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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配绿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这一股怒火燃得一行人的脚程比往日更快了一倍。

阿碧随着连城璧到那吉祥客栈时,时间刚过夜半。

客栈的掌柜耷拉着脑袋坐在柜台旁边打着瞌睡。偌大的大堂只有萧十一郎一个人坐在中央一边喝酒,一边伏在案上失声痛哭。

堂堂大盗萧十一郎,也会独自一人在这荒野客栈中饮泣?

阿碧怔了怔,只觉这样的萧十一郎虽有错,却也很可怜。若是风姐姐和那徐夫人见到了这样的他,只怕也要难过得很。

阿碧叹了一口气,可他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处呢?明明知道徐夫人已为j□j子,为人母亲,明明知道不能在一起,又任自己陷入漩涡,此刻的伤情难道不是自寻的么?

徐青藤可没有阿碧这么多的想法,他一看那萧十一郎紧紧握在手中的金簪,怒火就烧红了他的眼。他一脚将半掩的客栈大门给踹开。

这响动惊得那掌柜的跌坐在地,却不能让萧十一郎将头抬起来。他早就沉浸到了他自己的世界中,只能喃喃地叫着沈璧君的名字,看着手中的金簪发愣。

徐青藤都要气疯了:“你给我住嘴!不许你喊璧君的名字,把金簪还回来!”

“璧君……”听到心上人的名字,萧十一郎终于抬起了头,那目光又凶又狠,就像是旷野中受伤的孤狼。对想要夺取他食物的敌人,露出了森森的牙。

海灵子几人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寒,连连后退几步。就连阿碧也看得背后一凉,向连城璧身旁靠了靠。

徐青藤懒得和这混蛋废话,手中长剑一抖,就冲着对方咽喉直刺了过去。不管这萧十一郎是真醉还是装傻,今日他都休想活着走出这吉祥客栈。不用他的血,徐青藤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洗清徐、沈两家的荣誉。

萧十一郎对着那势如闪电的一剑不闪不避,只右手一甩,金簪就将剑尖击歪。而他的人,则生生向左平移了六七寸,避开了徐青藤的夺命一剑。

赵无极等人见此,也都迎身而上。

赵无极的无极剑法从容洒脱,以快制慢,屠啸天的旱烟打穴精准至极,从不虚发,海灵子的剑招华丽而犀利,再加上一个以命相博,毫不留手的徐青藤,亏得萧十一郎多年刀尖舔血换得的灵敏直觉,否则只怕萧十一郎早就变作死人了。

对危险的感知,让他险而又险地躲过了数次夺命招数,却还是在他身上添了几处伤口。眼见双方僵持不下,那赵无极连忙大声呼喊道:“连庄主,诛杀大盗人人有责,你莫不是要袖手旁观?”

一直束手一旁陪着阿碧的连城璧叹了口气,先到远离那五人的角落捡了张完整的凳子,又用布巾擦了擦,将阿碧按坐在位置上,才殷殷嘱咐道:“青青在这里坐一会,连大哥一会就过来。小心不要被伤到了,知道么?”

“嗯,连大哥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小心一些。”阿碧乖巧点头,目送连城璧拔剑入战局。

世人说起当今青年一辈的高手,总是将萧十一郎与连城璧相提并论。说他们一个剑法如暖月春风,一个刀法似风雷闪电,武功俱是自成一派。这话确实有道理,至少阿碧所见,连城璧一出手,就已经牵制了萧十一郎所有的力量。

也许是因为萧十一郎确实醉了,也或者是先前的打斗耗费了他太多的气力,连城璧与其交手不过几招,那萧十一郎就一口鲜血吐出,倒地不起。

连城璧见此,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长剑一收,归剑入鞘。

海灵子正准备割下这萧十一郎的人头,成就这灭盗首功,却被徐青藤的长剑挡了回去。海灵子眼一瞪,正要发火,看着徐青藤扭曲得几乎狰狞的脸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徐青藤盯着地上粗喘着的萧十一郎,声音沙哑,语气嗜血:“这个人是我的。我要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用他全身的血,来洗刷我的耻辱。”

萧十一郎吐出了那口血,似乎酒也醒了几分。他认出了眼前这个阎罗一般的剑客正是沈璧君的丈夫,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又不知能说些什么,最后所幸就闭上了眼:“我的头疼死了,你若是想要,就只管拿走吧。”

“你以为我会让你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徐青藤一剑在萧十一郎的腿上刺了个血洞:“真是如此,你让我徐家还有什么颜面在江湖上走动。”

他边说边拔剑,就要换个地方继续刺,这时突然一声女子高呼从门外传来:“徐青藤,你敢伤他?住手!”

屋中几人齐齐向门外看去,正见到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的女子站在门外。几人对峙时,屋外已是狂风大作,倾盆雨下。这女子显然来得又急又乱,既没有撑伞,也没有马匹代步。

她的脸色惨白,裙角还有泥泞,可以想见这一路她走得又多么心慌又有多么艰辛。可就算是这样狼狈,也丝毫不损她的美貌。滴水的头发与衣服倒让她显出了几分原先没有的楚楚可怜之态。

来人正是那徐夫人,沈璧君。

徐青藤的动作顿住了。他不想再听这个女人的指挥,可是疼痛的心口却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无法继续自己的动作。

所有人就这么怔愣地看着沈璧君一步一步地走进屋中,迈过了自己面如死灰的丈夫,弯腰扶起了地上的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此刻已是个血人,呼吸也几近于无。乍一看,他简直就是个死人。沈璧君望着昨日尚与自己言语的男子,双眼含泪。

她霍地抬起头,对着长剑滴血的徐青藤嘶声道:“你们就这样以多欺寡,算什么正人君子?亏我还以为你与他们不同,原来不过是两面三刀、道貌岸然。我……我不会原谅你。”

徐青藤的脸上全是木然,没有了平日的神采飞扬,也没了片刻前的愤怒,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了灵魂的泥偶:“原谅?你和我谈原谅……哈哈哈哈哈……”他突然间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只能用手中长剑做拐杖,支撑着身子:“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妻子是一个这么会说笑的人。沈璧君,你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所有人都要宠着你护着你让着你?”

他看着自己妻子瞬间白到透明的脸,有一种报复的快意:“若是没有徐夫人的头衔,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就凭着你沈家那几个手都握不住剑的老仆,还是凭着你奶奶那张毒嘴……呵,要不是我徐青藤,你沈璧君的身价也未必比得上飘香楼的花魁。”

沈璧君的手抖得几乎扶不住萧十一郎:“徐青藤!你无耻!”

“我无耻,是,我无耻。”徐青藤长剑一抬,直至萧十一郎的胸口:“你的奸夫今日别想走出这里。等我杀了他,我们再去找沈老太君谈一谈徐、沈两家的事情!”

沈璧君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自己片刻的软弱,右手金针一扬:“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事情,今日离开,我自然会给你和徐家一个交代。”

徐青藤后退两步,似乎再也握不住长剑:“你要为了他与我动手?”

泪水顺着沈璧君的脸颊滑落,她痛苦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似乎就要被眼前的情况逼得崩溃,但举着金针的手却没有收回:“不,我不想,是你逼我的。”

她的声音愈来愈低,最后几乎成了恳求:“青藤,夫君,我们成亲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让我带他走,好不好?等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回来。我们就回杭州,我再也不见他了。”

徐青藤的长剑终于砸在了地上,那声音就像是砸在屋中所有人的心上,让人难受极了:“成亲这么多年,你又何须求我,我何曾忍心让你求我?沈璧君,你不过是仗着我宠你,不过是仗着我徐青藤太蠢。”

他说完这话,终于让开了身子:“今日你若走,也不必再回杭州。徐、沈两家就此恩断义绝,你自己决定。”

泪水爬满了沈璧君的脸,她抱起了萧十一郎,不愿再看徐青藤的眼睛:“青藤,等回来我再向你请罪。”

然后她就抱起萧十一郎,冲入了客栈外的雨帘里。

屋中再次陷入了难堪的沉默中。早就收剑回到阿碧身边的连城璧就像是没有看到这夫妻反目的一幕一般。他摸了摸阿碧的头发:“困么?要不要我带你回云杉客栈歇息?”

阿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困。我们要回去了么?”

“你要不困,我们就再等等。”连城璧揉了下阿碧发凉的手指,觉得冰了些,就将阿碧双手合握,放在了自己的手心中:“想来你也想知道那徐夫人之后如何。我一会就带你去看。”

阿碧也确实有些担心,虽然这徐夫人不好,但那孩子到底是无辜的。不去看一看,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长舒一口气,三更完毕。自己撒花先(*^__^*)

☆、怜长夜

“我们要跟上去么?”阿碧扯了扯连城璧的衣袖,等对方低□子后掩着唇悄悄问道。

连城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要,不过不是现在。”

自从沈璧君护着萧十一郎夺门而出之后,徐青藤整个人就如同死了一般。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言不语。过了很久,才像是被捆绑住的木人一般,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也青白得像是死人,声音就像是剑尖磨过砂石一样地刺耳:“让诸位见笑了,徐某先行一步。改日再,向诸位赔罪。”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就头也不回地闯入雨帘。阿碧抬头望去,也只能看见他被闪电照亮的残影。

阿碧看了看连城璧,不无担忧:“他不会有事对不对?”

连城璧也在望着雨帘,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这种耻辱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但他总会走过去,因为他不仅仅是他自己。对名门之后来说,家族荣誉的分量,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阿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是男人,也不是世家继承人,对这种沉重而荣耀的负担并不能像连城璧一样感同身受,但是她相信连城璧的判断。

赵无极等到徐青藤的身影完全被雨幕淹没才满怀遗憾与恐惧地开口:“今日让萧十一郎离开,无异于放虎归山。他日萧十一郎必定会回来将我们一个一个地杀干净!”

海灵子瞪了他一眼:“这件事还需要你说。你既然知道,方才干什么不出手?”

赵无极白胖的脸也挤出了褶子:“你乐意被杭州徐家记恨,可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无极门可比不得你海南剑派,一人吃饱全门不愁。我自然要为我门下弟子考虑。”

海灵子长剑一转剑花:“赵无极,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无极冷笑:“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难不成还得让我教你如何听话不成?”

屠啸天旱烟杆重重一敲:“够了。与其在这起内讧,不如抓紧出去把那对奸夫□给抓回来,绝了后患。”

赵无极闻言赞同点头,却还是有点迟疑:“只是这徐青藤……那沈璧君腹中毕竟还有他徐家骨肉,万一……这杭州徐家还有官家势力在,只怕是……”

屠啸天嘬了一口烟,用力喷出。他沉吟半晌,才咬牙恨恨道:“沈璧君这番作为,这徐家能不能认她腹中骨肉都还是两说。就算日后徐家真要计较,只要他们还要这百年的声誉,就绝不敢光明正大来找我们的茬。”

海灵子也狠狠一拍手:“没错,那沈璧君一个娇弱女子,带着萧十一郎绝走不远。我们这就出发!”他边说边扭头看向连城璧:“连庄主方才已是出了手,与这萧十一郎和沈璧君也算是结下了大仇,只怕现在不能不去了吧。”

连城璧不置可否,只走到柜台前放下一锭金子,冲着那哆哆嗦嗦的掌柜温和开口道:“掌柜的,外头现在雨大风急,不知是否有蓑笠雨具?请给我一套。”

掌柜的无端端地遇上了这样一场江湖情仇、血腥厮杀,早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收这些杀神的钱。就算连城璧看起来温润无害,掌柜的也不会忘记这男人一出手就让那看起来勇猛的大胡子喷了一地血。

掌柜的不敢拿普通雨具敷衍这些人,只得跌跌撞撞地爬到了自己房中翻出了专门备来供贵客使用的藏品:“不不不,不用钱。这是雨具,只当我送给公子,您只管用,只管用。”

连城璧也不劝解,丢下银子拿过蓑笠就回到了阿碧的身边。

阿碧乖乖起身,悄声问道:“是要给我的么?”

连城璧笑了笑,就低□子替阿碧穿戴起来。白玉草编织的玉针蓑,桐油漆的金藤笠,穿戴在阿碧身上又灵巧又雅致。连城璧退后两步,满意地笑了下,才牵起阿碧的手,转头冲已经不耐烦的另外三人开口道:“我们可以出发了。”

海灵子不满地看了看阿碧,到底还是没开口。他们此时,还需要连城璧这个帮手。

暴雨如注,山洪如瀑。走在路上,雨水几乎要没过他们的膝盖。这样的大雨,简直就像是上天在帮助萧十一郎与沈璧君一般。无数痕迹,都被水给冲刷了个干净。

但他们还是知道要往何处去搜寻自己的目标。

因为从客栈出来,唯一能逃的只有客栈后的那座深山。

连城璧护着阿碧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用身子为阿碧挡去了大半的风雨。阿碧一边避着水坑,一边紧紧地跟着连大哥。就算那尖利的石子割得她脚疼,阿碧也没有皱一皱眉头。

终于,五人走到了山道的第一个岔路口。

风势急促,让人不得不抬高了声音喊话。赵无极摸了一把脸,眼睛都要被这大雨给砸得闭上:“雨太大了,实在是看不出他们从哪个方向逃走。就算带了猎犬,雨水也早就将他们的气味给冲走了。”

屠啸天咳了咳,这雨势让他没法吸烟,实在是别扭难受得很:“连夫人的武功我们都心知肚明。她绝走不了多远,这山中能藏人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我们分开来找。”

连城璧选了最好走的一条路,阿碧自然与他一起。阿碧跟在连城璧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小心避过地上的泥泞:“连大哥,徐夫人会走这条路么?”

连城璧将阿碧拦腰抱过一处山石塌陷的乱石堆,顺手替阿碧理了理被水雨水沾湿贴在脸上的散发:“不会。你冷么?要不要到旁边那处山洞休息一会?”

“不冷,连大哥你呢?”阿碧摇了摇头,关心地反问道。

连城璧笑了笑:“你连大哥可不是只会端坐品茶的文弱公子,放心。”

阿碧也跟着笑了。她想起第一次真正见到连城璧的时候,正是她为戚老二追杀,命在旦夕之际。连大哥一袭白衣翩然而至,利落出手就救出了她。这样的连城璧,可绝与文弱二字沾不上边。

她挣了挣身子,从连城璧的怀中跳下地:“连大哥,我自己走就好。为什么徐夫人不会走这条山路呢?”

连城璧护着阿碧站稳,又重新开道向前走:“因为剩下的路都要经过峭岩陡壁,只有这一条相对平坦好走一些。”

阿碧蹙眉沉吟:“他们绝不会寻最好走的路,因为他们在逃命,对不对?”

连城璧赞赏地看了阿碧一眼,含笑同意道:“不错。人在逃命的时候,总是不会选好走的路。他们总是不自觉地就以为走了难走的路,会给后来人带来些麻烦,从而就能更添几分逃脱的胜算。”

阿碧转头向来路望去,却除了一片漆黑外什么也看不清:“那他们三人也应该知道这一点了。那赵无极三人当日与小公子似有勾结,若是徐夫人落到他们手中,只怕……”

自从阿碧那日醒来,就从不曾问过连城璧两人是如何离开天外庄,也不曾问过为何连城璧能这般轻易地从逍遥侯手中要到解药。若说阿碧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毫不关心,那绝不是真话。

只是因为她相信连城璧,信他的阅历,信他的判断,也信他的真心,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但阿碧心中对天外庄与逍遥侯却仍是余悸未消。小公子是她生平见过最狠辣狡诈的女子,天外庄是她见过最怪异神秘的地方,这样的组合让阿碧常常会有些担忧,只怕暗处又有人会对连大哥不利。

连城璧没有回头,他牵着阿碧的手绕着山道慢慢向前走着。暴雨总是来得快,走得更快,此刻那让人肌肤疼痛的豆大雨珠已变作了绵绵雨丝,大约再过上一时半刻,这场让人举步难行的大雨就要结束。

连城璧的声音在雨中听来总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意味,让人听了不由得就安心下来:“青青不必担心那逍遥侯与小公子,我不会让他们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至于那徐夫人,这三人还伤不了他们。”

他说到这里就停下了脚步:“我们找到他们了。”

“咦?”阿碧诧异地顺着连城璧的目光望去,果见到丛林深处掩着一个山洞,洞前一男一女相互依偎。可不正是那夺门而出的沈璧君与萧十一郎。

阿碧压低了声音惊讶道:“不是说我们找的这条路是最好走的路,他们绝不会从这里走么?”

连城璧没有否认:“我们的确是这么说的。”

阿碧咬着唇,满面不解:“那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

“因为萧十一郎是聪明人,沈璧君也不笨。”连城璧虽然口中说着夸赞的话,面上却看不出喜怒:“聪明人总是能知道旁人心里的想法,这能帮他们更好地活下去。”

阿碧看着面容冰冷的连城璧,轻声接道:“可是连大哥你却能猜透他们心中的想法。”

连城璧笑得复杂,他的目光落在那山洞前相互依偎的身影上:“他们的想法我想了许久,猜了许久,至今不曾完全猜出。但我却知道了萧十一郎是什么人。”

阿碧不愿见连城璧这样冷淡的模样,看得人心中难受。她咬着唇反握住连城璧牵着她的手,素白纤指埋进对方指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连城璧好受些:“萧十一郎是什么人?”

“是一个可怜的男人。”连城璧感到了阿碧的努力,嘴角勾得更高了些。相比方才,此刻的连城璧才算是真正在笑:“也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两人说话间,屠啸天也到了这山洞前。

江湖经验对江湖人来说的确是难得的宝物。有了这份宝物,不论是寻好处,还是避灾祸,都要比旁人多上两分胜算。也正是因此,老狐狸总能最先找到他的猎物。

而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方才还是相依相偎的两人却只剩下了沈璧君独坐山洞前。

阿碧睁圆了眼,与那屠啸天一样好奇。只要经过了方才一战的人,都会清楚知道萧十一郎到底伤得有多重,也会明白沈璧君护住萧十一郎的决心有多深。可此刻却只有她一个人,可不就是古怪之极。

此刻雨幕交织,树影晃动,本就光线不足,阿碧认真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除了沈璧君身后的山洞,还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她目露疑惑地看向身边仍旧淡然的连城璧:“他进山洞了么?”

连城璧唇角一抹笑,似是讥讽似是赞叹:“不,他卧倒在沈璧君所坐的大石下。”

阿碧闻言,又重新打量起了沈璧君所坐的青石。只见那大石半入土中,半悬空中,倒确实有一个狭窄缝隙可让人藏身,且这藏身之处被沈璧君的披帛长裙一挡,就算走到近前也不会注意到。这真是个隐藏踪迹的好地方。

阿碧点了点头,又皱眉摇了摇头:“这躲避的地方虽好,却不能救命啊。就算他们能骗得屠啸天,让沈璧君跟着他离开。山中还有其他人在搜寻萧十一郎,他此刻重伤在身,必定是逃不掉的。”

连城璧眯了下眼睛:“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躲避。这江湖上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只有让对方再也没有反抗之力,才是保全自己的上上之策。青青,虽然我不会让你遇险,但这江湖生存之道,你还是要学会。”

连城璧带着阿碧顶着倾盆大雨到这荒山,自然不会单单为了阿碧的几分怜悯,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场戏会让阿碧清楚很多事情,也学会很多事情。他再也不会犯和从前一样的错误。

自以为强大,自以为保护得滴水不漏,却让自己羽翼下的人轻而易举地被别人拐走。他会护着青青,看着她成长,成为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女人,让她紧紧与自己捆绑在一起。这才是他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看小说的时候,我觉得萧十一郎绝地反击得很帅。

所以这里他就来当教材啦啦啦。

☆、生死际

雨已彻底停了。空山之中,声响传得总是很远。

阿碧藏身林中,隐约能听见屠啸天与沈璧君的对话。

“他已经死了,你们早该猜到那样的伤势是活不长的。”沈璧君的声音早没了在客栈中的嘶哑愤怒,只剩下了伤心与疲惫。

屠啸天还是将信将疑:“不知徐夫人将萧十一郎的尸体放在了何处?”

就算阿碧隔得远,看不清沈璧君的表情,却还是可以看见她若有似无地向山洞中望了望:“我实在是太累了,雨又大,我就将他的尸体随意抛在了山中。”

这样明显的动作,就连阿碧都能发现,又何况是久经江湖的屠啸天。他面色一沉,反手扣住了沈璧君右手命门,挟着她跃身到了山洞前。

屠啸天能活到如今这个岁数,仍在江湖上左右逢源,自然与他的小心多疑分不开。他将沈璧君作为肉盾,牢牢挡在身前,口中只激那萧十一郎出洞:“萧十一郎,徐夫人在我手中。若是你不想看着这大美人惨死,就乖乖地给我爬出来。”

沈璧君的声音带着惊惧之极的颤抖:“你敢伤我,就不怕日后无法对徐、沈两家交代?”

屠啸天嘎嘎一笑,如同夜枭一般难听之极:“徐夫人就算当真香消于此,也是大盗萧十一郎出的手,与小老儿有什么关系?”

沈璧君既惊又怒:“他说得不错,你们果然是人面兽心的小人。世人都看错了你们。”

屠啸天懒得与女人逞这口舌之利,双眼紧紧盯着黝黑的洞口:“萧十一郎,我数三下。你若是不出来,我就让这女人先去黄泉路上等你。”

“一……二……”屠啸天一边数,一边将掌中长剑贴近沈璧君雪白的脖颈。就在这三字将要出口之时,他的手猛地一顿,背心一阵剧痛。

屠啸天看不见身后情景,阿碧却将事情看得清楚明白。

方才沈璧君与那屠啸天争论之时,固然是惊怒交加的质疑,也是为了转移屠啸天的心神,不让他注意到身后的异常。

而就在他倒数逼萧十一郎出洞之时,正是他全副精力放在洞口之际。萧十一郎就在这一刻从山石缝隙中爬出,抬手以金针刺他背心重穴。

这两人的配合之默契巧妙,也令阿碧十分钦佩。

而就在阿碧想明白内情的这一瞬间,沈璧君已反身给了屠啸天最后一掌,将屠啸天击倒在地。连城璧见阿碧面露恍然之色,方才开口解释道:“这屠啸天是老江湖。人老了自然就容易多疑,而走江湖久了,又会盲目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他保命的本事,也是他丧命的原因。时刻保持警惕,永远不要相信你的对手,这能让人活得更久。”

连城璧看着阿碧晶亮的双眸,笑着摸了摸她的眼:“想听就不要这样看着连大哥,这样连大哥说不下去的。”

“哦,好。”阿碧乖乖点头,当真将目光重新转回了沈璧君两人的身上。只是这歪着脑袋侧着耳朵的模样,表明她的心神还是全放在了连城璧这里。

连城璧笑着揉了下眼前的白嫩耳珠,看着上面染上淡粉色,才接着说道:“而这样敌强我弱之时,下手就不能有丝毫不忍。你看那屠啸天的反应……”

阿碧如连城璧所说,向着倒在地上的屠啸天望去。只见他面色黑紫,手脚抽搐,浑身痉挛,不过片刻就停了动作。阿碧讶异地望了望快速跑到萧十一郎身边,将对方紧紧搂进怀中的沈璧君。

那暗器虽然隔得远,却像极了沈璧君在客栈中与徐青藤对峙的金针。

沈家的金针在江湖上的名声和沈家的女儿一样响亮,讲究的是灵动快速,认穴精准。这本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功夫。而兵器喂毒却是江湖上最让人不齿的行为,莫说是名门正派,就算是绿林之辈,也很是看不起这样的把戏。沈璧君为了救萧十一郎,当真是抛了一切。

光看这屠啸天的死状,阿碧就能猜测出因果。可她还是问出口,希望连城璧能否定自己的猜测,这非生即死的江湖总是让人无法喜欢:“他们在金针上喂毒?”

“不错,”连城璧感觉到了阿碧隐隐的抗拒,加重语气说道:“青青,你要记住,这个江湖从没有公正。道义也不过是为了更加冠冕堂皇地夺利。那些公开的准则,只是为了让傻子们乖乖束手引戮。”

阿碧看着那屠啸天的尸体和一旁靠在一处的萧、沈二人,心里难过极了。为什么人们不能坦诚平和地共处?为什么要为了那些生不能带来、死不可带去的东西争得头破血流?为什么要这样尔虞我诈、抛弃所有的准则与信仰,才能活下去?

她突然觉得从前那些独守燕子坞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了。如果步入江湖就意味着这样的身不由己、这样的彼此伤害,那么孤独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怕。

阿碧心里难受,声音也低了下来:“一定要这样么?”

看着阿碧垂头伤心的模样,连城璧也不好受。他将阿碧揽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青青,连大哥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可这就是江湖,连大哥既然身在这江湖中,就没有办法与你只过品茶听琴,月下舞剑的日子。我想要青青陪着我……连大哥这么自私,很坏对不对?”

阿碧被揽进怀中时,微微顿了一下,但听了连城璧的话之后,她又放松了下来。阿碧靠着连城璧的胸口,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过了好一会。阿碧才抽了抽小鼻子,蹭了蹭连城璧,从对方怀中退了出来。

阿碧心里还是难以接受,但她却不想让连大哥失望。她咬着唇,看着自己被手指紧紧拧住的衣带,闷闷开口:“不怪连大哥,是我太笨了。阿朱姐姐和包三哥他们以前也都不带我走江湖。都是我太没用,连大哥,我……我努力学……”

连城璧摸着这个傻姑娘的头,笑着安慰道:“不着急,青青现在就很好。连大哥很喜欢……我并不是想让你变得像小公子一样心狠手辣,我只是……不想看到我喜欢的人,受到伤害。青青,你明白么?”

阿碧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看着对方诚恳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连城璧知道阿碧此刻记忆还有些乱,对这温情仍旧有些不适应,故而体贴地转开了话题:“海灵子来了。”

阿碧暗松了一口气,扭头一看,果然是那衣着华丽、态度高傲的海灵子。他就算在暗夜深山,这一身织金暗绣的衣服也让他显得格外显眼。那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他如枯木一般的高瘦身材,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瘦骨伶仃的豹,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现在沈璧君与萧十一郎都倒在海灵子的面前,他们又要如何才能逃生?

知道了海灵子三人与小公子的勾当,虽然心中并不喜欢沈璧君与萧十一郎,但阿碧还是替这两人的安危提起了心。他们虽然做的事情不对,但却不像那三人一样是坏人。

阿碧看了看连城璧,犹豫着到底还是没有开口。让连城璧去救自己敌人,为了背叛好友的友j□j和奸夫去与当世难寻的高手对决?这样的事情,就算阿碧再同情这对亡命鸳鸯,她也不会做。

海灵子持着长剑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两人走去,那脚步又稳又慢,勾得人心都要从喉头跳出来。就散萧十一郎已经身受重伤,对于他的忌惮也深入了这些武林人的骨血之中。

萧十一郎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他腾身而起,就向海灵子扑了过去。海灵子一惊,脚步一顿,就要向后仰去。可萧十一郎伤得实在是太重了,他尚未扑到海灵子身前,就气力不继地跌落在了半道上。

他的头脸埋在烂泥里,整个人就像是一滩死肉。海灵子在原地等了片刻,也不见萧十一郎有丝毫动静。他的长剑就如同毒蛇一般,远远直刺萧十一郎的右腿。

利刃入血肉的声音听来让人毛骨悚然,一旁的沈璧君失声尖叫了起来。而那萧十一郎却还是动也不动。他是真的倒下了,再也没有余力反抗对他的杀戮。

阿碧扭头不想再看。当日乱石山上,她是多讨厌这个随意伤人的家伙,可如今看到这样的一代豪雄就要这样任人欺辱凌虐而死,阿碧心头还是十分不忍。就算是仇人的生命,也是值得尊重的。要让阿碧违背本性,去习惯这个杀人如割断草芥一般简单的江湖,还是需要时间。

连城璧暗地里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这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青青。他轻声冲着阿碧说道:“别怕,萧十一郎不会那么容易死,继续往下看。”

阿碧皱眉转头,正看见那海灵子重新举剑就要砍下萧十一郎的头。

阿碧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会惊呼出声,引来注意。此刻的她连扭头的力气都没了。

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十一郎却猛地半扬起了身子,右手牢牢抓住了海灵子的剑锋。剑锋砍在骨头上,令人牙酸的闷响让阿碧都觉得手心发疼。可萧十一郎却连眉头都不曾眨一下,那血流如注的右手就好像不是他的一样。

而海灵子长剑被困,身形一闪,就要被萧十一郎的突发之力引得前扑。沈璧君的金针就在他身形不稳之际,激射而出。

海灵子疼痛难忍,就要后退。萧十一郎趁此机会,扑倒对方。两人在泥泞山地上翻滚片刻,待萧十一郎重新自地上半坐起时,海灵子胸前插着一把小巧匕首,人却是已经断了气息。

这才叫绝处反击,置之死地而后生。

阿碧看到两人无恙,那悬到喉头的心才缓缓放下。她深吸一口气,缓了气息,方才低声开口:“海灵子,也死了。”

连城璧点了点头:“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残酷教育好不忍心(;′⌒`)

☆、入旧年

追杀他们的人,此刻只剩下无极门掌门赵无极。

阿碧本以为又会是一场血战,却不曾想到赵无极来了之后,事情走向又一次地出乎她的意料。

当赵无极看到坐在海灵子与屠啸天尸体中间的萧十一郎时,他非但没有上前动手,反而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

萧十一郎笑得苦涩:“赵掌门难道以为这两位是我杀的?你该看到,此刻我已是体虚气弱,连站都站不起来。不要说是屠啸天和海灵子这样的高手,就算是街边三岁的孩童都可以一刀割下我的脑袋。我在这里不过是等死罢了。”

赵无极迟疑地问道:“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萧十一郎喘了口气,甩了甩头,失血过多让他连说话都要费些力气:“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一走过来,就莫名其妙地倒在了这里。赵掌门若是好奇,不妨先过来给我一个痛快,再去研究他们的死因。”

赵无极反反复复打量了萧十一郎与沈璧君半晌,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没有上前要萧十一郎的命,而是转身就往山下跑去。赵无极一边跑一边还在大笑:“你们以为我是屠啸天与海灵子这样的蠢蛋不成,一搭一唱演戏可骗不过我。”

阿碧讶异地看着赵无极渐渐消失的身影,又看着萧十一郎与沈璧君相互扶持着、踉跄地在山道上走远,一时说不出话来。

连城璧明白阿碧的诧异,等阿碧回过神后才接着解说道:“这一招就是兵不厌诈。江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立身的本事,但如果你能让别人以为你有,那么就算是假的也可以变作真的。”

沈璧君与萧十一郎的背影已彻底被山道遮掩,阿碧转头看了看连城璧,欲言又止。

连城璧虽没有回头,却仿佛对阿碧的疑惑心知肚明。他拍了拍阿碧的小手,牵着阿碧到那方才见到的山洞中。

连城璧先以内力烘干了洞中潮湿的干草,又捡了枝干生起了篝火,然后让阿碧换下蓑衣,在篝火干草旁坐好,才继续开口。可他却不是开口解释自己方才举止的怪异之处,而是说起了一件不相关的事情:“青青可记得在沈家庄时的那壶吓煞人香?”

阿碧不知连城璧为何突然提起此事,但连大哥发问,阿碧自然不会敷衍。她想了想,歉意一笑:“我记得当日从无垢山庄出发时,我有随身带了特意为你炒的香茶,可是前日醒来后却找不到了。连大哥,对不起。”

连城璧含笑摇了摇头:“是连大哥不好,忘记青青有许多事情不记得了。当日你泡的吓煞人香余韵悠长,唇齿生津,的确是好茶。”

阿碧开心起来,眼睛一弯:“连大哥喜欢的话,等我们回了姑苏,我再给你泡。”

连城璧揉了揉阿碧的头发,宠溺地点了点头:“我当时品茶之际,告诉过青青,我有一件事情很想知道答案。可后来却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青青可想知道?”

阿碧歪着头想了片刻,才认真说道:“我是很想知道。但是如果连大哥你不想说,我不知道也很好的。连大哥,你现在打算告诉我么?”

连城璧敛了笑容,看着阿碧的眼睛,里面全是满满的体谅与真诚。他的目光渐渐软了下来,最后漾成了一池水:“这件事,连大哥也很想找人说一说。青青就借一双耳朵给连大哥吧。”

阿碧乖乖点头:“好。”

橘红色的火光洒在人脸上,让连城璧垂眼的表情显出了几分说不出的脆弱:“你或许听说过,五年前我曾生过一场大病。那一场病几乎要了我的命。”

阿碧点了点头,握住了对方的手。

连城璧沉默片刻:“我昏迷过去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我按照连、沈两家的意愿娶了沈璧君。”

阿碧咬了咬唇,没有插话,她与连城璧十指交握。阿碧知道,连城璧要对他说出这些需要多大勇气和信任。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包裹在蜜糖里的噩梦。

在梦中,连城璧娶了江湖上人人仰慕的武林第一美人沈璧君。

少年君子,第一美人。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人人都在羡慕他,人人都在祝福他。

他也是欢喜的,有了这样贤惠美丽的妻子,就算是父亲离世,整个无垢山庄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身上,他也觉得自己有无穷的力量可以完成一切。

那时的连城璧有着世家名门养出来的骄傲和少年英杰自有的自负,他不会让自己的妻子知道他初掌山庄的艰辛,也不让她看到自己在江湖中对着那些前辈违心微笑的模样,更不会让自己的妻子一起出来和这些脑满肠肥的伪君子应酬。

这责任背后所有的龌龊黑暗,都不是他那温婉天真的妻子应该承担的。她只要幸福微笑、享受他给的爱与温暖就够了。那时候的他,觉得把爱人保护得滴水不漏,就是一个男人表达感情最有力的方式。

他展现给他妻子的永远是最好的,温和的,完美的自己。他宠溺自己的妻子,聆听她每一句话,给她自己能给的一切。

那时候的连城璧对未来充满了无限幻想。

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会完成历任无垢庄主的使命,成为武林新一代的领袖,把无垢山庄发扬光大。百年之后,人人都会知道连家是最优秀的世家,无垢山庄是武林里的圣地。

他会和那个娇羞得连脚都不愿意让他看见的妻子一起走过这些荣耀。与她携手,站在最高的地方,接受世人的赞誉。

对了,还有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会出生在所有人的期待里,得到最好的教养。他们会以自己的父母为傲,以自己的父母为榜样,就像是他小时候一样。然后他们会长成最最出色的人中龙凤,从他手中接过他背负了一辈子的责任。

到那个时候,也许他可以和自己的妻子去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每天替她画画眉。清晨的时候采上一束带着露珠的鲜花,用花香叫她起床。用一天的时间雕一个她的小人像,在她睡前送给她。

他从成亲的第一天起,就为彼此规划了一个完整的、两个人的人生,并坚持不懈地为此努力。他的付出与天分,决定了他的成功。

不过三年,他就已经完成了计划的一半。

所有人都认可了无垢山庄的连城璧是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人物,江南一带也渐渐掌握在了无垢山庄的手中。而他的妻子,也怀了他们的孩子。

梦想近在咫尺,这时候的连城璧是多么的意气奋发。

但好运气不会一直陪着一个人,哪怕他曾经是所有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上天若是要让一个人倒霉,从来就不需要讲道理。

怀孕的妻子失了踪。

他的着急无人倾诉,他的痛苦也绝不能让人知道,在他的身后还有妻子年迈的祖母,还有早已没落的沈家和只靠他一人支撑的连家。他不能崩溃,不能软弱,甚至不能流露出他的无能为力。

因为他倒下之后,再没有人能把他扶起来。

他倒下之后,那些背负在他身上的东西也会摔在地上,瞬间粉碎。

他偷偷地找,不动声色地运用这几年费尽心力才建起的消息网。却只能查到自己妻子最后是和一个声名狼藉的大盗一起失了踪。没有人知道那个大盗从何处来,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大盗往何处去。

梦中的连城璧最后选择了和那些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合作,企图借助这些人找出那个掳走妻子的大盗。

就在他们商议的时候,他的妻子居然自己回来了。

他的妻子绝口不提自己失踪的事情,也不提自己和什么人度过了那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梦中的连城璧也不提。梦中的连城璧想着只要妻子愿意回来,这些噩梦忘记也好。只要妻子和他一起回到无垢山庄,只要他们的孩子出世,这些事终究会过去的。

婚姻不就是要这样彼此体谅么?是他没有在她害怕的时候护住她,这种错误让他没有资格再去质问妻子。只要她回来,回来就好。

可是很快,他就知道了什么叫痴人说梦。

有时候,一步错,就永不能回头。

那个以为一切都可以被抹掉,幸福还是能继续下去的连城璧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他的妻子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了自己与萧十一郎的朝夕相处,又在一群伪君子面前凭着连夫人的身份救走了重伤的萧十一郎,然后就失了踪。

是的,她这么做了。就算梦中的连城璧不顾自己的尊严,忏悔自己的失职,苦苦求她留下,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跟着萧十一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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