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平担心地看了一眼阿碧,头一次附和连城璧的话:“不错,有我们在,就算是再厉害的恶人,也是不必怕的。”
能得到最亲近的两人这样关心,阿碧就算心有余悸,还是忍不住放松了下来。她不好意思地从丈夫的怀中退了出来,又看了一眼比自己更小,几乎一点武功都不懂的小小,见对方闪闪的大眼就这么好奇地看着自己,面上一烫。
阿碧无意识地揪了下自己的腰带,又连忙松开,抬起眼睛看向关心自己的丈夫和花大哥:“恩,我不怕。我们找找线索吧……说不定能知道为什么厉青峰事前会留下逍遥侯的名字呢。”
其余几人见阿碧如此,也都心中暗暗一笑,扭头专心找了起来。
正如小小所言,这间密室其实是为了那老爷满足心中变/态欲/望所设,里面的器具摆设俱都显示出残虐的气息,让人一见便知它们的主人绝不是善类。但这间屋子也实在是很小,除开那些刑具和供主人休憩的小榻,也就只有一人宽的位置可以行走,连个木架箱子都没有,实在是很难藏东西。
风四娘在第三次搜查木榻时,终于不耐烦地将那木榻一掌给劈了:“就这么一点地方,那厉青峰能留什么线索?说不定是那老色鬼要死还想拖一个垫背的,临死前诬陷逍遥侯,又或者是那个以暴制暴的家伙把这王八蛋给剁了,又栽到逍遥侯的头上?我们在这小黑屋子里找,又有什么用?”
杨开泰的脸色也不好看。自从好友厉刚失踪之后,杨开泰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来到衢州也正是因为听闻好友有一位关系颇为亲近的长辈隐居于此,他想着或许能来此处探一探关于朋友的消息。却不曾想当日一到衢州,就被那当了捕头的故友拿刘家的案子给牵绊住了手脚。
在遇到风四娘和花平之前,杨开泰也不是没有暗暗查探过衢州厉姓的武林人家,却始终一无所获。他当时已经怀疑江湖传闻有误,决定放弃寻找这位厉姓前辈了。
却在他彻底放弃的此刻,终于听到了厉青峰的消息。偏偏这人又成了凌虐女子,杀人满门的武林败类,此刻已是身死名毁。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杨开泰本就严肃的脸绷得简直就像是一块石头。
他能撑到如今尚不曾口出恶言,已经是杨开泰自幼教养良好的结果。此刻见到风四娘一掌劈开了那木榻,他的手臂也是控制不住地一动,就撞上了那沾染了斑驳血色的木马铁棒。
就在杨开泰满脸厌恶,伸手擦拭自己衣袖时,那木马腹中传来一阵喀拉作响的机关挪动声。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因为密室本就狭小,而清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引得众人脸色突变。
这个屋子实在不像是什么好地方。这样的刑房里面触动的机关,能有什么好事。
小小本就是这个密室逃出的生还者,对这个充满诡秘血色和恐怖气氛的刑房倒是没有像阿碧等人那样的忌惮,也因此,她对这木马的反应在一众运功摩掌,暗自戒备的武林人中间,就显得淡定得有些刺眼:“原来另一个出口的开关在这里呀?亏我还找了那么久的钥匙。”
另一个出口?
除了阿碧,另外四人都是走惯江湖的人物,听到这话不由眼睛一亮。他们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选择让身为女子的风四娘开口:“小小妹子可是知道这个密室还有其他的出口?”
小小用力点了点头:“有的啊,只是每次我都是半晕半昏的时候,那老头才肯从那个出口走,所以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打开那个门的……但是,我记得他开门的声音。就和刚才这个,这个……”
小小边说,边伸手指着杨开泰方才碰过的木马,一脸诚恳和急切,生怕说慢了,大家就不相信自己:“就和它一样的。”
杨开泰放下自己还半举着的手,严肃地看着小小:“那你可还记得当时他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时,除了这种机关声,还有什么声音么?”
小小看着杨开泰硬板如铁的脸,怯怯地向阿碧靠了靠,弄得杨开泰满头雾水地又被风四娘瞪了一眼。
风四娘不理瞬间沮丧下来的杨开泰,将身形娇小的小小拉到自己身边,笑得像最柔的春风:“小小妹子,别理他。我们不急,慢慢想,是铁的声音……还是砖的声音?”
自从小小第一次见到风四娘,看到的就是一个往自己身上戳刀也毫不留情,下手狠辣之极的江湖女侠,又从几人的对话中,听出了这个风姑娘曾经对自家夫人不起,故而小小对她一贯是敬而远之。
如今被这侠女紧抓着手,又一脸温柔和煦,简直让小小觉得有些惊恐。她不敢挣脱,只得求助地望向自家夫人。
阿碧看不得小小那副可怜之极,茫然无措的模样,只好牵着小小的手,站开几步,小小声劝道:“小小乖,不要怕。那些哥哥姐姐都是极好的人,他们也只是想要帮助你和那些在这里受过难的姑娘而已……”
小小抓着夫人的手,方才舒出了一口气:“嗯,我努力想想……”
她细长的娥眉紧紧拧着,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想了许久,才不确定地,小声地对最信任的夫人说道:“好像……好像机关声之后,紧接着是瓷器被撞到的声音。”
瓷器被撞倒的声音?这个屋子里连桌子都没有,又怎么会有瓷器摆件呢?阿碧听了小小的话,心底有些纳闷。就在她疑惑沉思的时候,一道灵光突然自她脑海中闪过,阿碧猛地将眼睛投向了挂在墙上的一个嵌入墙中的瓷刀。
这间刑房里若是有瓷器,也就只有这一样了。
当时看见的时候,她就曾疑惑过,为何满是铁木的刑房里会有一把瓷刀。只是想起那厉青峰行事诡异变/态,远非常人可以理解,也就释然了。此刻听到了小小的话,却猛然想起了它。
其余四人本就时刻关注着这两个默默退到角落说话的女子,此时自然也注意到了阿碧视线的转移。
连城璧反应最快,阿碧的视线刚刚转到那瓷刀,紧接着连城璧的手就搭在了上面。
瓷是薄胎的白瓷,连城璧的手指搭在上面也被衬得更加修长有力。连城璧并没有马上动作,而是小心地将瓷刀上下前后微微移动,细细感觉着手下的变化。
过了半刻钟,连城璧才眼中一亮,将瓷刀用力一扣,再沿着右面狠狠一转,那瓷刀所在的半面墙果然一阵震动,一扇大约半人宽的门将墙分成两半。
小小见到自己的话果然帮助大家找到了密室的另一出口,不由拍掌笑了起来:“就是这个门,那老头就是从这个门出去的。我有一次昏迷前的一刹那,就看见他侧身从这个门出去!”
阿碧握住小小的手,迟疑一瞬,还是对小小摇了摇头:“这大约不是出口。”
小小听到这话,满眼不解,不是出口又是什么呢?
☆、手中线
阿碧跟着连城璧等人侧身进入了那扇小门,眼前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相比起方才那间暗室的血腥破败,眼前的摆设简直雅致贵气到让人以为自己到了大户人家的闺阁。
黄花梨木的桌椅背榻,丝绸织锦的靠垫软枕,屋子正中央还有一架绣工华丽精致的八幅屏风。屏风前摆着一个三脚矮圆凳,倒像是往日给回禀事情的管家所用。
几人绕过屏风,就见到了一张紫檀木制的太师椅,椅子上还搭着一张太平富贵围膝,椅子脚是一张祥云踏雾的踏脚。这位置的主人,想来应是身量未足,为了坐得舒适才这样摆放。
太师椅旁又有钧窑出的一壶一杯,里面还有半盏醇酒,散发着诱人香气。
这屋子里每一处地方都透着怡然惬意,那墙上的山水画,架上的满目书,榻旁的围棋局,无处不显示出了屋子主人的闲情雅致,品味超然,与先前那个布满了血腥气的刑房相比,倒显得超脱得怪异。
连城璧几人翻检着屋子各处角落,最后在屋角那一人高的五彩福瓶里找到了个巴掌大的油纸包。几人对着那严严实实裹着的包裹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风四娘性子利索,直接动手将包裹给拆开。
油纸包裹了五层,一个手掌大的包裹拆到最后只剩下半掌宽。最后一层薄纸揭开,却是一张绢帕。
风四娘目中讶色一闪,手下一顿。
绢帕拆开,大家凝目看去,才发现绢帕上密密麻麻用黑色丝线绣着字。绢帕并不大,字自然也很小。
阿碧转身取过桌台上的烛火,凑到了绢帕旁,细细辨认后发现这只是一张道德经。
这厉家的事情真是越发古怪了。
刑房刑具中藏着机关,密室之中还有密室也就算了,屋子中摆设异常也可以当做是那厉青峰本身个性矛盾古怪。现在又把道德经这样小心藏在隐秘地方,这厉青峰是疯了吧?
杨开泰看清了绢帕上的字,一双浓眉也皱到了一起:“那厉青峰不是大盗出身,居然会藏道德经这种东西?”
花平方才就一直沉默,此时听到杨开泰的话,才难得开了腔:“他虽是大盗,却实在是我见过的盗匪中的异类。这种败类,我一直以为只有在那些伪君子中能见到。”
杨开泰一噎,眉头皱得更紧。连城璧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只得开口解围道:“表里不一的人,哪里都有。这厉青峰之事并不简单,想来这道德经也该另有诀窍才对。”
说到此处,连城璧只觉那绢帕上的烛光微微晃动,连忙扭头冲着阿碧关心道:“青青可是手酸了,把烛火给我吧。”
阿碧凝目看着那白色绢帕,听到夫君的关心才抬首一笑:“不是,夫君,我是觉得这绢帕上的刺绣有些怪。”
“怪?”小小从进了这密室中的暗房后,就一直低着头靠着阿碧,此时听到最信任的夫人说话,倒是终于将头抬了起来:“哪里怪了哦?”
阿碧将手中的烛台左右摇了摇,另一只手指点着那个开头的道字:“这个字似乎用的是反绣法,线迹微微隆起,下面应该并不平整。”
在场众人,连城璧三人为男子,风四娘和小小自幼久历江湖,并不曾经过正经女儿家教养,所以这刺绣女红上的事情,阿碧倒难得成了权威。
阿碧说完这话,再看自家夫婿与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茫然不解,只得无奈一笑,从风四娘手中接过那绢帕,放到了桌上。
她将烛台摆在桌子中央,让烛光能照亮绢帕上的黑色丝线。她沉心屏气,用细嫩的指尖顺着绢帕边缘细细摩挲,在每一个绣好的字上都沿着笔画感受指下针法走线的变化。过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阿碧才自绢帕中回神。
她一抬头,就看到桌旁凑着五颗脑袋。
素来淡笑不改的连城璧,沉默内敛的花平和刚直严肃的杨开泰此时也头挨着头,肩并着肩站在桌旁。他们虽然不曾急切发问,但那眨也不眨的眼睛无端令阿碧感到了几分压力。
小小就没有这些江湖少侠的矜持,见到夫人停了手,连忙连珠炮似地将自己的疑惑一股脑都问了出来:“夫人说绢帕本身不平整是什么意思啊?绣花又不是写字,绣得歪了也就不平整了吧,您这么看了半天,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呀?”
连城璧等人虽然没有开口,但小小的问题也正是他们心中的疑惑,故而对一个小丫头不停抢话的行为,他们四人不但不以为忤,反而满面赞同地点了点头。
阿碧头一次能用自己所学帮上旁人,心底忍不住有些喜悦,面上的表情也不由得柔和了下来。她冲着小小和连城璧等人点点头,轻声说道:“我看这针法,虽然精巧但却很草率,而线下还有隐隐凸痕……我猜这道德经是为了掩饰绢帕上的真正内容而绣得。”
风四娘毕竟在江湖行走近二十年,对那些隐藏消息的手段也是知之甚深。她一听阿碧的解释,就明白了阿碧的意图:“你是打算把这道德经的线给拆了?”
阿碧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确有此打算,又温柔征求在场众人的意见:“我有七分把握,这道德经是障眼法。如果想要看看下面是否真有其他线索,只能拆线,你们觉得呢?”
花平与杨开泰对视一眼,又很快各自分开。这个案子两人虽然是为了风四娘怄气,但一路查下来,也算是培养了几分默契。此刻两人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了始终注视阿碧的连城璧。
花平身份尴尬,开口的自然是杨开泰:“这绢帕我们都看过,却看不出半点线索。连夫人既然有七分把握,只管动手去做便是。”
风四娘听了这话,也附和道:“是啊,阿碧妹子,你就拆了吧。也让我看看这事是不是真和逍遥侯那家伙有关系。”
阿碧征询地看向连城璧,却见自家夫君始终不改那暖暖笑意,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包容,就知道丈夫必定是支持自己。当下她便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了一套针具——陪着丈夫出门在外,这些缝补用具她总是带着以防万一。
绢帕上的字小若蝇头,辨认起来都颇为吃力,更何况要将它悉数拆下,又不能破坏绢帕,光是想想,就知道这件事的难度。风四娘等人估摸着这拆线至少要用上一个时辰,便都随意找着屋子的各处坐了下来,只留一个连城璧端坐一旁陪自家媳妇。
风四娘拉着那粉嫩嫩的小姑娘,半瘫半坐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和小小聊着天:“小小姑娘,我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小小对着这江湖侠女,心底畏惧,自然就少了几分往日得活泼,回答问题也是垂头低目,声如蚊鸣:“小小以前曾经跟师傅在街头拿过大顶,风姑娘是不是那时候见过小小?”
风四娘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却只能看到一个乌溜溜的头顶。这小姑娘实在是羞涩得厉害,这独处的一盏茶里她就没抬过一次头。风四娘暗暗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白自己何时变得这样吓人了。
想她风四娘虽已年过三十,在平常人家兴许都要做人主母的年纪,但她心里却从来不把自己当做个上了年纪的人。
她依旧能喝酒,能杀人,能对着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使上几次美人计,能把那些出言不逊的家伙狠狠地从擂台上踢下去。可看着这样一个被自己吓得瑟瑟缩缩的小丫头,风四娘却头一回感到了几分力不从心……她头一次开始琢磨,莫不是,自己真上了年纪?
就在风四娘难得自我反省的时候,阿碧长长吐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黑线尽去的绢帕:“这帕子上果然藏着秘密……你们快些过来看。”
风四娘等人连忙快步走到阿碧身边,果然去掉了黑线后,绢帕上还有淡青色的丝线绣着一些字。那字比之前的道德经又要小上一些,绕是连城璧这样的武林人士都要运起内力加到眼上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这竟然是一份投名状。
一份厉青峰准备寄往无垢山庄,表明自己因从前为盗之时留了把柄而受控逍遥侯,不得不为他掳劫女子,供他淫、乐,又替他虐杀平民,满足逍遥侯变、态欲、望的经历。
投名状里将逍遥侯何时吩咐,何时与他会和,何时出手灭人满门,何时置下暗宅将不曾玩够的女子安置其中的经历都详细写了下来……最让阿碧震惊,也最让逍遥侯罪名确凿的,就是厉青峰所述这些年来被他们掳走的女子之来历面貌。这有迹可循的几人,竟然就有当日阿碧和连城璧在天外庄里见过的雷雨侍妾——小雯,梅子,还有那日为几人引路的红红和素素。
而投名状的最后,更是厉青峰的声声泣诉。他直言自己年纪渐大,近来很有几件事办得不如逍遥侯的意思,只怕逍遥侯狡兔死、走狗烹,就要将他和满门灭口,因此备下这份投名状,也算是不能白丢这条命。只求苍天见怜,不要令这份投名状石沉大海。
绢帕最后还用丝线绣了一副极小的地图,言明此乃逍遥侯藏身之处。又说无垢山庄庄主连城璧性情高洁,行事磊落,为难得的侠义中人,让得到此绢帕之人将这灭贼大事托付给连庄主。
这一张绢帕看完,众人只觉背脊发凉,满身冷汗。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桩江湖中常见的灭门案,竟然牵扯出了这么多的阴谋与一个隐藏江湖数十年的毒瘤。
☆、怨憎会
厉青锋留下的地图很清晰,风四娘等按图索骥的本事也不算差,不过一日,就已经找到了那逍遥侯藏身的山庄。
和天外庄一样,风光秀丽,满目鲜花。人未至,已是满身香。
阿碧与连城璧对视一眼,不待夫君开口,就乖乖站到了丈夫身后,手中还拉着不通武艺的小小。她们的战力不够,能做的便是让自己绝不成为拖累。
连城璧与杨开泰按照先前众人商量的法子,率先走到了庄子外墙处。他们回首留恋地看了看自家心上人,便同时使出一个旱地拔葱,飞身自那红墙跃入庄中。留下风四娘与花平看住了庄子的前后两个门,避免漏网之鱼逃出,同时还可以护住跟随的阿碧和小小。
杨开泰与连城璧脚一落地,就感觉到了几分古怪。
这个庄子实在是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不要说人声,就连风声虫声都听不到,整座庄子就好像死了一样。
连城璧与杨开泰对视一眼,从各自眼中看到了对方的警惕,当下更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气力,小心顺着墙沿往庄内走去。
越靠近主院,空气中越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杀气。
终于,在两人与那主院院门只有一步之遥时,听到一声刀锋入骨的锐响。那利器入体的闷响,在这寂寂无声的院子里,声音大得超出常理,听得杨开泰与连城璧俱是心头一颤。
随后便是一声压在喉底的惨呼,和身体软倒落地的声音。
杨开泰正要开口,就听到院中一声爆喝:“什么人?”
连城璧两人只来得及折腰向后退开半丈,凌厉剑气就狠狠落在了两人方才所站位置上。接着一道淡黄残影便沿着剑气袭来的方向扑到两人身前,剑锋逼人,直直朝着落后半步的杨开泰头顶而下。
杨开泰也是久历江湖的人物,危急时刻并不慌乱,只下盘稳定,上身侧弯,生生将人折了个对折,也避开了这紧随而来的一剑。他鬓边一缕发顺着那滑过脸颊的剑气落地,又被身后刺来的长剑勾起,却是连城璧顺着他身体的缝隙刺向了前方敌人。
杨开泰趁机脚步一错,顺着身体倾倒的方向横移两步,避开两柄剑织成的剑网。
连城璧剑花一抖,已是一招犀牛望月,直直点入对方肩头。这出手之人身量矮小,头戴高冠,生得色如春花,面目如画,一身气势远胜旁人,正是连城璧与阿碧当日在天外庄见过的那庄园主人,逍遥侯。
此时逍遥侯与连城璧对上,杨开泰本是提着心。须知逍遥侯成名数十年,武艺之高,当世少有,连城璧虽然是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但论起功力深浅与阅历多少,自然还是无法与逍遥侯这样的人物相比。
可紧张地看了片刻战局,杨开泰就将心头的担忧给散了。
逍遥侯虽然剑势凶猛,出手无回,但仔细看下来却毫无章法。他一刺一击之间,仿佛都全凭本能,丝毫没有回防的意思。一盏茶的时间下来,逍遥侯的脸色就已经惨白得骇人,显然是用劲过度,力有不逮。
而连城璧却是气定神宁,举重若轻地游走在逍遥侯四周,只等对方势弱之时给上致命一击。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杨开泰紧盯着两人交手的动作,终于见到逍遥侯脚下飘忽的步法慢了下来,挥剑的手也有了一瞬的停顿。连城璧身在局中,反应更快,一剑就将那持剑的手给刺了个对穿,这样的伤势显然是挑断了对方的手筋。
杨开泰暗暗舒了一口气,想着这逍遥侯虽有盛名,但毕竟也是上了年纪,这气力精神终究还是比不上正当年华的连城璧。
他上前两步,准备帮连城璧将逍遥侯给捆起来。
异变却在这一瞬突起。
逍遥侯被挑断手筋的双手突然间又握紧了那柄长剑,他的脸颊上闪过一丝怪异的潮红,整个人就像是魔障了一般,全然不顾正对自己心口的剑尖,直直就向连城璧扑了过来。连城璧一惊,左足一点,身如飞燕一般轻巧升起,他在空中一个翻转腾跃,人就避开逍遥侯的剑,利落地落在了对方身后。
杨开泰见此,也来不及想逍遥侯到底是怎么回事,束身而起,躲开那剑锋,在逍遥侯长剑未曾收回之际,展身落入对方身前,一招走马六合拳直击逍遥侯心脉。
这一招力沉势稳,可碎石裂璧,落在人身上,逍遥侯当场就要心脏碎裂而死。
那逍遥侯居然也不避,也不挡,就任由杨开泰这一拳击到了他的心口。
血肉崩裂的声音近在耳边,逍遥侯的眼、耳、口、鼻也渗出了鲜血,人却还是直直立着。事实上,逍遥侯不但不曾倒下,手中的剑还回身刺来,眼看就要扎入杨开泰的身体。
杨开泰使的是少林拳法,本就讲究近身使力,这一招杀招不曾奏效,竟是一时脱避不开,眼看就要血溅当场。他的瞳孔不由微微放大,脑中也是一霎空白。
就在那冰冷剑气割得杨开泰脸颊发疼时,逍遥侯突然停了下来。
杨开泰讶异抬头,只见对方白皙如女子的脖颈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本是细小不可见,慢慢的赤红的液体就顺着那细线渗了出来,然后越流越快,越流越多,将整个脖颈全部染红,紧接着,逍遥侯睁着眼睛的头颅就像是被截断的玉米一样,和身体分了家。
那失去了生机的身体也像是被抽了骨髓一般,软软地落到了地上,露出了背后长剑滴血,满身肃然的连城璧。
杨开泰死里逃生,心有余悸。他停了半晌,才艰难开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手筋挑断仍能使剑,心脉尽断还能杀人,这简直不能称之为人了吧。杨开泰看着地上那张沾了血污,却依旧柔美的脸,全身毛骨悚然。
连城璧摇了摇头,眼中波澜不起:“我也不清楚。”
两人也没有心思对此深究。他们到此,本就是为逍遥侯而来,此刻他既然已经伏诛,那么逍遥侯是否练了邪功,又是否身藏隐秘对他们来说,也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连城璧与杨开泰也不管地上身体分家的尸体,推开了主院大门就进了屋。屋子里的场景与那厉家如出一辙。
满地的尸体,饱经蹂躏折磨的尸体。
其中最靠近门的一具尸体肌肤尚温,鲜血还汨汨地自伤口涌出,想来就是方才两人在门外听到的遇难者。这人看起来三十余岁,四肢修长,面目刚正,正是那失踪已久的四君子之一,厉刚。
杨开泰一看清倒地男子的面容,整个人如遭雷击。在夜深人静之时,他也猜测过自己的好友已经遇难,但真正见到厉刚被全身伤痕和那明显被折磨得向外翻转的四肢,还是又骇又痛。
连城璧也是一脸黯然:“厉兄失踪这么久,没想到却是落到了逍遥侯的手中。”
杨开泰使劲全身力气才将视线从厉刚被剜掉眼珠的双目上挪开,他头一次这样痛恨一个人,对方却已经死了:“逍遥侯作恶多端,必要昭告天下。”
就算是逍遥侯死了,也不能让他顶着那亦正亦邪、第一高手的名声,他的罪恶必要遗臭万年,他的党羽也一定会被清扫干净。杨开泰紧紧握着拳,坚定地看向了连城璧:“此案本是托付给了连兄,逍遥侯又是连兄手刃,日后杨开泰也必定以连兄马首是瞻,为武林扫除逍遥侯余孽。”
连城璧在此事上表现出的沉稳、镇定与超然武艺就连与他齐名的杨开泰都不能否认。经过了逍遥侯这事之后,连城璧只怕是当之无愧的武林新一代领袖。而能有这份魄力和能力,去解决这个大阴谋,扫清逍遥侯残部的人,也必定只有连城璧。
这件事杨开泰清楚,连城璧自然也知道,所以他并没有谦虚推辞,而是双眼晶亮地深深看了杨开泰与地上的厉刚一眼,用和平日一样的温和语气说道:“杨兄放心,为求武林正气竭尽全力,从来是无垢山庄行事宗旨。连某也必定会尽力,为厉兄与这些无辜亡魂讨回公道。”
两人关于这事的讨论到此为止,当下便分头搜查起了这个怪异的庄子。一番勘探之后,确认庄子只剩下死人,才发了信号烟,让阿碧四人进庄。
阿碧进庄后,先是被那身首异处的尸体给吓了一跳,待发现是那让她忌惮许久的逍遥侯,心中也不知该是恐惧还是放松,只得避开不看,随着信号烟进了主院。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首,中间还有一张她噩梦中总会出现的脸,看着这张狰狞如鬼的脸,阿碧又是一愣。要说阿碧不恨厉刚,这话就连阿碧自己都不相信。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家夫君为难,也因为心知肚明自己无凭无据,故而才隐忍了当初那场惊心动魄的逃命。
而厉刚也在很早之前,就无缘无故地失了踪。这让阿碧的噩梦少了许多。
可就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见到了厉刚惨不忍睹的死状,还是死在她与夫君的另一个仇人逍遥侯手中。这世事变幻,让阿碧心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有些感慨。
这么久的江湖历练,连城璧许多行事也不曾避着她,阿碧也早不是当初那个看到死人就内心惴惴的小姑娘。仇人死,总比亲人死好,这样的恶人,能亲眼见到他们活得痛苦,死得难堪,阿碧也是放心的。
旁人不知道阿碧心中这番曲折,也无从知道阿碧往日经历,只看阿碧怔怔地看着厉刚的尸体便以为阿碧是被吓到了。花平在尸体堆中瞟了一下,便冲阿碧说话想要缓和一下她的心情:“这逍遥侯也真是大手笔,这院子中的死人十个有九个是江湖中颇有威名的人物……鲁家班的鲁智,神针门的方青,还有太湖双煞……”
花平说到此处,突然觉得有些怪异。这些人……似乎都是在江南武林成名已久的人物,那太湖双煞前两年还听说和无垢山庄因为抢占阳澄湖的一片水域起了冲突。这逍遥侯长居北地,又怎么和这些人结下了仇怨?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逍遥侯已死,这些恩仇旧事也就无从考证,故而他虽觉怪异,也不曾细想:“如今逍遥侯死了,这些失踪的人也算是沉冤得雪了。”
风四娘也唏嘘不已:“是啊,想不到逍遥侯的手中扣下了这么多的武林高手,实在是吓人的很。”
“还不止这些。”杨开泰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卷轴,正是方才他与连城璧分头查探宅院时翻出的证据:“这上面记载了他历年来所做大事。原来逍遥侯除了劫掠美人,虐杀百姓与武林中人外,那些灭门劫财的大案也大多与他有关……包括那孟家庄一案。”
阿碧顺着杨开泰摊开的卷轴看去,果然看到了赛孟尝的名字与逍遥侯如何派素素与那司徒中平等人接头的记录。
难怪,当日那素素会那样巧合地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唔,差不多再几章就完结了吧~呜呜,结尾各种卡,JJ也卡,打滚求安慰。
☆、好归去
逍遥侯为祸武林数十年,自然靠的不仅仅是几个手下。这一点自庄院中留下的蛛丝马迹便可察觉,更何况还有那厉青锋的投名状为证。
逍遥侯在多年前,就创立了一个神秘可怕的组织,这个组织里高手如云,结构严谨,就连跟随逍遥侯多年的厉青锋也摸不清组织里到底有哪些人,组织里的人又是如何行事。他只知道许多江湖成名的人物都被他招揽入内,成为了暗地里的钉子,替逍遥侯做些不可为人道的事情。
要想加入这个名为天宗的组织,唯一的办法就是由天宗里直接听命宗主的三十六天罡进行引荐。天宗共有三十六位香主,六十二位副香主,统统都是与宗主直接联络,除了宗主以外,彼此不知,彼此不识。
这样的组织行事,让剿灭逍遥侯余党,彻底铲除天宗的计划变得格外艰难,绝不是凭借几人,几年就可以完成。也正是因为如此,连城璧在与杨、花二人商议之后,终于决定广发英雄帖,建下剿奸联盟,召集黑白两道有志之士摈除前嫌,倾尽全力灭除这个武林毒瘤。
杨开泰、花平两人身为白、黑两道领军人物,当下毫不犹豫接下了替连城璧发帖的责任,立即出发。风四娘犹豫了许久,最后既没有跟杨开泰去济南,也没有随着花平前往乱石山,而是和阿碧打了个招呼,就出了关——关外的游侠在这样的时候绝对是难得的助力。
阿碧掀着马车窗帘,看着他们三人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愈走愈远,心底不知怎么就有了一些黯然。天下筵席,终究还是会散,也不知道再次和他们重聚要到什么时候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就不由流露出了几分黯然失落。正在此时,她突然感到手背一暖,抬头望去,是温柔包容看着自己的丈夫。
还好,身边还有他。
从衢州回姑苏的路并不算难走,尤其是身边还有至亲至爱之人。
几乎不知不觉间,阿碧从丈夫体贴细致的照顾中醒过神来,就已经见到了无垢山庄那黑底金字的牌匾。
外面风云变幻,时迁世移,但他们的家却总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用最沉静的姿态,温暖着他们疲惫的心。阿碧轻轻靠着丈夫的胸前,再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为自己带来的是她期待了许多年的,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小白比离开前又瘦了些,褪去了肉鼓鼓的脸颊,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也变得大了许多。此时见到了自家庄主和夫人,眼睛里满满都是光:“夫人,你们可回来了。”
往日连城璧一月里有大半时间都在外忙碌,阿碧也没有少出门,这小白却是头一次这般急切地等在门口。阿碧与连城璧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傻呵呵笑着的小小,将疑惑埋在心底,面上依旧和煦:“是啊,这一次去得久了些。家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家里没事,是徐家送了东西给庄主。他们放下东西就走了,庄主又不在家,我和爷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城璧眼底微动,声音里也多了两分意味不明:“徐家?杭州将军的徐家?”
小白眼中放空了片刻,又很快醒过神来,一抹淡红染上了她明显瘦了下来的脸颊,看着就像是一个点了红色的小寿桃:“就是徐青藤公子的那个徐家。他们送来了一个木箱,说是祝贺庄主新婚大喜的。”
小白说的木箱,实在是太过委婉了些。
站在那足足有两人多高,又重又大的木箱子前,阿碧的头都有些仰酸了。
连城璧打量了箱子许久,便摸了摸阿碧的脸,让自家娇妻站到了距离木箱三丈远的门栏处,自己站在那高大木箱前,白色袍袖一卷又一甩,轻轻在箱壁上敲打了几下。片刻后,那看起来结实牢固的木箱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重重地一捏,碎成了零散木屑,散在地上。
木箱里的礼物一显露出来,站在阿碧身边的小小和小白就一起尖叫出声。只因那箱子里装的不是其他,而是三十颗头颅、数十把倭刀并半箱的稀世奇珍。
徐家竟然用人头作为贺礼?阿碧心中惊疑不定,倒还能镇定地安慰两个受惊过度,腿脚发软的小姑娘,又颇费了一番气力,把两个小姑娘给送出了库房,才转身站到自己啊夫君身边,细细打量起了地上的人头。
这些人虽然满脸血污,看起来狰狞可怖,但依然可以看出他们鼻梁扁塌,眼角下沓,头发从前额至发顶剃光,形成半月形,余发挽成发髻。这分明是一群倭人。
阿碧皱着眉,低声问自家夫君:“徐家为何送来这么多倭人的人头?”
连城璧此时正在盯着一颗人头,听了阿碧的话,淡淡一笑:“徐家这是在替徐青藤赔罪。这一刀流的太玄信机想必到死都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命丧中原。”
阿碧讶异地顺着连城璧的视线看去,果然是那个人头用的是金丝织锦的发带,面容也比旁人更多了几分威仪,可不正是当初被她劝走的剑客。此人当日虽然离开,但阿碧却知道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私下一直在等着他重新上门与自家夫君邀剑,哪里想到此时他的人头居然被人当做贺礼给送上了门。
连城璧拍了拍阿碧的背,不让阿碧去看那些污人眼的东西:“太玄信机此次前来中原,并不单单是为了要与我比剑,他带的这些人前段时间一直在姑苏沿海游荡,想来是在探查我天朝沿海边防,拿下他们对获得民间的威望和官府的支持都有说不尽的好处。此次徐家得了这个功劳却送来给我,也算是对之前事情的赔罪,我们只管收下就是。”
更何况,当日那放入阿碧枕边的玉簪,只怕也和这个一心要杀了自己的剑客大有关系。小公子虽然机灵百变,又不折手段,但她的武功如何,连城璧可是清楚得很,她当日隐晦提起找了个连城璧的故友帮的小忙,连城璧就已经知道是太玄信机这个败类。
而在得知此事的当天,他就派了人去追杀太玄,却没想到这家伙跑得倒快。他派出的暗卫还没到,太玄与手下已经上了船,出了海。
也只有像徐家这样,手中掌握官府势力的江湖世家,才能追出海外,将这些人悉数斩于刀下。
想到此处,连城璧嘴角浮起一抹淡笑,拉起妻子就走出了库房:“这份礼物就交给白叔处理,我们先去梳洗一下。青青这一路都没有好好吃过饭,今天就先喝点热粥调一调肠胃吧。”
阿碧赶路的时候不觉得,但真的喝了暖暖的粥,又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整个人已经是软绵绵,无力到连手指都不想动一动。她依着自家夫君紧实有力的肩膀,水嫩小脸在对方的亵衣上蹭了蹭,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
“夫君,我们明天要开始给姑苏附近的门派下帖子么?”阿碧的声音小小软软的,带着难以忽视的倦意:“我看杨公子和花大哥的意思,这剿奸联盟的盟主之职只怕要落在你身上欸。”
连城璧拍抚妻子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有条不紊、不轻不重地帮怀里娇小的女子理着那一头乌发:“天宗势力渗入江湖每一处,就算想要灭,也不是三五年可以办好……但我一定会尽力,我答应过自己,要让无垢山庄名垂千古,要让青青你成为江湖中所有人艳羡的女人……”
阿碧的眼皮越来越重,却还是强撑着不肯睡过去:“唔,不管夫君想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
连城璧周身气息平静温和,让靠着他的阿碧舒服地就要陷入沉睡:“我会的,我还要和我家青青白头到老呢……乖,睡吧。”
阿碧的只觉眼前渐渐迷蒙,终于入睡。
连城璧看着妻子恬美安静的睡颜,心头发软,忍不住微微低下头,将唇凑近那张素净如莲瓣的脸上贴了贴,感觉着阿碧软软暖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就像是她温柔的小手,静静抚平他心中的戾气与孤独。
这是无垢山庄的女主人,是他的妻子,是要与他共享尊贵荣华,同登武林巅峰的女子。
她会为他打理山庄,生儿育女,像他年少时梦想的那样成为他暗黑生涯中最干净纯白的光亮。
这个女人,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面色平静,眼底却汹涌着情潮,柔软与狠辣,坚定与脆弱交织,最后化作圣洁的亲吻,贴在了妻子的唇上。
他小心放下妻子,将自己的臂弯自妻子的脖颈底下抽出,又为阿碧掖了掖被子。最后吻了吻妻子的眼睑,才悄无声息地自屋中闪身出去。
连城璧去的是自家的书房。而书房里,早就坐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女人。
连城璧冲着那垂头看着手中书册的女子冷声道:“逍遥侯已死,你身上的秘法也已经解了,我答应过你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那女子抬头盈盈一笑,白嫩的脸就像是莹润的瓷,看起来可爱极了。可不正是本该被吓得腿脚发软,正在房中休息的小小:“庄主这话可让人心寒了。这事情本就是庄主自己也要做的,怎么说得倒像是小j□j着您似的。”
书房的主人座被小小给坐了,连城璧也不介意,就随意在客座上落座,那衣摆挥起的模样说不出的潇洒写意,整个人都有着一种文雅贵气的名士风度,似乎两人只是在品茗论道一般,口中却毫不留情:“小公子心如蛇蝎,手段过人,要让人按你的意思行事,又何须用上这最下等的逼迫呢?”
小小正是那逍遥侯手下的小公子。当日她找上连城璧,以阿碧身上的奇毒为要挟,终是和连城璧达成了协议。她化身落难小丫头跟在阿碧身边,一方面是要连城璧想法子解了她身上被逍遥侯种下的暗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替阿碧解了那忘忧冰魄的药性。
至于逍遥侯与厉刚的那场大戏,则是两人合作的第三点。小公子要那个肆意玩弄自己人生的男人身败名裂,身首异处,连城璧要借着逍遥侯的死成就自己武林新一代领袖地位,闯下不世功勋。两人目的不同,却一拍即合,定下了这一计。
她听了这话也不恼,还是笑如春花的模样:“庄主借着这逍遥侯的名头,把这些年无垢山庄铲除异己的事情都给抹了个干净,又借着天宗成功获得名利,难道不该谢谢我这个提供了各种信息,布置了各种罪案的大功臣?”
连城璧不动声色:“天宗的手下如今已有大半被你这个宗主最信任的徒弟兼手下给收纳掌中,我又能给天宗新一任宗主什么好处?”
小小眉睫一弯,似笑非笑:“连庄主身边不是有个世上最大的宝贝么。”
连城璧声音略沉,立刻就听出了小公子的言外之意:“我既然能杀了天宗老宗主,自然也能杀了天宗新宗主……不要想着打青青的主意。”
小小捂着嘴娇笑,耳朵上的珍珠坠子上下跳动,像是活泼蹦跶的小动物,又可爱又动人:“庄主可把小小看做什么人了,我喜欢夫人都来不及呢。只是夫人这样的好女子,配庄主这样的坏男人让人家心疼,想着要替那个温柔女子看上一段日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家男主真是一个心黑手黑的大坏蛋啊。
☆、曲未终
转眼间,阿碧几人回到无垢山庄已是三月。凛冽的寒风渐渐远去,新嫩的绿色慢慢点上了无垢山庄的各处角落,让那些因为阴谋罪恶带来的负面情绪都缓缓地散了。
连城璧的名声越来越响,俨然已经成了武林里的新领袖。
每日里来往无垢山庄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讨主意的,拉关系的,来投靠的,来挑衅的,阿碧虽没有亲眼见到,却从小小和小白两个聒噪丫头的口中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丈夫,连城璧终于完成了他对老庄主的承诺,成为了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让无垢山庄发扬光大。
所幸连城璧对阿碧实在真心,就算是再忙,也依然日日归家陪伴自家娇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