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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配绿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曹娘子听了这些辱骂,心中反倒平静了下来:“既然你从来不信我,这么多年又为何要来撩拨我?”

司徒中平冷笑道:“你说呢?”

“自然是为了利用我们夫妻,你要凭着你正道大侠那张皮功成名就,没有钱财通神,总是不行的。”曹娘子心中早就知道,却还是想听他否认:“你……你不杀我,只是还不到杀我的时候。”

司徒中平一生心血付诸东流,也没心情再和这纠缠半生的女人演戏:“今日本来已经是到了时候,只是却让他们给搅了局。”

曹娘子艰难地,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说的,师兄发现了我们两的事情,想要杀了你我二人,也不过是你设下的局?”

“你说曹大那个蠢货?”司徒中平眼中满是恶意,声音里都是报复后的快活,他紧紧盯着曹娘子的脸,不想放过对方一丝痛苦:“我忘记告诉你了,那蠢货早在你们成亲第二年就已经知晓了你我的关系,也知道了你迟迟不愿为他生子的原因了。你当他这些年来越来越沉迷杀人,手段愈加残暴的原因当真是身陷黑道,心性大变?”

听到这样的消息,就连旁听的花平三人都又惊又悲,不由同情起那个深爱妻子,忍辱装作不知一切,最后还是惨死在妻子与奸夫手上的男人,更何况是与曹大同甘共苦十几年的曹娘子。

痛悔与难堪交杂的复杂情绪慢慢地爬上了曹娘子的脸,她的眼神显出了几分疯狂的慌乱,口中低低道:“不,不,不,不会的。师兄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都瞒得很好,他也一直都对我很好,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你骗我,你又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我不相信你。”

她边说边流泪,话未说完,泪已满面。只是身上穴道未解,无法替自己拭泪,看起来狼狈极了,与先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相比,就像是一个疯妇。

司徒中平笑得更开心了:“我是一直在骗你,但这句话却是真的。我们每次私会的时候,我都送了信给那个懦夫,告诉他你穿了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告诉他你与我在一起有多么快活。我还让他一同来看看,看看你是不是与我在一处时比同他相处更美更动人。”

“你不要再说了!”曹娘子歇斯底里地喊着,却没有办法阻止司徒中平恶毒的实话继续钻入耳中:“我求求你,看在这多年情分上,停下来。”

“你既然留下了那腰带,可见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情分。”司徒中平不为所动:“更何况你师兄至死都在想着你,我若是不将他的心告诉你,只怕他会死不瞑目呢。哦,我说到哪里?那个懦夫一次都没来过,但每一回我们私会之后,他总会与你出去犯一次大案,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起疑?这时机是多么巧啊。”

司徒中平眼中满是得意:“然后你就会将截来的一半财物送给帮你探风,提供便利的我。这件事每每想起,都让我心中高兴。哈哈哈哈。”

“你这个魔鬼。”曹娘子双目无神,只能讷讷重复着。

司徒中平的话却还没完:“魔鬼?不,这个称呼你比我更适合。你记得那懦夫最后喝毒酒的时候对你说过什么吗?”

曹娘子终于崩溃了:“他说,只要我想,他总是会做的……总是会做的。他知道,他真的知道……他知道我要杀了他,却还是喝了那杯酒,只因为是我给他的。”

她重复着丈夫死前最后一句话,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似乎要把那个连自己都厌恶的灵魂给哭出来。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对师兄下手,怎么能对那个从小就护着自己,连别人说一句自己坏话都上去和人拼命的师兄下手,怎么能对那个顶着一身伤、满身血把自己从师傅的床上抢下来的师兄下手,怎么能对那个宁肯被天下人唾骂,也不想让自己受半分委屈的男人下手?

司徒中平说得不错,她才是魔鬼。她才没有良心。

她才该死。

曹娘子哭号着,口中渐渐溢出了鲜血。阿碧一见不妙,连忙上前把住了曹娘子的手腕。可阿碧刚刚搭上对方的脉,曹娘子就双眼一翻,没了声息:“她运功强行冲穴,震断了自己的心脉。”

连城璧瞟了一眼曹娘子的尸体:“她一心求死,本就阻拦不住。司徒大侠可是满意了?”

“满意,怎么不满意。”司徒中平此刻全没了之前的紧张,连声音都多了几分轻快,曹娘子的死似乎当真让他满意极了:“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想将这对男女给杀了。只是这样太便宜他们,我要让他们痛苦地活着,再痛苦地死去。今日我多年夙愿得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连城璧淡淡道:“你这么多年爬到了这个人人尊敬的位置,此刻一朝身败名裂,你甘心?”

“自然不甘心,可是我知道你们不会杀我。”司徒中平似乎想通了什么事情,突然勾起了嘴角:“你难道不想知道一直在暗处想要找你们麻烦的是什么人,为的是什么事?”

花平替连城璧问出了口:“你知道?”

“我不但知道,还可以告诉你们要如何找到她。”司徒中平语气里满是笃定:“敌暗我明,就算你是连城璧,只怕也会一个不小心着了道。你们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替那娇滴滴的阿碧姑娘想一想?要寻到这样一个不顾生死随着你的女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连城璧与花平闻言,脸上果然流露出了几分迟疑。

阿碧左右看一看,鼓足勇气踢了司徒中平一脚,又迅速跃回连城璧身旁:“呸。你个坏蛋,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连一心恋慕你的女子都能这样残忍利用,说不得现在又设了一个陷阱想害我们呢?我的安危如何,才不用你假惺惺呢。”

她说完,认真冲着连城璧与花平保证道:“连大哥,花大哥,你们别因为我而影响判断。和他这种魔鬼做交易,获利的总归不会是我们,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司徒中平仰天大笑:“果然是个善体人意的好姑娘,只是,你要知道,好人的命……”他话音未落,突然自地上暴起。

方才这一番叙旧争吵,还有所谓的保命交易不过是拖延时间。司徒中平行走江湖这么久,死里逃生无数次,这移穴换位的功夫又怎么能不懂一二。

此刻他突然发难,自然是冲着三人之中武功最弱,却能牵制其他人的阿碧而去。只是他的鹰爪尚未碰到阿碧,就身形一顿,停在了半空。

司徒中平低头一看,只见一泓剑光直直埋入他胸前,出手的正是那连城璧。剑太快,血并不曾涌出,但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却让司徒中平瞬间没了力气,重重跌落在了地上。

“你还是这么蠢。”连城璧不理死不瞑目的司徒中平,只将剑收起,牵着阿碧的手就要离开。

花平看了看地上两具尸体,心中暗暗替曹大不值。只是如今处境不明,不宜多生事端,所以他还是跟上了两人:“你杀了司徒中平。这追杀你们的人是谁,又没了头绪。敌暗我明,只怕接下来的日子要艰难了。”

花平只是陈述事实,连城璧的声音也很是平淡:“那就让他们来。”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我写混蛋写得很顺手啊。

渣男什么的一串一串的orz

☆、四海宾

夜幕降临,寂静笼罩大地。白日里的纷争疲惫,在黑暗的掩护下,似乎都慢慢地被抚平。

连城璧看着烛火映照下阿碧的面容,只觉得心中所有的烦郁一扫而空。

阿碧小心地用药巾子擦拭着连城璧脖颈上的伤口,生怕自己动作稍大就会让对方伤上加伤。

素素射出的针肯定不会是普通女儿家的绣花针。这短短半日过去,连城璧伤口处已经结了一层黑色薄痂,黑中带青的血痕凝结在领口,看得阿碧心里一跳。

虽然连城璧看起来双眼清明、神志清醒,她还是按着对方的手替他把了一会脉。这脉搏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数,不细不洪,比起常人都要更是健康。阿碧眨了眨眼,最后确认道:“连大哥没有觉得难受么?这伤口上好像中了毒。”

连城璧温笑摇头:“你忘了,我之前说过,我们都用了药,寻常的毒奈何不得我们?”

此刻花平不在,阿碧也不必顾忌其他,索性就问了出来:“是之前的那逍遥侯所下的毒药么?莫非那以血为媒的解药还有百毒不侵的功用?”

连城璧眼中暗光一闪,唇角的笑又深了两分:“这药的功用远不止于此,我也是近些日子才知晓。”

阿碧不解,眼含好奇地看着连城璧,等着他继续解惑。

可连城璧却少见地卖起了关子:“那些效用一时也无法说清,你只需知道我们不但百毒不侵,而且还能彼此心灵感应便好。”

“什么样的心灵感应呀?”阿碧思索着连城璧话中的意思,余光瞟到了连城璧脖颈上的伤痕:“莫非是……当时你受伤的时候,我心中猛地难受了一下?我还以为是我……”

还以为是我太关心你,所以心不由己……这话阿碧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光是自己想一想,她的脸就红了半边。但连城璧又怎么听不出阿碧想说之语?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被阿碧小心包好的伤口,只觉这原先看来微不足道的伤痕此刻倒带上了不同的意味:“不错。以后不管你遇上什么危险,我都能立即感应到。”

这药的效果倒是奇妙得很。阿碧头一回听说有这种功效,心中很是好奇,又暗暗下了决心。日后决不让自己受伤,免得带累了连大哥。

只是这种痛苦与欢喜彼此共享,所有的秘密都能被另一人感受,这样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又甜蜜又害羞。

阿碧偷偷瞄着连城璧,害怕连大哥不乐意被这药效所控。谁知眼神刚刚顺着对方衣角、脖颈、下巴飘到脸上,就对上了连大哥戏谑好笑的目光。

这四目相对,阿碧方才半红的脸蹭地就变作全红。只是想到今日她暗下的决心,还是咬着牙不曾像往常一样将视线垂下。

江湖险恶、朝不保夕,所有想说的话都要立刻说出,所有想爱的人都不能错过,这是这些日子、特别是今日的经历给阿碧的教训。阿碧在心中给自己鼓着劲,口中小小声、磕磕绊绊却认真地说着:“连大哥会不会讨厌这样?以后……以后,连大哥就不能,不能留我一个人了。那些名门小姐、江湖美人,连大哥,连大哥都不可以接近了……你,你会不会,会不会不高兴?”

说完这些话,阿碧简直想找个洞把自己给埋进去。她活了这十七年,从来不曾讲过这么不守规矩、胆大包天的话,也不知连大哥会不会瞧不起她。只是这话,她憋在心中好久了,自从当日听说那沈大小姐与连大哥的渊源,就隐隐有着这样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

今日既然下了决心,总是要趁着她还有勇气的时候,全都吐出来。就算明日她想起这事,再没脸见人,也要问出来。

她双颊滚烫,眼中满满是豁出一切的晶亮。往日温柔似江南春水的姑娘,因为这份决然,变得璀璨夺目如烈焰一般。连城璧见此,笑意愈深,眼中异彩连连,似是满足,似是惊叹。

他顿了许久,久到阿碧几乎要控制不住夺门而出,才如春花绽放一般彻底地笑开:“青青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话应该男子先说?”

阿碧的心砰砰跳,头一次没有乖巧应从。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能让自己沉默下去,不然她肯定会没有办法呼吸:“我,我不知道。”

“唔,那连大哥只好说些其他的了。”连城璧就像是看见小羊入了陷阱的猎人,面上满满都是轻松快活。若是江湖上的其他人见到此刻的连城璧,只怕绝不会相信这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忘形的男子,会是那个素来难测深浅、永远淡笑示人的无垢庄主连城璧。

连城璧替阿碧将手中那个紧紧攥着,都要变了形的药巾给放到一边,把那双握得十指隐隐泛红的素白小手合在自己掌心中。他满含笑意的眼睛对上那双只有自己的剪水双瞳,声音里是让人心醉沉迷的宠溺诱惑:“连大哥是历经生死的活死人,那些名门小姐、江湖美人,每一个,我都曾见过她们私下里不堪的模样,每一个我都知道她们背后藏着的阴暗目的。从前我不会与她们亲近,往后也必定不会。能让连大哥心甘情愿去服同心花的人只有一个。”

阿碧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又努力压了压,不愿真的笑出来。

连城璧看着阿碧这孩子气的模样,声音里更多了两份温柔:“那姑娘又单纯又固执,又乖巧又迷糊。她会跟着我去闯龙潭虎穴,却只当是闲庭漫步,会陪我抚琴练剑,绝不会嫌弃平淡无趣,会在暗夜为我留灯,而不会抱怨我迟迟不归,会关心我是不是冷,是不是饿,是不是受了委屈。她是我这么多年,生而死、死而生,遇到的最美好、最特别的姑娘。”

阿碧终于扭开了脸,抿着笑问道:“哦。”

连城璧戳了下阿碧腮帮子上的甜甜酒涡:“我想把那姑娘绑在我身边,让她与我共度这漫漫人生,看每一天早晨的日落,道每一句晚安。我想和那姑娘从此甘苦与共,不离不弃。却不知道那姑娘可是愿意?”

阿碧没有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那颗心就从口中跳出来。过了半晌,她才习惯了自己越跳越响的心跳,低着眼回道:“那姑娘没有亲人,也没有家。她长得不是顶漂亮,武功也不是顶好,就连走江湖都傻乎乎的,老是会做错事情……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和她一同走下去么?”

连城璧目光灼灼,语声坚定:“我要的妻子本就不用武功盖世、容颜倾国,更用不上家世无双,我要的从来只是一心一意。无垢山庄的女主人,也只需要这一点。”

阿碧连头都垂下去了。一心一意,她表现得好像太过明显了。

连城璧的声音就像是醇醇的酒,由耳中灌进来,流进心里,让听的人也迷了、醉了:“现在那姑娘可以答应我,当我的妻子,与我一同走下去么?”

阿碧停了好久,才几不可闻又坚定无比地轻轻恩了一声。

甜蜜温馨的气氛,在这一刻弥漫在两人之间。这些日子以来的生死危机,此刻暗处潜伏着的重重暗手,都远离他们。

再没有什么,比此刻眼前这温柔注视自己的人更加重要了。

两人彼此相视,眼中有无限话语,短短的一眼,就像是诉说了无数,又像是一言未发。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窗外砰砰砰三声轻响。

连城璧恋恋不舍地收回一只握着阿碧的手,甩手就将桌上的茶盏破窗砸了出去。好不容易和心上人表白,又得了佳人允诺,正是马上墙头、花前月下的好光景,偏偏有人这时候来打搅。

连城璧没有把暗青子砸出去已经是靠他两世的世家教养才能做到了。

只听窗外传来一声女子娇媚呼声,这话却是不太好听:“没听到老娘是敲窗户么?乱砸什么茶杯,阿碧妹子你也不管管他。”

这声音可真是熟悉,阿碧与连城璧对望一眼。连忙推门而出,果然看到半身茶水、面含微嗔,十分狼狈的风四娘。旁边跟着的自然是眼中只有四娘,用衣袖手忙脚乱替四娘擦着茶水的杨开泰。

“风姐姐?”阿碧讶异开口道:“你怎么会来?”

风四娘好端端地被泼了一身茶,心中自然不快活:“你个小丫头,有了情郎,就连风姐姐都不待见了。果然是见色忘义的坏丫头。”

阿碧一慌,连连摆手:“不是的,风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阿碧记得眼角微红的模样,风四娘扑哧一笑:“好啦,不过是开个玩笑。偏你最老实。”

杨开泰可没顾得上管其他人,他替风四娘将身上的茶水擦得半干,还是不放心地说道:“这秋夜的风可凉了,四娘你这湿衣穿在身上,万一受了寒可怎么办?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换衣服吧?”

风四娘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一个男子整日像她早就死了的娘一样围在身边嘀嘀咕咕这些琐事,她都快要烦死了:“难道你觉得我是不懂事的孩童?还是柔弱不堪的娇小姐?”

“我……”杨开泰语塞,急得连汗都要下来了。

这时客栈院墙外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年轻男声:“这样的悍妇,杨兄又何必如此容忍。女子无义,这个道理难道你还不明白?”

来人语声中满是落寞伤感,似乎经历了人生不可承受之悲痛,大彻大悟,万念俱灰。阿碧等四人顺着来人声音看去,只见那早就离开的徐青藤正满脸胡子拉碴、一身萧索地自院外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质的突破了吧~挺胸~

☆、将进酒

“徐将军?”阿碧诧异开口。经历了那场暗林夜雨,阿碧没有想到徐青藤居然还会去而复返。

连城璧与阿碧都曾目睹了徐青藤作为男人最为耻辱的一幕,此刻就算两人心中再是同情对方,与他见面总是难免有些尴尬了。

可风四娘与杨开泰却不知道眼前这个全不同往日的富贵公子心中的苦痛,风四娘杏目一瞪,正要开口。杨开泰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徐兄慎言。在下心中明白徐兄是为了在下着想,但四娘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性格直率又讲义气,还请您不要误会她。”

杨开泰平素刚直严谨,对着风四娘又是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一句整话的怂样。往日风四娘最是看不上他这一点。

可此刻看着立在身前宽厚的肩背,听到杨开泰因着一句话就与自己好友正面对上,只为替自己辩解,又有了那句“四娘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她的心就算是再冷再硬,此刻也要暖上几分,软上几分。

其实这呆子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讨人厌烦么。

这边厢风四娘因为杨开泰的挺身而出而心中稍暖,那边厢徐青藤的脸却阴沉了下来:“呵,你今日这般护着她,到得来日,她为了别的男子将你的心放在地上随意践踏的时候,就别怪我做朋友的不曾给过你忠告。”

说完,他也不理皱眉想要反驳的杨开泰,直接绕过这两人走到了连城璧的面前:“我回江南的路上遇到了你无垢山庄的人。说是前几日你庄上来了个自称东瀛一刀流掌门太玄信机的家伙,要与你约战。我看那小丫头蓬头垢面、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怎么派了她来,索性就让手下将她送回去,替她来和你说上一声。”

“太玄信机?”连城璧面上闪过一丝怀念与几分淡漠:“倒是很多年不曾见过他了。无妨,他既然愿意来,自然也是愿意等。只是劳烦徐兄跑这么一趟了。”

徐青藤嘴角僵硬上挑,笑得如同哭一般。光看他眼下的青黑与这满面的胡渣就可以猜出他从当日破门而出,就再没有好好休息过。

阿碧心底不忍,柔声劝道:“徐将军好意为我们送信,倒不忙着走。反正我与连大哥也要回江南,不如我们先喝上一杯暖酒,明日一同结伴,如何?”

徐青藤迟疑片刻,似乎不太想再继续呆在此处。

连城璧看着那徐青藤隐隐露出恍惚的眼神,又见阿碧面上露出了担心神色,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徐兄不嫌弃,就与连某喝上一杯吧。这么些年,我们也有许久不曾好好喝过一杯酒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杨开泰:“难得六君子中三人在此不约而遇,杨兄也请进来吧。”

杨开泰含笑,却先看向了一旁拽着阿碧的袖子窃窃私语的四娘:“四娘?”

风四娘因了方才的一番心思,此刻倒是难得地对杨开泰多了几分和颜悦色:“都说了是你们三人饮宴,与我有什么关系?想去就去吧。”

杨开泰受宠若惊,连连点头,那张往日因为严肃而看起来略显木讷的脸因了这惊喜都更生动了起来:“那四娘,你陪着阿碧姑娘。我就喝一杯,就来接你?”

风四娘随意点了点头,拉着阿碧的手就往旁边屋子走。她娇媚的声音循着夜风隐隐传入三人耳中:“你说有个人见到我一定很是欢喜,是谁?难道是你不成。”

“我见到风姐姐自然是欢喜。”阿碧甜甜润润的声音细细的,缓缓的,让人听了就忍不住会心一笑:“但还有一个人要比我更开心呢。”

杨开泰心头一跳,只觉得这话头有些不对劲。他刚想跟上两人,去看看这见着四娘就要欢喜的人是谁,就听得连城璧在耳边轻唤:“杨兄,请。”

杨开泰无奈,只得跟着他们两人进了屋。左右有阿碧姑娘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三人落座,烛火被风吹得明灭不定,就像三人的心思各不相同。

小二上酒的速度极快。

他们还未开口说些什么,那温好的醇酒已经倒入了他们的杯中。

“听说你找到了孟家庄灭门的凶手?”杨开泰是生意人,这酒桌上的叙话于他倒也算得上是驾轻就熟了。

连城璧的脸上不显丝毫得色,只淡淡一点头,就像在说自己杯中的酒还不错:“是。”

“不是那萧十一郎?”显然杨开泰听到的传闻与先前几人听说的一样:“四娘就是听说了这件事是萧十一郎做的。她虽然不信,却还是想着能在这里找到那个家伙,非要过来。”

连城璧拿着那杯酒,也不喝,就对着烛火看着那光影在酒水里来回荡漾:“不是萧十一郎做的。风四娘要来是为了寻萧十一郎,你来又是为了什么?”

杨开泰闷闷地给自己加了一杯酒,一口抿尽:“这孟家庄刚刚被灭门,谁知道此处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我又怎能放心让她孤身一人到这里。这萧十一郎神出鬼没,也从不想想是不是有人为他提心吊胆。”

杨开泰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生气,越生气饮酒越快,一时也就没注意到那坐下来就沉默饮酒的徐青藤。

他自然也就更没看到徐青藤因着他这句话而瞬间黑透了的脸。直到那徐青藤将手中的瓷杯碰地一声拍入桌面,这杯子只剩杯口留在桌外,杨开泰才愕然看向这与往日富贵风流、自在闲人的模样全不相同的好友:“青藤,你怎么了?”

“萧十一郎,又是萧十一郎。”徐青藤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这些女人眼中只要萧十一郎,难道他是什么潘安再世、宋玉托生不成,让她们连礼义廉耻、亲朋挚友都不顾、不要了。萧十一郎难道对她们统统下了蛊,让她们变成了疯子、傻子?”

杨开泰愣愣张着嘴,酒杯停在唇边半晌,拿不起咽不下。他迟疑片刻,才用疑惑的眼神偷偷看向连城璧,用口形无声问道:“怎么了?”

连城璧眼中一黯,微微摇头。

一时三人之间,又再次沉默了下来。

杨开泰收起了自己心中的满腹牢骚,重新摆出了他平日生意场上的八面玲珑:“连兄还没说那孟家庄凶手是何人?这赛孟尝一世助人无数,江湖上声望旁人难敌,如今遭此横祸,不知多少人想替他报仇。”

连城璧想起今日孟家庄内横死的三人,就算他再是心黑面硬,此刻也是一叹。这些日子陪着阿碧那个傻姑娘,倒是让他也变得心软了:“是曹大夫妻与司徒中平。”

“啊?”杨开泰的酒杯今夜第二次停住了:“稳如泰山司徒中平?他怎么会犯下这种事情?可有证据?”

连城璧自怀中拿出了那曹娘子交出的腰带,递给了杨开泰:“他已认罪伏诛。”

杨开泰就着烛火反复打量了半晌,见腰带上时间、地点,甚至犯案前司徒中平的布置都写得一清二楚,终究唏嘘道:“往日说起江湖上这几十年来真正忠义过人、德高望重的大侠,我总是把司徒中平摆在前两位,却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竟然暗地里犯下了这么多桩大案。”

“江湖黑、白两道之间的界限本来就模糊得很。你我身在其中,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连城璧的感慨也不过是因为那曹大的遭遇触动了他的旧事,引得他几分感慨。这感触一瞬即逝,见到杨开泰这番低落,反倒开导起了对方来。

杨开泰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这个我也明白,只是……”

他话未说完,就听房门一声巨响。有人猛地从门外使劲撞了进来。

三人齐齐看去,只见这莽撞闯入屋中的人正是方才同阿碧到旁边屋中叙旧的风四娘。此刻的风四娘钗散鬓乱,被茶水洇湿了的衣服也不曾换过,满面慌乱,看起来狼狈至极。要知道风四娘素来喜欢享受,又最是爱美。她在夜风急促的时候甚至都不会迎风走路,只因害怕那寒风吹干了她娇嫩的面皮。

这样一个注重自己形象的女人,能放任自己满身脏乱地出现在旁人,还是三个年轻英俊的年轻人面前,可见她有多么着急,又有多么慌乱。能让风四娘这样赤身裸体也敢将所有偷窥的盗匪一举杀尽的女子慌乱至此,这得是多么严重的大事?

杨开泰此刻就算有再多的黯然也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萧十一郎,什么孟家庄惨案,什么人面兽心的司徒中平,都比不得他心上人来得重要!

他身子一闪,就站到风四娘身旁。他的手抖得比风四娘还要厉害,却还是小心扶着四娘的臂膀,心急地在风四娘周身打量:“怎么了,四娘?你是不是受伤了?你伤到哪里了?痛不痛?四娘,你说句话啊,你别吓我。”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气喘吁吁闯进屋中的风四娘憋得脸更红,险些说不出话来。

连城璧一看清来人是风四娘,手下一抖,那杯满满的酒酒洒出了一半。他脚下一挪,站在了风四娘的另一侧,声音里有着隐隐的不安与压抑的阴沉:“青青呢?”

“青青?”风四娘好不容易从杨开泰连珠炮似的问题里脱身,转头看着连城璧反问道。

但很快她也顾不上这个名字,她看着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气息让人汗毛直立的连城璧,硬着头皮将自己方才闯进屋中想说的话给说完:“我刚才见到花平,讲起了旧事,聊得兴起。阿碧妹子去给我们沏茶,过了半个时辰她却依旧没回来,我与花平不放心,就到后院水房去寻她。”

她喘了口气,缓一缓方才一路狂奔而不稳的气息:“谁知道,我们看到水房里茶盏砸在地上,阿碧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花平立即去追了,我便赶着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连城璧双拳紧握,面上神色虽然不动,却猛地爆出了噬人的杀气。

风四娘看着眼前这个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怖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真正需要担心的是那与眼前男子作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你们以为我这就要写小徐黑化么~叉腰~

我是有神秘感的女银╭(╯^╰)╮

好啦,黑化也是应该的,但是有个过程嘛。

先把其他阴谋放出来,让小徐再酝酿下。

☆、谁人误

阿碧的屋子离三人喝酒的地方并不算远。连城璧自从上一回离开险些弄丢阿碧之后,对这件事就上了心。出入皆留心,住宿时更是将两人的屋子安排在左右相邻处。

慢说连城璧今日本就因为担心阿碧而不沾滴酒,就算他当真是喝了酒,迷了神,这也有三分精神留在隔壁的动静上。这个道理阿碧也知晓,因而她去的水房不过是在两人院落中,只要她能发现不对,碰出一丝声响,连城璧立刻就可以发现,并来救她。

可偏偏事情就是这样奇怪。连城璧武功再高、内力再深,也没有听到半点异常,直到风四娘破门而入,告知他阿碧失踪的消息。

此刻连城璧沉着脸看着地上打翻的白瓷水杯,心中又痛又恨,一时竟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只怪自己因为花平与风四娘随在青青身旁,想着这两人也算是当今武林少见的高手,又顾虑暗卫功力不及被他们发现,就让他们暂时撤下。否则又何至于有这祸事,搅得他的青青失了踪影。

想到这里,连城璧冰冷的目光投到一旁面上伤感内疚的风四娘的身上,只觉这女人碍眼极了。

正垂头听着杨开泰小心安慰的风四娘猛地感到身上一寒,抬目四顾时,连城璧的眼神已经收了回去。

徐青藤与连城璧相交多年,虽然近些年对方行事越发疏远,又有沈璧君这个心结在,双方的关系也冷淡了许多。但他还不至于看不出连城璧此刻的愤恨与迁怒,他自然也很是厌烦风四娘,却还能顾全大局:“我们三人同在院中,对方居然还能掳人,这份功力我实在闻所未闻。若是有,必定是隐世不出的绝顶高手。连兄想一想,可曾得罪过这样的人物?”

徐青藤的话恰到了点子上,以院中众人的武功,本难有人能做下此案。更何况连城璧自从做了那个前世之梦后,暗中修习,此时的武功不说江湖无敌,也远胜过他表现出的功力,这样一来,能掳走阿碧的人就更少了。

连城璧的声音冰冷如冰,半晌才开口:“我这些年来不曾结仇。”

和他结仇的人,甚至是将来可能与他结仇的人,除了一个萧十一郎,其他早在这几年里被连城璧寻了把柄借口一一铲除。以他的先知与狠辣,又怎么会留下这样一个绝顶高手给自己添变数。

徐青藤与杨开泰却以为连城璧说的是自己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引来旁人暗下黑手。杨开泰心性耿直,心中对连城璧的佩服倒因为这句话更加了一层。

徐青藤本是富贵公子,但这些日子经历的一切却让他的想法翻天覆地,他冲旧友摇了摇头:“世事难料,有时候我们以为我们行事毫无差错,却无法控制他人的想法。连兄还是再想一想,是否得罪过这等高手。须知人心难测,不可轻信啊。”

说到此处,徐青藤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痛苦,他连忙垂下头,不愿旁人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风四娘听得徐青藤说的人心难测之语,垂头的姿态一僵,似乎为自己没有照顾好阿碧而更加沮丧了。杨开泰也顾不得去劝解连城璧,索性半蹲身子,对着风四娘小心安慰讨好道:“四娘,这件事不是你的过错。我们也没有料到会突然来了如此强人,那阿碧姑娘到水房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场,她被掳走只怕是对方早有预谋之事。”

连城璧心中想了又想,从前世到今生,从认识青青之前,到方才三人叙旧,却依旧毫无头绪。他两世筹谋,行事从来计算精准,除了上一世沈璧君的背家私奔外,哪有这样茫然无措的时候。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涌起了杀意。那阴火烧得他躁动不安起来,偏偏旁边这些人还在这里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连城璧隐隐觉得心底的那匹凶兽就要脱笼而出,连忙定神压了一压自己身上的煞气。此刻青青生死未卜,还有用得上这些人的地方。

他右拳紧紧一握,踱步到了地上白瓷盏破碎处。这套茶具本是阿碧特地准备给自己的,说是因为他喜欢吓煞人香的青翠可爱,用这通透白瓷盏配上茶最是合宜。

青青虽然从不曾开口,但她确实是时时处处都在替自己费心留神。自从她来到自己身边,衣食住行俱是由她一手操办,无一处不是以自己喜好为先,无一处不是妥帖到了极致。

偏偏他把这些好当做了理所当然,从不曾对青青道过一声谢。连城璧看着地上四散的瓷片,心中又自责起来。这些碎片简直就像是无声地在嘲讽他,嘲讽他的自以为是。

也许正是因此,上天才用这样的祸事来惩罚他。

连城璧垂下眼帘,余光却在这一瞬看到了碎瓷盏中的茶叶。他的动作不由一顿,紧握的右拳紧了紧,又松开。

他举步走到风四娘的身旁,再次问道:“青青是到了水房沏茶,然后失了踪?这茶盏和茶叶都是她准备的?”

风四娘心智本是极为坚定,只是她也是真心将阿碧看做了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关心则乱,此刻也显得与平常很是不同。连城璧的问题问完半晌,风四娘都没有反应。

还是杨开泰低头到她耳旁提醒了几次,她才似乎缓过神来:“是,茶盏和茶叶都是阿碧妹子从行囊里取出来的。她还说那是她自己炒的茶叶,一定让我要尝一尝。”

连城璧不见喜怒,声音却更冷一些:“你来的时候,杯盏就是这样砸在地上的?”

“不错。”风四娘的语气里满是自责:“我与花平闯进屋中的时候,就是如此。”

风四娘话音刚落,连城璧的右手已如鹰爪一般扣在了风四娘的脖颈处:“青青到底在哪里!”

在场之人同时睁大了眼,风四娘还没开口,杨开泰已经化掌为刃劈向了连城璧的右臂:“连城璧,你发什么疯?快放开四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连城璧袍袖一拂,就将杨开泰逼退两尺。他也不顾其他三人看他的诧异眼神,这个时候,连城璧再没心思去控制功力,隐藏武功。巨大的怒火与不安笼罩着他,若不是因为同心花之效,让他知道阿碧此刻并不曾受伤,他方才就不会只是出手扣颈,而是直接扭断风四娘的脖子。

风四娘眼中复杂神色一闪,很快又恢复了坚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碧妹子不见了,我同你一样着急,可你这样无端责问,也于事无补。”

“那茶叶不曾泡开就落了地,说明沏茶之时水温根本不到。青青茶艺精湛,绝不会犯下此错。”连城璧牢牢盯着风四娘的眼睛:“更何况这白瓷盏是青青特地为我准备的,她绝不会拿出来为旁人沏茶。”

既然不是阿碧,那这口口声声亲眼所见的风四娘的确就是可疑之人了。

杨开泰口中的话一顿,却还是替风四娘辩解道:“许是四娘看错了。总之连兄你信我,四娘绝不会对阿碧姑娘出手,你先放开她。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徐青藤自从方才便不曾说话,此刻这情势突变,他倒是并不意外:“风四娘会与萧十一郎那样的人渣私交甚笃,这品行也不见得能信得过。杨兄要如何替这样的女子作保?”

风四娘牙根一咬,懒得理会这阴阳怪气的徐青藤,她继续坚持道:“我不会伤阿碧妹子,阿碧妹子在哪,我也不知道!”

连城璧双眼一眯,手中使力,让风四娘的脸都涨红了起来。

一见四娘性命危在旦夕,杨开泰也没心思再和连城璧讲道理了。这男人因为阿碧姑娘的无故失踪只怕已经疯了,就因为这么一个疑点就要置四娘于死地!

他运气于掌,掌握成拳,使出金刚罗汉拳中的推窗寻月,袭向连城璧腰腹处,欲要逼退对方,救出风四娘。杨开泰掌到处,连城璧腰腹却向内一收,生生陷入三寸,避开这掌法劲力,右手牵引风四娘向后转了一圈,又离杨开泰两尺。

杨开泰一击不中,当即换招,变推窗寻月为黑虎攒心,又向上斜出袭向连城璧。金刚罗汉拳拳势古朴,遒劲雄强,凶狠果决,精到妙极,本是杨开泰的成名功夫。此刻又遇上心上人有难,自然使出了十分劲力,就算连城璧再厉害,也不得不松开困住的一只手,以掌相迎。

这一松手,风四娘居然也不顾自己气息不畅,顺着杨开泰的掌法加了一掌,一同迎上了杨开泰。

连城璧不愧为连城璧。被两大高手围攻,却依旧举重若轻,左掌迎上风四娘的绵若掌,右手鹰爪之势不变,扣向杨开泰袭来的右拳。

挡下了两人联手攻击,连城璧脚心一转,就要向后再退。

此时却感觉到背心一痛又一麻,连城璧连忙运气于背,将那细如毛发的暗青子自体内逼出,反射到对方身上。只听那一声闷哼,竟然是徐青藤!

连城璧脚步不停,错开几人,退到水房门外,眼见就要冲出院外,却感到眼前一花。

这暗器上也不知涂了什么东西,竟然能让百毒不侵的连城璧感觉气息不稳,四肢发软起来。徐青藤抚着自己的右手,与风四娘一前一后跟到院中,正巧看见连城璧以剑拄地,半跪在院中。

徐青藤从怀中倒出了一枚黑色药丸,服下之后,面色稍缓。他看向满眼杀意的连城璧,眼神一闪,却不敢与这个好友对上。他挪开眼神,深叹一口气:“连兄,这次是徐某对你不住。事后,我自然会将这条命还给你。”

连城璧眼前发晕,还是死死盯着风四娘:“青青呢?”

风四娘深深埋着头,短剑却还是架在了连城璧的颈上:“我让花平带她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受伤!”

杨开泰被这场景震得呆住,落后三人几步,此刻见到这场景,又听了四娘的话,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左右看了看,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四娘与徐青藤对视一眼,见对方连头都不抬。只得无奈开口:“有人抓了十一郎和沈璧君。”

“所以?”杨开泰隐隐觉得不妙,却还是继续问道。

风四娘头一次觉得对这个呆子开口变成了一件格外艰难的事情:“那人只要连城璧……你知道,我,我不能让他死。”

杨开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追逐了许久、袒护了许久,一心一意从不怀疑的女人:“所以你利用了我?用我牵制连城璧?再让徐青藤给他用迷药?”

“对不起。”这是风四娘第一次对杨开泰说对不起。

杨开泰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人,只得看向自己另一个好友:“你也是因为要救自己的妻子?”

徐青藤的脸上只有麻木,唯一能让人感觉他还活着的是他眼中偶有的波动:“不,我要救的是我的孩子。那个女人……她要死,也得死在我徐家。”

杨开泰只觉得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世事变幻无常,果然应了徐青藤的那句人心难测,不可轻信。他咬了咬牙,看着地上已经彻底晕迷的连城璧,声音沉闷地开口道:“你们难道没想过我不会让你们就这样带走他?”

风四娘眼中微湿,声音轻若耳语:“你不会的。”

“凭什么?”杨开泰心中难受,只觉得头也晕了起来。他话未说完,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徐青藤替风四娘接口道:“因为她早就给你下了药。”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被拍么。。。QAQ

☆、陷囹圄

连城璧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四肢受缚,自腰部以下浸在水中,周身粘腻潮湿、憋闷异常。

他用力甩了甩头,睁开双眼,只见一片漆黑,耳边隐隐是深水流动的声音。

他运功于眼,适应片刻后才发觉自己是被困在了一个横竖不及三尺的水牢之中,因着位置狭窄,他整个人被钢索以奇怪的姿势捆绑于水里。难怪他自清醒之后,就觉得四肢麻痹、气息不畅。

连城璧用力挣了挣,那锁链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他用的力气已是足以弄断神兵,却不能让困着他的钢绳有丝毫损毁。反而是那钢链彼端捆着的铜铃因此而响声大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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