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何等人物,就算因为幼年被逍遥侯下了暗示,导致难以违抗他的命令,又怎么会真的一无所觉。她往日因着从小随侍逍遥侯身边,对自己有时候明明心底不愿意,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照着师父吩咐做事并不是没有怀疑。
但一来她是真心感激师父教养自己成人,又传授自己武艺,二来也是心底对他还有几分依恋情意,觉得兴许是自己太过喜欢对方,才会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可那水牢乖乖递出钥匙给连城璧,又听话地遣散看守人手,还回到自己房中休息,这件事就实在是太不寻常了。她当日刚刚坐到自己床上,心中就觉得异样,却隔了半晌才想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当时她就要返身回去,但怪异的是,不论她心底是多么抗拒,脚就是迈不出自己的房门。没有人知道当时小公子心中有多诧异震撼,又有多伤心。
逍遥侯落入了连城璧手中,连城璧用法子让自己如同往日听师傅话一样对他的命令不敢不从,若是这样还想不出师傅对自己做过什么,也就枉费了小公子一副玲珑心肠。
可这伤心却只有一瞬。
男人这种东西,在小公子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不去依靠。这份伤心也不过是对那既是师傅又是丈夫,既是主人又是恩人的男人最后的一点情意作祟。这么多年为他出生入死,又四处搜寻美人供他享乐,就算有再多情意也早磨得面目全非,更何况她对他本也没那么多痴心。
如今自己既然已经被人给算计了,又被人反手再卖了一次,自然只能靠自己寻条生路。
所以她当机立断,就一个暗令,把自己素日悉心培训的替身从贴身婢仆里引了过来。再让对方替自己坐在房中,而她本人却直接藏身到了房间暗室里。既然出不去,那么躲起来也行。
而连城璧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当夜就派了一队暗卫入了庄。
等到人去楼空后,小公子就一路躲回了连城璧的地盘,姑苏城里。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往往就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这几个月,她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一点一点地掰开揉碎,细细琢磨。逍遥侯既然要对自己做手脚,也就只能是自己刚懂事的时候,而那暗示也有限。只有在自己心神放松,神思迷糊,不曾防备的时候才能奏效。
正是想通了这点,她才放下了一颗心。若是一辈子都要这样受制于人,就像是被人捆住了脖颈的狗一样,小公子倒是宁愿拼个鱼死网破。别说是逍遥侯、连城璧,就算是金銮殿上的至尊帝王,她要是不想活了,也有本事让对方一起死。
如今既然还有得挽回,那她自然就要好好谋划一番了。
小公子这一番思绪也不过是转瞬之间,她微一恍神就收回了心思,定定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静温和,实则杀气凛然的男子。这个男子虽然伪装的磊落飘然,但从小公子第一眼看到他,就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人人称赞,世家第一君子连城璧,与她实际上真正是同一种人。
活在黑暗里的人。他们总是潜伏在暗影里,盯着身边一切,一刻也不放松。他们的面具长在皮肉里,连自己都撕不下来,却还是渴望有人能看见那光鲜华丽下腐烂的自己,并愿意包容这样的自己。
小公子没有找到这样的人。
但连城璧找到了。那就是他的弱点。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呜,睡过头,码得晚了,求轻踹~
我说过我爱小公子嘛,那逍遥侯老变态哪里配得上她。
☆、此身同
就算是再狠辣、再有本事的人,有了弱点,也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赌得就是连城璧舍不得。
而这些时日她隐身暗处看到那温温润润、甜甜蜜蜜的新夫人嘴角幸福的微笑,和连城璧暗卫出入城门愈加频繁的次数,就知道她赌赢了。他这样杀伐决断的人,却连这样的事情都舍不得告诉自己的小妻子,只一人暗地里费尽心思、担惊受怕,足见他已是爱惨了对方,绝不敢冒妻子出事的险。
所以此刻她才敢孤身前来,坐在无垢山庄的书房里。她太清楚像他们这种在黑暗中呆久了的人,对待唯一的温暖是怎样的不顾一切。
果然,连城璧满身的杀气在濒临爆发的关头,终于像喷涌的浪一样,在顶处迅速落了下去。他虽然不动声色,小公子却能听出那话中的妥协:“配合秘法,三月可解。”
小公子的酒涡里还是满满的甜意,就像是一个乖巧听训的少年一样,眼中全是真诚:“连庄主果然善察人意,小小可真是佩服极了呢。”
看到连城璧平静下隐藏波涛的目光,小公子才吐了吐舌头:“好啦,忘忧冰魄的事情嘛,干嘛这么凶看人家。人家当初制作这忘忧的时候可费了老大的劲,还跑到苗疆去借了点同心蛊,又加了点我的血进去,本不是为庄主夫人所制,这如今这般也实在怨不得我嘛。”
这可怜可爱的讨饶,被小公子做来更是让人心怜,却听得连城璧一颗心越沉越深。
同心蛊本是黑苗女子时代传承,用以防止心上人负心背信的手段。每一个黑苗女子,一生也不过只能以身饲蛊三次,也是因此这同心蛊当真是珍贵至极。
小公子的借字,显然是掺了不少水分在。
而连城璧心慌的却不在她取得蛊毒的手段。
他本不是什么善人,就算小公子当真是杀人夺宝、巧取豪夺,连城璧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他心惊的是忘忧冰魄里掺了这东西,又加了小公子的血,那阿碧岂不是要受困于眼前这杀人不眨眼的狠辣女子……万一……
小公子欣赏够了连城璧眼中难得流露的苦痛茫然,只觉得之前被眼前人支使暗算的气消了几分,才大发善心地闲闲开口:“我当日是有些痴念头,想着给旁人用的,却没想到被逍遥侯给拿去了。所以这药说起来,也不算是毒药,只要我陪在服药人身旁一年半载,慢慢凭着血气把那子蛊从药血里引出来也就是了。”
小公子研制这药的时候,本是打算用在逍遥侯上。任哪个女子看着自己枕边人一个接一个美人的接进庄子,甭管她心里对那个人有几分情意,这憋屈难受是绝不能免。
更何况当时小公子还要亲自到江湖和民间去替逍遥侯去寻访美人。
她虽然因为那不知道的缘故,总是没法子拒绝逍遥侯,但这私下里心头也不是没有含着一口怨。
这几次三番下来,小公子索性咬牙发了狠,趁着到苗地寻访美人的时候,就使了些手段得了同心蛊,配了这忘忧冰魄。到时候,服药人既接近不得旁人,又只能听命于自己,也省了自己这糟心事。
谁知道配药过程中,那子蛊太强,生生逼出了她一口心头血。倒是被素素那贱婢给发现,又禀报给了逍遥侯。惹得小公子无奈之下,只得献药,又颇费了一番功夫琢磨了个暂且压制子蛊,令子蛊陷入沉眠的同时又能化解其他药性的方子,才将逍遥侯给糊弄了过去。
小公子此刻再回头想想,也不明白当日自己是被什么猪油给糊了心眼,居然为那暗算了自己小半辈子的男人费了这许多心思。这难得的自我反省却在抬头看到连城璧眼底的怀疑时,变成了冷笑:“怎么?怕我伤了你家那温柔的庄主夫人?”
连城璧也不过是关心则乱。阿碧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绝不会放手的爱人,之前小公子的那番试探生生吓出了他三魂七魄,也正是因此才迟疑了片刻。
小公子冷笑声一入耳,连城璧也知道自己想差了。
除了逍遥侯,他夫妇二人与小公子其实并无仇怨。而这唯一的心结,也因为小公子发现了逍遥侯的控制而变成了虚无。
就凭着当初小公子能送入那枚玉簪,就知道她真要下手伤阿碧,早就可以得手了。她实在没必要,顶着这武林白道的追杀,费了这诸般心思,只为接近阿碧。
连城璧压下心底的憋屈,为了阿碧忍下了这口气。那难得的情绪变化不过短短一瞬,他又变回了那个翩然浊世佳公子,他嘴角含笑,声音平稳地说道:“既然如此,青青就拜托尊驾了。”
论起这些表面功夫,再没有人能做得比连城璧更好了。他若是想要瞒住旁人,就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心事,哪怕是善解人意的阿碧。
阿碧虽然觉得自家夫君见过那个世交小公子后,心情似乎变得有些复杂,看起来又像轻松又像低落,但对上夫君温柔眼波和宠溺笑容后,便把这件事给放下了。大约是因为那些世家之间的龌龊,这种事情阿碧当年执掌燕子坞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经过,自然很能体谅。
也是因此,她便避开了那小少爷来的事情,挑了其他的趣事来给连城璧解闷:“夫君,说来只怕你不相信,今天小白从路上捡了个小姑娘回来呢。”
连城璧舀粥的动作稍稍一顿,便自然地将勺子一转,放到小娇妻的唇边:“我记得管家早教过小白,不许她从外面带些奇怪的人进庄。怎么小白今日还敢顶着她爷爷来?”
阿碧没料到夫君突然就把这粥喂到自己唇边,不由呆了一呆。这,方才夫君还用这勺子吃饭,突然这样,阿碧脸上一热。
阿碧左右看了看,屋中并没有旁人,又有夫君含笑的目光,便红唇微启,将唇边的粥含了进去。食物的温热香醇顺着喉头,暖到了心底。
阿碧直到将口中食物细细咀嚼,全部咽下后,才回答起了连城璧先前的问话:“白总管一发现,就把小白给狠狠罚了一顿,现在小丫头还委屈着呢。只是那带回来的小姑娘似乎当真有些可怜,白总管也是同情,所以方才还来说让我见一见,拿个主意呢。”
白总管在连家多年,论处事周全、刚直不阿是再没有别人能比得上他。
能让他这个见惯了事情的老人家都出面求情,向主家求个机会,可见这新来的小姑娘不是极为可怜就是极有本事了。
连城璧想了想,才对阿碧笑着说道:“既然有夫人在这里,我自然是全听夫人吩咐。夫人可要见那小姑娘?”
阿碧抿唇一笑,又连忙收了笑意,一张温婉甜美的脸偏还想装出几分端正威严的模样:“那是自然,夫君看着就好。”
连城璧被阿碧这难得一见的模样给挠得心里痒痒的,干脆就伸手揉了揉阿碧这两日愈见红润的脸颊,硬是将阿碧好不容易摆出的认真姿态给捏没了,惹来了阿碧一个娇嗔眼神。
这一次也算是阿碧接掌连家事物以来,头一回遇到需要决断之事。收下个孤女虽然事情不大,但也算是阿碧正式理家的开始。
偏偏夫君还这样随意,搞得阿碧那微微的几分紧张都被冲散了。
真见到小白带回来的人,阿碧与连城璧倒是都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先前两人看小白与总管都这般同情,还以为是个泪水涟涟的柔弱孤苦女孩,没想到白总管领了人来才发现恰恰相反。
这姑娘看起来除了唇色微白,颇有病态之外,一双灵活可爱的大眼睛灵气逼人,嘴角笑涡对着谁都是甜蜜蜜的模样。看起来分明是个烂漫可爱、让人见之心喜的少女。
阿碧一愣,便将疑惑的视线投到了白总管的身上。
白总管都不用抬头,就知道了庄主与夫人心底的纳闷。当时看到小白带来小小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同情地瞥了一眼那还是乖乖巧巧笑着的小姑娘,对这个和自己孙女差不多大却经历了诸般不幸的小姑娘又多了几分同情。
他这一同情,说话虽然只是陈述事实,却在情绪用词上都偏了小小几分。
小小的故事被白总管说完,阿碧看向那微微有几分黯然却依然坚强乐观的脸,也对这小姑娘多了几分敬佩和怜惜。
说来小小年纪虽小,这经历却不比那些茶馆子里说的话本子简单。
她年幼时候也算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读书女红,该学的都一一学了起来,只是刚刚懂事的时候家里被强人闯了门,全家遭了难。只有小小一人,因为懵懂无知,倒是留了一条性命,被人辗转卖了去。这中间的屈辱委屈,也就不言而明了。
直到前不久才有个看着富贵的老爷,喜欢小小活泼可人,把她给赎了出来。当时小小还想着总算是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必再身似浮萍,随波逐流。
谁知道那老爷真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买了小姑娘回府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j□j。接了小小回府没几日,就将这小姑娘给折磨了个半死,眼瞅着一条命就要交代在那老爷的私刑房内。
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那老爷居然再没到地牢里。
小小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腹中实在是j□j,才偷偷用自己从木刑具上扣下来的木条开了地牢的锁逃出来。她这十几年被辗转买卖,小时候也是被逼着跟过一个街头小贼,这开锁的本事也是她能活到如今的保命秘技。
谁知道她一从地牢里出来,人就被吓傻了。
那富贵老爷全家都被洗劫了个精光,尸体都臭了。小小只是个小姑娘,当时就懵了。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人都跑出了庄子好远。就这么渴了喝山泉,饿了吃野果,竟然也一路走到了相隔千里的姑苏城里。
一入城,虚弱的小小就被那蹦跳着准备出门的小白给撞了个正着。这提心吊胆的千里奔波对一个没有武艺傍身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耗尽了她的精力,再被人这么一撞,当场小姑娘就晕了过去。
然后就是小白惊慌失措把人带到了街角阴影处,好不容易救醒了小小。又因着年龄相近,日日去寻人家玩耍,终于把这底细给哄了出来。
小白是个正义豪爽的姑娘,自来最佩服的就是自家仁厚助人,行侠仗义的庄主。现在知道自己这个新朋友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又无家可归,只能暂住破庙,还要时不时应对那些上门来占便宜的地痞混混,给她气的,当场就把爷爷的不能乱捡人回家的话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下就把小小给领回了无垢山庄。
然后之后的事情,阿碧与连城璧也就都知道了。
这小姑娘实在是命途多舛,阿碧看着她,才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年家中遇敌,被托付给慕容家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更何况,如今自己还遇上了夫君,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和亲人。想到这里,阿碧看向小小的目光就更软了。
只是同情归同情,该问的却还是要问。管家理事也不能光凭一时心软,她现在先是连城璧的妻子,无垢山庄庄主夫人,然后才是阿碧:“那买了你的富家老爷家在何处,你可知杀人夺财的强盗是何人?”
无垢山庄不惧黑道,但也不能不问缘由就收人。这也是防着他日来人寻仇,庄中毫无准备。
提起那个折磨了自己许久的老男人,小小面色又白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又很快镇定下来。她认真想了片刻,才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当时我被买下的时候,他就蒙住了我的眼。我一路逃出来的时候,也怕有人害我,一直往山上跑,连方向都分不清,也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
小小越讲声音越低,似乎害怕阿碧因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不肯相信自己,连忙又跪着膝行了两步,一双带着恳求的眼睛哀哀地看着阿碧:“我会干活,劈柴,做饭,洗衣,女红,我都会的。我扫院子也扫得很好的,夫人让我试试吧。我不用工钱,只要有口饭就行了。”
阿碧浑身一僵,差点跳起来。她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想过会让别人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这也太吓人了吧。
幸好及时想到自己已经成了亲,是连城璧的妻子,绝不能失了无垢山庄的气度,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情绪。面上温婉笑容不变,手却飞快地把小小从地上扶了起来:“我信你。在无垢山庄,实在不必行此大礼,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毕竟人命关天。”
小小听了才放松一些,她迟疑了片刻,吞吞吐吐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当时我都要吓死了。就,就看见那院子里留了几个字的样子。”
连城璧方才一直半阖着眼,此刻才瞟了眼前的小丫头一眼:“什么字?”
小小似乎很怕连城璧,偷偷往阿碧的身边缩了缩,引得阿碧好笑地拍了拍她手背,才腼腆冲着阿碧一笑,小小声地说道:“好像是,杀人者乃逍遥侯。”
作者有话要说:伦家才没有虐阿碧嘛。
明明只是让小连感受了一下老婆的重要性么。
JJ好像又抽了,新章都显示不出来╥﹏╥...
大家试一试下一章,或者直接留评论跳下一章好了。桑心。
☆、闲凝眄
逍遥侯?
阿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灭门留名的事情,阿碧也不是没有听过遇过。当日那孟家庄之事不正是如此,只是留下的是萧十一郎的名字,而真凶则是曹大夫妻与那司徒中平。
阿碧想到这里,突然一顿,当时在查孟家庄案子时,他们曾遭到了偷袭。那偷袭之人可不正是逍遥侯的手下素素?难道其实这些事情,逍遥侯也在背后插了一手?
阿碧秀气的眉毛微蹙,只觉得事情有些怪异。
当初天外庄一行还有那让她很受了一番苦的忘忧冰魄,都让阿碧清楚这逍遥侯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只是这段日子行走江湖也让阿碧弄清了一点,就是逍遥侯虽然不是大侠,在江湖上却是亦正亦邪的高人前辈,从来不曾听到过什么恶名。
他这么多年掳劫美人侠客,玩弄武林人于股掌之间,却从不留下把柄,可见他手段干净厉害。即便这些洗劫灭门大案的幕后黑手真是逍遥侯,以他的狡诈老练,又怎么会做出这么蠢的杀人留名的事情。
她犹豫了片刻,才不确定地看向小小:“你确定是逍遥侯?”
小小眼眶微红,虽然很害怕别人以为自己在骗人,却还能镇定诚恳地对阿碧解释道:“小小不会说谎的。我虽然不记得那地方在哪里,但我还记得我转手的地方是在肥城,只要从那里查起,说不定可以查到那,那老爷的家,到时候您就知道我没有骗您了。”
阿碧想了想,还是把目光投到了问过话后又重新半阖眼皮的连城璧身上:“夫君?”
管家理事阿碧有信心自己能独当一面,可这江湖争斗的事情,阿碧自知见识不够,只能交给连城璧。
连城璧感觉到了阿碧的视线,冲着自己妻子安抚一笑,才沉稳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派连五顺着肥城查下去。此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这小丫头就先放在青青身边,帮你做事吧。小白也太跳脱了些。”
阿碧自从听了刚才的话,就对这名唤小小的坚强姑娘心生好感,闻言自然笑着应下了。
而小小,也自此刻起成了阿碧的身边人。
相处不过几天,整个无垢山庄的人都喜欢上了这个笑起来甜如蜜糖的小姑娘。人长得好,嘴又甜,还最是善解人意,又有那让人闻之泪流的心酸过往,让庄内上上下下都忍不住要对她好一些。
阿碧本是在为连城璧做入冬用的斗篷,无意间一抬头就发现了忙忙碌碌像是小蜜蜂一样的小小。从屋中到院里,这姑娘就像是闲不下来一样,把所有活都给包了。到最后居然直接从马婆子的手里把扫院子的大扫帚给拿了过来,就打算把院子里的落叶给清了。
阿碧看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想着小小初入连家,想必对众人脾性都还不甚了解,也是因此才会这样惴惴不安,时时处处想着证明自己的用处,免得再次被卖出去。
看到这样的小小,阿碧总是忍不住想起当年自己初入慕容家的情形,说不得就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触。
有许久没有想到幼年的事情,却因为这小小又重新回忆了起来,大约这也是两人的缘分吧。阿碧轻轻叹了口气,就起身支起了菱花窗,冲着院子里一头香汗,鼓着小脸蛋用力扫落叶的小小轻声笑着唤道:“小小,把扫帚还给马婆子吧。你抢了她的活,一会连婶可要骂她了,来陪我做点女红吧。”
小小本是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手中沉沉的大扫帚上,就算双臂隐隐发酸也咬着牙硬是使劲挥舞着,这突然听到阿碧的声音,忍不住就是一愣,手上的力气也就松了几分,那比她人还高的竹帚就碰地一声,正正砸在了小姑娘的脑袋上。
小小突然被砸中,也不呼痛,也不动作,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就这么立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过了半晌,才猛地回头看向一边尴尬搓着手的马婆子,又看向满眼笑意立在窗边的阿碧,一张白嫩小脸猛地就红了起来,到让她额头的红印子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小小不好意思地将大扫帚还给了那扫院子的婆子,自己像是被追赶的小兔子一样蹿进了阿碧房中:“夫人,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个。”
她的性子倒是直爽,也没学会那些世家女子的说话婉约,一发现自己干了傻事,立马就垂着小脑袋认错,只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时不时自以为旁人没留意地瞄上一眼阿碧,看起来就像实在精灵可爱,让人不忍苛责。
阿碧自然也不是什么恶主母,看着她这幅生机勃勃的样子,只得眼底含笑地叹了口气:“还以为小白那丫头就已经够迷糊,够活泼了,却不想你比她还更甚几分。来吧,我帮你涂点药,小姑娘可不好顶着一脸的红印子哦。”
小小听了阿碧的话,这偷瞄的动作就僵在了原地。她到此刻才感觉到自己额头到鼻子隐隐作痛。就算她性子再活泼爽朗,也只是个小姑娘,听了阿碧这话,她的耳朵微微泛红:“我没事,夫人不必替我担心……我,我以前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这不过是砸了一下,过个两天,它自己就好了啦。”
小小满眼不介意,对她来说,这种轻微碰伤真的就像是空气一样正常自然。
阿碧却听得心底一酸,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从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才会让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女孩子这般不介意容貌,不在乎疼痛。阿碧转过身,不想让自己面上的同情伤了小姑娘的心。
她这几日相处,早看出小小心底其实是个自尊自强,独立得有些倔强的女孩子,旁人的同情怜悯对她简直是侮辱。阿碧压下心底的难过,轻描淡写地笑:“那也要抹药,不然旁人还以为我这个夫人是只母老虎,一个娇嫩嫩的小姑娘刚到我身边没几天,就满脸的伤了。”
小小闻言,果然停了口,乖乖蹲坐在阿碧身前,任阿碧替自己抹药。
阿碧的手指柔弱温暖,带着沁凉的药膏轻轻顺着那已经红肿起来的瘀痕按揉。小小沉默地垂着眼,却在阿碧小心按揉了片刻后,毫无预兆地开了口:“夫人,你身上有我娘亲的味道。”
阿碧手指一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温柔:“真的么?你娘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好人。”
小小覆在眼皮下的眼珠轻轻动了动,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怀念:“是啊,很温柔,很漂亮,她说话的声音和夫人一样细细柔柔的,笑起来也像您一样暖暖的,我小时候就想着长大以后一定也要像娘亲那样。”
阿碧将药收好,又用帕子擦了擦手,才伸出没有沾药的那只手揉了揉小小白嫩的腮帮子:“现在小小这样就很好,你娘亲若是能看见,必定很是欣慰。”
小小停了片刻,才慢慢睁开了眼睛。黑亮亮的眼,就像是两颗沾了露珠的圆葡萄,看得阿碧心头柔弱:“夫人,你真好。难怪庄主那么喜欢你,小小也很喜欢你。”
阿碧俏脸一红,笑着点了点小小的笑涡,算是接受了小姑娘的表白:“嗯,夫人也很喜欢小小。小小来帮夫人做衣服好不好呀?”
小小笑容一僵,难得露出了几分尴尬羞涩:“我,我不会做衣服。”
阿碧一愣,才想起小小往日经历。这幼年起就被辗转买卖于那些市井烟花之所,又遇上的都是些狠毒变态之人,自然没有人会教导小小这些女子出嫁居家的技能。阿碧不由有些自责,只怪自己看小小厨艺家务都做的很好,却是忘了这一点。
阿碧笑着牵起了小姑娘的手:“没事,本来就是我要亲手为你们庄主做冬装,小小帮忙拉着布就好。日后小小想学,我再慢慢教你,好不好?”
小小晶亮亮的眼睛转向身旁那张温柔笑靥上,眼底光芒大起,笑意弥漫:“好。”
阿碧见此,心里松了松,添了几分欢喜。小小年纪还小,学起这些倒还不是太晚。阿碧暗地里握了握拳,想着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将来让她和小白都找到个好人家,嗯,就像是夫君那样的好人,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阿碧暗中下了十分决心,却很快遭遇了第一个波折。
小小于女红之道实在是毫无天分。她教了半个月,小丫头还没有学会裁布。
但凡是经了小小手的布料,全都被毁成了布条子,还是长短粗细不同,形状千奇百怪的布条子。别说做衣服,就算是做肚兜都困难。
连婶子和小白都暗地里劝过阿碧两回,以后还是不要让小小碰剪子算了,反正这丫头天生就没有这根弦。
偏偏阿碧还温柔细致,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教着这个新进连家的小姑娘。
这一天,阿碧正手把手地教着小小怎样根据尺寸在布匹上描写以供裁剪,就看到连城璧沉着脸从前院走了进来。
小小虽然女红上天分差到人神共愤,但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好。一见连城璧满脸暗沉,她就偷偷朝着自家温柔可亲的夫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行了个礼就要下去奉茶。
这位庄主大人虽然素日里看着沉稳温润,可沉下脸来这周身的气势实在是太过吓人。也只有他们夫人才能让这凶煞煞的庄主重新化为绕指柔。这么想着,小小就决定今天的茶一定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泡,嗯,一个时辰大约就差不多了。
她心里念头转来转去,脚下丝毫不慢,已是一只脚迈出了房门。恰在此时,听到了连城璧的声音:“小小留下,我有事要说。”
小小连忙停下脚步,转身与同样满面不解的阿碧对视一眼,乖乖回到了桌边垂手侍立,只听他们庄主的吩咐。
连城璧冲着阿碧先解释了一句:“之前派去肥城查探的人经过一番辗转,已经寻到了小小所说的那户人家。”
连城璧说到这里,眼神莫测地看了看小小,才继续开口道:“是隐世于衢州的厉家,家主是厉青锋。”
阿碧没想到会是这个人,一双温柔杏眼忍不住睁圆,声音也难得地提了几分:“金弓银丸刺虎刀,追云捉月水上飘的厉青锋?”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我这几天要肥老家,所以要请假的说,大概周五肥来~
大家等等我撒~等我肥来【尔康手
飞天小肉球球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1-03 12:02:30 【肉球肉球,其实我是肉丸子,用力蹭~
☆、携佳人
如果说萧十一郎是江湖上百年来最声名狼藉的大盗,那厉青锋大概就可以算作江湖上百年来最讨人喜欢的盗贼了。
连城璧出生之前,这个人就已经退隐,算到如今,也是归隐了近三十年。
但说起这金弓银丸,追云捉月八个字,人人都还生出几分神往,而那些见过他的老人,也总比旁人多了几分自豪底气。据说在他年轻时候,京城曾有一次起了传闻,说是这厉青锋要在京城犯案。消息一出,京城里的富家千金们,却是涂脂抹粉,整钗正服开窗侯了他整整一夜,只等着能见到这风流大盗一面。
这样的人物,阿碧实在难以把他和小小口中那人面兽心,残害幼女的败类联系在一处。也正是因此,当她听连城璧开口说查出灭门之家正是厉家之时,才会这般失态惊呼。
阿碧张了张嘴,又见到一旁眼眶微红的小小,心思一转,便将到口的话改了:“厉青锋武功非凡,又是大盗出身,就算是逍遥侯只怕也未必能轻易得手吧?”
连城璧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厉青锋武功不差,江湖经验丰富,轻功超卓,人又机警,这件事确实有些古怪。”
小小咬着唇,张口欲言又迟疑,最后还是垂下了头。
阿碧感觉到了小小的紧张不安,体贴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要一个从不曾涉足江湖的小姑娘承受这些事情,也实在是难为了人家:“小小,你别怕。我和庄主不会让你再受那样的苦的。”
小小抬头冲着阿碧腼腆而感激的一笑,素白可爱的小脸就像是一朵颤颤巍巍绽开的浅色花蕾,让人怜惜。只是连城璧看她的眼神却暗沉得很,他皱着眉看着小小笑着将手反握住自己妻子的白嫩指尖,一副坚强亲近的模样,只觉得刺眼非常。
他想了想,干脆转开眼,对着妻子开口道:“这事情已经过了许久,尸体也早就辨别不清,我打算去那衢州一趟,亲自察看一番,青青收拾下东西,我们明日一同上路吧?”
阿碧看着夫君温软的眼神,顺从地点了点头。
因为那忘忧冰魄的效用在,两人几乎可以算作是形影不离。也多亏了两人相爱至深,又都将对方放在了心中最重的位置上,才能将这样无形的束缚当做甜蜜。
若是两个互相厌恶的人,中了这毒可真算是世上最大的折磨了。连城璧一边因为阿碧的信任和乖巧心中甜蜜,一边又因为想到了当初下药人而生起了几分怒意。
想来此刻那人也该体会到了这药的妙处才是。连城璧看着一旁依恋信任靠着阿碧的小小,难得有些想去看一看春满楼里关着的人。
他念头一转,又重新压下,这事倒是不急,还是衢州之行比较重要。
看着夫君虽然面上笑容不改,眼底却波澜暗涌,阿碧心知对方正在想事情,也不去打扰,就打算先将两人随身要带的行囊给收拾出来。
这一起身,正巧看见小小满脸通红,眼角微潮地看着她,那带着茧子和旧日伤痕的小手互相绞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碧只当小丫头怕因为衢州灭门之事迁怒她,再把她给赶出去,连忙柔声解释道:“小小,那老爷虽然人不好,但做下这掳劫财物、灭人满门之事的却是个大恶人。若是不将他们抓起来,还不知有多少人要受害。你乖乖在家练习我教你的裁衣技巧,说不得到我们回来的时候,小小也能成个女红大家呢。”
这如同劝解幼童的话让小小眼底浮现两分怀念感动之色,又在听到阿碧说起灭人满门的是大恶人之语时,眼底波涛一涌,最后才咬着唇,细声讷讷道:“我,我知道……那个,夫人……”
小小这吞吞吐吐的模样,换做旁人只怕要被她给噎得心头火起,阿碧性子温柔,倒是不觉厌烦,仍旧含笑耐心哄道:“小小想要说什么呢?”
小小怯怯地瞟了眼连城璧,又飞快地垂着头,鼓足勇气终于说道:“夫人,让我和您一起去吧。我只要到了那个庄子,就记得路了,我知道密室在哪里。”
夫君素来温和儒雅,未语亦含笑,最是翩翩玉公子的模样。这些日子来,就算是两人随意在街上走动,也总见到陌生女子望着夫君含羞带怯、想要亲近。这小小倒是和旁人很不一样,似乎……有些畏惧丈夫呢。
是因为之前经历令小小对男子起了戒备恐惧么?
能有人引路自然可以免去自己与夫君的许多麻烦,又能节省不少时间,实在是百利无一害。阿碧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微微迟疑地向小小劝道:“小小,你……若是害怕,不必勉强自己。”
小小不自觉地向阿碧踏了一步,小脸微红:“和夫人在一起,小小不怕的。夫人是好人,庄主……庄主也是好人。”
阿碧还想再说,连城璧却牵起了妻子的手,一锤定音:“小小姑娘也是一片热忱,何况此事本就与她相关,有她同往也是好事。青青与我来一下。”
夫君突然拉着自己转身就往书房走,阿碧只来得及回头冲小小安抚一笑,两人就已转过了影壁,出了小院。
连城璧的嘴角依旧是挂着温和浅笑,只是重而快的步伐却显出了他心底的几分不快。阿碧仔细回想了半晌方才情景,一时想不出夫君是因何不快,只得乖巧配合,随着连城璧的脚步向书房走。
直到快到书房,连城璧握着阿碧的手才稍稍一松,脚步也缓了下来。
他又慢慢走了几步,才开口对阿碧唤道:“青青……”
阿碧一双妙目静静看着自家夫君如完美如玉雕一般的侧脸,语调轻柔:“嗯,夫君,我在呢。”
连城璧迟疑了片刻,才又开口:“下次教小小裁衣的时候,把小白也带上吧。那丫头又跳脱又粗心,白管家也忙,没什么功夫好好教导她,让她跟你身边好好磨一磨性子也是好的。”
小白?之前她下厨的时候,身边一直带着那胖丫头呀。只是这小丫头喜动不喜静,除了吃的东西能引得她几分兴致外,在屋里坐上三分钟就像是有蜘蛛在身上爬似的,故而这才没教她女红。
夫君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让自己教女红的时候捎带上小白呢?阿碧这边隐隐有些疑虑,连城璧话音一转,就说到了另一件事情上:“说来,之前去探查的人还带回了一个消息。”他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说道:“是关于风四娘的。”
两人正好走进书房,阿碧正顺着连城璧的力道打算坐到座位上,这将坐未坐之时,听到这话,不由讶然抬头:“风姐姐?”
当日风四娘为了萧十一郎背弃自己与花平,虽然有杨开泰出头承担,但阿碧心中伤心却不会因此而减少分毫。直到如今,她想起风姐姐这次暗算,还是又难过,又心酸。
说起来,她之前颇是受了风姐姐一番照顾,在沈家庄与连城璧走失之时,若没有风四娘仗义相助,悉心照料,只怕阿碧不知要吃上多少亏,受上多少罪。她欠风姐姐不少,就算风姐姐真因为其他人,其他事,而对自己出手,想要她的命,阿碧也不会有太多怨言。
可偏偏风四娘出手的目标却是她最最看重的连城璧,利用自己牵制夫君,还险些害了夫君性命。
阿碧忍了忍,到底还是问出口:“风姐……风四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硬生生咽下了口边的风姐姐,换做了生疏的名字。受害的是连城璧,她不愿意因此伤了对方的心。
连城璧的表情略有些古怪,声音也有些干:“她要嫁人了。”
阿碧虽对风四娘有些芥蒂,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颇替对方开心。风四娘虽然看起来洒脱爽利,性烈如火,但到底是个女子。但凡女子,总是希望能有一个知冷知热、常伴身边的人。那段相依行走江湖的日子里,阿碧就曾数次看到她一人对月独酌、满身寂寥的模样。
那时候的风四娘,总冷清得让人心酸。能有个人陪在她身边,总是值得开怀的。
只是不知道那人,阿碧坐到位置上,仰着头看着身旁长身玉立的连城璧:“是嫁给杨公子?还是……花大哥?”
杨开泰对风四娘的满腔真心只怕江湖上无人不知晓,花大哥也是心悦风四娘。而当时他们从小公子的庄子上逃离时,那两人正巧就在风四娘附近,因此阿碧才会一下就想起了他们。
不论是那刚直严肃,一见风四娘就变作木讷呆子的杨开泰,还是从来面冷心热,默默守候自己心中关心之人的花平,两人都可算作难得一见的佳婿人选。
连城璧长叹,在阿碧疑惑的眼神中摇了摇头:“她在衢州摆了擂台,赌三局,只要能赌赢她,就可以把她娶回家。”
阿碧的心一顿,又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无形的怒气,让她胸口起伏都快了几分:“风姐姐从来不是这样轻贱自己的人,必定是被那萧十一郎给气晕了头。花大哥难道没有去劝一劝她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肥来来来来了~
☆、释前嫌
厉家在城郊,擂台在大道。
不管阿碧的心情到底有多复杂,一行三人还是先遇上了正整个人懒懒散散瘫在擂台正中的贵妃榻上,拿着一壶醇酒自斟自饮的风四娘。
她的腿很长,就这么随意搭在榻上,连接着纤细的腰和秀气的脚,让擂台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武林侠客都看红了眼。他们有些是慕名而来,有些是恰巧经过,有些是黑道,有些是白道,有些是冲着风四娘的美貌,有些是为了风四娘的人脉,但他们站在这里,却都是为了这个连眼神都不曾往台下飘过一次的女人。
阿碧见到那些人看向风四娘的眼神,抓着连城璧手臂的右手不由一紧。风姐姐这样设擂台招亲,引来了这么多看上去凶神恶煞、居心不良的人,万一……也不知最后要如何收场。她这么想着,视线便在周遭来回扫过。
当日花大哥说要暗中陪着风姐姐。他这人说话从来一言千金,从不打折扣,又怎么会扔下风姐姐一个人,让她做出这等糊涂事呢。
连城璧感觉到了妻子的不安,便长臂一伸,将娇小的青衣女子揽进了怀中。他正想开口,就听到擂台上跃上一人,拱手开腔:“在下连环门苏春华,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风四娘饮下了杯中酒,慵懒姿势丝毫未变,俏脸微侧,一双水光粼粼的眼在那苏春华身上一扫,就让这面色紫红的大汉身上一热。
妩媚中带着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却清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可见风四娘内力深厚:“我不乐意和你赌。”
苏春华紫红的脸变成了紫色,显然憋闷得厉害,半晌才换了一口气:“风姑娘你设下擂台,难道是想要戏耍我们这些江湖同道不成?”
风四娘又倒了一杯酒,似乎对此时的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眼前的酒杯和杯中的酒水。那个直直站在擂台上的男人,看过一眼后就再不值得注意:“擂台是我设的,规矩自然由我定。你这人真是笨得很。”
苏春华本是个莽汉子,这嘴皮子自然比不上女人。更何况还是像风四娘这样的女人。他的质问被堵在喉头,憋得整个人都要发疯,手中长刀一甩,就冲着贵妃榻上的娇俏女子砍了过去。
当着这么多武林中人的面被羞辱,他若是忍气吞声,只怕以后人人都能踩他一脚。想到这里,苏春华眼中厉色一闪,也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情,只想让这瞧不起人的臭娘们看一看自己的厉害。
苏春华本是连环门门主的儿子,父亲离世后,因门中动乱而离家闯荡。虽说从小少爷到无家可归的浪子,让他受过不少白眼和苦楚。但他倒真也是个有本事的,凭一柄长刀纵横江湖,至今也有十年。硬生生从最开始的处处受人欺凌变作了如今的处处欺凌旁人。
今日应了旁人一趟买卖,到这里正巧见到个大美人设擂台,心痒难耐就上来了。谁知道这美人人虽漂亮,性子却不驯得很,惹得他恼羞成怒。
这一刀砍下去,就将这漂亮的腿砍掉一条,看到时候这美人是不是还这样专心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