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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配绿 当前章节:15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但此刻他们却显得很谦恭,他们半垂着头,跟在一个面容僵硬、身材纤细的青衫公子身后。两个加起来远过百岁的名家,对这青年都很是敬畏谄媚。若是有旁人见到他们此刻的模样,绝不会相信这两个半垂着头,讪讪笑着,亦步亦趋跟在别人身后的会是那叱咤江湖的武林前辈。

阿碧此刻不敢再扭头去问连城璧来者身份,也不敢将目光放到连城璧的方向。她强迫自己沉下心,仔细观察起了这个似乎是三人领头的青衫人。

青衫人的身法飘逸,显然轻功不差。他的面容死气沉沉,毫无表情,但一双眼睛却明亮璀璨,灵动之极。他走路时,仿佛全身都顺着风,踏着花,带着一股奇妙的韵律,让人心旷神怡。只看一眼,你就会知道他的脸上一定带的是精巧的人皮面具,但同样只要一眼,你就会觉得即使有这张面具,这也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

或者说,是非常有魅力的女人。

阿碧看着那青衫人隐藏在衫子下的腰身,几乎可以断言这一定是个很美的女人。女人对于和自己同样美丽的女子总是会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更何况这个青衫人根本就没有喉结。

她的衣袍虽宽大,却掩不住身姿的曲线,何况她的腰上还系着一把刀。这让她走动间腰腿的线条总是变得格外清晰。

一把刀?阿碧凝神细看,只见那刀长不过两尺,通身简朴,毫无装饰,却隐隐散发着逼人的杀气。难道这就是失踪的割鹿刀?

那青衣公子自然不会解答阿碧的疑问,阿碧还在观察刀鞘,只见寒光一闪。那柄看着充满怪异的刀已经出了鞘。冰冷的月光洒在刀身上,反射出让人魂飞魄散的刀影。

此处除了地上的司空曙,林间站着的就只有他们三人。她突然出刀,是为了灭那两人之口?还是发现了隐藏在叶间的萧十一郎?又或者是发现了阿碧与连城璧?阿碧乍见刀光,心也不由提了起来,她掌心轻握,差点就要拽着连城璧逃开。连城璧感觉到了阿碧的紧张,将她往怀中压了压,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肩背上。

人体的温度带着连城璧身上特有的沉香味,安抚了阿碧绷紧的神经。但下面那两个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他们突然见到青衫人拔刀,也是狠狠被吓了一跳。

可他们却不敢反抗。屠啸天满脸惊恐又强作镇定地向这青衫人讨着饶:“小公子,我对您与主人可是忠心耿耿。您若是有何吩咐,我绝不会有半天推辞,只求您让我还有机会替您效劳。”

海灵子也变了脸色,他看着那被称作小公子的青衫人,入目却只有毫无表情的人皮面具:“小公子,您若是要杀这老狗,只管开口,我替您把他解决了,也免得脏了您老人家的手啊。”

“你个小人……”屠啸天咬牙看着像条狗一样伏着身子,冲小公子请命的海灵子,气得血气上涌,满面通红:“我若是要死,也不会让你活!”

海灵子弯着腰,抬头觑了屠啸天一眼:“你难道以为你就是君子?呵,你个老货,我倒很好奇你还挥不挥得动你那根烟杆。”

他们两人吵得反目,小公子却还是悠哉地抚着那锋利宝刀。她看着那宝刀上反射的幽冷银光,纤长的手指顺着刀身缓缓拂过。眼前的闹剧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出戏。

眼见两人就要动手,小公子手中的刀也终于挥出。剑锋划破空气,将地上的枯叶卷起。枯叶又被那杀气划破,像是一片粉尘,散在夜晚的寒风中,再无踪影。

而她手中的剑,也落在了人的脖颈上。皮肤划破的声音,血肉割裂的声音,然后一声脆响,人头已是落下。

这的确是把好刀,又快又厉,头颅在地上滚动,血却被封在了脉中,出手的小公子几乎没有沾上一点血。

阿碧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说我挺萌小公子,会不会显得很没三观咧

☆、百重波

她砍掉的是地上生死不知的司空曙的脑袋。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司空曙咽气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她本可以不出手,但她却还是一刀砍下了那老人的头。这份凶残狠厉,实在是让阿碧心悸。

小公子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弯月,这一刀她似乎很是满意。她对着月光打量着不沾滴血的宝刀:“这割鹿刀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神兵,杀气凛然,刀落无血。”赞叹过后,她才扭头对着脸色发白的屠啸天与海灵子:“要看一个人是不是死了,只有砍下他的脑袋来瞧瞧。这个道理,你们可知道了?”

海灵子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扯了扯嘴角:“小公子说的必定是有道理,在下受教了。”他停了片刻,方才又小心提醒:“只是,司空曙纵横江湖多年,此刻死在这里,万一……”

“你倒还不算太蠢,”小公子随手用割鹿刀在尸体旁边的树干上比划了几下,声音里透着几分惬意与愉快,在这暗夜里尸体旁,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你们既然与沈家庄有旧,朋友有难,难道可以袖手旁观?我们自然是要帮那些追查独臂鹰王之死的人找到真凶。”

屠啸天讷讷地重复着小公子的话,眼中满是震惊:“帮他们找到真凶?”

小公子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指着那树干:“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是怎么活了这么大年纪的。难道你们没看清?那杀人的明明就是萧十一郎。他不是已经留下了印记?”

阿碧运足内力于目,同那两人一同往树干看去,只见皎皎月光下,树干以刀锋刻下了“割鹿不如割头,能以此刀割尽天下人之头,岂不快哉。”几个大字,最后便是萧十一郎的名字。这小公子竟然想将司空曙的死连同割鹿刀的事情一同栽赃到萧十一郎的身上。

阿碧虽为了花平之事很是不喜这萧十一郎,但却更不喜这样阴谋杀人,陷害他人的做法。阿碧再看眼前这个风姿绝代的美人,只觉得她实在是丑陋得让人恐惧厌恶。她拉了拉连城璧的衣袖,以指代笔询问着对策,连城璧却摇了摇头,在她手背上回了个“等”字。

“对了,你们去沈家庄报讯,说看到萧十一郎杀人。顺便去给我探听下沈璧君何时返家。”小公子浑然不觉头顶上的曲折,扭头吩咐屠啸天与海灵子。

屠啸天与海灵子本就畏惧小公子,方才又有对方砍头立威,哪里还敢再深问原因,只忙不迭地连声应下。之后,两人便运起轻功,向沈家庄方向去报讯。小公子则朝着相反方向掠去。

阿碧直到小公子的背影彻底消失,方才微微舒了一口气。想起方才自己几次的急切,阿碧不由有了几分歉意。

连城璧的江湖经验远胜于她,更何况此刻敌众我寡,也不知暗处有多少对方的人。贸然出手,也不过是引来麻烦。若不是连城璧镇定坚持,只怕他们两人就要因为她的不谨慎而陷入危险。阿碧越想,心中越是愧疚不安。

那萧十一郎在小公子等人离开后半晌,也自树上落下。他在那以刀刻字的树干前略一停顿,就朝着小公子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连城璧才揽着阿碧的腰肢,循着方才他们来的路线,重新回到了沈家的后院里。

两人刚一落地,阿碧正想为方才自己的鲁莽道歉,就听得厢房外一阵吵吵嚷嚷。那厉刚的嗓门最高:“萧十一郎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杀人,当真是不把我们武林正道放在眼里!”

“连大哥……”阿碧抬眼望向连城璧,入目的是连城璧平静如初的脸。

连城璧看着仓促间掩上的房门,眼神飘渺,阿碧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直到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连城璧才重新看进了阿碧的眼中:“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去,也不要出声,今天晚上我们一直呆在屋里,没有出去过。”

连城璧并不想替萧十一郎洗清他的罪名,他也不打算告诉沈家与江湖人那把割鹿刀在哪里,他甚至不愿意去提醒徐青藤有人要对他的夫人不利。连城璧用他的姿态,告诉阿碧自己的选择,那就是袖手旁观。

这不该是一个蜚声武林的君子做的事情,也不该是这一年多来阿碧看到的那个文雅有礼的公子做的事情。但他却做了这个选择,并要求阿碧与他一同执行。

阿碧定定地看着这个对她来说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男人,而他也没有避开阿碧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交汇,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滞。屋外纷杂的脚步变得轻不可闻。

连城璧的面容平淡,没有一点表情,阿碧看着这双如同最高远的云、最飘渺的雾一般的眼,看到的是决不妥协与一丝绝望。为什么要绝望?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对阿碧来说已经是绝不能替代的人?就算是站在世界面前,就算要面对的是痛苦与死亡,阿碧也绝不会背弃他。

到底是什么,让他无法信任一个全心全意陪伴他的姑娘?又是什么,让他对着阿碧露出这样孤独得犹如被所有人抛弃的绝望?

阿碧不能深想,也不愿深想,不管这个男人变成什么样,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一件事就已经足够。

那就是,这个男人对她很重要。重要到她无法看着他痛苦而无动于衷。即使这件事会让她自责,会让她惴惴不安,会让她夜不能寐,她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既然如此,那么她又何必深究其他。

她的嘴角像最最轻柔的风一样轻轻卷起,她的眼睛漾出淡淡的波光,她的声音带着温暖的力量:“如果这是你希望的。”她认真而细致地替连城璧收拾着衣服上落着的枯叶,就好像是一个体贴的妻子,“不论你想弄清楚的是什么事情,只管放手去做吧。我说过我会等你,不论等到什么时候。”

连城璧握住了阿碧想要缩回的手,他欲言,却又止。房门终于被敲响了,厉刚的声音自屋外传了进来:“连庄主?萧十一郎刚刚在后面的树林杀了人,我们要去搜捕,你在么?”

连城璧深深地看了阿碧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我在。我同你们一起去。”

屋外又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去搜捕萧十一郎。这偌大的庭院,此刻空荡得就像是一个荒宅。阿碧独自坐在桌前,听着夜风嘶吼拉扯窗扉的声音,看着那如一点黄豆般静静跳跃的火苗,她似乎又回到了她长大的那个参合庄。

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公子有复国大计,包三哥他们管着江湖事务,阿朱姐姐常常会易容走江湖消失一阵子。阿碧要做的,就是留在庄里,细细打理着这座庄院,掌管着上下无数奴仆,确保一切井然有序,让他们回来时能有热水香汤、华服美食。

从她成年开始,她就习惯了这样默默地守候,站在别人的身后,等着别人回头,然后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停歇地方。不是没有寂寞的时候,不是没有难过却无人可以倾诉的夜晚,但是她早就习惯了忍耐,并从中找到了让自己坚守下来的力量。

无数个这样伴灯而眠的夜晚,她都会想到自己在乎的人是不是正在黑夜里,迎着冰冷的风筋疲力竭。若是他们回来了,看见家中灯光,知道有人在等他们,或许就能感到一丝温暖幸福。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这漫长的等待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不知道连城璧此刻是不是在暗林里?他会不会碰上去而复返的小公子?屠啸天与海灵子会不会发现他们已经知道了割鹿刀失踪的秘密,进而对连城璧不利?

烛光已经灭了,新一天到来。光明洒满了整座沈家庄。

连城璧却没有回来。

在厉刚、徐青藤他们都回来的时候,连城璧却没有回来。他在哪里?他是不是真的出了意外?

阿碧努力想让自己不要慌,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连城璧的武功高强,又行走江湖多年,绝不会出事。但眼前却总是闪过小公子一刀砍下司空曙的头,那睁着眼睛的脑袋在地上滚过,带起零星血迹的模样。

连城璧只有一个人,可暗处却不知道有多少如小公子一般心狠手辣,下手无情的人。阿碧等到天色大明,终于忍不住出了屋子。她直直走到厉刚的门前,昨日连城璧就是同他一起去搜捕萧十一郎的。他一定知道连城璧为何没能回来。

厉刚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严厉模样:“我与连庄主一起到了暗林左面的凤山时,因为有两条小路,所以我们分开行动了。他没有回来?”

阿碧努力压下自己涌上来的泪意,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镇定,此刻绝不能乱了分寸,就算要哭也要见到连大哥再流泪。她用尽力气调匀自己的呼吸,过了一会,才能勉强用平静的声音回应:“没有。我等到现在他也没有回来,厉公子与连大哥分开时可曾约定了碰面时辰与沿途记号?”

厉刚的眼中也露出了焦急:“有记号。我带你去凤山,我们一同找!”

“朱白水朱大哥在哪?我们找他一起去。”阿碧急忙点头,正要迈步,突然想起什么,便扭头对那厉刚说道。

厉刚脚步一顿:“他也出去寻找萧十一郎了,只怕此刻还没回来。事不宜迟,我给他留个口信,我们先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怜的小阿碧(┳_┳)...

☆、豺狼叫

凤山在暗林深处向左,离沈家庄至少有十里。这里没有小路,也没有人烟,入目能见的只有枯败与荒凉。与昨日所见的风吹水动、鸟飞沙白的大明湖相比,这里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阿碧与厉刚一路行来,光是劈开野草枯枝,就颇是费了一番功夫。若不是有厉刚带路,阿碧绝不会想到在大明湖畔还有这样荒芜的地方。

凤山虽名为山,但其实这只不过是一座十分不起眼的荒弃小丘。入山不过一刻,他们便到了凤山的山坳处。

一路走来,山中只有一条路。

可之前厉刚却说,他与连城璧走散是因为山中有岔道,而他们为了追捕萧十一郎,不得不分头行事。况且这一路行来,杂草人高,荒石遍地,根本就不像是有人搜寻过的模样。

就算阿碧从不曾真正走过江湖,就算她此刻已为连城璧的失踪心乱如麻,一路走来阿碧也隐隐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所以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山坳前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厉刚回身,面上还是一贯的严肃刻板:“阿碧姑娘,怎么不走了?”

厉刚与连城璧等人并称为江湖的六君子之一。他出身世家,拜师名士,以为人正派、方正守礼而闻名江湖,被尊号为“见色不乱”真君子。这样的人,会说谎将他骗入深山?阿碧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女子的直觉,又告诉她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阿碧心中狐疑,面上却只是歉意地笑了笑:“厉公子,我走得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先在这里歇息一下,您顺便与我说一说昨日连大哥发生什么事情吧。行不行?”

厉刚闻言,没有回答,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扫着阿碧。过了良久,这位真君子才露出一个怪异的笑:“你连大哥昨日追到一半,就与我们分开。不过他的踪迹可瞒不过我,他去的方向离沈家内院很近。想来你连大哥此刻该十分后悔没能将沈家那个大美人娶回家,所以才乐不思蜀得忘了还有个小美人。”

厉刚的话,阿碧一个字也不相信。除非是连城璧当面与她说,否则不论是何人说这种话,阿碧都只会当做笑谈。但此刻她没有反驳,她已从厉刚奇怪的言行中,品出了几分危险:“厉大哥似乎很爱说笑?”

厉刚眯着眼,慢慢朝着坐在路旁大石上的阿碧靠近:“我只和美人说笑。说来,你虽比不得徐夫人容颜精致,但这一身的温柔秀气倒也别有风韵。你声音这么好听,也不知待会叫起来是什么感觉?连庄主的艳福果然好得很。”

厉刚边说,边用那种如同剥光对方的眼神在阿碧的胸腹瞟了瞟。他似乎想到什么好事,嘎嘎地笑了起来,笑容说不出的邪恶。

他看着阿碧双手后撑,缓缓向后蹭着,终于弓着厚壮的身子猛地向着阿碧扑了过去。此刻的厉刚,哪还有之前刻板君子的模样,分明就是□熏心的禽兽。

阿碧虽早有察觉,但厉刚突然变脸,还是让她大吃一惊。她素手在大石上轻轻一拍,身子已如飘忽的叶般急闪到一旁。阿碧无暇多看厉刚的反应,一落地就运足内力向山下疾驰。

厉刚没有想到看起来柔弱的小姑娘居然身手颇为灵敏,故而方才并没有用上功夫。此刻一击不中,他不但没有沮丧,反而更添了两分兴致。他舔了舔嘴,看着如受到惊吓的小兔一般,在荒石枯草间跌撞逃跑的阿碧,飞身追了上去。

阿碧与厉刚就这么一逃一追,从山坳到了山脚。那厉刚终于没了兴致,大手一张,紧紧握住了阿碧纤弱的肩膀。

阿碧虽害怕极了,却仍是极力反抗。厉刚能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这手上功夫又怎是武功平常的阿碧可以躲开。阿碧使尽力气,那紧捏她皓腕的手几如钢铁一般,越缩越紧,仿佛要将这只如同白兰的纤手给拧断。

阿碧又羞又气,又急又怕:“你就不怕连大哥回来?若是他知道你的真面目,必不会放过你!”

厉刚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一声:“世家出来的公子能干净到哪里去,你该不会以为你连大哥真是什么高洁名士吧?”他把鼻子贴近阿碧的头发,深深一嗅,很是享受怀中少女的羞愤惊慌:“再说,谁知道你在这里?”

那些江湖侠客经过了一夜搜捕,此刻早已精疲力竭,自然不会关心他们。而因着沈、连两家旧事,沈家的仆人对阿碧的居所也无视得厉害。此刻阿碧失了踪,除非连城璧或者朱白水回来寻她,否则的确无人会注意。

这件事厉刚知道,阿碧也知道。

此刻阿碧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阿碧一瞬间想到了死,若是能清白地死去,也好过真落到了这禽兽手中。只是下一刻,阿碧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想到了连城璧。她答应了连城璧会等他,不论等到什么时候。若是他再也找不到她,是不是会孤单,是不是会流泪,是不是会像他们初次相识那样,夜半到庭院中独自听风练剑?此刻连城璧尚未回来,那么就算是再大的痛苦,她也要忍下去,活下去,等下去。

阿碧想到这里,只觉得面上冰凉,不知何时泪水已是夺眶而出。

她努力回忆着从前阿朱姐姐与包三哥他们所说的行走江湖经验,闭了闭眼,重新睁开。

阿碧面上露出个柔弱的、妥协的微笑,莹润的眼睛看着厉刚:“厉公子,您是江湖的名士,公认的侠客,若是您想要一个女人,又有哪个女人能拒绝您?您实在不必用上强逼这样的手段。”

“呵,”厉刚一手抓着阿碧双腕,一手在阿碧的肩背上胡乱摸着,闻言他手上稍顿,打量着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这小嘴倒是甜的很,一会你厉大爷可要尝一尝。那你说我该用什么手段?”

阿碧忍着欲呕的冲动,身子因为恐惧而微微战栗,面上却依旧温柔含笑:“您用不上任何手段。放开我,我……我自然会心甘情愿。况且此刻我也逃无可逃,不是么?”

厉刚迟疑片刻,也觉阿碧所言非虚。他邪笑一下,松开了双臂,向后退了一步:“小美人,那就让你厉大爷看看你是如何心甘情愿的?要是你说谎,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的。”

阿碧没有回答,她轻轻揉着手腕。细白的手皓如霜雪,上面一道红淤显得触目惊心。这正是方才厉刚的手笔。厉刚看着自己的杰作,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双眼放光,蠢蠢欲动起来。

厉刚心中麻痒,只觉阿碧慢腾地让人上火,不由催促起来:“小美人,你倒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迎面飞来数点寒光,不由心中一凛,腾身避过。寒光不止一波,飞射而出,恰如漫天花雨。

厉刚连连跃出数十丈,方才彻底躲开那暗器。这是朱白水的成名绝技!

厉刚周身戒备,双手摆势,却看不到半个人影。方才那柔弱的小美人也没了踪影,地上只丢着一个牛皮布袋,和一个制作精巧的连环机关。

他心头怒极,右掌向着阿碧方才歇过的大石用力一劈。只见那一人来宽的巨石,在这一掌之下碎如齑粉。

这荒山野岭,一个武功稀松的小姑娘,她能跑到什么地方?厉刚沿着山路开始四处搜寻,边走还边呼喊着阿碧的名字:“阿碧姑娘,出来吧。方才我不过是在同你玩笑,你难道还当真了不成?”

直到日落西山,厉刚也没有找到阿碧的踪迹。这小姑娘到底跑到哪里去?厉刚心中虽然懊恼,却一点也不害怕。连城璧不在,沈家人敌视,就算阿碧当真逃回去,也绝不会有人相信她。

谁会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而去怀疑厉刚这样成名多年的高手。更何况江湖人都知道,厉刚是个见色不乱的真君子。到时候,他只要反咬一口阿碧存心勾引,他断然拒绝,故而引来这臭丫头的怀恨污蔑,结果可想而知。

厉刚打着如意算盘,方才的暴怒倒消了几分。他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他足尖点地、运起轻功,站到凤山高处的枝干上,借着此刻的夕阳余晖,凤山之下一览无余。

果见凤山与暗林交接处,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疲惫地移动着。

看那衣着颜色,正是阿碧。

厉刚心中一喜,这一日奔波惊吓,显然已让这个小姑娘身心俱疲。现在他去抓她,就好像抓一只被折磨得没有爪子的猫。

厉刚跳下树,顺着方才观察的方向掠去。他已胜券在握,自信这一次那个说谎的小丫头绝不会再从他手中逃脱。他开始在心里琢磨着一会逮到她,要如何让这个臭丫头知道,对厉刚说谎要付出的代价。

可当他到了位置,却没有见到阿碧的踪影。阿碧的脚步到了暗林中,就消失无踪。明明方才他看的时候,阿碧已脚步迟滞,为何到了此处会消失不见?

夜幕低垂,此刻再回凤山顶观察也看不见什么东西。更何况若是他一整日都不见踪迹,只怕那些江湖人多少会有些疑心。

厉刚不死心地在阿碧消失的地方重新绕了几圈,仍是毫无头绪。他只得咬了咬牙,赶在众人怀疑之前,回了沈家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中秋节快乐哟~

祝幸福美满,身体健康~

☆、生残夜

阿碧在跑。她的呼吸中带着血的铁腥味,嗓子干哑得发疼,但她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但她知道绝不能停。

她还要等连大哥回来。前两天刚学的小点还没做给他和小白吃过,上次帮连大哥做的鞋还没有给他。她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

夜幕将至,稀薄的阳光照到暗林边界已所剩无几。本就枯枝交错的路,比之早前更加难走。阿碧的衣裙也被划破了无数道,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四肢的动作更加迟缓。就在这时,阿碧远远看见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深衣的青年公子。阿碧心中一动,带上了几分希望。她快步向着那道影子跃去,口中轻呼:“我在这里。连……”

来人是那赏刀会上自称冯士良的女子。她似乎没有想到在这暗林边还能遇到旁人,见到阿碧微微一愣:“阿碧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碧顾不上心头淡淡的失落,焦急地拉着女子的手:“后面有个武功高强的恶人,冯姑娘快逃。”

“冯姑娘?”那女子面色一变:“你知道了什么”

阿碧回头望着凤山,只觉得心慌得很,不祥预感越来越强,她又着急又自责:“此事有机会我再向你解释。那恶人厉害得很,你快走吧。别让他看到了你。”

女子偏头自信一笑:“你这姑娘倒好心得很。放心,我武功或许不能独步江湖,但这逃命的本事,还少有人能比得上我。”

她笑后,瞄了瞄阿碧浑身的伤与发白的唇,又低低地叹了口气:“只是这劳碌命啊。”她一边嘀咕,一边扶着阿碧在林间左转右突,绕了几圈。

她走得极快,路线又极诡异,阿碧全然记不得方向,只随着女子脚步越走越远。这样的时候,就算这个女子有恶意,也好过落到厉刚那禽兽手中。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来到了暗林边缘一片藤萝遍布的陡壁旁。这陡壁约有十丈,四周再无出路,阿碧担忧地看了看对方。这样的死路,若是那厉刚追上来,只怕要连累了这名女子。

女子看出了阿碧眼中的疑问,嘴角牵起一抹笑,抬手将她们眼前的一片藤萝给揭开,里头赫然是一个可容两人的山洞:“天黑入林是大忌,我们到这躲一会。顺便你可以和我说说追你的恶人到底是谁?”

阿碧眼前一亮,与那女子一同钻入了藤萝掩盖的山洞里。人进洞中,藤萝恢复原状,外面看不见山洞。在洞里,却可以看到暗林入口的情况。阿碧只觉惊奇不已:“冯姑娘,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呀?你也是这大明湖畔的人么?”

黑暗中看不清女子的表情,却依旧可以感到女子话中的洒脱爽利:“别姑娘长姑娘短的了,听着瘆的慌。我呀,叫风四娘。这大明湖畔我也是第一次来。”

有了一个女子陪在身边,阿碧的心神也放松了几分:“风姐姐可真厉害。我刚刚都看不清路了,你却能找到这里。”

“一个女人家要走江湖,忌讳可是不少。”风四娘摇了摇头:“第一条,就是每到一处都要看好逃命的线路。若是想着靠那些臭男人来救,只怕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欸,对了,连城璧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的么?”

阿碧唇边的笑意微凝。明知道洞内风四娘绝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却还是垂下了眼:“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到这里来找他的。”

风四娘听出了阿碧的黯然,她大概也想到了那个让她找了一次又一次的男人,一股同病相怜的情感油然而生,让这个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女怪物露出了几分温柔:“这些男人就是这样,到处跑也从不知道旁人会揪着心。我也是到这来寻一个失了踪的混蛋。阿碧妹子,你别担心。连城璧的武功好得很,必不会出事的。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阿碧不忍让风四娘担忧,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他说过让我等他的,他肯定不会骗我的。这一次是我太鲁莽了,我实在没想到那个大坏蛋是这样的人。”

“大坏蛋?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追你的恶人到底是谁呢?”风四娘想起自己之前的疑问,忍不住开口。

再次提起厉刚,阿碧心有余悸地又向暗林方向看了看。那里仍旧是一片冷月寒风,寂静荒芜,阿碧双手用力抱住膝头,挨着风四娘更近了一点:“就是厉刚那个大坏蛋。他,他骗我说连大哥是在这里不见的。他,他还想……”

阿碧实在说不下去,只咬着唇,停了口。

风四娘有些意外,又很快释然:“见色不乱真君子的那个厉刚?昨日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居然当真不是个东西。这些沽名钓誉的败类,我早晚拿银针刺死他们。”

阿碧将埋着的头微微抬起,看着黑暗中风四娘模糊的剪影:“风姐姐,你信我?”

风四娘丢了个白眼,又想起阿碧看不见,不得不再次说道:“废话,不然我拼死拼活把你领到这里来干嘛?又不是过家家好玩。”

“风姐姐,你真好。”阿碧向着风四娘蹭了蹭,人体的温度让阿碧的恐惧渐渐消退:“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你。”

风四娘不惯应付像阿碧这样柔柔软软的小姑娘,听了这话,不由尴尬地咳了下:“这么晚了,我们轮着休息吧。那厉刚若是不想沈家庄里的人怀疑,必定不会彻夜不归。明天我们再出去。”

阿碧觉出风四娘的不自在,体贴地点点头:“风姐姐你先歇息吧。等后半夜我再叫你。”

阿碧的语气坚定,风四娘也没有反驳。当下她就闭目补眠,不一会,阿碧就听到了她连绵的鼻息。

阿碧稍稍向外侧挪了些,替风四娘挡着洞口渗进的寒气。沉眠中的人,总是受不住这个的。此刻洞中很黑,从密布的藤蔓缝隙可以隐约看见几道清冷的月光。

冷冷的秋风扫着零落的枯叶,树叶互相拍打与藤蔓摩擦的声音在这样荒凉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

昨夜一宿没睡,今日又饱受惊吓,阿碧其实已经十分疲倦。但她的神智此刻却格外清醒,五感也变得灵敏异常。

她听到夜枭凄厉的喊叫,看着黑暗里形状狰狞的树影,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连城璧的那个晚上。一样的荒郊,一样的残夜,但当时那个静静听她唱歌的男子此刻却不知身在何方。

今日的一切对于阿碧来说,都太辛苦,太艰难了。此刻她多想连城璧能陪在她身边,摸摸她的鬓角,告诉她:“没关系,我在这里。”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个奢望。

夜风拂去她脸上的潮意,大约也是不忍看着这个温柔的女子垂泪。

阿碧在抽噎中陷入沉眠,等到太阳升起,明日,这些软弱与忧愁也会和这夜露一样蒸发不见。那时候,她又是那个永远温柔笑着、处处体贴懂事的阿碧。

一夜蜷曲在山洞里,阿碧两人的四肢都僵硬得不行,非得要好好舒展一番才能不落病根。风四娘看着眼睛微带红肿,却还是微笑着替她揉着脚的阿碧,忍不住暗暗地骂了几句连城璧。

风四娘一遍自己捏着手,一边问阿碧:“沈家那群人看你都像带着剑,如今又有厉刚那败类在庄内,只怕你一个人不能回去。你有没有打算好要去哪里?”

阿碧揉脚的动作稍停,又顺着下一个穴位按去。她头颅微垂,过了许久,才闷闷地开了口:“我答应了连大哥要等他。”

风四娘妙目一瞪,头一回露出了她女怪物的威风:“那也要他自己守承诺!这不明不白地失了踪,还让你等他一辈子不成。你欠他的呀?”

这话中满满的回护之意,让阿碧不由想起了阿朱姐姐,她忍不住噗呲一笑,又赶紧抿唇转移话题:“昨天我看杨公子对风姐姐上心得很。你陪我山中过了一夜,只怕他此刻寻你要寻急了呢。”

风四娘素脸一沉:“我巴不得一辈子别见到他。”

“姐姐不喜欢他?我看他人品好得很,武功也很不错呢。”阿碧替风四娘揉过穴道,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薄汗,吐了口长气。

风四娘跳起来跺了跺脚:“你都不知道那个人有多讨厌。不过是在王老夫人的寿宴上见过一次,就像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人也小气极了,请我一顿饭就像是要割他一斤肉一样。这种男人,谁爱要谁要去。”

阿碧听得好笑,又不愿让风四娘恼羞成怒,只得强忍着笑意说道:“现在还有点酸,多活动两下就好了。”

风四娘惊讶地看着阿碧:“阿碧妹子,你这一手功夫倒是不错。你学过医?”

“没有,只是有个师叔是大夫,所以这些跌打病症略知一二罢了。”阿碧笑着摇头:“这济南城据说五方杂处,名胜诸多。我还想在这城中呆上一阵,风姐姐有什么打算呢?”

风四娘哪会不知阿碧不过是想寻个由头,可以留在济南城继续等着连城璧。这一夜相处,足够风四娘知道阿碧的外柔内刚和死心眼。她心知此刻就算真有人拿刀架在这傻姑娘的脖子上,她也不会在没等到连城璧的时候就离开泉城。

反正她也要寻萧十一郎,短期内也绝不会离开,又与阿碧颇为投缘。风四娘心头转念不过一瞬,已是下了决定:“正好我也要找人。这泉城之行,咱们就结伴吧。”

“太好了。”阳光映在阿碧与风四娘对视的笑脸上,一个清婉如碧莲,一个灿烂似玫瑰,让这毫无光彩的暗林也变得脱俗美妙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都说我是亲妈了,虐阿碧的事我才不会做呢o( ̄ヘ ̄o#)

☆、殷勤言

济南城里依旧繁华热闹。昨夜暗林里的惊心动魄,对这些远离江湖的人们来说,起不了一丝波澜。

阿碧与风四娘正坐在城中的茶馆里。

不论到了何处,要找到比这里人更多、话更杂、姑娘家又好去的地方,总是不太容易的。既然她们两人都有要找的人,来这里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茶叶不好,茶水也有些凉了,阿碧却一直埋着头喝着。茶馆中灼灼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们两的身上,实在让人有些不自在。风四娘却仿若未觉。她一手支下颌,眼神随意飘着。那些能在人身上烧个洞的灼热眼神,对她就像是吹在脸上的风,毫无影响。

好看的女人被人围观,这件事情她早就习惯了。对风四娘来说,能被人单纯地用仰慕、垂涎的目光赞叹美貌,远比旁人一听风四娘三个字就如见鬼怪的场面让她开心得多。她对这样的情形,甚至可以说得上享受。

大约是之前赏刀会的缘故,此刻茶馆中的江湖人不少。美人虽然好看,但总有认出风四娘的人会拉扯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同伴。那些有了色心却色胆不足的大汉们,恋恋不舍地再瞄了几眼,才收回视线重新与同伴继续大口喝茶,大声闲话。

阿碧她们右侧桌子坐着两个身着粗布短打的江湖人。其中一个鼻子又红又肿的,就是方才一直盯着阿碧看的人之一,此刻大约是仍不死心,想引得美人注目,他的嗓门就像是打雷一样,压过了茶馆中其他人的私语:“你听说了么?沈家大小姐被人给掳走了!”

红鼻子的同伴是个白胖子,他不安地看了看风四娘,发现女妖怪还在认真喝茶,方才安心回答对方的话。他口中啧啧叹道:“这件事早在济南城里传遍了。徐青藤和沈家都要急疯了。我方才还看到徐青藤布的悬赏,说是能提供消息的人,一条消息五十两黄金呢。”

红鼻子从那酒糟鼻中喷出一口粗气:“徐家果然财大气粗。这些年沈家没落得断了声息,若不是有这个亲家在,只怕那割鹿刀也轮不到她们家来下帖。”

“都说沈家这个大小姐是武林第一美人,老子倒是没见过。不过看徐青藤这模样,他倒是对这个妻子深情一片。”白胖子点了点头,接口道:“如今白道过半的人都聚在济南城里,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在这个时候出手掳人。”

红鼻子眉心微皱:“我记得前几日好像有传闻,说是萧十一郎在沈家庄外杀人。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与他有关?敢在这个时候出手的人,我也只能想到他了。”

“萧十一郎是个大盗,又不是采花贼。”白胖子听了,略略沉吟片刻,犹豫地回道:“从前也没听说过,他对女子下手啊。”

红鼻子又用眼角偷偷瞄了眼阿碧,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转回视线:“他就算再厉害,也是个男人。男人嘛,看到美人总是会走不动道的。说不定此刻,萧十一郎就和那沈大美人,呜……”他最后的话音掩在了痛呼声中。

红鼻子粗黑的手掌捂着流血的嘴。红鼻子只觉得口齿松动,有什么东西从口中落了出来,他摊开掌心一看,却是自己的两颗门牙。桌子上还滴溜溜地转着一粒配茶的花生,显然是方才有人趁着他说话对他使了暗器。

红鼻子的脸变得和他的鼻子一样红,可他盯着茶馆中人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到底是什么人出得手。白胖子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就和你说今日直接赶路,你非要进茶馆,这下倒了霉。走吧走吧,我们去找个东西给你止血。”

红鼻子不甘心地又扫视了一圈,口中实在疼得厉害,只得皱着脸离了座,与白胖子一同出了茶馆。

“风姐姐,你出手了?”阿碧方才虽然一直埋着头,但听到沈璧君失踪的消息之后,她就偷偷地竖起了耳朵。这一番变故自然没有逃开她的眼睛。

风四娘弹了弹手指:“谁让他嘴里不干不净的。我帮他灌点风进去,洗一洗那脏嘴。”

“哦。”阿碧点了点头,眼神落到了那粒孤零零留在桌面的花生上。徐夫人被掳走,这件事情兴许就是那小公子干的。毕竟当日她曾经嘱咐屠啸天等人打探徐夫人的行踪。而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还有萧十一郎与连大哥。连大哥的失踪,会不会同这件事情有关系呢?

阿碧的沉思被一声惊喜的高呼所打断:“四娘,你到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好几天,终于找到你了。”她抬眼望去,只见一张方正的脸正满面激动地看着风四娘,站在两人桌前的是铁君子杨开泰。

“我没和你说过么,”风四娘厌烦地把视线从来人身上撇开:“别这么鬼吼鬼叫的,人家还以为我欠了你的钱。”

杨开泰的笑容有些苦,但还是挤出笑容:“我,我只是……你,你就那么,那么不见了……”这名满江湖的铁君子在风四娘的面前,成了个连话也说不清的傻瓜。这结结巴巴、额角带汗的模样,与阿碧初次见到的那个守礼正直的君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风四娘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杨开泰的脸都要笑僵了,他脸上的汗越来越多,目光中透出了两份祈求:“四娘……”

阿碧左右看了看,终究还是不忍心,她拽着风四娘的袖子摇了摇:“风姐姐,杨公子也是担心你的安全。毕竟徐夫人刚被掳走,你又几日不见。再说了,杨公子在这济南城中多年,说不得还可以帮我们找找人呢?”

风四娘本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她看了看杨开泰定定看着她的眼睛,终于缓了面色。她扭开头,轻拍了下阿碧拽着她的手:“就会撒娇,还不把爪子收回去。”

阿碧见此,吐了吐舌头,笑着把手放回桌上。这幅被宠爱的小妹妹模样,逗得风四娘展颜一笑。杨开泰见到风四娘笑了,自己也忍不住咧开了嘴,直到此时,他仿佛才发现旁边还有个阿碧。

杨开泰面上的笑容一顿,咳了几声清了下嗓子,又恢复了阿碧初见的那幅正经可靠的模样:“阿碧姑娘,你也在?连庄主呢?”

阿碧的笑容微敛:“我也在寻他呢。”

杨开泰还想接着问什么,风四娘踹了他一下:“你在那啰啰嗦嗦个什么?这是我妹子,我们要找人,你看着办吧。”

杨开泰无缘无故地被踢了一脚,居然比方才又欢喜了两分。这笑得找不到眼的傻样子,实在是与他相貌堂堂的外表极不相符:“好好好,我这就去吩咐人。”他居然也不问要找谁,怎么找,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就算阿碧心中担忧连城璧,也忍不住为他们两人的相处生了笑意。虽然风姐姐一脸不耐,满腔厌烦,但有一个这样全心全意跟在身后,不问缘由倾力相帮的人,风姐姐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源记票号离茶馆不远,三人走过去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这一路上,杨开泰结结巴巴地逗着风四娘开心,四娘只作不闻,冷着脸埋头走,杨开泰见此,就更加结结巴巴,但还是想让四娘开心。阿碧默默跟在一旁,倒是被两人给忽视个彻底。

票号后面是个很宽敞,很华丽的阁楼,杨开泰一进屋,就寻了手下帮忙找人:“小五呢?他追踪最是厉害,让他过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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