸责任。被告把他们没有履行收回闲置土地的法定职责说成是被法律条文所制约后的不得已,说成是为了海川市的大局利益。被告的意思是,连法律都无需过问他们这种没有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而我的当事人完全是在无事生非,是在置海川人民的整体利益于不顾,请问是这样吗?
辩方律师立刻提出反对,说这是在恶意曲解被告,请求法官允许他的当事人拒绝回答控方律师的提问。雷若洲却说,他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雷若洲说,民间诉讼力量是土地执法中的又一生力军。他们通过诉讼把司法权引入到了土地执法中,让行政执法与司法制衡共同起作用,势必有效加强土地执法的力度。借这个机会,我代表土地执法系统的全体同志向他们致以敬意。他站起身来,面向到场的农民代表深鞠一躬。
在场的法官和双方律师都是出庭无数之人,见过的被告不计其数,还从没见过在法庭上就状告本身向原告致以敬意的被告。被告的一番话也与他们的预测大相径庭,完全不在原先的构想之中。再看那位控方律师,明显是在用表面上的沉默掩盖他内心里的困惑,在他事先列出的诸多庭辩文字中,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内容,也不可能有。这时法官说道,到目前为止事实已经清楚了,法庭将根据对事实的认定依法做出裁决。
刚一休庭,雷若洲就被一群记者围住了,但雷若洲拒绝回答问题。记者们看到他不停地拨打手机,神情明显焦虑不安,与刚才的庭上表现判若两人。
没人知道雷若洲是在拨打乐逍遥的手机。还是不在服务区。
乐逍遥的手机被人拿掉电池,扔在桌面上。他面前的这几个人凶神恶煞般地盯着他,等待他回答问题。十几个小时过去了,翰林大厦的保安经理反反复复追问那天他到翰林大厦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他跟方国风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个联合起来到底是想在翰林集团搞什么名堂?
乐逍遥愣住了。他闹不清这家伙是在替罗成翰问这话,还是在为他自己问这话。看得出这家伙对他们那个方副总裁存有敌意。仅凭保安经理的问话就可以断定,方国风并未出卖他,那个埋在罗成翰电脑里的秘密装置暂时也还安然无恙。
乐逍遥有了底气,一副被彻底激怒的样子,大叫大嚷着要去报警,要去告翰林集团对他非法拘禁,对他威逼恐吓。要知道,非法拘禁和威逼恐吓一位国家公务员,犯下的至少是三项罪名,他大叫大嚷着说他饿坏了,也累坏了,整个晚上都在被威逼恐吓,到现在都滴水未进,翰林集团是想整出人命还是怎么的?
保安经理先是被震住了,后来急了眼,大吼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血口喷人的吗?!乐逍遥说我又饿又渴的,血都快耗干了,哪里还喷得出血来呢!保安经理一拍桌子说,不就是想吃饭吗?看我不撑死你!
他们这是在一个濒临海滨的度假村里,保安经理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大一会儿就有一只手推餐车被推了进来。餐车上摆着精美的餐具和同样精美的食物,以及雪白挺括的餐桌布和埋在冰块里的一瓶葡萄酒。如此阵势出现在当下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境中,虽说很不合时宜,倒很让乐逍遥受用。不用邀请,他立刻就进入了就餐状态,餐巾酒杯地自我装备起来。
乐逍遥边吃边对保安经理说,你看你,跟特务似的把我骗上车,跟审罪犯似的对我又逼又吓,现在又跟老朋友似的对我盛情款待,你说说,哪个才是真正的你?你说呀,说呀!
乐逍遥的话语里成分复杂,弄得保安经理不知如何作答,近了远了都不对劲。于是他避开话头,倒了两杯酒要乐逍遥跟他喝。乐逍遥爽快答应,来者不拒地干了第二杯、第三杯以及后来的若干杯。其实乐逍遥根本不胜酒力,跟保安经理频频干杯完全是另有深意,他是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这家伙,尽早取回偷偷安放在罗成翰电脑里的那个秘密接收装置。
不想乐逍遥喝着喝着就喝醉了,醉了之后就呼呼大睡,躺在海滨度假村的套房里睡到了日上三竿。睡眼惺忪中他看到了雷若洲的身影,腾一下坐了起来。只见雷若洲的身后站着方国风,那保安经理已不见了踪影。只见方国风打开随身带来的电脑包,取出一个小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这玩艺儿是你们的吧?
那正是乐逍遥偷偷放在罗成翰电脑里的秘密接收装置!
雷若洲一时无法断定方国风的真实用意,不知他这是在代表罗成翰向他摊牌呢,还是他本人另有所图。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乐逍遥,他本能地想要否认,同时又很好奇方国风是怎么发现那东西的,话到嘴边就成了一句反问,为什么这玩艺儿会是我们的呢?
方国风说,不是你们的还会是谁的呢?准确地说,是你乐逍遥的。这玩艺儿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不是电脑高手也整不出来。那天罗董让我给他的电脑装一个软件,我在摆弄电脑时发现了它,就偷偷收了起来。幸亏没被罗董看到,不然你们的麻烦就大了。
雷若洲开口了,问方国风究竟想要怎么样,如果想把他们带去见罗成翰也可以,身为国房局长他正好有一些有关翰林集团的重大疑点要向董事长罗成翰当面核实。谁知方国风直说误会了,他是来寻求合作的。雷局长,我想您还没找到您想要的答案,所以您还需要让这个小玩艺儿在罗成翰身边继续发挥作用。而能够帮您做到这一点的人,非我方国风莫属。
雷若洲直截了当地说,他不明白方国风为什么要帮他,更不明白他和方国风之间有什么合作的必要。身为翰林集团的副总裁,你该把我和那东西一起交给罗成翰才对,为什么倒是恰恰相反呢?
方国风轻轻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雷局长,我们两个这是在谈合作,不是在谈心。毕竟,你和我还没有好到要推心置腹是不是?
雷若洲不再多问,只问方国风打算怎样合作。方国风说,要想知道罗成翰的秘密就必须接近他那艘游艇,对罗成翰真正重要的生意都是在“翰林号”上进行的。因此,他将设法把这个接收装置带到游艇上,作为交换,他们必须把接收到的所有资料为他拷贝一份。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交易,毕竟前去冒险的人是我。
雷若洲忍不住地发问道,方国风,你到底是在为谁做事?
方国风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莫测高深的浅笑,雷局长,我已经说过了,您和我目前还没有好到要推心置腹。不过,只要我能拿到我要的拷贝,也许我们之间会有一番推心置腹。
雷若洲满腹狐疑地再次发问,可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我怎么就知道你不会在拿到拷贝后去向罗成翰领赏?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你将拿着那个拷贝从事某种犯罪,不是去讹诈罗成翰,就是去讹诈某些与此相关的人。
方国风神情肃然地看着他,看来雷局长是个负责任的官员。这样吧,为了表达无的诚意,我会很快为你找到那个消失多年的女骗子,不管她是死是活,不管她是躲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里。我非常清楚,不找到那个女骗子,某些人大委员是不会放过您的,这是一种博弈,我将为您帮个小忙。一番话把雷若洲说得越发迷惑起来。
当天晚上方国风就带着那个接收装置上了“翰林号”,坐在甲板上跟罗成翰频频对饮。
罗成翰说,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巧合,你从海川消失的那个时间,恰恰正是你进入我们翰林总部的时间,前后不过相差了三五天。国风老弟,你不会是那种男人吧,就是那种要江山不要美人的男人?
方国风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实话说,那个时候的方国风,就是一匹酷爱自由的野马,他不需要马厩,再好的马厩也不需要。婚姻对于他来说,就是束缚他的马厩。所以他必须逃走,逃得远远的!唉,当年要不是被汤姆先生收留了,方国风哪里有今天?
罗成翰长叹一声,如果不是由于你当年的愚蠢,坐在我面前跟我对饮的这个人,那可就是海川头号人物的乘龙快婿啊,这对整个翰林集团将会是多么地有利!
方国风的语气极其坚定,如果不是由于我当年的愚蠢,我就不可能结识汤姆先生,也就没有机会为翰林总部效力。告诉我罗董,我刚到海川时,您为什么要一再地派人跟踪我,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汤姆先生,他的话至少能够证明我方国风的可靠吧?!
方国风的话证实了一直以来罗成翰对葛洪洞的疑虑,也证实了总部的担心。种种迹象表明,双方的合作已经出现可怕的裂痕,翰林集团在中国大陆的日子的确是不太好过了。于是罗成翰告诉方国风,跟踪他的人十有八九是他们的合作方,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如果那个跟踪者再次出现,你能认出他吗?
方国风眼前出现了那位死于非命的私家侦探浑身伤痕累累的电视画面,但他的回答却截然相反,我能,我当然能认出那个该死的家伙!罗成翰在咬牙切齿,你再看到那家伙,一定要想法把他带到我面前来。我有许多问题想问问那家伙!
那个小小的接收装置早已被方国风放在了紧靠一号船舱的船板下面,除非这船需要大修,不然不会有人注意到那块船板有什么异样。那接收装置离罗成翰的电脑不过才一米之遥,正在乐逍遥给定的范围之内。方国风盘算着,如果不出什么变数,至少在两三天之后,他应该能从乐逍遥手中拿到一份完整拷贝。那将会是一个重量级的杀手锏。
六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方国风当真为雷若洲找到了那个女骗子的下落。他交给雷若洲的调查材料既有充足的文字资料,也有多幅照片做佐证,还有国际刑警组织和所在国警方的证明文字。因而在第三次人大质询会开场后,雷若洲胸有成竹地报告了调查结果——女骗子当年在海川行骗得手后,很快和她的情人一起去了加勒比海的一个岛国。这对男女在那里挥金如土,很是张扬,结果被当地黑帮盯上了。两年前,一伙持枪歹徒闯入这对男女的居所抢劫钱财,双方发生了枪战。这对男女中枪后被警方送到医院,最终因失血过多而双双命亡。
会场一阵鸦雀无声,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又似乎是不以为然。一位人大委员问雷若洲,这样一份涉及国际调查且又内容翔实的调查报告显然得来不易,问他是怎么拿到的。雷若洲回答说,这是动用他在国际维和部队中的老关系,并且通过了相当一级组织的帮助。
更多的质询又在接踵而来——海川市廉租房建设动作迟缓,全都是因为市国房局没有足够的执行力。海川市房价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是由于市国房局只是简单地收回闲置土地,没有增加土地的有效供给。还有海川市的耕地锐减问题,海川市的土地储备数量是否足以抑制地价的问题,包括海川市的经济适用房购买资格的调整问题,等等等等。反正,海川市国土资源房屋管理工作中的所有现存问题,都被归之于雷若洲本人的昏庸无能。显然这是一个品行不端且相当缺乏执行力的干部,对这样的干部姑息纵容就是对海川人民的犯罪,仿佛不立刻罢免他雷若洲就会令海川大乱。
省内外多家报纸再次大肆报道了海川市的这次人大质询会,一些媒体言辞之详尽,几乎等同于一篇录音整理稿。人大委员们对雷若洲的所有指责全都上了报,网上更是炸了锅,俨然一场如火如荼的全民讨伐。人人都在评说着海川市国土资源房屋管理部门的不作为和假作为,在当下人民群众对房地产市场高度关注并且极度失望的大态势下,雷若洲这样的官员被人大质询,充分显示出了人大参政议政的无比重要与必要。
雷若洲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一一浏览,耳边始终回响着那句威胁他的话:我们能成就你也就能毁了你!这已经不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了。毫无疑问的是,引发这场战火的导火索就是那个阴云密布的蒲多地块。他的秘密调查已经威胁到了一个隐秘的利益共同体,想必这个共同体与翰林集团有关。
支持和安慰的声音也不少。给他的手机短信和网上留言都在表达相同的意思,要他坚守下去,要他从外界的喧嚣声中明辨是非。国土资源部里一位熟识雷若洲的上级领导发来一则颇具深意的短信:许多时候,你的价值常常取决亍你的对手。
这天傍晚乔柳杉收到一封信。信是直接投进她家门口邮箱里的,没有邮票,也没有邮戳,右下角印着“海川大酒店”字样,里面是一些照片,拍的正是她租用的那些银行保管箱的正面。保管箱上的号码个个清晰可见。信里没有警告用语,也不见威胁言辞,但其中的蹊跷和暗示足以让乔柳杉毛骨悚然:你的一举一动都被紧紧地盯着呢!
她没开灯,独自坐在黑暗中苦苦思索,一些从未有过的想法从眼前的一团漆黑中缓缓浮现出来:为什么她找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没有结果?为什么对方总是在说她父亲的好话,这会不会是一种刻意安排?看起来这更像是一种利益共同体,每个成员都彼此需要,彼此保护。他们需要保住市委书记的秘密,保住市委书记的秘密也就是保住了他们大家伙的安全。思来想去,她看到了整个事件中一直被忽略掉的那个部分:其实他们并不是在担心那笔巨额藏钱,而是在担心巨额藏钱所买下的那个秘密。
父亲的卧室房门紧闭。她对父亲的憎恨就生成在这扇门后面,推开这门无异于撕开伤口上的硬痂。但是鬼使神差,今晚她推开了这扇门。这房间里哪儿哪儿都是灰尘——地板,墙角,家具,窗帘……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信封。是那信封的式样吸引了她的注意——也是在右下角印着“海川大酒店”的字样,也是既没有邮票又没有邮戳,想必也是直接投递到她家门口的邮箱里。不同的只是,收信人不是她,而是她父亲。
乔柳杉三下两下就拆了开来。信里有一个精致的小纸套,纸套里放着一把钥匙,没有只言片语,只在纸套上写了一组数字。这数字可以代表任何意思。
乔柳杉呆坐在父亲卧室的地板上,手心里紧紧攥着这把来路不明的钥匙。有人专程给市委书记送来一把钥匙绝不可能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恶作剧,对方肯定是有话要说。为什么邮戳上的日期正是父亲出车祸的前一日?
乔柳杉攥着那把来路不明的钥匙奔向海川大酒店。她在酒店四周不停地徘徊打量,试图找出那钥匙与这酒店的某种关联。到最后,当她看到酒店后面有个二十四小时服务的银行保管库时,她突然明白了:信封里的那组数字是银行保管箱的密码,再配上那把钥匙,她就可以打开这家银行保管库里的某个保管箱。
乔柳杉刚一取走银行保管箱里的东西,立刻就在地下停车场里遭到了打劫。要不是方国风及时出现,她不知道她这条小命还会不会存在。但是方国风为什么会碰巧出现在那里,企图袭击她的又是什么人?方国风你要是知道什么却瞒着我,那你就是天底下最混的混蛋!就算你刚才冒险救了我,我也还是信不过你!快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赶快说!
她气急败坏地嚷嚷着,根本就不给方国风说话的机会,似乎不是要听他的回答,倒像是在抱怨她的委屈,发泄她的不满。方国风不急不恼,两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额角上渐渐暴出的一根青筋。她生气的时候它总会显形,就好像是在和它的主人一起表达怒气。他曾多次在这种时候亲吻这根青筋,感觉它的慢慢消失,等待她的情绪渐渐好转。这办法依然管用。
他们两个终于达成共识并且同意并肩作战时,夜已很深了。他们面前放着他们两人共同保护下来的那件东西:一只录音U盘。这人声称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翰林集团涉足非法生意。他说他是个被动参与者,希望能用他的举报来换取法律的宽恕。
必须要说明的是,有个利益集团正躲在翰林集团的背后参与分赃。这个利益集团是一部零件齐全的机器,它已经开足马力运转起来了,只凭惯性就足以碾碎对它的任何阻拦。别说是我这样的小人物,即便就足乔书记您这样的大人物也奈何不了它,反倒会被它轻而易举地碾死,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因此我必须要在确保我和我的家人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能交出我手上的证据。这是我和您的交换条件。我会在明晚十点半打您的手机,到时候再约定见面地点。请相信,只要是被他们看到我和您单独见面,那我就已经死定了。
乔柳杉不寒而栗。她本能地想到要报警,不是去见市里新来的钟代书记,就是去见公安局长强大可,或许他们能帮她找到这个神秘的录音者。方国风坚决反对,既然这事牵涉到一个能量庞大的利益集团,怎么就知道谁是那集团的人,谁又不是呢?而且一旦报警就是进入了某种程序,到时谁都很难保证程序的每个环节都得到有效掌控。记住,千万不能低估那个利益集团的超强渗透力!
方国风要乔柳杉找出乔书记的手机,要是那人遵守约定,车祸当晚他应该打过电话,手机的来电显示上就会留下电话号码。市委书记手机中的来电显示几近海量,方国风略去其它,直奔车祸当晚十点半左右的已接来电。记录空白,市委书记在这个时间段上没有接过一个电话。
未接来电倒是有五个,他们挨个打过去,不是没人接,就是手机关机。打到最后一个手机时,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嗓音疲惫且迟疑,她问乔柳杉是谁,为什么要打她丈夫的手机。一听她是市委书记乔亚卿的女儿,说是想和她先生见个面,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良久,突然发出一声哀嚎,我先生已经死了!说是突发心脏病,可我根本就不信!
海川新区的停车场上,黑色林肯车里的手机响了,照例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干咳。随着事态的白热化,葛副省长的肺热疾患也愈发加重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电话里终于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可以说说情况了,至少半个小时之内,我们之间的通话是安全的。
黑色林肯车里的男人说,我们已经盯住了乔家那丫头,看来她手上的确有东西。
电话里的声音说,那就采取行动拿到那东西,这很重要!
黑色林肯车里的男人说,我们是采取了行动,可是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把我们的人打昏了。目前很难判断那个程咬金是何方神圣。
电话里的声音说,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们还是一无所得?
黑色林肯车里的男人说,至少我们有了个重大发现,看来不光是我们在盯着乔家那丫头,据分析,应该还有那个姓雷的。我担心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电话里的声音说,那就盯住那个姓雷的。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关键在于如何掌控。
七 血糊糊的U盘
乔柳杉在约定时间里走进地质博物馆的古脊椎动物展厅,在一个体架高大的巨型恐龙骨骼化石前驻足仰望,只听有人在向她介绍说,这是我们的镇馆藏品,一副完整的恐龙骨架,它属于恐龙中的大型鸭嘴龙,因发现于我国山东诸城,所以也叫华夏龙。
乔柳杉回头去看,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讲解员正在对她绘声绘色,她意识到什么,立即回答说,我想这意味着,我们面前的这个大型鸭嘴龙化石对于揭开恐龙灭绝之谜,对于研究白垩纪晚期的生物进化,包括气候、地理,还有环境变迁等等,都极其具有科考价值。女讲解员笑了,说正是这样,所以我们才把它看成是我们的镇馆藏品。看来您对古生物挺有兴趣,想不想跟我去看看古鱼类化石?
她俩就这样接上了头,开始站在一块古鱼类化石前面说话。别人以为她们是在说着这条化石鱼在远古时代是如何因海底瞬间重力而猝死的,其实她们是在说着女讲解员丈夫的猝死。女讲解员说她丈夫的猝死很可疑,死亡报告上说猝死原因是左前降支阻塞引发大面积心肌梗死,可她丈夫从来就没有过心脏病。他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但我看得出他有话要对我说,只是没法说,因为旁边就有他们银行里的人,他想说的话一定是不想让银行里的人听到。对了,还没告诉你,我丈夫是银行国际业务部的主任,他叫齐力劳。
她俩离开古鱼类化石,去看全球最大的红玛瑙。这块红玛瑙是被载入吉尼斯世界记录的,旁边附有带编号的吉尼斯证书,不怕人不信。乔柳杉在这边感叹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女讲解员早已闪进旁边一间屋子里,用电脑听着她丈夫的录音U盘,边听边流泪不止。
乔柳杉离开地质博物馆时身上多了一个U盘,是女讲解员整理家中卧床时在丈夫枕套里发现的。U盘被加了密,女讲解员试过多种密码都打不开,但她相信这U盘里一定有大秘密。她说她曾经对着丈夫的尸体发过誓,绝对不会让他白死,女讲解员把U盘交给乔柳杉时神情坚定无比,既然我丈夫可以信任你父亲乔书记,那么我就可以信任那位父亲的女儿,看得出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临别前女讲解员要乔柳杉千万小心,有人已经暗中盯上了你。那男的好像知道我丈夫录音U盘的事情,他特意找上门来,详细询问我丈夫是怎么去世的,我丈夫都对我说过些什么,还问你是不是来找过我。我什么都没对他说,以后也不会对他说一个字。他的眼睛很难看得透,就如同层层叠叠的山峦,你永远不知道山那边是什么。
乔柳杉料到那男人是方国风。他背着她单独找到了女讲解员,并且对她一个字都不透露,这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几乎没用多想,她开车直接去了雷若洲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充满了悬念与期待。乐逍遥被紧急叫来解密齐力劳的U盘。乔柳杉坚持要在她带来的笔记本电脑里进行解密。按乐逍遥的思路,他们这是在寻找一个独特的代码,这个代码通常跟某个事件有关,而那个事件很可能就涉及到这U盘里的内容,比方说,它是这U盘的前因,或者这U盘是它整个链条上的一环。
听到这里乔柳杉思路大开。她手上有两个U盘,都是出自同一个人,那么对于这第二个U盘来说,最具有独一无二性的代码,就是存放第一个U盘的银行保险柜编码——毕竟除此之外的任何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个编码呢!
还真就是它!一直纹丝不动的界面开始松动,屏幕上跳出一串文件包,却全都是乱码!
然而乐逍遥已经在键盘上手指翻飞了,不断变换的屏幕界面有如穿行在时光隧道。显然乐逍遥正在全球众多网站里进进出出,他说他是在寻找一个针对此类乱码的工具软件。找到相匹配的解码软件并不是件容易事,只有这一行里的高手懂得如何按照乱码的内在排序去大1海里面捞针。
乔柳杉发现,这个大男孩儿似的乐逍遥并非是在说大话,他在互联网里穿行了好一阵子,最后欢快地吹一声口哨,手指在键盘上一通敲敲打打,原先的乱码全都解开了,屏幕上显示出的,是一页页银行账目表,表格清晰而完整。
就在这时停电了,电脑屏幕上顿时一团漆黑。这电停得太突然也太蹊跷,很像是一种及时阻挠,成心不想让他们进一步看到U盘里的内容。雷若洲从物业方面得到的解释是,由于办公楼电线短路,造成配电器元件受损。修复时间很难讲,也许需要一两个小时。
乔柳杉干脆拿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迅速离开了,当然还有齐力劳的U盘。她意识到这个不期而至的停电也许帮她避免了一次失误。如果齐力劳所说的利益集团当真存在,那么雷若洲为什么就不会身在其中?他手中握有批地建房的直接影响力,没有他的参加,那个利益集团如何展开运作?雷若洲一而再地被人大委员们质询,难道全都是无中生有吗?另外一个更隐秘的顾虑是,她担心这个U盘将会让父亲处境难堪,或许里面记载着家中那笔巨额藏钱的来龙去脉。就算父亲已涉足那个利益集团,作为女儿她必须先弄清父亲究竟涉足多深,她很想在最后关头拉父亲一把。
雷若洲打着手电筒把乔柳杉送到停车场。雷若洲说,尽管她不肯告诉他那个U盘是怎么一回事儿,但他知道那U盘很有来头,一个普通的U盘不会被弄得那么复杂,正常的银行往来账目也不会被弄得那么神秘。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不管你对看到的事实有多么难以置信,希望你能找人谈谈,当然必须是那些真正值得信赖的人。
乔柳杉刚一离开大楼就来电了,显然物业方面快速修好了配电器,但是乐逍遥发现了异样。乐逍遥拉着雷若洲去物业值班室,门上贴着一则通告:因电话故障暂时停止值班,有需要服务者请打值班人员的手机。乐逍遥说,可刚才您明明打通了这里的座机,跟您通话的人会是谁呢?
显然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盯上了乔柳杉带来的那个U盘。他们甚至假造停电以阻拦雷若洲看到那U盘里的内容。雷若洲仔细回想电话里那个假冒者的说话声,想不出他究竟会是谁,竟然如此成功地潜入这座政府机关大楼,并且顺利实施了他的计划。
“翰林号”上来了位黑衣客人,他带来的消息让空气中充满着阴鸷之气。黑衣客人拿出一个装着照片的信袋交给罗成翰,拍的全都是乔柳杉和齐力劳的妻子在地质博物馆见面的情形。罗成翰皱起眉头,那个齐力劳的老婆,她都知道些什么?
黑衣客人摇头说这很难讲,那女人让人摸不透。她一直怀疑她丈夫不是死于心脏病,幸运的是我们没有让她拿到证据。罗成翰说,他最不放心的是雷若洲手下的一个电脑高手,据说他有本事突破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防火墙。我知道的是,他已经找到我的老东家了.要是他顺藤摸瓜地找下去,他就能把我们的秘密一点点地挖出来。
黑衣客人说,他没那么大能耐,毕竟他找不到你的证据,证据都被我毁掉了。
罗成翰突然抬高音调,我们最好相信那个电脑小子有那么大的能耐!
黑衣客人望着突然动怒的罗成翰,有一两秒钟没说话。等他开口时,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罗董,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是几天前葛老爷特意发过警告,说在这件事情上再也不能死人了。
罗成翰说,让一个人闭嘴可以有很多种方法,我会选择最为恰当的那一种。
黑衣客人不再坚持,提醒罗成翰还是要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乔柳杉,我和葛老爷子商量过,只有一个办法能够阻止那丫头,那就是告诉她那笔钱的真正来路,由她选择是和我们同归于尽,还是和我们同舟共济。
此时乐逍遥沉迷在他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有无数的可能和无数的未知,这个世界能满足他所有的好奇心和大部分的青春激情,要是他愿意他可以在这个世界里上天入地.还可以和当代名流以及千年古尸对话,包括可以不花分文地跟姑娘约会。最隐秘的一个刺激是,这个世界让他圆了“间谍梦”,足不出户就将这间谍当得有声有色。
乐逍遥洋洋自得地敲击键盘,拖动鼠标,不断进到一些神秘网站里下载一些他需要的软件。放在“翰林号”上的接收装置还在源源不断地发回信息,将它们解码成文就需要那些神秘网站的帮助。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得到那些神秘网站的帮助,或者说,只有一小部分人懂得怎样到那里去寻求帮助。乐逍遥真是爱死了他此刻的状态,这让他觉得自己智力超人且无所不能.而且他是为了一个高尚的目的在为所欲为着。从这个角度上说他该感谢方国风,不管那家伙是个什么人,至少他让他有了这么个大显身手大过其瘾的机会。
接收下来的文件太多,解码软件不停地工作着,乐逍遥看出这是一份重量级情报,其揭露秘密之多足够他乐逍遥骄傲许多年的。但他很不情愿就这样和盘托出交给方国风,很难说那家伙的目的是什么。乐逍遥略施小计就达成了目的:给方国风的那个U盘里,拷贝的全都是未经解码的文件。真正的可读文件只拷贝在了给雷若洲的那个U盘里。当他取下拷贝好的U盘,快活地抛向空中又伸手一把接住时,有人用枪抵住了他的后脑壳。
乐逍遥僵直地呆坐着,一时没明白背后发生了什么。这人命令他坐着别动,又命令他把手里的U盘放到桌面上。当他战战兢兢地照办后,这人把枪更紧地抵住他的后脑壳,我们知道你在四处打探罗成翰的底细,快说,是谁让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