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却被一双大手温柔拢住的感觉,让阿碧很是喜欢,又夹杂了一些女子天生的矜持与恐惧,嗯,大约还有些好奇。
可是该怎么做呢?
阿碧眨巴着眼睛,想了半晌,直到仰着的脖子都有些酸了,脑子里还是迷糊糊的。她正打算把脑袋缩回来,就感觉到一条温热的舌头顶开了自己的唇。那舌尖灵活至极,就像是一尾入水的鱼,在阿碧因怔愣而不及闭上的口腔里来回扫荡了一会,才离开。
阿碧一惊,猛地抬眼,正对上了连城璧满是笑意的清亮黑眸。自家夫君带着笑意的声音因为彼此贴的太近,而连着阿碧的嫣红唇蕊一起震颤:“娘子叫人起床的方式,愚夫当真是受宠若惊。为了回报佳人,少不得我也要下些功夫。”
阿碧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就当做方才是自己在做梦,刷地一下把眼睛给闭上了,口中还小小声嘀咕着:“我还没有睡醒呢,嗯,我们再睡一会吧。”
连城璧沉沉的笑声经由两人紧紧贴着的胸腔变得更加醇厚迷人:“小懒鬼,今日还要开祠堂敬告祖先,我连家娶得佳妇,可不能再睡了。若是你累了,午间夫君再陪你回来,嗯,好好休息休息。”
他的话正经自然,可这语气却说不出的暧昧旖旎,尤其在那累和休息几个字上,更是加重了几分语气,听得阿碧心中一热,面上一红,只得睁开眼睛嗔了他一眼。
两人也不唤仆婢,整了整发就要起身。偏偏阿碧初次承欢,就算昨日连城璧激情之下仍是顾念怜惜,特意温存小心,此时身子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尤其是那腰背,酸酸软软得让人恨不得就这么靠在床上,再不起来。
阿碧一用劲,就觉着自己腰上一酸,忍不住就蹙了下眉。她还不及再有动作,就感觉到夫君温暖的大手覆上了她酸疼的地方,轻重适中地缓缓揉按着:“是不是这里难受?”
经历了昨天大半个夜晚的缠绵,阿碧对连城璧的亲近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羞红双颊,慌乱不知所措了。她虽然仍旧有些害羞,却还是甜甜笑着缓缓点头,然后将半个身子靠在丈夫身侧,方便对方按摩。
连城璧的手又大又暖,按在那酸软的肌肉上,让人忍不住就要发出一声舒服地喟叹。
等到阿碧僵硬的腰重新温软下来,连城璧才收了手,将阿碧抱在了怀里:“昨日是我的不是,今日就让我来伺候夫人,以赎前过吧。”
阿碧上一回这样如同小姑娘一般被人抱在腿上还是父亲在世的时候,这猛地感觉自己整个人埋入丈夫胸前,不由一慌,双手就圈住了连城璧的脖颈。她微微挪了挪腰身,就感觉到自己的腿根碰到了一处又热又硬的地方。
这个是……
阿碧的动作一下就僵了,生怕一不小心就让这引得自己腰酸背疼的罪魁祸首又要作怪。
连城璧哪里不知阿碧为何突然像是受惊的小兔一样,绷直了身子。可他偏偏坏心眼地将那物事在阿碧软绵绵的腿侧蹭了蹭,还俯身用那种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低沉声音逗弄着阿碧:“青青不要乱动啊,夫君来为你梳妆,好不好?”
现在就算是连城璧让阿碧动,阿碧也不敢乱动啊。阿碧连忙轻轻地点了下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她动作都不敢太大,生怕惊动了那姿态吓人的凶兽:“都听连大哥的。”
连城璧暖暖的气息在阿碧剔透的耳朵上轻轻吹了吹,有力的手臂带着阿碧向自己更靠近一分,两人的身体自然也就贴的更近,这声音也缠绵得很:“青青唤我什么?”
阿碧只觉腿边的温度滚热,就像是一块烙红的铁块,就要在自己的肌肤上烫出印记。她浑身绷得都有些痛了,连忙乖巧喊道:“夫君……”
声音娇软,带着不易察觉的些许讨好,又有着少女初经人事的娇媚青涩,让连城璧听得喉头一紧。他将这软绵绵的小妻子按到怀中揉搓一番,才一个横抱,把阿碧带到了梳妆台前。
连城璧方才说要伺候阿碧,却不是戏言。从穿衣到洗漱,从洗漱到盘发,从盘发到点唇,这一套下来阿碧只需坐在原地,随着连城璧的劝哄抬手低眉即可。
阿碧看着镜中连城璧为她梳的妇人发髻,先是心中一甜,唇角轻扬。可这笑容尚未完全绽开,又一抹忧愁染上了她的眼,生生将这甜蜜给冲淡了几分。
连城璧本是对着铜镜在替阿碧插簪,这一抬头正看见了阿碧眼中隐隐的愁绪。他连忙停下手,捧过阿碧的小脸:“青青,怎么了?”
阿碧咬着唇,只觉得自己突然间多愁善感得让人讨厌。可待要不说,又想起之前答应连城璧的永不对他说谎。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垂着头愧疚道:“连大哥,我,我小心眼了……你梳女子发梳得这样好……”
连城璧幼年失母,这样为妇人梳妆的手艺自然不是在连老夫人身上练出来的。能让他这样熟练为女子绾发,只能是他前世的夫人,今生的徐少夫人沈璧君了。方才阿碧正是想到了往日连城璧与沈璧君不知经历了多少甜蜜,方才让他练就这一手好手艺,心下忍不住就有些黯然。黯然在自己出现得太晚,不能与夫君经历那些人生难以忘却的岁月。
阿碧自然是早知道沈璧君与连城璧前世之事,只是当时一心怜惜连城璧的遭遇,又从不曾想过自己对连城璧的一片心会得成正果,故而这种愁思于她来说倒是少见。可此刻她真正与连城璧彼此交融,密不可分之后,那女子皆有的独占欲就开始折磨这个未经人事、初为少妇的姑娘了。
她自然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也知道这样小心眼对自己、对连大哥都十分不好,可感情之事,如果当真可以用理智来控制收放,世人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了。
那突如其来的情绪却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给她,就被连城璧给发现了。阿碧想到这里,又是愧悔又是忐忑,生怕新婚夫君因为这样小心眼、小性子,全然不同往日的自己而感到厌烦。
连城璧听了阿碧的话,手一顿,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才在阿碧的忐忑中长叹了一声:“是我不好。若是我能早些遇上你,你也不必因为这件事而不安。”
连城璧牵起阿碧的双手,将视线挪到与她齐平,好让妻子看清自己眼中的诚恳:“过去的事情,我已是无法挽回,但青青,此刻连城璧的心中只有你一人。那个女子早在前世她杀了我的孩子,毁了我连家百年声誉,把我的尊严放在泥里狠狠践踏的时候,就已经从我心中完完全全地抹掉了。我不杀她,只因没有必要。可若是你仍旧介意,我可以……”
阿碧睁大眼,连忙将手挡住了夫君的嘴:“有你的话就够了,我从没有怀疑过你的心。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这样小性起来。夫君你不要怪我就好。”
连城璧唇瓣微张,含住了阿碧挡在他面前的素白纤指。他灿若星辰的眼紧紧盯着阿碧的眼睛,嘴却含着她的手一寸一寸地吻到掌心当中,直到阿碧反应过来,触电般地收回手,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拿起了眉黛:“青青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我又怎么会怪你。你肯为我吃醋使性子,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他口中低语,手下不停,只看着阿碧如画的眉眼细细描画。
就在两人对视得忘记时间之时,门外突然两声轻叩,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主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连城璧两人被这声音惊醒,只得收回了与对方纠缠的视线。连城璧呼吸不变,握着眉黛的手稳稳如初,将最后一笔描完,又退后两步看向镜中,确认这眉形婉约动人,才满意放下黛笔,温声冲妻子嘱咐道:“青青你先吃些小点,我去看下那群家伙又出了什么事情。”
这大婚第二日,若是一般小事,那些属下绝不敢来喜房打搅连城璧。而让他们这样慌乱来叩门的,必定是他们完全束手无法的棘手事情。阿碧念头一转,就知事情不简单,只是她既然嫁了人,就只需陪着夫君就好。
若是连城璧真觉得需要告诉她,就不会再瞒她。所以阿碧并不曾坚持要陪着连城璧一起去议事,而是像所有温顺可人的妻子一样,乖巧地目送丈夫推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写了这捂口舔手的情节,有种浑身舒畅的赶脚嘛。
☆、玉人来
走出新房,连城璧对着阿碧时满面温柔和煦瞬间变作冰冷,眼神虽平淡,却让这叩门禀报的手下背脊一凉:“什么事?”
那手下不敢拖延,连忙上前两步躬身禀报:“属下受命清点昨日贺礼,发现其中有一份有些古怪。”
连城璧面色不动:“嗯?”
属下犹豫片刻,还是顶着一头冷汗硬着头皮接着说了下去:“似乎与夫人有些关系。”
连城璧扭头回望新房的动作稍顿,又重新回身。那停顿的动作短暂到连面前的属下都不曾看到:“带路。”
有古怪的那份礼物装在两尺见方的白玉四连方盒中,此时方盒已是打开,隐隐可见其中装着几样物事。
连城璧走到桌前,才看清盒子正中丝绒垫上是一尊白玉雕成、宝石装饰的仕女人像。人像雕琢精细,就连发丝的线条都流畅婉转,显然是出自大师之手,价值不菲。但这并不值得连城璧关注,他真留心的是那人像长得竟然与他的新婚妻子阿碧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唯一的不同,就在这玉人竟然是坐在轮椅上。
连城璧心底火起,杀意顿生。什么人居然敢这样诅咒阿碧!
属下被自家庄主身上突然冒出的寒意给吓得一惊,这送礼的人只怕没好下场了。他边想,边偷偷往后退了两步,这种时候可不好凑主人太近。
只是身为人家手下,有些话不说又不行,他暗地里咬了咬牙,低眉顺目禀报道:“主人,那丝绒底下还夹着一封贺信。”
连城璧手掌一翻,那盒子就飞到他掌心处。这价值连城的玉盒在连城璧眼中却是不名一文,他抽出那贺信,随手就将玉盒掷回桌上。碰的一声响,听得一旁的属下心肝一颤。
信上字迹清秀,似乎出自女子之手,只是笔锋转折处锋芒毕露,看着暗藏杀机。信上字并不多,连城璧只粗粗扫了一眼,就将目光定定落在最后一句:“故人来贺,愿贤伉俪长乐忘忧。”
忘忧……
连城璧心下一颤,唤了一声:“连五。”
屋中凭空出现一个身着灰衣、面貌普通的男子,一旁侍立的下属却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就好像屋中多出的那个人一直都在。
连城璧摩挲着手中玉像,只觉那冰凉触感沿着手指沁入心底:“当日让暗卫擒下的小公子如今还在春满楼?”
连五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凡到让人过耳既忘:“三娘如今正看着她。”
连城璧沉默片刻:“让三娘把她送到这里来。”
论狠辣无情,论机巧百变,小公子都可以算得上无人可及,只是连城璧梦中前世机缘巧合下,小公子早早离世,以至于连城璧对此人的了解远不如那相处交锋数次的逍遥侯来得深。可此刻看着手上玉人与那柔中带刚的笔锋,连城璧却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忘忧冰魄本就是小公子所创的奇特毒药,其中药性估计连她的主人逍遥侯都未必清楚。此时又有这玉人像在,只怕当真是有什么暗手在。
只是这些手下俱是连城璧悉心培养,一手教导出来,他们的本事自不必说,这忠心世上再是难寻。若是小公子当真逃脱,没道理三娘与连五会隐瞒不报……除非……
三娘与连五不愧是跟随连城璧多年的心腹,办事素来又快又准。
连城璧陪着阿碧祭过祖先,理过库房,再吃些妻子的小豆腐,把美娇娘哄回房中补眠,也不过是日昳时分,容颜娇媚却满面恭谨的中年妇人已经把一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小姑娘给带到了无垢山庄的书房中。
小公子无疑是个美人,虽然年纪尚小,却肌肤白嫩,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看起来说不出的天真烂漫,憨然可人。此时虽然精神萎靡,却依旧看着赏心悦目。
连城璧狐疑地看着面前人半晌,方才开了口:“多日不见,小公子风采依旧。今日也算是给连某一个机会,当上一回东道主,招待贵客了。”
小公子木然抬头,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几月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那双能让人沉醉、满是星辉的眼睛此刻一片黯淡,看起来全无当日震慑人心的惊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何必说这些废话,要杀就杀,休想让我小公子求饶。”
连城璧暗一蹙眉,又重新展开:“小公子对连某的待客之道不满意?”
小公子恨恨咬牙:“你暗处偷袭,以多欺少,又何必如此冷嘲热讽,没得失了气度。”
不对劲,这个小公子实在是很不对劲。
连城璧细思当日水牢中所见那不动声色逼人就范,谈笑间杀人割头的小公子,只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就像是心浮气躁的傻子。
更何况这待客之语,本是当日小公子用来调侃连城璧的说法,她现在却自己说这话是冷嘲热讽?除非,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小公子。
连城璧杀气一展:“你不是小公子,你是谁?”
那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嘟着脸,眼中隐隐划过一丝惊讶:“什么我是谁,你这人也真是奇怪,我既然落到你手上,自然不会对自己身份说谎,我就是小公子,你要杀就快点,少磨磨蹭蹭的。”
连城璧视线一转,冲那连五使了个眼色。
连五追随连城璧多年,心知主人未出口的话,连忙躬身:“主人,我们当日入那天宗暗处庄子时,确实只有这小丫头躲在上房里。这丫头身上机关十分之多,当时连七、连十都受了伤,才把她擒下,连夜就喂了化功散送入春满楼。”
连城璧又将眼神落到那自始至终恭谦垂头的艳丽女子身上。
女子不抬头,声音妩媚却态度谦卑:“属下一接手,就以秘法试过,这女子的脸是真的,并不是旁人易容假冒。”
屋中一时陷入沉默,连城璧死死盯着眼前那看着满身骨气,宁死不弯的女子,越看周身气息越沉。
他就算与小公子打交道打得再少,也知道这是个为了活命能使出浑身解数,不要脸皮的女子。
前世她多少次困入萧十一郎手中,那可不是一个不杀人的菩萨。连城璧就听说过,在九死一生之时,小公子可是直接脱光了衣服逼退萧十一郎。更不用说她此生在不敌杨开泰之时,撒泼打滚引得风四娘放松警惕、成功掳走对方的事迹。
这样的小公子,怎么会是眼前这个叫嚣着君子风度,嚷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小姑娘?
可她不是易容,武艺也不差,一身暗器逃生手段诸多也对的上,说她不是小公子,又偏偏寻不得丝毫痕迹。
这件事就算是经历两世,见识过人的连城璧也一时摸不着头绪了。
他眉头一蹙,声音里满是风雨欲来的阴沉:“把忘忧冰魄的药方给我写出来,否则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反正他的目的只在阿碧的安危,此时也没心情去追究这小公子的真假,若是她写不出来,他就把这胆敢骗他的家伙做成药人,让她去陪那像狗一样在厉刚身下苟延残喘的逍遥侯。然后,再去把那写贺信、送玉像的家伙揪出来。
“忘忧冰魄?”小公子眨了下眼睛,停了片刻才开口:“你要这东西干嘛?我不记得药方了。”
连城璧咬牙,一字一顿:“不,记,得?连五,把她丢给药老。”
他现在也懒得管眼前这装疯卖傻、不知真假的小公子了,送信之人既然敢在他大婚之时送上这份贺仪,必定不会再躲在暗处。他要做的,就是擦好自己的剑,等着这不知死活的家伙上门!
阿碧一觉好眠,睡醒之后正巧看见自己的夫君倚着窗旁软榻,半身沐浴微光,笑得和煦的模样。
阿碧睡得浑身软绵,只将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才秀气的伸了个小懒腰:“夫君,你怎么不休息一下呀?”
连城璧长身起立,立刻将床边隐约的微光给遮了个严实。本是半明半暗的内室一下子就昏暗起来。
屋中光线乍然消失,人的眼睛总会有一瞬间变得模糊。这种突然看不清一切的感觉,往往会让人心中生出无法掌控的恐惧,既而慌乱起来。但此刻阿碧却感觉格外安心。
因为屋中另一人的存在。
只要和自家夫君在一起,不论什么都不会让她害怕。连城璧总是会护着她,不会让人伤害她。这样的胸有成足,让突来的黑暗也添上了几分甜蜜,就像是,嗯,就像是天地只剩下这一方静谧空间,世上只有彼此。
阿碧眼睛还没适应光影变化,就感觉到身旁的床边微微一动,连城璧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那双被阳光烘得热融融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脸,微微干燥的手心里也是阳光的味道:“因为我要看着我家青青啊。”
阿碧蹭着自家夫君的手心,嗅着那熟悉中又添上几分清新暖意的香气,就像是被顺毛的小宠物。
阳光的味道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更何况这还是自己心上人带来的阳光:“我又不会走。”
连城璧任由小妻子像是觅食的小动物一样乱蹭,眼中深沉,声音温和:“也是,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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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共穴
新婚夫妻,难免会多腻歪几分。
阿碧连着十日,睁眼第一人是连城璧,睡前最后看到的也是连城璧。被人像是易碎珠宝一般捧在手心上,阿碧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这天一早起来,难得没有见到夫君,却在床头看到一枚缠枝花纹玉簪。簪首是两面透雕出盛开的莲花和莲蓬,莲花花瓣舒展,花茎流畅,交错缠绕,雕得精致之极。阿碧心中甜蜜,索性就起身用这新玉簪绾发,推门去寻连城璧。
她一推房门,正巧看到连城璧发鬓微潮,满身清爽自院门走近。原来连城璧昨日一时情动,孟浪荒唐过了,今晨起床便不忍心吵醒阿碧,只自己到了练功房中打拳。这一套拳打下来,琢磨着阿碧也该醒了,就梳洗回屋准备与娇妻共进早点。
两人四目一对,笑意便升腾而起。有情人总是这样,旁人看来寻常普通的事情,也会被当作值得快活的缘分。这推门便遇上的人,也总觉得比之旁人更美更独特。
阿碧被丈夫炙热的眼看得欢喜,想到昨夜又有些羞意,不禁垂下了眼。而为了掩饰这份羞涩,她素白的手不自觉地扶了扶自己盘起的弯月髻:“夫君送的玉簪很漂亮,我很喜欢。”
连城璧流连在阿碧如白兰一般面庞的目光顺着阿碧的手转到了那乌压压的鬓发上,看到那清润润的玉簪,连城璧瞳孔一缩,脚步一顿。
阿碧一头乌发柔滑乌黑,人又生得清雅温婉,配上这雕琢精细、玉质上佳的缠枝玉簪,却是再合适不过,再动人不过。只是,这玉簪却不是他放的。
而这玉质,分明与那日送到庄上的玉人出自同一块玉石。
连城璧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淡笑依旧:“青青果然适合玉簪。我还怕你发现不了这簪子呢。”
垂着眼的阿碧并不曾发现夫君那短暂的停顿,好笑地嗔了自家夫君一眼:“就放在床头的东西,我的眼神哪里那么不好,夫君就爱逗人家。”
连城璧嘴角一勾,刚好走到自家妻子身旁,长臂一展就揽着妻子往饭厅而去:“我哪里敢逗我们庄主夫人,今日可是有人要上门来为夫人撑腰呢。”
阿碧浓密的睫毛上下翻飞,满是不解:“为我撑腰?”
“朱白水朱公子昨日特特送了正是拜帖,来看他义妹。”连城璧口中说得可怜,眼底却满是轻松笑意,显然也为阿碧能得到旁人维护开心不已。
阿碧见自家夫君这么高兴,自然也笑了起来。只是心中疑惑还是要问出来:“朱大哥不是上峨眉论道未归,特意派了家人送来厚礼了么?”
阿碧与连城璧定下婚期之后广发请帖,再到正式成婚,其实相隔时间并不算长。
一来是阿碧无家无门,既然已是注定的无垢山庄庄主夫人,早些定下名分可免了阿碧尴尬难做。二来,连家多年没有主母,虽然一干老人处事利落,又有森严家规,庄内事物并不曾耽误,但很多交际应酬、世家往来的事情少了女主人,就少了几分名正言顺。三来,也是连城璧心急将娇妻娶回家,省的不时来个朱大哥花大哥的,平白给自己添堵。
再加上江湖人行事本就随心,就算连城璧是武林世家出身,也还是有几分江湖纵情洒脱心性。所以两人一回姑苏,从发出请帖到正式礼成竟不过七天。
偏巧请帖送到朱家的时候,朱白水又登峨眉金顶与人论道。最后实在赶不及,只得凭讯让家人备下了一份重之又重的厚礼,聊表歉意。
也正是因此,阿碧看到眼前眼角微带倦意,却笑得清雅的男子时,才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朱大哥,你来啦?”
“我的小妹子成了亲,怎么能不来亲自看一看?”朱白水含笑,语气温和。
连、朱两人都是饱读诗书,又行走江湖多年,这说起话来,天南地北,无有不谈。阿碧嘴角含笑,静静听着,时不时也加上一句,三人也是相谈甚欢。
眼见天色将晚,朱白水终究还是冲阿碧认真问了句:“阿碧妹子嫁给我这兄弟,他对你可好?我虽与他相交多年,但若是这家伙当真负了我妹妹,我这做兄长的自然也不会袖手。”
照理说,连城璧与朱白水自幼相识,本是至交好友,就连当初阿碧初来异世遇上的那戚家三贼还是朱白水出手相助无垢山庄。阿碧与连城璧成了婚,朱白水应当是更关心自己这多年独身的好友才是。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亲近,朱白水对连城璧的了解远比那些外人还要多得多。他的这个好友,虽然看着风光霁月、春风化雨,可心思却深得让人摸不着,看不清,猜不透。
相较之下,阿碧妹子就像是温良纯善的小绵羊一般,由不得人不提她提一提心。
阿碧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夫君,害羞却大方地坦然为自家夫君辩白:“夫君对我很好。”
连城璧被妻子夸得心情愉悦,难得当着好友的面说了句近似承诺的话:“青青是要与我生同衾、死同穴的人。我就算负尽天下人,也绝不会负了她。”
朱白水自两人进屋,就留了心。从门前牵着妻子入屋,到进门后眼神一刻不离阿碧,还有两人交谈间那默契相融的眼神,连城璧的表现也确实当得上这个好字。眼瞅着连城璧就成了第二个徐青藤,朱白水不由有些失笑。
之前他们几个江南武林世家的好友聚在一起,还调侃世上再难找到像徐青藤这样的妻奴,更难找到像连城璧这样不近女色、一心扑在家族的少年君子。谁知这不过是几年时光,当日的情形却是被颠覆了个彻底。
想到徐青藤,饶是朱白水精研佛道,讲究万物因果,不动喜怒,也忍不住替那好友叹了口气。
阿碧见这义兄听了自己的答话先是满意,又是深思,最后竟让叹了一口气,哪里想到朱白水心中的千回百转,只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朱大哥因何事叹气呀?”
连城璧与徐青藤也是旧友,朱白水便不曾隐瞒:“只是想到徐青藤那家伙罢了。情之一字,折毁了多少英雄豪杰。当日我们这些人,又何曾料到这富贵君子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徐公子?阿碧想起当日那个腰背僵直,面污发乱抱着背弃自己的妻子一步一步走出客栈的男子,心中也是一叹:“听说徐公子与徐夫人早在几月前就回了杭州徐家,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朱白水犹豫片刻,到底是君子性情,不愿在背后道人阴私长短,只含糊说到:“总归是女祸。”
直到朱白水告辞离开,阿碧才从连城璧递给她的密报上看到了此事详情。也是因着成了亲,真正成为了无垢山庄的女主人,阿碧才知道连家作为江南第一世家,情报系统何其之广。自成婚第二日,连城璧就将这消息渠道明明白白地交给了阿碧,任她察看,这一份信任让阿碧心中生暖。
徐青藤的确是在两个月前就回到了杭州。而徐夫人沈璧君在回到杭州第二日,就一场大病,数月未愈。
这是徐家对外的说法。可听信这个消息的人却是不多,当日沈璧君与萧十一郎私奔这件事虽然知道的人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武林里本就没有秘密,更何况多少人死死盯着这少年成名的六君子,只等着看他们出纰漏。
对于沈璧君不贞的事情,大家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碍于徐家身份,又因为沈璧君最后还是困在徐家,不曾在江湖上行走,很多人只是听闻还不曾亲眼见过的缘故,这粉饰太平的说法大家将信将疑罢了。
至于真的内情,也只有那些势力强大,情报精准如无垢山庄这样的世家名门方才有机会探清。阿碧看着手里的密报,摇了摇头。
徐青藤制住沈璧君穴道,强行将这背叛的妻子带回了杭州徐家。一进家门他就大病了一场,整整昏睡了三天才醒。
而这三日,沈璧君却是被徐家宗主给关到了水牢里。
直到徐青藤清醒之后,才派了徐家家将连夜赶往济南,请了那沈家老祖宗,沈璧君的祖母沈老太君。
想那徐家百年名门,又有世袭爵位在身,官场武林均有涉猎,规矩自不是蓬门小户可比。入了宗谱的徐家妇做出这事,也不是徐青藤一人可以决定如何处置。
又有徐、沈两家多年姻亲来往,虽多是沈家仗了徐家的势,在北方武林徐家自然也有借助沈家庄早年人脉的地方,这多年的经营之下,两家的关系网、庶务以及江湖势力本就交错,不可轻分。更不能因为一双小儿女而坏了宗族大事。
对他们这些享受了家族提供锦衣玉食,上好教养的世家子女来说,就算心里再恨、再痛,也没有因为一己之私抛却身份的道理。
也正是因此,才逼得徐青藤忍着心上一把刀,非把沈璧君带回杭州不可。
沈老太君虽然上了年纪,但身体却依然很是硬朗。听闻自家孙女做出了此等不何体统之事,也不曾多话就随着徐家人连夜奔波到了杭州。她一见自己憔悴得脱了人形,几乎看不清原先美貌的孙女就给了她一个耳光,之后才抱着这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儿大哭了一场。
之后那沈太君便拉扯着这不争气的孙女跪在他徐家家主门外跪了一天一夜,任谁拉也不起来。
写这密报的人也不知是什么心态,对那徐夫人倒是观察得细致入微。就连当时那沈大小姐的神态言语都一一记录,不漏分毫。
那沈璧君本是倔强得很,受了再多折磨也不肯松口,就算是她祖母又哭又打,也只是落泪,绝不认自己有错。但就在这从来养在黄金屋中的大小姐、贵妇人看着自己满头银发、素来高傲威严的祖母涕泪交加跪在旁人面前时,终于忍不住崩溃。
在老太君晕过去之前,这徐夫人方才声如啼血一般应下了自己不贞罪名,并承诺永不与那萧十一郎相见。
之后沈老太君凭着沈家最后的底牌,一张雁门关的藏宝图并沈璧君半毁的脸换得了徐家半月前放出的沈璧君暴病而亡的消息。
据说当初沈家夫妇就是因着这沈家代代相传的藏宝图,方才去了那雁门关,遭了盗贼的毒手,双双殒命。
这藏宝图的分量不轻,又加上北方所有两家共有势力全部拱手让与徐家,方才让徐家人松口放了沈璧君一条性命,并承诺此事过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永不相交。
只这沈璧君三个字却是要就此隐匿于世,那张江湖第一美人的脸自然也是留不得了。徐家可以接受一个身娇体弱、不行早亡的主母,却不能有一个活着提醒世人徐家曾有耻辱的前媳。哪怕她的坟穴里是一座空棺,徐青藤结发妻子沈璧君这个身份也得埋进去。
阿碧看到最后密报最后那句徐青藤闭门一月,不见家人。终于把这厚厚一卷密报给放到了桌上。
每当看到这一对怨侣,她都不由感谢上苍,能让自己遇到连城璧并与他相守。情之一字,对某些人来说就是焚身烈火,而对有些人来说,却是生命里最温暖、最耀眼的光辉。
阿碧心中情绪翻涌,却无法将那满心的话一一说出,只能紧紧握住自己丈夫的手,用这肌肤相触的温度表明自己的依恋。连城璧看出小妻子情绪波动,双目盈盈,自然地伸出长臂。两夫妻就这么手牵着手,头倚着头,不言不语地靠在一起。
这一坐就到了傍晚,两人才被连婶敲门提醒用膳的声音所惊醒。
阿碧与连城璧对视一笑,也不觉半日依偎下来腰背酸疼,依旧牵着手去了饭堂。那小白丫头正要传菜,突然蹦蹦哒哒地跑了回来,活泼泼地站在阿碧面前。
阿碧之前看到密报的沉郁心情,早在一下午的夫妻相处中磨光,此刻又见到这妹妹一般的胖丫头嘟着脸站在身前掏袖子,忍不住笑问:“我们小白难道是有吃食要分给我不成?”
小白的口袋总是用来装吃的。这件事就像是夫人很温柔,庄主是英雄一样,早成为了无垢山庄人人皆知的秘密。
可今日小白听到这话,却把胖脸嘟得更厉害了。那圆滚滚的眼上一双秀气眉毛微微皱着,看起来就像是个捏了小褶子的肉包子:“我今天一口点心都没有吃,王婶新做的糖串子我也没有拿啦。这是今天我去街上帮周姐姐买绣线的时候一个小孩子给我的,说什么,恩,说是受了夫人的恩,又不能亲自道谢,所以给的谢礼啦。”
她边说,边从自己随身的大口袋里掏出了个缠枝花纹白玉镯,看起来可真是端庄大气,正配的上阿碧头上的那玉簪:“我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小孩就跑掉了,我就只好拿回来了。夫人,您今天头上戴的这簪子和它倒是正好像一套诶。”
阿碧看了看那镯子,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忍不住把求解的目光投到了连城璧身上。这何止是像一套,明明就是同一块玉上取出的石头做成的套饰呀。可这簪子不是自家夫君送给自己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生同衾,死同穴。
这可真是让人心动的情话啊啊啊。
苏牧遮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31 16:25:54【呐,亲爱的小苏苏,请容许我对你表达下森森的爱意,大脸用力凑,请表拒绝我!o( ̄ε ̄*)
☆、绝处逢
连城璧看见玉镯时,双唇紧抿,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但这一丝异样却在阿碧目光投过来的时候顷刻换做了微带诧异的温和笑容:“说来这玉镯倒是与青青头上的玉簪同质同色,这也算是难得的缘分,既然如此,青青何不收下,也全了送礼人的好意。”
这不知来路的礼物,又是这样贵重,还隐隐透着一丝古怪,阿碧本是满腹疑团,可看到连城璧如此说。阿碧还是松了一口气,笑笑将小白手中的玉镯套进了手腕。
皓腕如霜雪,衬得镯子比拿在小白手中更多了几分灵性。
阿碧对连城璧是真正的信任。只要是连城璧给的答案,不论是不是漏洞百出,亦或是不详不实,她总是会发自心底的接受。连城璧说这份礼物可以收,阿碧便也不去想其中是否还有其他异样。只因她心底有这份笃定,笃定只要有夫君在,他必是不会让自己受伤吃亏的。
连城璧也一直笑得自然舒缓,直到陪着阿碧到账房,被欲要承担主母职责,分担夫君辛劳的庄主夫人嗔出账房,才猛地收了笑,沉了脸。
这幕后之人行事实在是诡秘异常。不说今日对方如何会探到小白临时起意出门买绣线,只说出现在阿碧枕边的那根玉簪就足以让连城璧又是愤怒又是挫败,又是焦心又是惊痛。
戒备森严的无垢山庄,庄主新婚的婚房内,凭空出现了一枚玉簪。而这枚玉簪,恰恰就放在他世上至亲至重的妻子枕边,而他却一无所觉。
对一个历经两世,自觉万事皆在掌握中的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事情更让他挫败,对一个好不容易寻得真心,终于能够感觉自己活着的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事情更让他惊惧。
今日,来人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在妻子枕边放上一枚玉簪。来日,焉知对方不会想从这枕边取走什么。
连城璧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简直像是被人摘了心肺一般。胸中空空荡荡,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沿着这层依旧年轻的皮囊一寸一寸地扎进去,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
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连这一点都无法弄清,又要怎么去守护这两世里唯一的真心,怎么去保护那个全心全意信着他、伴着他,会在晨光里对他微笑的女子?
从来万事皆在掌握,从不曾有过迟疑惧怕的连城璧头一次茫然了。
此刻的他,才发现这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而那暗中的人却死死地踩住了这个弱点。这个弱点就是他的妻子,苏碧。
这样惶惶不安的情绪随着同块玉石制成的各类首饰一一经由各种途径送入无垢山庄,而愈加笼罩在连城璧的心头,让他不可避免的消瘦了下来。
他却不想让阿碧发觉,只得带着笑意和妻子戏语:“可见青青是个小妖精,生生让夫君沉迷美色了。”
阿碧虽被逗弄得羞窘不已,却还是埋着头日日给夫君熬些滋补汤水。
这一日,阿碧也是如往日一般在小厨房里熬着白术山药粥,一旁帮忙递调味辅料的小白却迟迟不曾将盐递过来。
阿碧诧异转头,正看见那胖丫头神思不属地拿着盐就向往口中倒。
阿碧一惊,连忙上前握住那小丫头肉滚滚的手臂:“小白,你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这段日子戒点心戒得魔怔了不成?
阿碧想到这里,又见小白往日圆润的小脸果真瘦了几分,往日嘟起的下巴也小了一些,不由有些心疼,又怕伤了小丫头的心,便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开口道:“小白,我近来翻看古籍,看到一样杏仁佛手的新做法,你来帮我试试菜好不好?”
小白微微一愣,犹豫了半晌,才下定决心摇了摇头。她正要拒绝,突然反应过来阿碧是因为自己方才失神之下的举动误会了自己,连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头转成了解释:“我这才不是因为馋的呢。是今天,今天庄主书房来了一个好漂亮的小少爷。”
小少爷?阿碧加盐的动作稍顿,又笑着调侃道:“许是夫君世交的弟弟子侄,到咱们庄子上做做客罢了。倒是不知道这小少爷长得要有多精致,才能让我们万事不萦心的小白姑娘都为人小少爷失了魂呀?”
小白如今也是豆蔻年华,对这调侃自然是红了脸。偏偏她也不说不出自己为何总觉得那小少爷看着古古怪怪,不好和夫人直言,只得鼓着脸,红着耳朵气呼呼地往灶台里加了两根柴。
而这引得小白百口莫辩,又气又羞的小少爷此刻正像是朵棉花似的软软靠着连城璧书房的座椅,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面色冷凝的连城璧。
这小少爷也确实如小白所说,长得真是漂亮极了。白嫩的脸就像是细细磨出来的水豆腐,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一双又黑又亮的杏眼,满是耀眼星辉,看得人都要沉醉进去。
连城璧面色不动,声音里暗藏着一分杀气:“果然是你。小公子本事过人,我倒是小看了你。”
来人确实是小公子。
听到连城璧这不算友善的语气,小公子不但丝毫不怒,甚至眉眼一弯,就甜甜笑了开来。这一笑,本是可爱至极的容貌顷刻却多了几分柔媚婉转,若是女装只怕也当得起娇花初绽四个字:“连庄主果然喜欢伤人家的心,这故人多日不见,我又送了这新婚贺仪,您不说给上一杯喜酒,道上一声谢,还这样冷漠,这可叫人怎么受得住呢。”
这又娇又甜的嗔怪,若是旁人听到,怕不得酥了半边身子,从心底觉得自己实在失礼至极。只是对象是从不怜香惜玉的连城璧,这效果自然打了个折扣。
这么长时间的恐惧不安,让连城璧心中早就藏了一把暗火,若不是顾虑青青身上似乎暗藏玄机的忘忧冰魄,连城璧早出手把这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自己,几次三番暗算自己的小公子给剁成肉泥了。
连城璧面色不动,声音也是平静如死水,但若是连五在此,必定能看出主人此刻怒火已是积攒到了极致:“忘忧冰魄的秘密说出来,你要什么,我给你。”
小公子一双灵活之极的黑亮眼睛顺着连城璧的脸慢慢滑过,又落到了他紧紧握着的拳头上。直到吊足了对方的胃口,才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连庄主智谋过人,运筹帷幄,难道不知道小小是因何而来?这可就让人失望了呀。”
连城璧迟疑片刻。前世小公子死得实在是太早,以至于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只限于逍遥侯与旁人口中的只言片语。也正是因为如此,今生才几次三番地让这个女子逃脱。
她的心智手段,实在是胜过她主人逍遥侯太多。
想到这里,连城璧也慢慢开口:“你若是想要逍遥侯,我现在就可以将他送给你。天宗的武功秘密和宗派势力也不是问题,只要青青无事。”
小公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连城璧话音未落,她已经捂着嘴笑了出声。那清脆的声音就像是一串铃,眼中还有隐约的嘲讽,似乎觉得这无垢山庄的连城璧也不过如此,看得人心头火大。
她笑了半天,才咬着唇说道:“果然还是我太高看庄主了。这男子家喜欢的打打杀杀,武功啊,势力呀的,我一个小姑娘家的怎么会这样在意呢?庄主以己度人,也好笑了些。”她说到此处,还特地刺了连城璧一句,却没有如愿看到连城璧盛怒。她对着这张如死水一般平静的俊脸,无趣地努了努嘴,就像是得不到糖果的小姑娘。
小公子等了半晌也不见连城璧继续问话,才无趣地软着身子缩回了太师椅中。她人本来长得娇小,这一缩就像是被埋在了椅子里,看起来颇为可爱:“连庄主最近可真无趣,还比不得那萧十一郎逗起来有意思,也不知夫人是怎么忍下公子这怪脾气的。罢了罢了,不和你玩了。小小过来,就只为一件事。”
她说到此处,面上笑容依旧天真甜蜜,眼中却闪过一道厉光:“当日水牢连公子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让我心甘情愿放了你走。这就是师父之前对我做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