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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迷局.2

作者:刘宏伟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20

乔柳杉走过来,非要跟雷若洲共舞一曲。雷若洲爽快应下,乐曲一响,立刻就拉着乔柳杉进了舞场。雷若洲的舞步说好不好,说坏不算坏,还能边舞边交谈。乔柳杉一上来就问他,关于蒲多地块,那些匿名举报的人相信你的说法了吗?

雷若洲只犹豫片刻就做出了决定,他发现自己再次选择了利用这姑娘。他压低声音说,他们不相信。他们认为蒲多地块的交易很有名堂,否则为什么连翰林集团这样的跨国公司都在背地里染指其中?他们认为这才是蒲多地块真正的黑幕所在。

“黑幕”这个词让乔柳杉不寒而栗,她立刻想到了父亲的巨额藏钱,难道就是罗成翰在重金收买她父亲吗?她问雷若洲打算怎么办。是对那些人的猜测置之不理,还是去弄个究竟。雷若洲说他肯定不会置之不理,但他需要她的帮助。你和罗成翰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又和翰林集团的那位方姓高管关系特殊,于公于私,你都有许多机会接近他们的资料库。

姚西月很晚才来,罗成翰亲自跑到大门口迎接,其殷勤周到的劲头让人想到异性间的追求,更何况姚西月也是秀色可餐呢!罗成翰带姚西月走向海岸栏杆处。那里有区别分明的景观:前面是一团漆黑的大海,背后是一片明亮的灯光。他们两人站在那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身在二楼的雷若洲远远看着他们。如果姚西月可以帮助广厦置业在蒲多地块的地籍档案中做手脚,她为什么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帮助翰林集团?可是有一个问题说不通:如果真是这样,她为什么要在恢复地籍档案的时候选择了抛出翰林集团?

七 短兵相接

姚西月又在跟广厦置业的邓秋阳见面。乐逍遥一路跟踪过去,发现今晚多了个姑娘。

邓秋阳选的这家泰菜馆生意兴隆却并不喧哗,酸酸甜甜的菜肴中透着泰国饮食的诸多讲究,很对姚西月和乔柳杉的口味。刚吃第一口他们就看见了苏菱歌,再大的墨镜也遮不住她那张著名的脸,况且她是和雷若洲在一起!

乔柳杉远远望着苏菱歌说,她结过婚吗?我指的是那个电视女人。

姚西月摇头,没听说她结过婚。原先她不在海川,她是北京的新华社记者。据说是在采访你父亲后爱上了你父亲,是特意为了你父亲辞职来海川的。足见爱情的巨大引力!

邓秋阳说他一直都在怀疑那女人所谓的爱情里有多少真材实料。即便是像你父亲那样洞察秋毫的人,一旦进入感情领域,也会有相当程度的迷失。我的意思是,如果连你父亲都有走眼的时候,那么你乔柳杉也有可能看人看走了眼。我是指你那位姓方的男朋友!

乔柳杉叫起来,方国风不过是有些做派随意而已,可他不是个坏人。从小他就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他总是有他自己的一番天地。

邓秋阳满是讥讽地说,是啊,这个方国风的确是有他自己的一番天地。在他那个天地里,他因贿赂法官被吊销过执照,因参与一起非法集资被判入狱两年零三个月。顺便说明一下,他那副好拳脚就是在蹲监狱时为消磨时光而练出来的。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突然消失,事实上他那段时间是进了监狱。

乔柳杉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她没有发作,也没有流泪,只是声音干涩地说,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邓秋阳努力婉转地说,是这样,我请人调查了方国风,他们都是专业人士。

姚西月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那些情况,我已经找市局的强局长证实过了。

雷若洲和苏菱歌刚刚进行了一场极为艰难的谈话,起初两个人都有些气急败坏。雷若洲希望苏菱歌能对他说出蒲多地块背后的内幕,至少让他在调查中少走弯路。苏菱歌说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内幕,她对那个蒲多地块的方方面面都一无所知,所以她才希望雷若洲能帮她。雷若洲再三强调说,他知道她是在隐秘作战,可她有什么必要对他这个靠得住的帮手遮遮掩掩呢?苏菱歌越听越恼火,你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雷若洲直视着她,那我们就换个角度谈话,我想知道,你对楚雄的自杀怎么看?

苏菱歌越发困惑了,连连发问说,谁是楚雄?这个人跟蒲多地块有关系吗?为什么要对我说起这个人?雷若洲不高兴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提示你一下,他是蒲多村村委会主任,不久前你还向他借过一张红线图。希望不会是你给我的那张红线图。当时你的说法是,那张红线图是写举报信的人寄给你的。

苏菱歌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发作了,雷若洲,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我是向那个村委会主任借了一张红线图来骗你的?你以为那些举报信都是我编出来的?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也没去过蒲多村,更没有借过任何红线图!我给你的那张红线图就是写举报信的人寄给我的!

雷若洲突然不寒而栗,如果苏菱歌所说都是事实,这里面的问题可就大了去了!它意味着蒲多地块的背后当真有问题,意味着他们已经与某个利益集团短兵相接了。雷若洲不再犹豫,一五一十说起了他对蒲多地块的多次调查,说起了姚西月对蒲多地块地籍档案的暗中修改,说起了恢复原始档案后翰林集团的意外出现,说起了举报信和红线图的被盗,说起了他的蒲多村之行,说起了楚雄的突然自杀,说起了他接到的警告电话。最后他断言道,这一连串的事件都有一个明确的指向,那就是:有人在试图掩盖蒲多地块背后的某个秘密。

苏菱歌的眼睛都瞪圆了,你的意思是,那个叫楚雄的人之所以要编造有关我的谎话来蒙骗你,是有人指使了他,目的是要让你怀疑那封举报信,怀疑我的用意?!楚雄的突然自杀说不定就是那些人在杀人灭口?!他们杀人灭口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掩盖蒲多地块背后的某个秘密,而那个秘密很可能跟翰林集团有关!可你别忘了,举报信是针对乔书记的!

雷若洲脸色铁青,所以我的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希望我继续调查下去吗?

苏菱歌的眼神既迷茫又坚定,那个秘密就是再冠冕堂皇,乔书记也不会染指其中!也不排除另外一种情况,可能是有人在拉大旗当虎皮。

雷若洲抛出一个始终在困扰他的问题,我知道有不少人出于各种动机想要乔书记的好看,但是,如此处心积虑地设局,甚至胆大妄为地制造车祸,就不会是泛泛的不喜欢了,一定是被乔书记触碰到了某个要害,请你坦率告诉我,乔书记是否透露过,在他周围,谁是那个最仇视他的人?

苏菱歌长久地看着他,像是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回答他。少顷,她声音颤抖地说,曾经有一次,她听到葛副省长在电话里发怒,声音大得吓人,葛副省长说,乔亚卿我提醒你,人民能成就你,也就能毁了你!

雷若洲一惊,想起了那个相同的句式:我们能成就你也就能毁了你!只见他咬牙切齿地对苏菱歌说,好吧,我倒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毁了谁!

这些,躲在暗处的乐逍遥全看到了,也全听清了。他本是冲着姚西月来的,却看到了意外的一幕。因此当他看见苏菱歌开车离开后,立刻跑过去,一把将雷若洲拉到他隐身的地方。乐逍遥手一指,看那边,是不是姚西月姚科长?雷若洲看了一下说,是她又怎样?乐逍遥说,她旁边那女孩儿您认识吗?雷若洲没好气,她不是什么女孩儿,她是广厦置业的董事长。你趁早别打那姑娘的主意!乐逍遥嘴一撇,您想歪了。您该这么想,一位董事长和一位总经理共同出面宴请一位国房局的公务员,这该是多大的面子?!雷若洲不禁好笑,公务员就没有几个企业家朋友吗?

乐逍遥一脸严肃,请问,您的企业家朋友除了请您吃饭,还会送您股份吗?见雷若洲不做声,乐逍遥加重语气说,广厦置业给姚科长送了股份,按昨天的收牌价,值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划出一个数字来。那数字煞是可观。

雷若洲这才仔仔细细地看着乐逍遥,要他坐到他车上去,把情况说说清楚。只见乐逍遥左右环顾,快步轻走,猫一般地闪身溜到车后座。这回,雷若洲一点儿没觉得他的样子滑稽可笑。

乔柳杉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一直在昏睡,床头电话响起时,她是闭着眼睛接的,一个低沉凶狠的声音说,听好了,再不要四处打听那笔钱,更不许动用那笔钱!这是最后的警告!

她彻底惊醒了,残存的醉意与睡意荡然不见。电话听筒里的嘟嘟声明确无误地警告她:有人一直在盯着你,盯着那笔巨额藏钱!你的一举一动都没瞒过那个人!她小心翼翼地放回电话听筒,像是怕惊动了电话那头的威胁者。谁知电话再次响起。她只迟疑了一下就抓起了话筒,事到如今她必须跟那个威胁者见面。立刻就见!马上就见!

电话里是方国风的声音。他问她为什么一直关着手机,打她办公室也没人接,这一上午他都打过N个电话了。她没开口,只觉得眼眶发潮喉咙发干,只听方国风又说,快去开门,送餐服务的到你家门口了。

果然就听见了门铃声,待她跑去打开大门,却见方国风手里提着一串快餐盒,脸上溢着最灿烂的笑。就是在这一刻,她毅然决定跟他做一桩交易——她悄悄溜进翰林集团的资料库里做一番浏览,而作为回报,她将不对罗成翰说出他的过往劣迹。

乔柳杉拿出法官审判的口吻对方国风说,你因贿赂法官被吊销过执照,因参与一起非法集资被判入狱两年零三个月。你那副好拳脚就是蹲在监狱里为消磨时光而练出来的!怨不得那些年你会突然消失,其实你是进了监狱,可你却骗我说你是在逃避感情!

乔柳杉看到,方国风在她面前第一次表现出了不安与困惑。她打定主意,若是方国风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将声色俱厉地怒斥他,事到如今你还有资格问我这种话吗?!

结果方国风什么也没问。在约定的时间里,他准时出现在翰林大厦大堂前,亲自引她去他的办公室。你和罗成翰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又和翰林集团的那位方姓高管关系特殊,于公于私,你都有许多机会接近他们的资料库。雷若洲那天对她说这话时,她还不知道如何才能办得到,现在她已经坐在了方国风的电脑前。

翰林集团的资料库完全不是乔柳杉想像中的样子,没有跨国公司的缜密与繁琐,也没有大型企业的庞大与嘈杂,她原本以为会走进一座扑朔迷离的迷宫,结果看见的却是一座井井有条的兵营。这里没有她想找的东西,翰林集团根本就没参与蒲多地块的交易。但是看着看着,她的眉头拧紧了。她发现了某种异样。她拿出带在身上的U盘偷偷做了拷贝。

她不知道方国风已经看到了她的拷贝动作,他之所以没有说破完全是出于一种谋略。八温柔绑架

局面似乎越来越诡异了。乔柳杉带来的U盘和她的发现都让雷若洲惊诧不已:翰林集团为什么要刻意隐瞒他们的楼盘交易额?

乔柳杉举出两个楼盘做例。那俩楼盘都是广厦置业建成后,由翰林集团整体包销的,涉及到几百个亿的资金往来,可在翰林集团的资料库中却看不到任何记录,似乎这两个楼盘的交易根本就不存在。更奇怪的是,雷若洲调看了局里的地籍档案及房地产交易记录,也看不到相关记录。显而易见,有人悄悄抹去了翰林集团在这两个楼盘中的交易行为。

一般人立刻会往偷税漏税方面想,但翰林集团对这两个楼盘的包销实行平价政策,利润并不丰厚,即便是偷税漏税也不过是蝇头小利,没必要做这么大的手脚。这个手脚做得实在是太费成本了,至少要在四个部门安插内线——资源房屋管理局,银行,工商,税务,但凡商业交易行为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必须搞定,否则任何一个部门的报表都有可能牵扯出真实的交易额。让乔柳杉忧虑的是,如果有人在商业运行中刻意隐瞒交易额,就意味着有非法交易嫌疑。想到家中的巨额藏钱,她担心父亲已经涉嫌其中。

雷若洲说他很难想像翰林集团这样历史悠久的老牌家族企业会有什么非法交易。在所有的传闻中,罗成翰的形象都很正面,不管他到哪座城市发展,遵纪守法都是他的不二法则,他还积极参加当地政府倡导的各类公益活动。翰林集团的良好形象被媒体视为中国儒商文化与西方现代管理法则的最佳结合体。

雷若洲这番滔滔不绝很像是一种据理力争,仿佛他急不可耐地要替翰林集团说话,要为罗成翰辩解。事实上他是在说服他自己。这位昔日的排雷英雄,此时正萌生出一种冲动,一种想要采取行动的冲动。不要再插手跟乔亚卿有关的任何事情,管好你的嘴和你的腿。记住,我们能造就你,同样也就能毁了你。以前他一直想不透这个威胁电话剑指何方,现在突然意识到他找到了突破口。因此乔柳杉刚一离开,雷若洲立刻把乐逍遥叫了过来。

乐逍遥进门时一脸的煞有介事,只见他眉头高扬,脚尖轻踮,一个箭步蹿过来说,地下党乐逍遥奉命前来报到,请组织上分配任务吧!艰苦不怕,牺牲不怕,糖衣炮弹不怕,美女化成的毒蛇更是不怕!

雷若洲没理会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我知道你精通互联网,假设某家跨国公司曾经有过非法交易嫌疑,在什么地方能够查到相关资料?

乐逍遥打了个响指,当今世界的一个可爱之处就在于,如果对方是一家跨国公司,如果这家跨国公司又足够大,那么一旦涉嫌违法,就会被人关注,就会成为大新闻,哪怕事情过去多少年都会留下痕迹,只要去查看相关时段的媒体报道就行。还有一条路,如果这家跨国公司的生意涉及到的国家和地区足够多,某些外国情报机构就会将其资料收进数据库,一旦这家跨国公司涉嫌违法,那些情报机构的数据库里立刻就会记录在案。这部分数据管理的密级并不算高,不管是采用合法的和不合法的手段进入,操作起来都不算难。

临近下班前乐逍遥找到了雷若洲想要的东西。乐逍遥先是在欧洲和北美网站做了一番搜索,有多家媒体都说到翰林总部曾涉嫌金融违法。调查以非公开的方式进行了两年多,美国和法国司法当局都投入了力量进行调查,最终因证据不足而放弃。没有一篇文章提到调查的起因,也没看到翰林总部对此事的任何反应,事情似乎不了了之。这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近六年来没有出现任何对翰林集团不利的消息,倒是看到媒体盛赞翰林总部对第三世界灾民的多次慷慨解囊。只有一家欧洲小报质疑翰林总部的慷慨解囊,说他们那不过是鳄鱼的眼泪。文章登出三天后,那小报就更换了主编,并且从此不再报道与翰林总部有关的任何消息。而那位离职主编,不到一年就无疾而终了。

乐逍遥到底是乐逍遥,他又设法溜进了美国司法部的一个数据库,发现那场内部调查的起因源于一位国会议员提出的秘密诉讼案,指控翰林总部在华尔街销售一种信用极低的金融衍生产品,而且得到了多家投资机构的支持。此举的危险性在于,若是更多的金融机构对其仿效,势必在美国金融界埋下深层隐患,进而在若干年后干扰整个美国经济。这场内部调查涉及华尔街多个机构,被咨询到的著名人物是个长长的名单,不仅有大权在握的政界人士,更有国际知名经济学家,不愿透露姓名的专业人士就更多了,完全是一场阵容超级的大调查。但是这些人都没有做出支持指控的姿态,甚至有相当比例的人对指控表示不解或不满。由于华尔街历来鼓励金融创新,因此那位国会议员的做法被视为是在向华尔街的优良传统开刀,是在阻碍美国经济的发展,就算不是别有用心,至少也是愚不可及。

调查就此搁浅。这项指控案至今没被撤销,他们称之为“假性死亡”。通常,一个大案可能会引起多方调查,但是一个超大案却往往会被束之高阁。因为牵涉到的方方面面太多,头绪也太乱,光是理清那些头绪就会耗掉许多年的时间,更别说其中可能会有的政治因素,甚至还会是国际政治因素。

乐逍遥滔滔不绝的讲叙让雷若洲突发奇想,从前你当黑客时都是怎么做的?进去后捣捣乱,要不就是拿走一些你感兴趣的资料?

乐逍遥一听不高兴了,雷头儿您错了!不是每个黑客都喜欢在别人电脑里放那种令人生厌的小虫虫的,也不是每个黑客都喜欢进到别人电脑里当贼的!

雷若洲看到一丝光亮照到了他刚刚萌发的奇想上面,那你为什么要侵入别人的系统?

乐逍遥顿显一脸神圣相,我不是侵入,我是在警示。我要让那些自命不凡的程序员知道,他们所谓的防火墙不过是层窗户纸!

雷若洲循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发问,假如不是要你去警告,就只是进到某个内部系统里看一看,有什么办法不被对方发现?

乐逍遥说,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猜到对方的密码。但这很难,任何八位或十位的数字以及字母的排列组合都有可能,差不多有八百多万种,一旦猜错立刻就会被逮个正着。

雷若洲向乐逍遥提起一种窃听装置,它能根据敲击键盘的声音判断一部打字机上正在打着什么。要是能在对方电脑里放进一个与此类似的装置,是不是就可以知道对方的密码?

乐逍遥立刻眉飞色舞,那叫“键盘侧录”!是一种最新的黑客手法,它是一种程序,通过病毒潜人对方的电脑,它可以暗中录下使用者敲出的每一个键,神不知鬼不觉地监测对方并获取资料。

雷若洲心存疑惑,这个“键盘侧录”程序是不是都能突破对方的防火墙,而且还能持续工作不被发觉?乐逍遥说这很难讲,若是碰上个技高一筹的,人家完全可能聪明反制。雷若洲直摇头,那可不行,我说的是绝对保险。

乐逍遥说.有一个办法可以增加保险系数,就是将一个特殊的接收装置放在离对方电脑足够近的地方,那东西会自动读取对方电脑里的内容,并按照事先设定的指令发送到另外一部电脑里。但前提只能而且必须是——能够接近对方的电脑。

雷若洲眼前的那一丝光亮愈发明朗了,他有种跃跃欲试的激动。他要乐逍遥尽快弄一个那东西来,乐逍遥说那玩艺儿用途敏感,都是电脑高手在私底下自个儿攒出来的。雷若洲问他会不会攒那东西,乐逍遥撇撇嘴,您这等于是在问我会不会使筷子!

雷若洲看着他,假如有人需要你的帮助,但那个帮助有违常理,你会答应吗?

乐逍遥目光如炬,我知道是您需要帮助,您想知道某件重要事情,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您希望我提供某种非常规的手段,但那会让我面临道德困境。

雷若洲加重语气,也许还会面临危险。你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

乐逍遥嗓音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深沉与凝重,事实上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我知道是您力排众议把我招进局里的。当时谁也不看好我,又是个既没背景又没经济实力的农家子弟,只有您看到了我的内在价值。在我拿到公务员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立下一个誓言,总有一天要报答您雷局长的知遇之恩。现在机会来了,我很高兴我等到了这个机会!

乐遄遥的真情流露打动了雷若洲,但他的回答却是,把你要到局里是局党委的决定,你根本就不需要报答我什么,所以任何时候只要你想退出,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接近罗成翰的电脑了,乐逍遥打趣说,您总不能把我攒的那个小玩艺儿寄给罗成翰吧?乐逍遥的样子像是已经有了办法,只见他把身子凑过来轻声说道,大学刚毕业时他在一家公司打工,正好翰林大厦的数据系统工程就是这家公司做的,而他正好就是当时的参与者,所以他正好知道翰林大厦内有个连接所有房间的管线通道。就是说,我可以通过那个管线通道潜入罗成翰的办公室!

时机到来那天天气晴朗,雷若洲早早地坐在拍卖大厅里静候罗成翰的出现。这场土地拍卖来势凶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地王即将诞生”的热烈火爆,人人都有一种亲眼目睹地王诞生的新奇感兴奋感,到场的开发商们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外界早就盛传滨海16号地块将成为海川新“地王”,不仅因其面积庞大,更因其与海川新港选址地相距不远,升值潜力有目共睹。标书发放当天就被热购一空。罗成翰放话说,翰林集团要定了那块地,到时他会亲自到场举牌。

拍卖开始后,罗成翰大多数时间是在坐山观虎斗,他这是在静候“热场”,大凡真正的买家都好来这一手。雷若洲知道,有罗成翰这类拍家在场,少不了会有一两百轮的竞价,等于是把罗成翰牢牢钉在了这里,有利于乐逍遥趁机潜入翰林大厦完成任务。

乐逍遥说到做到,赶在拍卖会前制作好了那个神秘装置。进入翰林大厦这一关本是雷若洲最担心的,却被乐逍遥轻松搞定。乐逍遥有备而来,嘴里嚼着槟榔果,走到大厦门卫前露齿一笑,掏出罗成翰的特殊名片请他过目,说自己是网络维护技师,奉罗董之亲命对大厦网络系统做专业维护。门卫原本眼神警觉,看到罗成翰的特殊名片后显然放心许多。门卫问乐逍遥在嚼什么,乐逍遥说是槟榔果,他家乡的人都爱嚼这东西。他每天嚼着槟榔果,就像是和家乡的山山水水在一起。说着从工作包里拿出一袋槟榔果让门卫看。

门卫看了又看,再抬头时已有泪花在闪,口里一个劲地叫老乡,说他自打离开家乡后,再没见到过这家乡的槟榔果,海川买不到这东西,省城也买不到。乐逍遥连忙老乡老乡地叫着,顺水推舟地把那槟榔果送给了门卫。

接下来的过程挺顺利。乐逍遥在大厦顶层找到了管线通道的出入口,三下两下就捅开了门上的锁。在管线通道里爬行很是别扭,但乐逍遥凭着记忆基本没走冤枉路,在预计的时间里准时到达罗成翰办公室上方,从通风口把自己送了下去。

坐在资本大鳄罗成翰的老板桌前,乐逍遥有种极度兴奋的眩晕感,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更加重了他的幻觉,就好像他是个成功的占领者,正在享受征服罗成翰的胜利。这个不到两秒钟的自我陶醉让乐逍遥突发奇想,索性将他带来的东西放进了罗成翰电脑的主机里。这会让传送出的信号更清晰也更安全。

罗成翰办公桌上的传真机突然启动。乐逍遥惊愕地看着这份针对他的传真:你已引起大厦保安经理的怀疑,现在每个楼层都有保安在寻找你,请尽快从管线通道进入右侧房间。务必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你和你们雷局长将会有大麻烦!

乐逍遥在管线通道里匆匆爬行,楼道响起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听得出是在搜寻他这个可疑分子。他拼命加快速度来到右侧房间的通风口,挡板已被拿开,有人正站在下面等着他。

待到保安经理带人走进来,疑惑地打量乐逍遥时,乐逍遥正俯身在那人的电脑前忙活着。他听见保安经理管那人叫方副总裁,说是有可疑人员进入大厦,来人拿着罗董的特殊名片,说是罗董请来的数据维护技师,可数据管理部门的人说,今天根本就没有这项安排。那位老乡保安用手一指,就是这个人!乐逍遥毫无表情地看着他,脑子已近麻木。

只见这位方副总裁轻轻笑起来,边笑边拍着乐逍遥的肩膀,瞧瞧,瞧瞧!戏演过了吧?戏演过了!拿着罗董的特殊名片当大旗,那不是个好主意,早晚是要穿帮的!好了,人是我请来的,这小子没说真话是因为他虚荣心太重!

乐逍遥立刻俯身朝向电脑假装修理。这位方副总裁挺身而出为他打掩护,怎么看都太不可思议了。保安经理显然也很吃惊,望着方副总裁直摇头,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再看那保安,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地似乎再也停不下来了。

方国风将他们送出门去,边走边称赞他们的尽职敬业,说真要是有什么可疑分子混了进来,相信他们一定会逮个正着,连影子都别想溜得走。保安经理一步一回头地打量乐逍遥,神情明显不甘。

十多分钟后,乐逍遥和方国风一起离开翰林大厦,被方国风带着驱车前往土地拍卖现场。乐逍遥怎么想都有种被方国风“温柔绑架”的感觉,他问方国风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他,得到的回答是:我会告诉你的,但绝不是现在。

他们到达的时候,现场气氛已经白热化,竞拍者只剩三家,价码也叫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上。罗成翰一反开初的低调形象,连续举牌,报价速度之快远超其他二人。四轮竞逐下来,只剩一家北京央企还在跟罗成翰死缠滥打。就这样又经过了九轮争夺,那家北京央企败下阵来,只见罗成翰高举着他那个“22号”牌笑傲全场。

雷若洲一看见乐逍遥跟着方国风走进来,立刻意识到出状况了。方国风将乐逍遥带过来,一语双关地让他向雷局长做详细汇报,然后就高举双手拍着巴掌向罗成翰迎了上去。罗成翰已被媒体团团包围,看见方国风后如遇救兵,用手一指说,那是我们集团副总裁方国风先生,此次竞拍方案都是他的总体策划,拍出这个价位完全在我们的预想中。各位有什么想问的,方国风先生完全可以代表我来回答你们。

乐逍遥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联想到在翰林大厦里发生的一连串奇特事,他不由得压低嗓门冲着雷若洲连连发问说,雷头儿您跟这个方国风有交情吗?你们的交情有多深?深到可以为了你背叛他老板吗?真是好奇怪啊,堂堂的罗成翰竟然如此信任这个姓方的!

雷若洲皱起眉头,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他发现了你?

乐逍遥惊叹加赞叹,奇就奇在这里!他不但发现了我,他还掩护了我,不然我根本就不可能站在这里,早被他们的保安经理给抓走了!老天!在最危急的时刻,他要我一定要照着他说的做,说不然我和您都会有大麻烦。看,他竟然还提到了您,好像他知道我们想干什么,好像他一直在盯着我,可他就是不戳穿我!不但不戳穿,还帮着我成功完成了任务!这简直太离奇,太不可思议了!

九 夹克男

海川市医院ICU的长廊上早就不再有列着长队的探望者了,警力也已撤下。院方对外宣布的口径是,乔书记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短时期内很难解除昏迷状态。市委书记乔亚卿遭遇的重大车祸案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这本身就很不正常,就值得高度警觉。警力撇下只是表象,暗地里,一名便衣警察被安插进ICU,公开身份是省医学院的博士实习生,只有女院长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北京某公安科研所的脑神经科专家。

这位北京公安的内部专家对海川市公安局长强大可预言说,种种迹象表明,不出~个月乔书记就有可能苏醒。这专家甚至从FMRI中看出乔书记的大脑里正呈现出某些与车祸相关的信息。信息支离破碎,暂时无法辨读出有意义的内容,但可看出病人的某种强烈情绪。有关的治疗正在慢慢见效,只需再假以时日。这位专家说,从现在起到未来一个月左右是病人恢复的关键时段,也是对破案最有意义的阶段,这个阶段的每一个时刻都可能出现有价值的信息。被他这一说,强大可原本懊丧晦暗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强大可开始严格控制探视者,除非亲属,其他人一概不得进入乔书记的病房。苏菱歌是个例外。虽说苏菱歌不算亲属,可她的出现极具疗效。但凡苏菱歌为乔书记朗读《舌战羊皮卷》,FMRI的显示器上就会出现良性反应,就完全符合“脑力操”的处方要求。到后来,苏菱歌俨然成了药引子,《舌战羊皮卷》的部分章节更是成了富有持续疗效的处方药。

每到需要时,医生便让苏菱歌按时出现在乔书记病床前。这个手捧书本认真朗读的女人宛若一道风景,能让呆板单调的病房透出几分生动性。她的声音如同画笔,似乎她读到什么,乔书记的大脑深处就会画出什么影像来。这样的情景令医生们鼓舞,也令苏菱歌有了一种久违的欣慰。今天她读的是乔亚卿最喜欢的段落之一,说的是美国总统林肯当律师时在法庭上的一次精彩表现。病人的大脑影像里出现了法庭、月光,包括多种人类情感:撒谎、警觉、智慧以及成功后的自得。显然乔亚卿听懂了这一段朗读,奇迹就在眼前,一堆看不见的物质残片被科学手牵着手走出了混沌之地。从前苏菱歌对科学是仰视,现在已经上升到亲情,上升到宗教,上升到与生命同在。她开始持续不断地按摩他的手掌心,这个动作能让他的脑电波里频繁出现她的身影。专家们正在密切监测,他们全都在见证她艰难的爱情旅程。病房里很静,如同夏日里一个无风的午后。

监测时间一过,专家和医生们纷纷撤离,到另一间屋子里辨读研究去了。乔柳杉没走,盯着FMRI的显示屏看了又看。若是父亲的大脑里出现重大内容,她不想白白错过。她不明白苏菱歌为什么要单膝跪着爬到父亲病床上去。她的肢体摆出一种相当别扭的姿势,却由于骨骼上的柔软而生出几分婀娜态——跟乔柳杉记忆中那三年前的丑恶一幕极其相似!

乔柳杉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她看到父亲的手指在动!父亲手心朝下,中指轻轻蠕动,像是一只总也迈不开步子的小动物正在白色床单上执著前行。它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志,它的主人还在昏迷,而它已经抢先苏醒过来。

天哪!你快看!乔柳杉惊叫起来,却见苏菱歌在摇头苦笑。这就激怒了乔柳杉,你怎么这么无动于衷?!你无所谓是吗?我父亲醒不醒过来不关你的事是吗?看来你出现在这里不过就是要遮人眼目,你害怕说你是假仁假义,你还害怕说你是忘恩负义!哼,你骗得了所有人但你骗不了我!当初你不知羞耻地利用了我父亲的感情,现在你又在卑鄙地利用他的病情,你这样无耻地纠缠我父亲到底是为了什么?!

乔柳杉惊讶地看见苏菱歌扬起了巴掌。这巴掌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了她手腕上,她被苏菱歌死死抓住猛往卫生间里拽。她跌跌撞撞地被拉进卫生间,门一关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臭丫头,我是不想当着你父亲的面教训你!我怕你再伤了他的心!

乔柳杉真是又惊愕又气恼,一个反手抓住苏菱歌的肩膀把她推到墙边。她们对对方的怒气都已积攒多时,这是两个被愤怒武装起来的角斗士,小小的卫生间就是她们决一胜负的角斗场。当乔柳杉终于败下阵来,她听见苏菱歌说,你父亲多次说过,你是个很难对付的孩子,现在我明白了,那不过是他对你没有用对方法!

乔柳杉用尽最后的气力发着狠,不许你引用我父亲的话!你凭什么这么说?!

苏菱歌怒目而视,就凭你刚才对我的那一番恶语中伤!就凭你对你父亲感情世界的胡言乱语!你是个成年人了,你该懂得尊重别人,至少该尊重你的家人!

苏菱歌接下去说出的话让乔柳杉既震惊又内疚,原来父亲的手指有感觉已经是第三天了!这表明父亲的知觉有所恢复。为了乘胜追击,医生们开始尝试中医疗法。目前给父亲上的中医手段包括中药、针灸,推拿和按摩。看来你父亲真的是有救了。

乔柳杉不知该说什么,她含含混混地解释说,她不知道这些情况,也没人告诉她,所以她才会误以为苏菱歌对她父亲病情的进展满不在乎。

苏菱歌不软不硬地回敬道,所以不要自以为是,不要想当然,不要总以为世界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世界大着呢,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回见,乔家大小姐!说完站起身,兀自走出卫生间,神态自得地如同掌控了整个世界。

乔柳杉跟着苏菱歌去了海川电视台,说好等做完节目后再一起出去找个地方谈话。这是个带观众的录播现场。一位名为“顺其自然”的捐款人向海川市红十字基金会持续捐款达七年之久,却从未现过真容。市红十字会想到了借助电视台的力量,于是就有了这个大型现场访谈节目《谁是顺其自然》。节目已做过三期,热线电话几近打爆,个个都说自己发现了“顺其自然”,虽说大多都是捕风捉影,但却直接提升了收视率。

乔柳杉坐在录播间的一个角落里静观节目进展,发现现场观众极有参与热情,带来线索的和没带线索的都在踊跃发言。本期节目的高潮是当场播放了一位观众用手机拍到的一个视频镜头,他声称视频里那个穿夹克衫的男人就是大家正在寻找的“顺其自然”。拍视频的这位观众爆料说,当时夹克男刚刚寄完一笔汇款,他亲眼看见夹克男在落款处写下“顺其自然”四个字,情急之下只拍到了夹克男的侧影。

即便是侧影也很具爆炸性了。迄今为止“顺其自然”只是个隐形人,是个传说人物,人们在说起“顺其自然”时脑子里想到的是各种各样的形象,全凭着自己的喜好,男女老少皆在尽情想像,现在好了,这个视频侧影统一了大家的想像,中止了人们的猜想,把“顺其自然”从缥缈的传说还原成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虽说仍然不知他姓甚名谁,但我们已经知道,他是夹克男!

节目现场一阵骚动,这回不是惊呼而是欢呼了,观众中有人以惊声尖叫营造气氛,也有人在拼命跺脚。乔柳杉开心地笑。即便就是找不到“顺其自然”也值了,毕竟在这个人际关系疏远的现实世界里,有个地方让你体验到了同心同德的乐趣。这是一个和陌生人抱团的场合,人类中的一部分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心灵。怨不得热线电话会被打爆!

乔柳杉根本就没想到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表见解,她的感受还没来得及整理成形呢!但是苏菱歌已经把话筒递了过来,说她是一位生活在美国的海川人,也许她的见解会让大家换双眼睛看待“顺其自然”的出现。鬼使神差地,她听见自己开始侃侃而谈,她说到了人类慈善行为与文明生成的关系,说到了西方教会的施舍制度,说她非常理解“顺其自然”这种隐形捐赠行为,表明他不想给受捐者任何心理负担。这是一种相当高明也相当用心的善举,在这方面有过一个非常经典的故事,那是在二战中,一位逃难者来到一位农夫家中,请农夫雇他当帮工。农夫留下了逃难者,派给他的农活是搬马料。到二战结束时,那堆马料被来来回回地搬动了无数次。农夫这是在保护受助者的自尊心。和“顺其自然”一样,他们都是想要在赠予的同时不给对方增加心理负担,

苏菱歌的声音在全场回响着,这位乔柳杉观众的见解让我们从一个新角度再次认识了“顺其自然”。谢谢乔柳杉观众,谢谢!让我们大家一起对“顺其自然”说: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们知道你为了谁。

她们在电视台对门的咖啡馆里面对了面。苏菱歌轻轻倚靠在沙发椅背上。到底是知名又知性的大美女,那坐姿要多优雅有多优雅,要多洒脱有多洒脱。在她把市委书记乔亚卿彻底拿下的那几把板斧里,肯定就有这一板斧。许多时候,男人看女人不是看她们的长相,而是看她们的坐相。坐相是女人的另一张脸,长相会变,坐相不会,人体中的许多密码都会被坐相所破译。此刻,坐相优雅的苏菱歌优雅地笑了起来,你刚才的表现不错嘛。知道当时我什么感觉吗?不是惊喜,也不是意外,是满足,是欣赏,我就知道你的表现错不了!

乔柳杉凝视着她,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找到那个“顺其自然”?苏菱歌说,我就是想让人们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在奉行物质主义,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理想主义和利他精神。她神秘地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视频里的那个人,在身材上跟你父亲挺相像?

乔柳杉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我父亲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医院里,难道他有替身吗?

苏菱歌点石成金地说,对,替身!有人正在顶替你父亲。我们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顺其自然”,已经是个顶替者了。其实这是我们第三次收到有关“顺其自然”的视频了。每次我都反反复复地看,所以我有相当的把握。

乔柳杉惊愕了,你不会是在刻意制造节目效果吧?如果把那个神秘的“顺其自然”说成是海川市委书记,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你苏菱歌。你的完美计划是,最终让你的节目产生爆炸效应,以便在这个眼球经济时代里吸引到更多观众的眼球。

苏菱歌不快地看着她,难道这件极有意义的社会新闻在你眼中仅仅是个吸引眼球的炒作?可刚才你在节目现场表现得是那么真挚,那么热情!乔柳杉说,刚才我不知道你想利用我父亲!现在看来刚才我也是被你利用了!

苏菱歌摇头叹气,你患有某种程度的人格分裂症,有些时候你很难把握自己的言行。

乔柳杉说,你才是典型的人格分裂!不同质的东西能够同时体现在你身上,你就像是一个五花八门的拼盘,真奇怪我父亲怎么就看上了你这盘不入流的菜!

乔柳杉猝不及防地被苏菱歌隔着桌子打了一巴掌,她失声叫起来,喂,你这是第二次打我了!刚才那一巴掌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苏菱歌怒目而视,如果有必要,我会更多次地打你,直到把你打得知道尊重别人为止!如果你找我就是要谈这些的,那么我们已经谈完了!

见苏菱歌懊恼地起身就走,乔柳杉这才意识到,她真正想谈的事情还没提起一个字呢。父亲的那笔巨额藏钱!她刚刚亲手掐断了苏菱歌这根最重要的线索。

整件事情已经够搓火的了,偏偏姚西月又打来一个电话,说是刚刚在电视上看见她和苏菱歌配合默契地做节目。姚西月惊叹说,你们两人的关系改进得怎么这么快,赶上宇宙速度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两个是合作多年的电视搭档呢!

乔柳杉没好气地说,这世上有一个词叫愚蠢,还有一个词叫可笑,说的都是我这种傻瓜!姚西月觉出不对劲,不就是当了回热心观众吗?你至于嘛!

乔柳杉愤怒地叫起来,这里面有阴谋!那臭女人的计划是,把那个神秘的“顺其自然”说成是我父亲,这将使她的节目产生爆炸效应!她这是在利用我父亲!整个节目都是一场该死的骗局!喂,西月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呀?快说话呀!

姚西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迟缓地传了过来,杉杉,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我还是那句话,别太在意了。你的问题就在于,你对许多事情都太在意了!这会害了你,真的会害了你!

这个夜晚,无数的省内电视观众观看了海川电视台的《谁是顺其自然》。在一座海滨别墅里,有个块头很大的男人正坐在电视机前盯着屏幕上的乔柳杉。乔柳杉已经发表完见解,正在和美女主播苏菱歌握手,伴随着片尾音乐的出现.海滨别墅里的电话也应声响了起来。

海滨别墅里的男人拿起电话,里面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老爷子,我想听听您的见解。

海滨别墅里的男人声音低沉浑厚,这女人的确有一手,连乔家那丫头都被她动员到节目里了,不是说那丫头跟她很不对付吗?

电话里的声音说,的确是很不对付,不知道那女人又摆了什么迷魂阵。

海滨别墅里的男人点起一支雪茄烟,一副洞察秋毫的神态,不管那女人对那丫头摆了什么迷魂阵,那女人的确是在海川城里摆了个大大的迷魂阵。她在电视上大谈慈善捐款是有用意的。她那是在造势,是在设局,明白吗?

电话里的声音说,老书记,看来您也认为那女人是在耍手腕,她是想利用那个所谓的“顺其自然”,把她男人手上的那笔钱捐出去,是吗?

海滨别墅里的男人自负地说,她玩儿的这种伎俩,根本骗不了我的眼睛!

电话里的声音说,真是个狡猾的妖精!她先是造出一个子虚乌有的“顺其自然”,让他成为这座城市里的一个虚拟人,然后,当她再以这个虚拟人的身份捐出那笔钱后,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没人会怀疑这事有什么不对劲。即使有人发出质疑声,成千上万的电视观众也都会证实说,那正是“顺其自然”的所作所为,“顺其自然”确有其人。到那时候,即使我们想用那笔钱大做文章,也无从做起了,那笔钱已经消失了!老爷子,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完美的骗局,那女人可真有两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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