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双眼大睁,正要出声提醒风四娘,就看到风四娘那如同莲瓣一般小巧秀气的脚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正正踢在了苏春华的手腕上。
看起来姿态优美,不过是花拳绣腿,却让苏春华握刀的手一抖,那柄跟着他多年的长刀就这么脱手而出,砸在了地上。苏春华来不及捡刀,上身向后一仰,避开了紧随而来的另一脚。
他连连几个后翻,直到离风四娘两丈远才心有余悸地停下脚步,忍着手腕那如同断腕一般的疼痛,戒备地看着依旧姿态慵懒迷人的女人。
苏春华行走江湖这么些年,何曾被人这样当众羞辱,心中又惊又怕,又羞又怒,正想要放两句狠话,就感到心口一疼,低头一看却是三枚银针正正插在了他心口大穴上。心脉被截,心血不畅,自己却连何时中的招都不清楚,这满腔抑郁加上这伤势,终究让苏春华口中一甜,眼前一晕,到口的话化成了一口鲜血,就这么喷了出来。而他本人也因为退到擂台边,这一晕就从三尺高的台上倒了下去,砸在了人群中央。
说来这一番对峙似乎几经波折,但围观众人眼中却是那苏春华一刀未下,就被人风四娘给一脚踢得吐了血,跌下了擂台。这动作又快又准,看着力道似乎也很是惊人,惹得方才蠢蠢欲动的围观者又犹疑了起来。
风四娘也不管旁人如何看,自顾自地摇了摇酒壶,面上因为好酒饮尽而起了两分遗憾,看得旁边的男人又是心中一热。风四娘随意瞟了瞟人群,也不知是在和众人说,还是在自言自语:“现在的男人可真是不中用,不是没良心就是没本事,连摆擂台都找不到可以看的……咦?”
她本是随意一瞥,却正好看到了人群边上被连城璧护在怀中的阿碧。这一惊,让风四娘猛地从那贵妃榻上坐了起来。
风四娘与阿碧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片刻后,风四娘将手中见底的酒壶往榻上一掷,莲足一点,踩着擂台旁边层层叠叠人群的肩膀,就像是一片轻盈飘舞的叶,落到了阿碧的面前。
风四娘也不理身后那些因为被垫了脚而愤怒的惊呼,到了三人面前,就矮身冲着阿碧和连城璧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也不说话,拔起自己腰间短剑就往左肩上扎了一刀。
这一刀之狠厉,浑然不像是对自己下手,让近在咫尺的阿碧都来不及阻止,那锋利刀尖就已经扎入风四娘线条优美的肩头,隐隐还有利器滑过骨头的声音,然后在后背处露出刀尖。她竟然一刀将自己的肩头扎了个对穿,鲜血自她的伤口涌出,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就如同砸在阿碧心头,将那难过和矛盾统统给淹没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连城璧见此,也都愣在了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风四娘的额上沁出冷汗,面上全无人色,嘴边却还是挂上了一抹笑,手上动作也利落至极——拔刀,再刺,再拔刀,又刺,连着三刀,六洞,才将那短刀反手收入鞘中。
小小何曾见过这场面,看自家夫人泪水盈盈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往后面躲了躲。但想起自家夫人对她的温柔呵护,还是鼓足勇气小小声地替主人问道:“风姑娘干嘛一上来就这么吓人?夫人都被吓哭了。”
风四娘没见过这小丫头,但也知道她说的是阿碧,便冲着阿碧又一个长揖:“阿碧妹子,连庄主,我风四娘敢作敢当,当日是我对不住你们。这三刀六洞,是我风四娘欠你们的。”
若是做了无可挽回的错事,又希望能让人赎罪原谅自己,就该拿出些诚意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湖上就有了这三刀六洞的说法。只是要对自己下狠手,一刀洞穿身体,本就需要极大勇气和狠绝心性,虽有这规矩,但真的按此法子行事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风四娘行事素来磊落,当日却为了萧十一郎做了那背信弃义、出卖朋友的事情,心中的自责愧疚一日不曾减少。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碧与连城璧致歉,此刻终于遇上,她也不是那怯懦的性子,索性就找了个最直接的法子,来求得眼前人的原谅。
阿碧看着半身鲜血,面色惨淡的风四娘,眼中泪意终于掩饰不住,滚落面庞。她心底一软,终究叹了口气,拉了拉夫君揽着她的手臂,用恳求的目光看向了自家微微含笑的夫君。
连城璧明白阿碧心中的纠结,也知道阿碧将风四娘看做姐姐。这做姐姐的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来向他们两致歉,实在是让人无法再拒绝。至少阿碧是没有办法再冲对方生气了。
连城璧想到这里,摸了摸阿碧脸上的泪,只觉那湿漉漉的小脸让人心疼:“罢了,当日杨公子也曾向我夫妇二人说过此事,当时我就应下了他,今后绝不再提。风姑娘也将这件事,忘了吧。青青一直将姑娘当做亲人,还请风姑娘不要辜负了她这份心意就好。”
阿碧听了夫君的话,感激地在丈夫的怀中蹭了蹭,才将手小心搭在风四娘被鲜血濡湿的肩头,哽咽地说道:“夫君的话,也是我的意思。风姐姐,我,我不怪你的,你何必如此自苦……我,我先帮你把伤口包好。”
小小看着阿碧轻柔地替风四娘察看伤口,眼底暗色一闪,连忙上前接过阿碧的手,甜甜笑着:“夫人,包扎伤口我最拿手了。我来帮风姑娘上药吧。”
小姑娘一脸认真,满眼都是想要帮忙的诚恳热情,让阿碧因为风四娘以自残换原谅的行为而又疼又难受的心情也缓解了几分。这时阿碧才反应过来自己哭得狼狈,全然没了形象,不由不好意思起来。
她想了想,还是把身子挪开,给小姑娘让了个位置。小小因为以往的经历,其实很是有些自卑。能让她觉出自己的优点,并受到他人的肯定,对她恢复心中伤痕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风四娘对这伤口其实本不在意。她以女子之身独闯江湖,受过的伤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伤虽然看来可怖,但却还不至于吓到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大劫的风四娘。只是为了安一安阿碧的心,才乖乖坐在这客栈里任由阿碧和那小丫头缝合伤口,上药包扎。
说起来,阿碧身边这小丫头却是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风四娘面上乖乖听着阿碧絮絮叨叨说的伤口愈合之前戒酒戒辣戒食海鲜,时不时还一脸信服地点一点头,暗地里却是不停打量着那上药包扎利落无比的小小。
小小感觉到了风四娘的视线,却连头也不抬。只管将手上的事情做好,最后打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将伤口包扎完,才冲风四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这几个月阿碧好汤好水地养着,小姑娘多了点婴儿肥,一笑起来小脸嘟嘟的,说不出的可爱纯真。
倒让心中疑惑的风四娘愣了愣,这样可人的小丫头,若是她见过,没道理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啊?风四娘迟疑了下,觉得大约是自己被萧十一郎伤了一场,人也多疑了起来。
“风姐姐,你听到我说话了么?”阿碧带着嗔意的呼声将风四娘从难得的伤感自嘲中拉了回来。
她可不想让自己这好不容易原谅自己的小妹子再生气,做错事的人就要乖一些啊。想到这里,风四娘连忙重重点头:“听到了,阿碧妹子说的都对,伤口好之前,我就算是再好的酒都不碰,让酒虫馋死我也不碰!”
阿碧被风四娘一副坚定立场的模样给逗得好笑又好气,最后还是忍不住弯了眼睛,无奈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在走神……我方才是问你可有见到花大哥,当时他说要陪着你的。还有杨开泰杨公子,当时好像也说要去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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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情
风四娘听得一愣,面上难得露了几分尴尬:“哦,我见到他们了”
阿碧看着风四娘的表情,若有所思,口中却只当不曾察觉风四娘的异样:“他们没有和姐姐一道?”
风四娘秀气的长眉微微一笼,难得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恼色。偏偏之前对不住阿碧,对阿碧温柔的询问目光实在没法子推拒,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阿碧与连城璧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却原来当日小公子的庄子被强人袭击之时,风四娘因为和萧十一郎的争执,便提前离了庄院,独自一人去挑了七十里外的流寇寨子。这本是她心烦意乱之时常用的排遣法子。
偏偏当日心思耗尽,多年痴情错付,她性子再是强韧,也控制不住身子大悲大怒,又惭又愧之下的虚弱。对上最后一个贼寇之时,气息一乱,就要在这阴沟里头吃了亏。
花平本是跟在暗处护着风四娘,一见这情景,就只能现身出手替风四娘解了围。
他们本是多年旧友,风四娘在江湖上虽交游广阔,但真说起全然信任,放心托付的朋友也只有花平、飞大夫几人。只是之前因为萧十一郎的缘故,她算计了阿碧,又利用了花平,这再见面不由有些说不出话。
两人就这么在满地寇匪尸首的山寨里,面对着面,眼对着眼,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最后还是风四娘先开了口,嗓音沙哑疲惫:“风四娘让你失望了。”
她放弃了自己的坚持,也背弃了最好的朋友和关心的妹妹。此时回头看,连风四娘都觉得自己不值得原谅。
花平看着面容平淡冷漠,全然没了当初那肆意飞扬的风四娘,眼神沉凝,停顿了许久才慢慢开口:“我认识的风四娘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
风四娘讶然地看着眼前眉眼清亮的好友。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个沉默内敛的朋友居然这么会说话,也不知道他竟然这样了解自己。花平总是默默地站在身边,不到万不得已从不肯和人说心里话。就算他们相交多年,花平这个习惯也从不曾改变。
至少在她面前,从不曾改变。
可眼前这个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人,却的的确确是那个总在她危险失意之时出现的花平:“我认识的风四娘是人人闻风丧胆的女妖怪,她又泼辣,又难惹,连男子都不如她。可偏偏有的时候,任性天真如稚子。”
花平眼底有暗暗的光,让人无端端地觉得压抑又忐忑,风四娘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友有一双这么深、这么沉的眼睛。事实上,在这之前,风四娘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花平长什么样。她将花平当做自己的好友,谁会在乎自己的朋友长得是俊是丑呢?风四娘就从来不在乎这些。
花平还在继续说:“我认识的风四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只要是她做的,就绝不会推脱。”他说到此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最后一句仿佛是在唇边含着,却还是被风四娘给听到:“我从来不会对你失望。”
在你付出一切,却又失去一切,连自己都唾弃自己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你,他不会对你失望。不管你做了什么,他都会站在你身边。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人心暖呢?
风四娘喉头一哽,只觉那空空荡荡的胸口又被暖意填满,那茫茫不知去处的心似乎又重新在身体里跳了起来:“花平,这一次是我风四娘对不住你。日后但凡有差遣,你只管说一声,我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必定还你这份情。”
当时花平眼底的光就像是燃到尽头突然暴起的火苗,迅速蹿上又很快熄灭。快得风四娘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好友的眼依旧是印象里一般沉寂平淡:“还我这份情么……你也将我花某看得太小气了些。”
阿碧听到此处,也不由有些唏嘘。风姐姐虽然性子爽利,又历经世事,可她一片心却全系在了萧十一郎的身上。而花大哥又是个只做不说,情绪内敛到难得察觉的人。若非当初相识之时,他以为阿碧不会和江湖再有交集,只怕也不会让阿碧看出他对风四娘的情愫。
这样的两个人,就像是光与影。靠的再近,也无法彼此相融。风姐姐也是如此。
她会放心将性命交给花平,却不会懂这个沉默男人的心。
阿碧想起暖暖晨光里,那个身披黑色披风,眉眼平常却气质温润的男人含笑对着她说起自己有个好友。这个好友是最可爱、最有趣的姑娘,若是阿碧见到必定会喜欢上她,说到这个姑娘等的是别人。
阿碧只觉心头一热,就想要将这份深埋的感情告诉眼前的女子。告诉她,世上有一个男人爱她若此,沉默而坚忍,就像是一块永不移动的磐石,能护她那颗飘零江湖、千疮百孔的心。可话到口边,阿碧到底还是换了词:“然后呢?”
花大哥既然不肯说,自然有他不愿说的理由。男女之事,从来是如人饮水,容不得旁人置喙。她若是真的多嘴,只怕会违了花大哥和风姐姐两人的心意。
风四娘讲到花平出手相助,又难得说了许多话来劝慰自己,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她少年出道,就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从不曾有过这样和人坐在香暖闺房,闲话往事的时刻。再加上她性子泼辣豪气,朋友遍天下,却是男子居多,能这么静静坐下,听她两句女儿心事的女子更是一个没有。此刻对着乖乖巧巧、温温软软的阿碧,看着对方如水一般的信任目光,倒是让她无端体味到了几分温馨与亲切。
很多深埋在脑中,连自己都忽略了的细微感触,也在这样的时刻变得格外地鲜活。
因此阿碧一问,风四娘就继续把这些日子的经历一一细述。
当日挑了人家山寨,风四娘自然不会空手而归。她本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大家闺秀,抢得又是专门杀人越货的盗匪,这卷起财物来,风四娘简直称得上是得心应手。
身边又有个乱石山大当家花平在,更是把那匪寨的老底都给挖了出来。
两人拎着沉沉珠宝,无数金银,却也只能从两人的脚印上看出一二。
有了赃,就要销。花平对这熟门熟路,风四娘自然不愿意去费这心思,直接将东西丢给了花平,自个儿就找了客栈洗漱休息去了。
她心底既然已缓了过来,又打定主意承担错误责任,心事一松,自然又变回那个时时刻刻不忘享受生活,绝不亏待自己的风四娘。
哪知道世上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那流寇寨子偏偏就在衢州城外。衢州城又恰恰出了个灭门夺财的大案。大案又引来了附近行走的江湖侠客,杨开泰。
满身匪气,身负重宝,头上还挂着个关中黑道总瓢把子名头的花平就在黑道销赃的窝点门口撞上了满肚子酸楚的杨开泰。遇上了这样的嫌疑人,就算杨开泰因为前事再精神不济,满身颓唐,也不能让他走啊。
为了以防万一,杨开泰一发现花平就直接出手,两人就这么在僻静巷尾打了起来。花平是中原第一快刀,虽少了左手,但受伤之后他日日苦练,右手的刀法也绝不弱于任何一名当世高手。就连“太原一剑”商飞和“太行双刀”丁家兄弟也是败在了他的右手快刀下。
杨开泰师承少林监寺铁山大师,一手少林神拳威震北方。
两人这一动手,竟然胶着一天,仍旧未分胜负。
最后还是在客栈等的心焦的风四娘来寻,才娇声喝止了那两个打得红了眼的男人,当场说清两人之前去向,解了这个误会。这话若是旁人来说,兴许杨开泰还会存疑几分,要先把人扣下再细细查证,可说的人若是风四娘,杨开泰就只能全盘接受。
就算风四娘之前刚刚利用了他,他仍旧是没有办法对这个放在心头的女子质疑分毫。这大概就是他命定的冤孽了。
风四娘这一次见到杨开泰,也是不自在得很。但她既然下定决心弥补自身错事,就绝不会推脱退缩,当时就冲杨开泰俯身认错。
杨开泰见到风四娘,就算之前再气,再伤心,又哪里舍得让她愧悔。又见花平自觉落后两人,退到听不见两人说话的地方,才面色赤白交杂,吭吭哧哧了半天,吐出一句:“我……我并没有怪你。是,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让四娘你不能信我……”
他并没有说过自己已经替四娘向连城璧下跪低头,也没有提自己曾经为这个背弃了自己的女人做出了怎样的牺牲。他做的那些,本来也不是为了四娘的感激,只是,为了自己的心。
这时候,四娘满脸真诚地向自己认错,好声好气地对他致歉,那颗如同被三九寒冬的水冻住的心霎时就暖了,活了,满心满腹的话却又结结巴巴地卡在了口边。幸而这一次,四娘没有丝毫不耐烦,仍旧用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睛看着自己:“杨开泰,你是个好人,是我风四娘对不住你。”
杨开泰能得四娘一句软语,憔悴苍白的脸都恢复了几分血色:“四娘,我,我总是护着你的。你,下次……”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坚定开口:“下次真要为他解围,可与我商量……我,我不会忍心看你难过。”
风四娘想到当时杨开泰在月光下通红如血的脸,断断续续又字字诚恳的话,忍不住自己出了会神。片刻后才自那飘忽不定的思绪里回来,转头看了看安静听着的阿碧,到底还是没将杨开泰说的那些话告诉阿碧。
花平是风四娘的好友,与阿碧又相熟,她自觉两人之间坦荡磊落,无不可对人言,所以和阿碧说起当日花平出手劝解的话,细致非常。但对着这一心恋慕自己,傻得让人生气,偏偏又有些令人感动的杨开泰,风四娘却没有法子悉数说出。
这份差别,风四娘自己尚未察觉,阿碧已是自她前后详略不一的叙述中感觉出来。说到底,风姐姐虽不曾将心从萧十一郎身上移开,但对这杨开泰,到底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兴许是因为感动,兴许是因为愧疚,兴许是她早厌倦了时时警惕,连沐浴时都不能让暗器离身的江湖,渴望着像杨开泰这样一个永不会背叛自己的人,能够让自己依靠?
阿碧不知自己是应该为花大哥感到黯然,还是为杨公子生起两分安慰,至少,风四娘的心里,杨开泰是一个会让她尴尬的男人,不是朋友,不是对头,也不是不相熟的少侠,而是一个男人。这就是一件好事。
阿碧心里为这三人的纠缠百转千回,面上还是笑得如春水一般:“既然如此,姐姐怎么没和他们两人在一处呢?怎么又到了衢州城里摆了擂台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喜闻乐见的两男争一女~自己撒花先~
双十一啊亲耐的,你们要去抢东西咩?
☆、魂梦萦
风四娘俏脸一红,难得露出了几分女儿娇态:“后来我们在那灭门的富户庄园里找到了些线索,那两人……也不知怎么地就怄起了气,非要比着谁先破案。我一怒之下,就把他们两都赶出去,自己摆了个擂台。”
她说到这里,只觉这幼稚举动十分不好意思细说,大概往日在阿碧妹子面前树立的无所不能好姐姐形象一朝尽毁,连忙挽救似地解释道:“我想着这衢州城里不知藏了多少秘密,敌暗我明,不如搅乱这一池水,也好看看下面是人是鬼。”
阿碧也的确是被风四娘说得愣住,呆怔了许久,才想起说话,可关心的却并非案情:“风姐姐,你这样拿自己婚事做儿戏,万一当真来了强人……而且,女儿家的……”
阿碧的话没有说完,但她担心的事情风四娘却极清楚。看着阿碧满面担忧与焦急,风四娘只觉得又是开心,又是心酸。开心的是有这样一个妹妹全心全意替自己着想,心酸的是自己终究不是这样养于闺阁、心思纯净的小姑娘:“阿碧妹子,我十五岁出道,如今已是三十有四了。”
阿碧虽不明白为何风姐姐突然说起这件事,但却听出了她话中无限落寞,不由停了口,怜惜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风四娘洒脱一笑,反拍了拍阿碧的手背:“这些年我杀过人,劫过镖,扮过风尘女,演过良家妇,在江湖里闯荡,早不是那夜半梳妆,望月思人的小姑娘。这摆擂招婚,于我也不过是场大戏而已。”
阿碧听得心中酸胀,偏还不死心,咬唇劝道:“我见那杨公子对姐姐一片痴心,想来只要姐姐肯点一下头,他必定是高头大马开道,八抬大轿迎人地将姐姐接回家去,姐姐又何必如此自贬。”
风四娘听到杨开泰,唇边不在乎的笑方稍稍敛起。她垂目片刻,似乎心中也为阿碧的话所触动。不过她到底还是沉了眼色,冷静说道:“男子爱慕女子时,总是千好万好,可若我当真随了他,只怕……况且,这富家少奶奶,世家少夫人的日子,我怕是过不得的,旁人也不会信我过的。”
风四娘的名声,就算小白这样的内宅小丫头都曾听过。她若是真的嫁入了武林世家,要面对的绝不仅是夫君一个人,那些异样的眼光,刁难的手段,甚至是他们到时候会指责自己的地方,风四娘都不用去想,就可以说出它十七八样。
阿碧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难为处。
有的人愿意为了情爱忍气吞声,成为规矩责任的傀儡,有的人宁可抛情弃爱,只为自己的率性自然。这说不上对与错,不过是人的选择,更何况风四娘心中只怕还是有着一个萧十一郎,自然就更难为杨开泰而甘心踏入这场飓风。
阿碧心中暗自替风四娘为难,却也知道这种事情旁人的意见终究做不得准,便压下自己心中思绪,强自笑道:“这倒也是,世家少夫人可真真是件辛苦差事。”
风四娘明了阿碧的体贴,也笑着配合道:“可不是,瞧瞧我们阿碧姑娘,这才成亲多久,就变了模样了呢。嗯,都累得胖了些。”
阿碧掩唇笑了片刻,才故作生气地瞪了风四娘一眼:“姐姐眼神可不好,我哪有胖,夫君说我是养出了夫人富贵之气。”
风四娘连连应诺,手却不客气地揉起了阿碧的腮帮子:“是是是,姐姐的眼睛花了。这可不是又白又嫩的富贵气么。”
阿碧被风四娘揉得口齿不清,还是勉力挣扎,努力摆出这些日子练出的威严气势:“知道就好,我成婚这么大的事情,风姐姐连份礼都没送,这可说不过去。你好好想想,可记得补一份,补好了我给你做桂花糖吃。”
风四娘被阿碧这不伦不类的模样逗得眼中带笑:“连夫人的桂花糖,那敢情好。我到时候必定好好备一份大礼,这糖夫人可不能给少了哦。”
阿碧见风四娘终于不是方才那副心灰意冷,无事可欢的模样,心里方才松了几分,也不枉自己这样插科打诨。她停了挣扎,将身子靠到风四娘旁边,被揉得微微发红的小脸在风四娘的肩上蹭了蹭:“到时候,夫人请你吃一盘子的桂花糖。”
“夫人的桂花糖又甜又香,可不能忘了小小啊。”风四娘正要说话,就听门外传来小小娇娇脆脆的声音,听得人心也跟着轻快起来。
阿碧笑着招呼小姑娘进屋,温柔和气地问道:“你不是说要去招呼饮食住宿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小趁着阿碧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风四娘,又朝着阿碧蹭了几步,看着就像是个对着外人羞涩的小姑娘。只是风四娘却在这一眼中,又一次感觉到了初见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理蹙眉疑惑的风四娘,小小甜甜的声音在屋中扬起:“是庄主叫我来的啦。说是方才在外面遇上了杨公子和花大侠,他们三人就一块回来了,问夫人和风姑娘现在是否方便一起说话。”
阿碧一喜,含烟水雾一般的眼也亮得如星:“花大哥也来了么?”
阿碧本是独女,幼年失恃,伴在身侧的只有个精灵机巧的阿朱姐姐。花大哥于她,就像是能够依靠的哥哥一般,此时听闻对方也到了此处,不由欢喜起来。
风四娘和小小难得见到阿碧这般失态的模样,都笑了起来。方才三个女子之间那隐隐疏离尴尬的气氛,倒是被这一笑给冲淡了。
三个姑娘到了连城璧房中之时,那连城璧和杨开泰正好说到了几人先前所见之事,而花平则默默坐到了离两人略远的地方,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到了各自的心上人,那两人倒是一同止了话头,彼此一番见礼,各自坐下。
杨开泰先是上下打量了风四娘半晌,见风四娘眉眼含笑,神情疏朗,丝毫不见之前的郁气,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气才舒了出来。四娘从来我行我素,听不得旁人规劝,他也不敢让四娘生气,所以被赶出去查案,就当真七天不曾回衢州。可这一回来,就听说了风四娘摆擂招婚,将无数好汉踢下擂台的事情,当时就吓得心神俱裂,恨不得自己身上长出羽翅飞到四娘身边,将那些不长眼的狂蜂浪蝶统统赶走才好。
他一口气半舒,正打算对阿碧和连城璧贺一贺他们的新婚之喜,视线就扫到了风四娘肩上左肩的微微隆起,还有自衣缘隐隐可见的治伤绷带,轰地一下,脑子就炸开了。
阿碧等人只见素来沉稳磊落的杨开泰像是被烧着了尾巴的猫一样,表情惊惧,猛地自椅子上弹起,带得面前杯盏横倒,身后椅子也砸在地上。众人尚且没有察觉,他人已经是落到风四娘的身边。
杨开泰的脸色比受了伤的风四娘还要白,一双手抖得就像是行将入木的老人,在四娘的肩上凌空搭着,不敢碰上四娘的伤口。他的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与片刻之前那气势惊人的少年高手判若两人:“四娘,你受伤了……不是说,那些前来应擂的人都被你踢下了台,不曾伤你分毫么……痛不痛?”
还不等风四娘开口,杨开泰的眉间就闪过一丝怒气,那满身的脆弱也被凛凛的杀气所掩盖:“是谁?是谁伤了你。”
阿碧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开泰转眼间变了好几次的脸,只觉往日认为杨开泰木讷的自己真是见识太过浅薄了。
风四娘也终于自杨开泰这一连串的举动中回过了神,她看见阿碧和小小两人瞪得滚圆的眼睛,又看见那连城璧一脸看好戏的似笑非笑,不由羞恼地将眼前那个还半跪在自己身前,一脸紧张的家伙给一脚踹开:“坐回去!”
这一踹,倒是把之前那个木讷结巴,老实憨厚的杨开泰给踹了回来:“四,四娘……四娘,你,你别生气……”
风四娘凤目一瞪,红唇一抿,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杨开泰。
杨开泰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风四娘隆起的肩头,终究还是低着头,小声劝道:“四娘,你,你别动,小心碰到了伤口,我,我这就,这就坐回去!”
说完,当真乖乖回身捡起了碰倒的椅子,放回原位。又腰背笔直,双手放在膝前,坐如松柏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小看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又接到了阿碧暗示收敛的眼神,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小性子机灵,见大家一时都不说话,场面略有些尴尬,便借着这一笑,开了腔:“早听夫人念叨过花大侠好几次,今日见到,果然是磊落英雄,也难怪夫人和庄主一直夸赞呢。”
花平除了在对阿碧询问近况之时,稍稍露了几分暖意笑容,自几人进屋起一直都是肃着脸,就像是一道黑色的沉默的影子。此刻就算听到这个看起来白嫩可爱,活泼灵动的小姑娘这样夸奖,也只是温柔地看了看阿碧,嘴角僵硬地笑了笑,并不说话。
阿碧看了一眼一旁一个娇容含怒地瞪着对方,一个保持坐姿不敢稍动又自以为无人察觉时不时偷偷瞄对方的风四娘与杨开泰,隐隐觉出了几分花平异样的原因。但这种事情,又哪有她说话的立场呢。
阿碧不忍花平再受那心中折磨,想着找些事情来分散下他的注意。念头一转,便想到了一件事:“听风姐姐说,你们三人现在在查一桩衢州城里的灭门盗财大案?那家人可是姓厉?”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姓厉是不是姓厉咧~
☆、江湖险
说到了正事,在场众人也都正了神色。
风四娘疑惑地看了看面容严肃的三个男人,又见阿碧和小小一副担忧模样,才开口对阿碧说道:“阿碧妹子怎么会这么问?难道衢州城里还有姓厉的人家遭了难?”
风四娘并没有回答那户灭门人家姓甚名谁,但光是这一句话,就足以让阿碧和小小听出他们查的并不是一个案子。
小小方才因为提起厉青锋而变得忐忑恐惧的脸恢复了几分血色,可声音却还是有些微颤:“不知风姑娘与两位公子查的是什么案子?”
风四娘瞟了杨开泰一眼:“这就要问他了,我们也是被这家伙牵扯进来的。”
杨开泰的额头微微见了汗,却因为四娘的眼神不敢去擦,这汗水就像是长了毛的小虫一样沿着脸颊爬过,让人难受到了骨子里。此时见到四娘终于给了个好脸色,连忙假作咳嗽,顺便把耳边的汗渍给擦干净:“被灭了门的是城中名门刘家。他们家每到十五总要在城西施粥,最是扶贫惜弱的积善之家,衢州城里没人不说他们一个好字。只是几个月前,到了十五那日,他们家却安静了一整天,连往日采买进出的仆从都没有个影,整座宅子就像是死了一样。当时大家就觉得有些奇怪。有个胆子大的,偷偷就爬了他们家的墙,当时就吓得从人墙头跌了下来。”
小小是好奇好动的年龄,虽然往日经历让她的性子敏感,人又倔强,但这刘家的事情实在是她往日不曾听闻,又有杨开泰生意人的伶俐口舌,听得她也入了迷。此时,杨开泰停口喝茶,倒让她抓耳着急起来,恨不能帮对方把茶水灌下去,继续开口往下说。
风四娘虽觉得小姑娘看着面熟,又有几分怪异,但也喜欢她活泼可人,见杨开泰讲话讲一半,喝茶倒喝个没完没了,不由凤眼一个眼刀甩了过去,险些没让杨开泰呛到。
杨开泰担心地瞟了瞟风四娘的肩头,只得认命继续说事情:“那人跌到地上,就晕了过去。过了半个时辰才被慈济堂的孙华大夫给救过来。这下众人才从此人口中得知,那刘家院内全是尸首,竟是被人给灭了门。”
杨开泰说到此处,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愤恨:“灭门也就罢了,更可恶的是那贼人也不知与刘家有什么深仇大恨,里面的人没有一个四肢健全,全都是残肢断臂,而看那伤口竟然是生前被人活活磨断。更有那刘家大小姐……”
杨开泰讲到此处,突然抬头看向那专注听他讲话的阿碧与小小,硬是将到口的话给吞了回去:“这城中出了这样的事情,可说得上满城轰然,人人自危,官府也是倾巢而出,却查了小半个月也查不出丝毫线索。”
杨开泰说到此处,才看了花平一眼:“也正巧那总捕头出自山西紫金刀派,和我也算是有几分交情,又知道我正在此处,就将我找了来。我们寻摸着,能有这样手段的,只怕不是一般的小蟊贼,必定是黑道上数得上的人物。”
花平平静如水的目光对上杨开泰,替杨开泰将话接了下去:“于是杨公子就在这方圆百里的销赃暗点统统埋下了人马。之后,就守到了我这个关中的大盗。”
杨开泰也不避讳,这些日子他四处寻访,也得了些蛛丝马迹,明白自己当日的确是错怪了花平。借此时机,他干脆就将手一探,端起满杯水酒冲着花平一举:“当日是杨某行事鲁莽,错怪了花当家。杨某敬上这一杯,权作赔罪,还请花当家饶恕则个,来日源记票号自当开门以待贵客。”
源记是开遍全国的大票号,能得到源记的帮助,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孙贵族,行事都能方便几分。更何况花平本是黑道中人,那来历不明的银钱往日总是因为身份,而让他行事费心无数,有了源记票号少当家的承诺,他也不必再担心自己刀口舔血得来的养命钱,被旁人黑吃黑劫了去。
杨开泰这个道歉,的确够诚心。
花平虽不见喜色,但目光却还是暖了一些:“杨公子也是为了人命大事,误会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风四娘看到两人终于讲和,心里也是高兴。她笑了笑,将话题重新案情上:“这几日你们不在,我却是好好闹了一场。如今衢州城内的武林人士,不论是黑道白道,我这两日都算是见了个遍,并不曾见到能犯下如此大案的人物。”
阿碧听到此处,也忍不住好奇:“你们到底要找什么样的人?可是查出了什么线索?”
花平对着阿碧的时候总是会显得更有人气一些,见是阿碧发问,倒是比方才对着小小多了几分耐心:“我们在庄子里查看过,既没有外人脚印,也不曾又清洗过的痕迹,来人想必是武功高强,轻功过人。那些尸体大多是被人凌虐杀害,又移尸回刘家,来人必定是在衢州城中或者是在衢州城附近。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在那刘家小姐的……”
花平讲到此处,素来平淡没有表情的脸也闪过了一丝古怪。他和方才杨开泰一样,看了看在场的三名姑娘,最后还是婉转说道:“刘小姐的身体里取出了一枚银丸,是被人以暗器手法射入体内……凶手的暗器功夫也是好得惊人。”
阿碧本是静静听着,可随着花平说的越多,她的心也越沉越深。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满腔惊惧,转头与若有所思的连城璧对视一眼,知晓丈夫心中所想只怕同自己一样。
住在衢州城附近,武功过人,轻功绝顶,银丸暗器。
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和那厉青锋太像了。
金弓银丸刺虎刀,追云捉月水上飘。说的就是厉青锋武功轻功远胜他人,而用弓箭的人,暗器也总是不弱。
难道……
花平接下来的话更是印证了阿碧的猜想:“我与杨公子分头行事,直到今日才探查到那刘家灭门的前一个月,刘家小姐曾经随人到了那城西的莫愁山去上香,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事,一身狼狈地回来,从此就不曾出过门。”
那厉家可不就是在城西的深山里隐世。
小小看着自家庄主与庄主夫人变幻莫测的神色,似乎也想到了那个让她惧怕无比的老者。她此刻已是抖得连脚都有些软,可性子到底是坚韧,硬是撑着没有倒下:“庄主,夫人……”
阿碧也是被这猜想弄得心底压抑,却还是不忍心看这个小姑娘被往日阴影所扰:“我们去厉家看一看。”
厉家在深山里,若不是有小小那模糊的描述,又有连五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几经查访,只怕也找不到这隐藏在密林叠嶂之间,却装潢华丽如皇宫一般的厉家大宅。
高门,朱户,假山,流水,该有的这宅子里一样不缺。
只是因为庄上零散的尸体多日无人收殓,又无人搭理这花丛草木,一进门就给人以说不出的阴森颓败之感,尸体腐烂的味道加上泥水沉积的湿气,看起来就是一个乱坟地一般。
而这乱坟地中,一具穿着华丽,满头银发的尸体旁边用鲜血写着七个小字:杀人者乃逍遥侯。最后一个侯字一笔一画都分得极开,显然是此人写到此时已是气力不继。
风四娘与逍遥侯是有过交情的,虽只是见过一面,并不算上挚友,但她转赠给阿碧的那柄名为蓝玉的短剑就是当初逍遥侯送给风四娘的见面礼。对逍遥侯这人,她也一直当做是个亦正亦邪的前辈看待。也正是因此,在路上听闻阿碧所说的话,她心中一直是半信半疑,说不出的滋味。
此刻见到果如小小所言,灭门处留有血字,她却还是有些疑问:“逍遥侯虽然不算正道大侠,但这些年来声名却是极好,光凭这个血字,只怕难以断言他是真凶。”
风四娘没有说的是,当年萧十一郎也被人用这种法子陷害了好多次。那个她倾了心,又伤了心的大男孩因为多少起挂着萧十一郎名字的惨案,成了百年来名声最坏、人人喊杀的大盗。也因此,风四娘对这种所谓的证据,真的是半个字也不相信。
众人不知风四娘心中又想起了那个践踏了她一片情的混蛋,可是对风四娘所说的证据不足却都是认可的。
逍遥侯成名数十年,在江湖上的威名不小,说他杀人怎么也要有更多证据才能让人信服。更何况,目前的情形看来,这厉青锋只怕和刘家满门的死脱不开干系。若真是他犯的恶,只怕其中隐情不小。
就在阿碧若有所思之际,小小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夫人,我知道密室在哪里。”
想来是小小被众人之间那种沉重压抑的氛围影响,都不敢在此时大声说话,这声音又是怯怯又是低弱,要不是她说话前先扯了扯阿碧的袖子,只怕阿碧也不会听到。
阿碧看着唇色发白的小小,心中也是替这个姑娘不值。为何世上女子的命总是这样苦。偏偏这个异世比她生长的那个武林更现实,更残酷,更不以女子为人,更让人生不如死。
她安慰地拍着小姑娘的手,冲着还在思索的几人说道:“这庄子里还有个密室,或许我们可以从中查探点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密室里会有神马~嗷嗷嗷,我最喜欢密室探宝游戏了ヾ(≧O≦)〃
☆、机关响
阿碧第一次听到小小描述的密室,就已经想象出了一个和少主人的舅母,曼陀山庄主人王夫人执行私刑时一样的暗黑小屋。
但当她真正进到这隐藏在厉家祠堂底下的刑房时,阿碧才知道现实往往残忍到超出人们的想象,有的人的心也狠毒残忍到不忍听闻。只有见到的时候,她才会知道。
这是一间不足三丈的小屋,长久不见阳光让这个屋子边边角角都长满了青苔,地面的缝隙里还有暗色的污浊。
但这些并不能让这间暗室区别于其他地下密室。
真正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屋子里摆放的东西。
墙上是带着倒刺的九节鞭,两头尖细中间鼓起的利刃,还有黏着疑似烧灼人皮的焦黑痕迹的烙铁……不论是听过的,没听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所有刑具都摆满了这个狭窄的墙面,让人一进屋,就被那上面的血迹和戾气所包围。紧接着就会注意到在屋中随意摆放着的奇形怪状的木制物品。
最正中的是一匹木制的小马,雕工细致,双目有神,只是在马背上却立着一条男子手臂粗细的铁块。铁块上还有干涸的暗色污迹,那污迹顺着铁块染满了小马全身,看起来就像是小马本身的纹路。阿碧隐隐觉得有些怪异,却又想起自己是为了查案而来,也只能鼓足勇气,走到那看起来颇为邪气的小马身前。
她人刚一靠近,就感觉到一股浓重得有些发臭的铁锈味,就像是就像是人血干涸后的气息。
阿碧脸色一变,这才发现那木马身上的污痕竟然是人血。
凑近之后再看,那马背上的铁块还有些残留的腐肉,看起来可怖至极。这木马却是一样别出心裁的刑具!此刻再看,那原先双目有神,看来颇为神骏的小马此时仿佛要吃人的鬼,下一刻就会扑到人的身上。
阿碧心中一惊,连连退后两步,直到撞入上前两步的连城璧怀中,才惊觉自己的失态。阿碧勉强提了提嘴角,想要想往常一般露出个温婉微笑,最后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微颤,实在是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笑出来。
她用力闭了下眼,稳定心神,视线停留在自家夫君线条流畅的下颌处,轻声问道:“那个马,是……”
她到底还是不能接受有人这样去折磨自己的同类,且还很有可能在此受害的都是那些与她一样的柔弱女子。
连城璧怜惜地亲了亲受惊的妻子,双手紧了紧,用自己的体温安慰着阿碧:“厉青锋已经死了,就算真是他做的,那些受害冤死的人也能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