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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配绿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连城璧猜测着那冰中景象,心内念头急闪。他沉吟片刻,扭头看着阿碧,眼中温柔如春水:“青青,乖,到上面替连大哥守着。连大哥查一查这冰。”

阿碧乖巧点头,扭头就往外走去。她也和连城璧一样,对着冰中情景诸多猜测。

毕竟他们两都曾见过,那冰窖里遍地横躺的、支离破碎的尸体。这块冰里的景象,如果可以,阿碧简直连见都不愿意去见,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等阿碧的身影完全消失,连城璧才取出怀中的火折子。火光凑近那冰墙,果真看到好几张被泡得更加肿胀的尸体。那扭曲狰狞的脸又青又紫,看得骇人。其中甚至还有一张泡大了一倍的尸体正伏在冰里,残缺的断肢就悬在脸旁,正正对着连城璧与花平。

连城璧看了一眼,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似乎这样骇人的场景对他而言就和地里的菜一样,稀松寻常得很。他只用火光照清了冰内情景,前后不过用了几息时间,就收了火折子要走。

花平连忙伸手拦住他:“这冰里也许就藏着我们要找的线索,只这么看一眼就走,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替这孟家庄伸冤?”

阿碧一走,连城璧看着花平的眼神比起原先何止是冷了十分,就连刀口舔血度日的花平都被那连城璧满含戾气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抖。

花平咬了咬牙,只作不曾感觉到连城璧身上隐隐传来的粘腻阴沉的气息,他用仅剩的右手横在连城璧的身前,毫不退让。

连城璧手指微微一动,到底还是停了下来。他冷冷看着花平:“我做事情,不需要向你交代。让开。”

花平直视对方:“你我既然答应阿碧妹子要暂时放下恩怨,共查此事,就该尽心竭力。你难道只是想要敷衍不成?”

连城璧懒得答话,只身形一闪,就如同一条无骨之蛇一般,在花平拦路的情况下,从这只能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里没了踪影。这身法诡秘如毒蛇,实在不像是正派武功,花平骇然至极。

他只是眼前一花,脸侧一凉,这连城璧就从身边游过,消失无踪。他压下心头的怪异,连忙扭身追了出去。

连城璧没有走远。

花平追到甬道外,就看见连城璧小心握着阿碧白皙的小手,又恢复了那淡然冲淡、清和温润的君子摸样:“方才就不该让你下去,你看你的手,怎么又这么冰了?”

阿碧软软一笑:“我没事,是刚才赶路有些累着了,缓一缓就好。连大哥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可查出了什么线索?”

连城璧轻轻用掌心搓着阿碧的手指,声音又缓和又沉静:“你一个人在这里呆着我不放心。”他就像在谈天气一样地说着这甜言蜜语,惹得阿碧不由垂下了眉眼。

连城璧见好就收,回答着阿碧之前的问题:“这人不是第一次到这冰窖。能在这短短半天里,将这个冰窖冻起来,没有到过此处,不了解这冰窖构成,不清楚老九摆放规律的人绝对做不到。”

此时的连城璧与之前甬道里的那个满身阴沉狠厉,看着比最残忍的黑道凶匪还让人胆颤的模样,就像是花平的一场梦。就连花平也开始怀疑是自己对这些正道人士心怀不满到了极点,才会产生这种幻觉。这样对着阿碧言笑温和、不染纤尘的温和君子,怎么会是刚才那个人?

连城璧淡淡瞥了一眼站在甬道口的花平,这眼神的冷然终于让花平确认了方才的一切。他皱眉看着这个浑身透着怪异的连城璧,也不开口。

连城璧唇角微勾,笑得有些讽刺,声音却依旧和缓:“总瓢把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花平想了想:“老九我不曾见过,也不知他会将何人带到这一处满是孟家尸体的冰窖里。但这件事情却透着几分古怪。”

他停了片刻,整理了一番思路,才继续开口道:“曹大夫妻行事狠辣,以杀人为乐,却从来不曾做过这种善后之事。借他人之名,事后又毁尸灭迹,这些做法与他们的习惯喜好截然相反,此事想来还应该又第三个人在。这个人极怕被人发现他与此事牵扯,想来他平日在江湖上的声望应该不错。”

这话讲得虽然有理,但范围也太大了些。江湖上每年新冒出来的侠客都不知道有多少,名声好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不成他们能因为人家名声好就说人家是想要掩盖罪行的凶徒么?花平说到此处,也觉得这个线索价值不大。

他想了想,继续补充道:“也许我们可以查一查最近在此出没的名声好的江湖侠客?赛孟尝也不是易于之辈,要灭孟家满门,又让曹大夫妻同意对方插手,非一流好手不可。这个查找的范围大概是可以小一些了。”

阿碧点了点头:“名声极好、出没此处,又与言老九有相交。”她越说面色越迟疑,最后小心看向连城璧:“难道是赵无极?之前老九曾说他最先寻来主持正义的就是赵无极。”

极力将此事扣在萧十一郎的头上,又无故出没于此地的,再加上之前发现的他与小公子、逍遥侯等人勾结,私下作恶,这种种加在一起,实在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他就是这个第三人。

谁知连城璧却摇了摇头:“无极门豪富至极,何须出手对付这孟家庄。况且之前又是这赵无极指引老九前来寻我们。他若真是凶手,又何须多此一举。只怕早在这老九找上他的时候,就灭了他的口,烧了这孟家庄。”

花平也说道:“不错。这赵无极虽无耻,但做事也算圆滑。他若是真是凶手,绝不会犯这种错。”

阿碧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同时符合这些条件,最后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连城璧的身上。

连城璧拍了拍阿碧的小手,只觉方才十指透着寒气的纤纤素手再次温软如初,才停下了替阿碧暖手的举动:“你忘了除了赵无极之外,还有一个人与他共同主持了此次剿萧行动,又套出了萧十一郎的下落。老九虽找的不是他,但这个声望极佳的大侠当时却是和赵无极在一起的。老九要是请了赵无极来此,那个人也一定会来。”

阿碧眼珠一转,失声道:“司徒中平?”

作者有话要说:写案子好艰难,悬念废真苦逼,嘤嘤嘤

☆、心念转

可是证据呢?

怀疑司徒中平是幕后黑手的证据是什么?

不论是尸体还是孟家庄,此刻都已经被毁了个干净,那本名册更是消失无踪。这样要如何证明司徒中平躲在背后谋划了这一切?

司徒中平外号稳如泰山,并不是浪得虚名。要拿住他的把柄,也不是易事。

阿碧三人似乎走进了死胡同里。心中虽有怀疑,却苦苦不得印证。

无奈之下,三人也只得先回到暂居的客栈。

昨日还热闹无比的云山客栈,此时早已人去楼空。当时徐青藤等人离开得匆忙,常用之物都不曾带走,而院子又是这些看着凶煞煞的江湖人付了大价钱包下的,实在是不好随意处置。

这偌大的客栈就空在那里,每一天损失的银钱惹得李掌柜心肝都要疼了。他等了两天,已愁了两天,直等得要愁白了发。

也因此当阿碧三人从门外走进的时候,李掌柜愣了一愣,然后就发自内心地笑成了一朵花。李掌柜挥退了招呼客人的小二,腆着自己的圆肚子就从柜台后迎了出来,那身手之灵敏,与他的体形全不相符。

“客人总算是回来了。”商人最晓得和气生财的道理,此刻又有心讨好,讲出的话自然让人心中熨帖:“当时大雨倾盆的,客人出了门,可是让小老儿担心了一夜。回来就好,可需要为您备些香汤?”

见阿碧笑着摇头,那李掌柜才满面笑容关心道:“不知另几位客人要何时回来呢?小老儿也好早些备下饭菜,前几日刚刚运来了些秋蟹,配上菊花酒最好不过了。”

连城璧哪里不知这掌柜的小心思。他淡然一笑:“他们有急事,先行离开了。掌柜的若是方便,就将他们的东西收拾一下,送到我们房中就好。至于院子,掌柜大可开门迎客。”

李掌柜心中狂喜,面上还非要摆出遗憾的模样:“本以为还能与客人多处上一段日子,可惜了那特地买来的秋蟹。三位还请先回房,待我让厨房蒸好秋蟹就给您送去。”

掌柜心情好,这蟹蒸得也特别快。阿碧三人刚刚坐下,正说起当时老九死前情景,那小二就托着黑木托盘,将满满一碟子肥润秋蟹和一壶上好黄酒端了上来。

酒香醇厚,蟹黄香甜,就算三人此刻无心美食,也被勾起了食欲。

花平正打算动手取食,就被阿碧拦下了。她笑着回身,从一旁屋中的包裹里拿出了个双掌合捧的小巧木盒,放回桌上打开。

盒中盛着的正是食蟹所用的白银蟹八件。阿碧白得透明的手握着精巧的圆头剪刀逐一剪下大螯与蟹脚,随后将腰圆锤对着蟹壳四周轻轻敲打,再以长柄斧劈开背壳和肚脐,那雪嫩诱人的蟹肉就露了出来。

花平与连城璧看着阿碧十指灵巧而动,就像是用这蟹八件在奏一曲妙音,看起来悦目,敲击声音也韵律动人。等她用长柄斧、长柄叉、镊子、钎子将蟹肉或劈或叉,或夹或剔完整剥入碗中之时,这一曲正好结束。

花平看着摆入三人碗中的白似玉、黄似金的蟹肉蟹膏,忍不住开了口:“看来出门有个姑娘家确实是有无数好处,吃蟹也能吃得与旁人多上几分享受。我倒是不知道阿碧妹子连剥蟹看起来都像是一首曲子。”

阿碧被花平夸得好笑,之前因为孟家庄而起的心头阴霾也稍稍散了几分:“何时花大哥也会说这些奉承话来夸姑娘家了?”

花平难得脸上显了几分尴尬,咳了咳才认真解释:“花大哥说的自然是实话,阿碧妹子方才确实好看。不论将来谁娶了你,都是莫大的福气。”

阿碧眼睛一弯,笑得可人:“花大哥还没吃,就开始夸我,这可让我不好意思起来了。”

和花平说话时,阿碧似乎总是放松而自然,远不比自己面前拘谨。看着阿碧对着其他男子笑得娇俏,连城璧心头一阵憋闷,恨不得将那个碍眼的男人从房间里踢出去。青青剥的蟹,本来应该是他一个人的,偏这家伙不识趣,还当真想要动手。

连城璧浑身散着郁气,阿碧自然能感觉到。她看向连城璧,正好瞧见他满脸不善地看着花平的筷子,那眼神就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幼童。

饶是阿碧素来温柔体贴,看到这样的连城璧,惊讶之后也是忍不住想笑。这若真是笑出来,只怕就不好对两人解释了。阿碧赶紧抿紧嘴,低头看向自己碗中不曾掏空的大螯,打算继续剥蟹肉来分散下自己的心神。

这一低头,阿碧面色微变。

她连忙冲那无视连城璧灼灼目光、骇人气势,准备将蟹肉舀入口中的花平,声音里是惊疑不定的慌乱:“花大哥,别吃!这蟹里有毒。”

有毒?

花平递勺入口的动作一顿,看向一旁的小二目光一厉。

三人还不及说话,那小二已是扑通一声软倒,显是被花平的狠厉目光与满身杀气给吓到了。他哆哆嗦嗦半晌,还是带着哭腔对阿碧道:“姑,姑娘,您可别冤枉我们。我们云山客栈在这,这城中可是有名有号的,做东西最干净不过了。”

这是将阿碧当成了寻衅讹钱的骗子了。连城璧平淡的目光落到那小二的身上,不带丝毫感情,却让那小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三个江湖人士到底什么来头?方才那断了一臂的黑衣汉子满身冷意也就罢了,怎么这看来温和清雅的贵公子看人比那旁边的武夫还要吓人?

小二不敢再说话,索性装起了鹌鹑,瑟缩在地上。

阿碧拿起方才剔蟹肉的银钎子,在屋内另外三人的眼前一晃。方才还雅致精致的白银钎子,此刻顶部已是半截乌黑,看起来不再美丽,反而带了几分骇人的邪恶。

连城璧也端起碗中的蟹肉嗅了嗅。这蟹肉本是湖鲜,又有调料酱醋放在一旁,他们闻到腥气也没有当一回事。此刻阿碧发现了可疑处,再认真一嗅,才发觉这腥气之中还有一种粘腻之感,与往日吃的秋蟹大为不同。

居然有人跟到了云杉客栈,还对他们下了毒。阿碧心中一突,只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暗处似乎有一双眼睛,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入陷阱。会是那逍遥侯么?还是司徒中平?又或者是暗处他们不知道的势力?

阿碧心中越想越乱,拿着银钎的手也越握越紧。身处危险,却一无所知的感觉,实在是算不得好。

就在阿碧的手被那钎柄印出红痕时,连城璧的手搭上了阿碧的手指,将那紧紧蜷着的小手一点点掰开。他怜惜地揉着阿碧的掌心,看着那小二的时候,脸上居然还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只是开口的话却没有他的笑容动人:“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谁让你来的?”

小二还是瑟缩一团,不曾回答。

连城璧空着的手一样,竹筷就扎在了那小二的腿间。这不过是客栈中常见的竹筷,可它入地三分,只露出一指宽在外头的模样还让小二吓得涕泪交加,身下也湿了一块。

这要是再往上一寸,被穿透的就不是这青石地了。

他早知道这些江湖人可怕,却还是没抵住掌柜加钱的承诺,此刻才悔不当初:“公子,大爷,爷爷,我,我真没下毒。是,是掌柜让我来的,那螃蟹是厨房蒸的,我,小人就端上来而已啊。”

连城璧面色不改,指尖在酒杯里一沾,水珠凌空而击,那小二就保持着惊骇欲绝、哭得狼狈的模样僵在了原地。

就在连城璧出手之时,窗口也传来一串利器破空之声。

连城璧当机立断,握着阿碧的手向下一挪,就搂着阿碧旋身退后。就在他们离席而起的同一刻,花平也脚下一用劲,将盛着各样吃食的圆桌踢至空中,单臂一举,这厚重圆桌就挡在三人身前。

两人不曾开口,这一番配合却天衣无缝。

圆桌刚刚挡住三人,那破空利器就已经到了身前。阿碧靠在连城璧怀中,只听钝器入桌的声音连续不断,显然是有人在窗外以威力极大的连弩偷袭。

连城璧与花平对视一眼,就手一紧一松,放开怀里的阿碧。他拍了拍阿碧的肩,让她站到花平身后,轻轻冲这碍眼的男人说了句:“拜托。”

这话没头没尾,花平却一下就明白了其中深意:“放心。”

阿碧在这突来变故下有些呆怔,但也隐隐猜到了连城璧的意图。她咬了咬唇,到底还是不愿让对方担心,也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担心。她狠狠一咬舌尖,勉强笑道:“连大哥,放心。”

连城璧点点头,身形一闪,就从屋中消失。

这身法之快之诡秘,让头一回见的阿碧也愣了愣。她来不及去想这样邪气的武功,连城璧是从何处寻来,此刻最让她挂心的是连城璧的安危。

过了大概五、六息的时间,那如同暴雨一般打在桌面的利器敲击声突然就停了下来。屋外却传来了一声闷哼。阿碧与花平对视一眼,连忙破窗而出。

只见连城璧站在屋外,身旁半跪着一个身形圆润、捂着右肩的中年男子,男子的身旁还有一柄飞枪。

这人可不正是方才冲三人谄笑的掌柜。

李掌柜垂着头,喘着粗气,他的右肩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血洞,正汨汨地向外流着血,看起来颇为可怖。

阿碧却顾不上仔细看他的伤口,她几步上前,站到连城璧身旁,快速扫视了一番连城璧,心中暗舒一口气。连大哥没受伤,就好。

连城璧安抚地冲阿碧笑了下,声音温如泉水,却让地上的李掌柜背脊发凉:“是什么人让你来的?”

“公子饶命,小人也是逼不得已。”这李掌柜倒是识时务,一见不敌,面上又重新挂上了揽客时候的谄媚笑容:“那人厉害得很,小人只知道他叫……”

李掌柜战战兢兢地抚着伤口爬起来,躬身回话。他面上恭敬,口中谦卑,可就在他弯下腰的一瞬间,两道道乌光分别自他的颈背处与抚着伤口的左手袖袋中激射而出,直直朝着站在连城璧身旁的阿碧射去。

上一道发自低头紧背花装弩,下一道乌光则出自左手的淬毒袖箭。

这上下两路暗器同时发出,又是距离不过三尺,眼见阿碧避无可避,就要被这闪着乌光的暗器击中。连城璧脑中一片空白,尚不及细想就将那剑花一挑,闪身挡在了阿碧身前。

他手中长剑如寒星吞吐,上下一划,剑气便将那两道光给分作两半。可这暗器碎裂后,却不是跌落地面,而是在空中爆裂开来。

青色雾气自那暗器中空的箭柄散出,瞬间笼罩了阿碧三人。

阿碧只觉一股腥辣之气冲入鼻中眼内,眼油控制不住就要顺着眼角滴下。她心知不好,连忙屏气闭目,运功连连后跃五尺,跳出这毒烟笼罩之处。

从李掌柜突发暗器,到连城璧为护阿碧出手,再到那暗器爆裂散出毒雾,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阿碧跃出毒烟再看场中,却见那李掌柜已是双目圆睁,毙命剑下。方才护在她身前的连城璧置身烟雾中,却仿佛一点不受毒气影响,动作利落,脚步轻盈。

他刺死那李掌柜之后,回头见阿碧尚且安好,眼中的狠厉才稍稍收起。

他转身自那掌柜胸前伤口中拔出自己的七尺长剑。剑尖滴血,连城璧就顺手将长剑在那死去的李掌柜身上擦了擦,手腕一转,剑入长鞘。

花平本是拎着那晕过去的小二落在阿碧身后。变故突生之际,他离三人尚远,就算心急也无法,只得将那小二护着站在原地。

也是因此,他对方才的情景看得比阿碧要清楚得多。

那李掌柜暗器内的烟雾一闪,连城璧的脸就沉了下来。断开的箭矢还不曾落地,他人已经落到了那想要趁乱逃走的李掌柜面前。

李掌柜显然也被骇住,脚步一顿。

李掌柜能来寻连城璧的事,自己的本事也是不弱。他反应极快地圆腰一扭,那腰扣上的宝石就射出几枚银制长针,直取连城璧咽喉。

只要连城璧为了避开暗器向旁边一躲,这李掌柜逃脱的路就有了缺口。这一招围魏救赵,在生死关头总是格外好用的。

但让花平与李掌柜惊讶的是,连城璧对向着自己喉头射来的、明显带毒的乌黑长针只是头微微一侧,任由长针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深深血痕,人却依旧与剑一体,直往李掌柜胸□去。

长剑穿胸,将这狡猾的胖子捅了个对穿。花平清楚地看见那李掌柜满眼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鲜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他却还是用口型无声地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样急需线索的时候不留活口?为什么宁可拼着受伤中毒也要将李掌柜毙命剑下?这也是花平心中的疑问。

连城璧没有对李掌柜解释,也不会对花平解释。但李掌柜的抽搐未停,连城璧的目光就落到了已退到五尺外担忧望着自己的阿碧身上。

看到阿碧无事,他周身那地狱的冥火似乎突然间熄灭了。拔剑、拭剑,还剑入鞘,一连串动作流畅至极。

连城璧又是那个如朗月清风的无垢庄主了。

花平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拎着那店小二上前两步,避开连城璧深沉莫测的目光,轻声问着阿碧:“怎么样,可曾受伤?”

阿碧自己也在奇怪,方才那青烟明明就是毒物,辛辣刺鼻更是说明毒性之烈。可不知为什么,她除了当时被呛了一呛,流了些泪以外,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没有头晕、没有胸闷,没有呕血、没有四肢无力,这,难不成她不知不觉间成了百毒不侵的体制啦?

还是,其实她只是在做一个长梦?

阿碧茫然地舌尖微微前探,贝齿用力一磕。比方才多得多的泪水猛地从阿碧水润润的大眼睛里涌了出来,就像之前见过的泉水,怎么止也止不住。

是真的,不是做梦,舌尖被咬得太疼了。

花平和连城璧被阿碧吓了一跳,三两步来到她身边,异口同声问道:“怎么了?”

阿碧实在不想把自己做的蠢事告诉连大哥与花大哥,舌尖又疼,连忙摇了摇头。

这两天都没有合眼好好休息过,人本就有些恍惚,又遇上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阿碧都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呆了。她心中懊恼,面上不显,只暗暗吸了口气,声音微哑地说道:“没事,刚刚被那毒烟呛了眼。连大哥,那是什么毒,怎么我一点都不难受?”

连城璧看了花平一眼,语焉不详地说道:“因为我们之前服了一下避毒的东西。”

避毒的东西?阿碧突然想起了那寒冷入骨的毒,和以血为媒的解药。莫不是那些?只是连城璧既然有顾虑,阿碧也就忍下了追问的冲动,转而看向了那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掌柜:“他是谁?”

连城璧迟疑片刻:“我刚刚一剑刺入他身体时,发现长剑入体的感觉有些不对。只怕他是易了容?”

易容之术阿碧并不陌生,阿朱姐姐自学会这门手艺后,没少以此捉弄她。只是这长剑入体能感觉到的异常?莫不是这掌柜其实是全身易的容?

花平的话印证了阿碧的猜测:“看来要想知道她是谁,我们得先烧壶热水,找把剪子。连庄主可有卸除易容的药水?”

连城璧笑着摇头,又点了点头:“我虽没有,但有人却有。你们先准备热水和工具,我去取些药水回来。”

他冲着阿碧眨眨眼,从怀中递了个精致烟火给她:“青青乖乖跟着总瓢把,连大哥马上就回来。若是有危险就点燃这个,立刻会有人来帮你。”

“嗯,连大哥你快去快回,小心一些。”阿碧听话地接过,目送连城璧离开。

花平直到连城璧走出客栈的院门,才弯腰拖起了李掌柜的尸体。他看着眼神仍旧落在连城璧离去方向的阿碧,欲言又止。

阿碧回身准备帮忙时,看到的就是花平满脸迟疑的模样:“花大哥,你想说什么呀?”

花平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干脆埋头扛起地上的尸体,用眼神示意阿碧同他一起到了客房里。

花平本不是这样吞吞吐吐的人,阿碧知道花平想说的事情必定是与自己有关,但他若是迟疑,阿碧也不想逼他。

两人烧了两锅热水,才将那客房里的浴桶装满。又寻了铜片与柴火,保持桶内热水的温度。再由花平出力,将这个看起来又胖又沉、实际上并不太重的李掌柜丢进了桶内。

花平干完这些事,看着一旁帮忙弄得自己满脸香汗,还是认认真真添柴的傻姑娘,最后还是开了口:“阿碧妹子,你喜欢连城璧?”

阿碧突然听到花大哥问这话,脸刷地一声就红了,好像此刻被放在木桶中的是她:“花大哥怎么突然问起我这种事情。”

花平嘴角僵硬地勾起,太长时间不笑,突然可以去做的结果就是笑得比哭还难看:“只是想关心一下你。我看你这一路,心思总是放在他的身上。”

阿碧垂着眼,不好意思看花平,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添着柴:“连大哥是好人……对我,对我也好……”

花平看着满脸娇羞、温柔浅笑的阿碧,到底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他干巴巴地说道:“那也挺好。”

他顿了顿:“阿碧妹子,若是你发现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者是他对你不好,记得还有花大哥在。花大哥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你的。”

阿碧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口中却还是为连城璧辩解道:“谢谢花大哥。花大哥放心,连大哥真的很好很好。”

花平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响动。随后连城璧那带着微微暖意的声音自外头传来:“青青,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武侠写到肚子饿是怎么回事=。=

今天这章很肥很肥很肥有木有~<( ̄ˇ ̄)/

球表扬~

☆、世事怪

阿碧与花平同时住了口,转头向门外看去。

只见连城璧嘴角含笑,心情颇好地走了进来。阿碧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面上一红,故作不在意地问道:“连大哥找到那去除易容的药水了么?”

连城璧自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瓷瓶,递给阿碧:“这东西并不算难找,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雾气蒸腾,热浪弥漫在客房中。整整半个时辰,阿碧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滚热药水中泡着的尸身。终于,那尸体上鼓起了一层薄皮,看起来就像是人的身上套上了人皮制成的薄衣。

阿碧揉了揉手臂上竖起的寒毛,看了看连城璧与花平。

连城璧的笑容依旧温和,他的手顿了一顿,最终把那柄银剪递给了阿碧:“别怕,连大哥在这里。他已经不能伤你了。”

他竟然是想让阿碧出手替这李掌柜去除伪装?

花平右手抬起,想要替阿碧接下:“这不是姑娘家应该做的事情。我对这易容之事也算有几分研究,我来吧。”

连城璧没有将剪子交给花平,而是平举在阿碧面前,温和而坚定的目光还是投在阿碧的身上,里面是淡淡的鼓励与期望:“想要在这个江湖上行走,这些手段必须学会。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更好。青青,为了连大哥试一试好不好?”

阿碧的心砰砰直跳,手却很稳。她看了看满眼担忧的花平,又看了看认真注视自己的连城璧,终究还是笑着接过了那把剪子。

这是阿碧第一次在自己动手去除易容,也是第一次用剪子去除人身上的易容。要说感觉不古怪,那话阿碧自己都不相信。

她只要想到自己要像剪衣服一样,把人家身上紧贴着皮的伪装给剪掉,鸡皮疙瘩就不停地往外冒。要是可以,她甚至想要把剪子丢下,躲回姑苏,重新回到莲间小舟上去采菱唱歌。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既然她答应了连大哥要陪他走下去,一直一直地走下去,那就不能再只做那个侍琴弄箫的阿碧,不能只做那个精于烹饪女红的阿碧。她要学的东西有很多。第一件,就是不成为连大哥的包袱。

阿碧心中千回百转,手却又平又稳。

从小学琴,就是有这一点好处。

剪子顺着李掌柜的鬓角而下,一寸寸地剪出了伪装下的真容。一炷香的时间,阿碧才将他上半身的易容给剪落。

然后阿碧就停了手。不是因为她体力不支,也不是因为她依旧恐惧,而是因为露出的真容。

李掌柜并不是他,而是她。

这个看起来臃肿和气的中年男子,其实是一个身形纤细的美貌女子。

她的颧骨有些高,嘴也有些宽,却丝毫不显粗俗,反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底麻痒的美。

这个女子,阿碧曾经见过。

连城璧也看到了那李掌柜的真容。他眉心微蹙,确认了阿碧的猜测:“是逍遥侯手下的素素。我们当日入天外庄之时,曾经见过她。”

为何此时她会出现在此处,还伪装成了云杉客栈的掌柜?

阿碧只觉得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却搅成一团,找不到丝毫线索。孟家庄灭门惨案未破,老九当着连城璧与阿碧的面被人暗算,有人抢先一步将所有的证据销毁,此刻再加上一个扮成掌柜的素素,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波人,多少个阴谋?

暗处的那双手,到底所求为何?

连城璧拾起素素伪装的衣物,翻检了一会,也沉默了。

就算他曾经做过那个复生之梦,对许多隐秘之事和武功宝藏都了如指掌,也不代表他时时刻刻都能够掌控一切。

事实上,自他醒来遇到的第一个变数就是阿碧。

这个不曾出现在他梦中,引得他因为疑心而接近,最后深陷其中的小姑娘。自阿碧出现以后,有很多事情都脱离了他梦中的情景。再加上梦中他也不曾查过着孟家庄之事,对此毫无印象。

所以此刻的连城璧,同样站在迷雾之中。

不过比起阿碧,连城璧与花平行走江湖的阅历经验却多了太多太多。就算是在迷雾里,他们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破雾而出的路。

花平从来没有见过素素,可听了连城璧的话也知道了她的身份。他看着那死去的美人,开口问道:“逍遥侯?当世武功第一、狠辣第一的逍遥侯?”

等到阿碧点头之后,花平才满腹疑惑地继续问道:“此事怎么又会与逍遥侯扯上关系?你们何时惹上了这个人。”

连城璧看着手中沾了泥土的长靴,随手将它丢到桌上,用白布擦了擦指尖。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让心中忐忑的阿碧平静了几分:“不是逍遥侯,而是小公子。”

“什么?”花平讶异看向连城璧:“你们不是说此人是逍遥侯的手下?为何你能笃定此事不是逍遥侯所为?这小公子又是什么人?”

“你只需知道逍遥侯不能再出手就好了。”连城璧不看花平,反而拉着阿碧往屋外走去:“至于其他,你总会知道的。”

花平气结,却不得不跟上他们。

阿碧见此,连忙柔声冲花平解释道:“小公子是那逍遥侯的徒弟,是个很厉害的女子。”见花平听了解释,面色稍缓,阿碧又扭回头看向连城璧:“连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

“先去找那两个杀人的蟊贼。”连城璧的声音在前方传来,花平脚步一顿,又重新跟上。

他们不就是因为找不到才回的客栈么?这连城璧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花平心中好奇,默默跟在了连城璧身后。

随着连城璧左转右绕,眼前的景色却越来越熟悉。

等到连城璧停下脚步,花平也认出了此刻所在之处。

这不就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巡察的孟家庄么?此刻大火已熄,孟家庄不过是一片焦土。

不管有什么证据,都早在烈火中毁了个干干净净,他们此刻再到这里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花平不明白,阿碧也不明白。她好奇看向连城璧,声音里满是不解:“连大哥?我们不是要去找曹大夫妻么?”

连城璧点头,见阿碧还是迷糊模样,就放轻了声音道:“你可还记得当初老九死时曾想要告诉我们凶手是谁?”

阿碧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当然记得,只是当时他中毒太深,说不出又写不了,手刚抬起来就断了气。”

连城璧缓缓摇头:“不,他已经告诉我们了。”

花平忍不住插口道:“他不是说不出话,写不出东西了么?”

“所以他直接告诉了我们凶手在哪。”连城璧说出这句话,就不再开口,反而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阿碧与花平面面相觑,也跃身入了这满目萧条的废墟之中。

到了前庭,也就是老九丧命之地,阿碧两人就看见了那庭中一方石桌被挪开,露出了一个黝黑洞口。

阿碧双目圆睁,猛地想起了连城璧所说这老九早就向他们指出了凶手所在。也许,当时他并不是抬手之后无力,而是他的目的就是指向地下。

他从名册账簿中发现了孟家庄地下暗室的存在,也知道了凶手在那里!

阿碧不及深思,就想从这洞口进去。那曹大夫妻如果真在此处,连大哥一个人只怕会有危险。她刚刚上前两步,就被花平拉了回来。

花平的目光落在那洞口处,口中劝解阿碧:“你连大哥的本事要比你想得厉害得多,不要下去给他添乱。”

阿碧咬唇,心知花平说的话有道理,只得停住了脚步。

他们等了一刻钟,就见连城璧施施然从那洞口走了出来。

若不是他两手各拎着一个人,这景象几乎就像是他刚刚踏春赏景归来,说不出的自在写意。

阿碧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忍不住唇角微扬。她与连城璧的视线微微相交,却第一次没有羞涩扭脸,而是直直与他对视。

这几天出生入死,让阿碧清楚地认识到连大哥也只是一个人,并不是神。他也会迷茫,会受伤,会因为意外而离开。她若是只顾着羞涩,安知何时自己会后悔?

两人的目光纠缠,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将两人栓在一处。越来越近,越来越紧,直到两人彼此相依,互相交融,永不离分。

阿碧只觉周遭一切都越来越远,只有连大哥眼中的自己越发清晰。这种感觉既玄妙又美好,让人心中又暖又满,忍不住就想要微笑。

花平站在一旁,看着连城璧将手中人随手往地上一扔,就与阿碧互相注视着彼此一步步走近。两人彼此眼中只有对方,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寒毛直立的气场。

花平并非不解世事的少年,对这情况自然心中有数。也正是因此,他才更觉别扭。眼见这两人就忘了身在何处,看到地老天荒,花平只得无奈地咳了咳。

阿碧被花平的咳嗽声提醒,才惊觉自己难得一次的情不自禁居然被花大哥给看了个正着,不由面上一红。

连城璧看阿碧收回了视线,也沉沉地看了一眼打搅了他们的花平。

花平顶着巨大压力,指着地上两人:“他们当真在地室中?”他边问边将脸朝下躺着的两人踢得翻面朝上,然后双目微微睁大:“这男的不是曹大?”

阿碧顺着花平的话看去,也是讶异非常:“司徒中平?曹大呢?”

这曹娘子与司徒中平怎么会在一处?她的丈夫曹大又到了哪里?

被花平打搅了与心上人的相处,连城璧的心情并不算好,说话也冷了几分:“死了。”

“他们干的?”花平不可置信地指着地上衣冠不整的两人。看到连城璧微微点头之后,就算花平经历无数,也只觉得世事难料。

乱石山上谁不知道曹大生性残暴,独独对这个妻子言听计从、呵护备至。当初之所以叛门而出、落草为寇,也是因了这妻子的缘故。

要说黑道之中,最是恩爱的夫妻,十个人有九个半会告诉你是曹大夫妇。就算是他们的仇人,也从不会否认这一点。

可是现在,居然说曹娘子与那正道的伪君子联手杀了自己的丈夫?若果真如此,世上又有何事不会变,何人可以信?

连城璧往卧倒在旁的司徒中平身上踢了一脚。对方惨白的脸上立刻因为疼痛而渗出了汗,紧闭的双眼也艰难地睁开:“连,连城璧?”

方才连城璧出现得太过突然,又出手太快,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就已经被放倒在地,也正是因此,直到现在他才清醒意识到自己落了网。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曹大这样也很美啊。

血腥嗜杀只为一人温柔什么的,可惜了。

☆、恩如纸

司徒中平不愧他稳如泰山的称号,突遇j□j,眼中慌乱只是一闪,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只见他熟稔地向连城璧打着招呼,眼神示意了下自己此刻的状态,全然不将这一身狼狈的模样放在心上:“连庄主这个玩笑未免开的大了些?”

“我并没有同你开玩笑。”连城璧似笑非笑地瞟了眼地上的女子:“江湖上的人必定想不到司徒中平会与曹娘子这样的人物有瓜葛。”

司徒中平眉心微蹙,也顺着连城璧的目光看了过去,冷漠的目光落在那脸色苍白、眼角已有细纹却依旧难掩其姿色的女子,声音中带出了几分厌恶:“我本是受人所托查孟家庄惨案,意外地发现了这两夫妻藏身此处。一番激战之后,我才用计杀了那曹大。谁知这妇人实在是水性杨花,竟然想要j□j于我。连庄主进来时,想必就是见到这个情景,才误会了。”

“照先生这样说,倒是我误了司徒先生的事情了。只是当时的情景可真是很难不让人误会。”连城璧声音平淡,也听不出到底信了没有:“对了,曹娘子只是被点了穴,却不曾昏迷,您难道不想对这水性杨花四字解释一下?”

司徒中平脸色一白,却依旧强自镇定地盯着旁边人。果然见到曹娘子猛地睁开了眼,双目怨毒地盯着自己。

曹娘子本是假装昏迷,试图寻机会逃脱,却不想听到了这个伪君子把所有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推,强烈的愤恨让她目眦欲裂。若不是穴道被制,不能动弹,她只怕早已经跳起来和这个混蛋拼命了。

现在被连城璧戳穿她装晕,曹娘子倒自在了几分。她恨恨地盯着这个骗了她的男人:“司徒中平,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我勾引你?哈?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当初是谁背着人到鲁家班日日呆立,又是谁每一回走镖之后都将工钱存在我这里?你那时候说所有东西都是为我们两人将来打算,现在倒成了我水性杨花?”曹娘子说到后来,眼眶微红:“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至于让师兄……”

司徒中平咬牙不看对方:“这话说得好笑,我司徒中平多年来一心求江湖公义,连家都不曾成,又怎么会与你这黑道婆娘有来往?你要拖人下水,也该说些能让人相信的谎。”

“好,好,好。”曹娘子气到了极致,一连说了三个好,也不再与司徒中平说下去,只扭头看向连城璧三人,语调波澜不惊,似乎心如死水:“这些年我与师兄所劫财物有一半是同此人合作而得,每一笔的数目与合作经过我们夫妻都记录了下来。副本就是我腰间的腰带。”

司徒中平仍旧强自镇定,但四人都能看出他的额角已是微微出汗。

阿碧以眼神向连城璧示意,得到对方点头同意后,便上前以长帕换下了曹娘子的腰带。对着阳光,将腰带内侧翻出,果见里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绣着许多字。

阿碧细细去看,果见上面是时间地点,已经交易的大致经过,最后居然还有司徒中平暗藏脏银之处。阿碧将腰带收好,转头冲注视着自己的众人点了点头:“曹娘子说的是不是实话,只要按照这腰带上的地址一查即知。”

司徒中平终于无法继续稳如泰山,他面色通红,冲着曹娘子骂道:“贱人,今日你我既然身陷险境,你若当真对我真心,又怎么会供出我来?还说自己不是水性杨花,也只有曹大那个蠢货才会信是你师父对你不轨。”

曹娘子连唇都变白了,声音也是抖得几不成句:“司徒中平,这么多年,你一直忏悔当初不曾护住我,以致我因恩嫁给师兄。原来都是假的不成?你一直不信我?”

司徒中平呸了一口痰在她脸上,全然没了往日的君子风范:“信你?我不过出去走了一趟镖,你就又是被辱,又是别嫁地闹了这么一大场,还要我信你?你但凡是有些贞洁之心,当初就该等着我回来,而不是和你师兄上山为寇,成就鸳侣。这些年,你知道我对着你,心中有多恶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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