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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配绿 当前章节:150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连城璧本以为阿碧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鼓足勇气往前,没想到不过片刻,她就已下定了决心。他眼中滑过一丝赞赏,嘴角勾起,弯腰从这菊花丛中采下一支半开未开的春水绿波。

他伸手将阿碧被山风吹乱的鬓发理顺,又将这绿菊簪在浓密黑云般的发间:“我们既然要去拜访主人,总是不好失礼的。一会进屋,你只管跟在我的身后,不要离我三步远。”

阿碧红着脸郑重点头:“好。”

阿碧既然做了承诺,便绝不会失信。这一点连城璧心中自然明白。故而听了阿碧的话,他的面色略缓。

他们要面对的是最凶残、最恶毒、最聪明又最富有的敌人,这样的敌人,容不得一丝的疏忽与弱点。

可偏偏阿碧现在就是他无法远离的弱点,他无法忍受阿碧受到伤害,也无法看阿碧伤心失望。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这软肋紧紧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去伤害她。

连城璧想到此处,又从怀中拿出一团光华灿烂的银丝:“这是我前几日特地去寻的银丝甲,是徐大师亲手所制,刀剑不入、水泼不湿,于你最合适不过。当日拿到软甲,我本想立刻回去,谁知道在半路上遇上了那两人,我……”

阿碧伸手拦住了连城璧口中的话:“你不必解释,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那些也不迟。我,我总是信你的。”

连城璧反手握住阿碧放在唇前的手掌,密密贴在脸侧顿了一会,才牢牢看向阿碧那双满是理解与信任的眼睛:“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是第一个愿意这样信我的人。”

说完,连城璧就将那一闪而过的脆弱收起,牵着阿碧走到菊花丛搭成的小台子后面。他让阿碧在花台后将银丝甲换好,方才再次握紧阿碧的手。

两人在这因菊花密布,而几乎看不清路的菊花池内缓步走着。慢慢向那盛满阴暗与险恶的山庄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铛铛,大BOSS要出场有木有很期待~

☆、壶中景

来应门的是一个身着粉衣的美人。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美人。虽然她的五官不如沈璧君来的精致,曲线不如风四娘婀娜,气质不如阿碧温柔,甚至比起寻常美人,她的嘴确实大了些,颧骨也有些高。可只要多看她几眼,就会让人忍不住从心底开始痒起来。

这是一种上天赋予女子的最原始的魅力,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的美感。

那美人似乎对阿碧与连城璧的到来毫不意外,也不等阿碧与连城璧开口,她就将那两扇大门全部推开。而她自己却轻倚着门,右手卷动着落到腰间的长发,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媚眼如丝地看着连城璧。

那美人的声音沙哑,虽不如阿碧的柔婉动人,却更像是一只挠着人心的手,勾起被埋藏在深处的欲望:“庄上安静了好久。今日逢着了我值夜,却偏偏贵客临门,这可真真是我的福气。两位既然来了,可见是与我有缘分,可想进屋品一壶酒?”

阿碧看了看那美人,只觉得这女子又美又妖,却不晓得为何看起来让人心烦意乱。尤其是她顺着连大哥的脸庞身体流连的目光,嘴角微抬眼波飘忽地对着连大哥的模样,真是太讨厌了。阿碧撇开眼,不愿再看那女子卖弄风情的模样,只是抓着连城璧衣袖的手却添了几分力气。

阿碧自己尚且没有察觉,纤足就不由自主地几步迈了出去。等阿碧醒过神来,自己已站在了那女子与连城璧的中间。而那站定的位置,却恰恰好挡住了那女子投向连城璧的秋波。

阿碧懊恼又心虚地抿了抿唇,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引起连城璧的不快,连忙回头看了连城璧一眼。万幸连城璧似乎比起刚刚更开心了些,他盯着阿碧的眼,眼中满是满足愉悦。然后又冲阿碧温柔一笑,又做了个自己噤声的动作,示意阿碧与那美人应酬。

阿碧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也没弄懂为何连城璧看来这么开心。但既然连大哥没有因此不快,又有难得的好心情,她也就不打算再细究此事。何况此刻本也没有时间让她停下来,理清此事的前因后果。

阿碧转回头,礼貌地冲着那开门的美人笑了笑,又点了点头:“我叫阿碧,这是连公子,我们秋游到此。实在是为这美景沉迷,倒是忘了时辰。叩门想要讨上一杯茶水,不知是否会给姑娘带来不便?”

美人揶揄的目光来回在阿碧与连城璧的身上打着转。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那满身温柔秀气的阿碧,看着阿碧白得通透的面庞,美人双目一亮,眼神比之方才又添了一抹幽深的诡异:“这倒不会,我们庄子里的人都出去了。白日里实在是无聊得很,有客人来,又是姑娘这样的美人,我们主人只怕要开心极了。贤伉俪跟我来便是。”

这贤伉俪三个字一出,阿碧与连城璧的脚步都是一顿。绯红蔓延到阿碧的脖颈处,就像是染上了花汁的白玉,阿碧不敢抬头去看连城璧的脸色,心中又是羞窘,又是甜蜜,方才在门口对那美人的恶感瞬间去了大半。

从门口进去是一个花木葱茏的花园。花园并不太大,至少比不得外头的那一片让人目眩神迷的菊花池大。可这花园山石重叠、花柳绵延,小道交错,让阿碧一进来就再辨不清方向。

也不知走了多久,那女子才领着阿碧两人到了一处装饰华丽、布置精美的堂屋前。女子偏头娇笑:“庄内人少,还请贤伉俪稍坐。桌上的蔬果请随意取用,素素这就去请我家主人。”

那自称素素的女子走后,阿碧才抬眼仔细打量起了这个大得有些过分的屋子。屋子里的摆件并不多,却样样精致。镶嵌着七彩宝石的烛台,缀着金缕流苏的垂帘,黄金的门环,每一样都向来人显示着它们的主人是怎样的财力雄厚,又是怎样的品味非凡。

而屋中最为醒目的,则是摆在堂屋郑重的那张几乎占据了大半屋子的云板腿黄花梨木莲花螭纹桌。

桌子上摆着的,是一座玩偶房屋。

一座精巧得让人叹为观止的玩偶房屋,又或者可以叫做玩偶庄园。

琉璃瓦、青石墙,小桥流水,亭阁楼台,甚至是花木虫兽,但凡是一座庄园里该有的东西,这桌子上都绝不会少。阿碧凑近去看,甚至可以看到那绿草上垂垂欲落的晶莹露珠。

它与真正的庄园比,唯一的差别就是它小了几十倍。

阿碧看得入神,忍不住走到了花梨木桌旁。

走近之后,方才发现这玩偶庄园中的精巧远不止如此。在那九曲桥后,还有座八角亭。亭子掩盖在流水垂柳中,细看才能发现。

亭子中是两个高冠老人,一人着红,一人穿绿。他们似乎是下棋下得疲累了。红衣老者蹙眉垂钓,绿衣老者则脱靴浣足。他们的表情清晰可见,显然都在思索一旁的残棋如何继续。

而那屋子共有二十七间。从窗户望进去,每一间都是杯盏盘碟,帷幕垂帘,一样不少。

最靠近花园的屋子里,有两个背对窗口的人,正趴在紫檀木桌上,看不清面容,只能知道是一男一女。

中堂位置挂着一幅蒙蒙烟雨的山水图画,落款小若蝇足。画旁还悬着一副对联,上书:“常末饮酒而醉,以不读书为通。”

其他的屋子,除了主卧中主人尚在拥被高卧,书房蟠龙香炉余香袅袅寂寂无人外,剩下的屋中每一间都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她们或坐或卧、或对镜梳妆,或吹箫弄弦,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这简直就像是阿碧幼时在家中与仆人玩耍时,描述的过家家的最华丽的配置。阿碧正看得出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素素的声音再次在屋中响起:“我家主人昨夜醉眠,此刻正在梳洗。贵客还请品茶稍侯。”

她口中谦和,脚步不停。话音落地,人也走到了阿碧与连城璧的旁边。

素素一靠近,阿碧就闻到了一阵清雅如兰的香气。这香气似有若无,阿碧想要细品,又消失不见。阿碧心中不安,刚想悄悄提醒连城璧,那素素已是揭开了手中茶盏。

茶香馥郁,夹杂着花木的气息,却甜腻得让人鼻头发痒。阿碧面色一变。她多年来浸淫于茶道之中,于各种茶香不可谓是不熟悉。故而这杯盖一揭起,她就警觉这茶香实在是浓得不对劲。

阿碧猛地自位置上站起,尚不及说话,就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四肢也渐渐虚软。阿碧狠狠一咬舌,方才因为疼痛而清醒了片刻。

她妙目流转,顾不得质问素素,先是看向了一旁的连城璧:“连……连大哥,这茶中有异,你快屏息。”

连城璧冲着阿碧安抚一笑:“连大哥没事,你也不会有事,乖,把眼闭上吧。”

阿碧还想再说,一股比方才更加猛烈的眩晕却迅速将她击倒,阿碧终于撑不下去,软软向后倒去。这一倒,只怕要撞翻杯盏木椅,伤到阿碧。

连城璧连忙腾身旋步,将晕倒的阿碧揽进怀中,自己却仿佛气力不继,连退两步。他的背重重撞上那紫檀屋柱,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而连城璧却仿若未觉,他的脸上还是淡若明月的浅笑,双手牢牢护着阿碧,目光也在晕倒的阿碧身上逡巡。

看到阿碧并不曾因此而受伤,他才放松了四肢,坐到在地。

素素沉默地看着两人这番互动,直到此刻才娇笑出声:“公子对夫人可真是体贴入微。可是夫人提醒得到底是晚了些,公子可算是素素见过的闻到一息倒,却保持清醒最久的人了。这份功力,这份毅力,当真是让素素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边说,边扭着腰肢坐在连城璧的身旁,螓首微垂就要靠在连城璧的肩上:“这样的男人,可让素素心动极了。如今夫人睡过去,不若我们……”

连城璧的目光凝在阿碧安静的睡颜上,余光不曾瞥过素素一次,但却仿佛对她的动作心知肚明。他肩头一抖,就避开了素素靠过来的头。右手一抬,指尖是几枚闪着青光的银针:“素素姑娘貌若天人,又何必担心无人拜倒石榴裙下。在下心中已有挚爱,实在不愿让她伤心。此刻虽然无力,但发上几枚小小银针,本也不需费什么力气。”

那素素闻言,面色一沉,只得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站起。她拍打这裙上沾染的灰尘,恨恨说道:“公子倒是正人君子。既然如此,那公子就与夫人安心歇息,素素也不便打扰贤伉俪了。”

说完,她似乎又重新掌握了对这小夫妻的掌控权,那被拒绝的羞恼瞬间被胜券在握的得意所取代。她抚了抚因为方才一番动作而略微散乱的鬓角,笑得妖媚动人:“这神仙眷侣,自然该到那神仙地方。等你们醒来,自然明白素素的一番苦心。到时候呀,只怕贤伉俪还要感激我呢。”

连城璧从头到尾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素素一起身离开,连城璧就将指尖的银针收了起来,只是这收针过程中,那白色宽袖却微微一动,一个小如指尖的深色木球滴溜溜地滚落在地。

那球本就不起眼,素素又因为方才之事而羞恼,竟一时没有发现连城璧的袖中掉落了东西。直到那小球滚入屋中玩偶庄园的底部,连城璧才嘴角一勾,合上了双眼。

素素见那连城璧完全不为所动,也没有了说下去的兴致。她重重踏着脚步,寻了离两人最远的位置坐下,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她重新走到相依倒地的两人身旁,扒开两人的眼皮察看瞳孔,又探了两人的脉搏,确认了连城璧与阿碧确实已经晕迷。可饶是如此,她还从怀中掏出了两条厚实不透光的长布条,系在晕迷的两人眼上。

如此布置之后,她才按照一种奇怪的韵律拍打起了双手。那声音听来悦耳又刺耳,却传出了极远。

她拍打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屋子外走进了两个垂着面孔,弓着腰背的壮汉才住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BOSS没出来,捂脸。

☆、洞里天

阿碧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觉得掌心处一片温热,触感软中带硬。

阿碧脑中混沌,手指轻轻握了一下,愕然发现这正是一双人手,男子的手。她心下一骇,瞬间醒过神来,连忙轻叫着起身。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是趴卧在圆桌上,而她方才握着的,是一旁同样昏迷的连城璧的手。

阿碧轻轻挣了挣,发现连城璧虽然晕迷,这十指却依旧牢牢握着自己。她担心再用力会伤了连城璧的手,故而又坐回他的身旁。

举目察看两人所在的房间,不知为何看来眼熟极了。

紫檀木桌,白瓷茶具。两人正对面的中堂位置挂着一幅蒙蒙烟雨的山水图画,画旁还悬着一副对联,上书:“常末饮酒而醉,以不读书为通。”

一道灵光闪过,阿碧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她左右再一细看,从杯盘碗碟到帷幕窗纱,果然与她先前所见一丝不差。这分明就是阿碧当时在那玩偶庄园中所见的屋子。

而先前趴卧在桌上的看不清面孔的两个人偶,莫非就是暗指她与连城璧两人?

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地方?阿碧不安极了,当下就想出屋去看看。可是右手却牢牢握在连城璧的掌中,她也只得按捺住那啃啮人心的忐忑煎熬,坐在原位等着连城璧苏醒。

阿碧看着连城璧被桌面压得有些变了形的脸,连忙单手自怀中拿出那叠放整齐的丝帕,替他垫在脸下。阿碧小心翼翼地动作,连城璧也仍旧是昏睡着。

她看着这全然没了平日高贵淡远的脸,这是她头一回见到这样毫无防备的连大哥。阿碧心里的惶恐情绪渐渐像是退潮的浪,散了下去。

有什么好怕的呢?连大哥在这里,就在她的身边。她再也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毫无目的、毫无希望地挣扎,就算这里当真是那玩偶世界又如何。

只要能跟在连大哥的身边,她是什么都不怕的。

何况她这一次可是为了救风姐姐而来。来之前连大哥就告诉过他,这逍遥侯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阿碧心中早就描绘过进庄后,她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刀山火海、人间炼狱,此时不过是个古怪的屋子而已。比起早先出发时,那些她每次一想就心底发颤的想象,目前的情况可真是好上太多了。

她实在是不应该再这样惊怕惶恐,这样的她,只会是连大哥的负担!

阿碧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又看着连城璧的睡脸来给自己鼓劲,果然好了许多。

连城璧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阿碧鼓着白皙小脸,瞪着桌上白瓷茶壶,自己念叨不停的画面。他没有起身,嘴角就轻轻勾了起来:“青青是在和那杯盏通灵?能得青青这样专注,连大哥倒是有些嫉妒那白瓷壶了。”

阿碧没想到连城璧这么快就醒了。被连大哥看到自己这样傻乎乎的样子,阿碧又羞涩又懊恼,只得红着脸把那桌上的丝帕给收了起来。

连城璧本是眼中含谑地看着阿碧,看到那收起的丝帕他突然面色一僵。他收回有些发僵的手,微握成拳放在唇角,轻轻咳了咳。

阿碧瞥见他咳嗽时,手背偷偷地拭了下嘴角,忍不住就笑弯了那水润双眸。自从当日莲花山上重逢,连大哥对着她的时候,似乎真是摘下了往日那清远淡然的面具,变得更有生气,更好亲近了。

他当日说要去寻的那个答案,不论是什么,在阿碧看来,都是一个很好的答案。

连城璧略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便看见了那中堂正中的烟雨图与挂联。这本是屋中最醒目的装饰,的确很难不看到。连城璧的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又浅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阿碧的手:“我们出去看看。”

外面是个花园。和那玩偶庄园一模一样的花园。

熹微的晨光零星地洒在那流水小桥上,映得波光粼粼,让本就犹如仙境一般的园子更添光彩。晶莹的露珠随着吹进花园里的微风颤颤巍巍地抖动,始终坚持着不愿落下,最后因为奔跑过的驯鹿而跌下叶面。

更为奇妙的,是阿碧两人昨夜进那逍遥侯巢穴时,明明是秋菊绽放,满城金黄的秋季,此刻这个园子里,却一派草长莺飞的春景。

风轻花香,景色宜人,往日阿碧若是见到这样的美景,必然要这杨柳枝叶下沏上一壶香茗,摆上三五小点,邀上亲朋故友,歌上一曲春光。可此刻,她心中却没有半点怡然欢喜,只有满满的不解与不安。

因为她终于看到了那花园外墙处的月洞外,有着一个大的看不到边际的木桌,桌上有个如同高山一般的茶杯。那茶杯正是素素端进屋中,摆在桌上的青花瓷碗。这花纹雅致,阿碧当时一见便记下了。

他们两人果然是到了那制作精巧的玩偶世界?

那逍遥侯莫不是有神仙法力,能将人任意变化,又将死物点活不成?这样荒谬的事情,若是放在往日,阿碧是绝不会相信。可自从莫名来到这个世界,阿碧才觉出世上果然有许多不能以常理解释的异象。

阿碧看着连城璧在晨光波影中沉静如常的脸,忍不住开了腔:“连大哥,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连城璧玩味地看着那大如山峦的茶盏:“你往日不是曾说过最是向往春日游,花飘絮飞的景色,这里倒是个难得的好去处,不如我们就安心在此游玩一番。”

阿碧咬着唇:“可是风姐姐……”

“这里的庄主必然是雅人,雅人对美人总是要怜惜几分。”连城璧看着阿碧溢满了担忧的秋水双瞳,轻轻摇了摇头:“况且你风姐姐行走江湖十几年,对她来说,应付男人只怕要比应付小公子那样的女人要轻松得多。”

阿碧知道连城璧说得有理,可还是难以放下心中沉甸甸的情绪:“连大哥的话,我自然相信。只是我就是忍不住担心风姐姐。她再强悍,再能干,也只是一个姑娘家,我担心她会害怕,要是她等不到我去救她就灰心丧气可怎么办呀?”

连城璧叹息着将这垂头拧手的小姑娘拉进怀中:“你既然信你连大哥,就别为你风姐姐担心。我保证,我会找到她,好不好?”

阿碧靠在那白衣前,鼻端是连城璧身上独有的香气,耳根发热,重重点头。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子轻呼。阿碧连忙从连城璧的怀中钻出,背过身整理自己不见散乱的发。连城璧挡在阿碧身前向声音来源望去,只见那客房门外站着一个美目盼兮的红衣小婢。

那红衣小婢也是满面羞红,她大约没想到会看到连城璧与阿碧在屋外相拥的景象,一时失态,实在是又怕又恼。她慌张地弓着腰,连头都不敢抬:“小婢不知贵客已经醒了,惊扰客人实在是小婢的过错,还请两位客人不要见怪。”

阿碧用手背压着自己的脸,直到感觉热度稍退才转过身。她温柔含笑,又是那个满脸都是温柔,满面都是秀气的阿碧姑娘:“这不怪你,姑娘也不必自责。只是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阿碧声音清甜,语气柔缓,让听的人只觉得一阵温暖春水流入心底,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那红衣婢女也不例外,她抬起眼看着阿碧,嘴角挂着一个小酒窝:“夫人你真好,公子有福气。我们这呀,是天外庄。这是最最好的地方,贤伉俪住久了就知道了。我们庄主此刻刚起,正在前厅呢,我就是来请两位去见他的。”

阿碧与连城璧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如今既然已经入了局,他们能做的只有见招拆招。既来之,则安之,去看看这所谓的天外庄主人是何等人物,探一探这玩偶世界有什么秘密,对此刻的阿碧和连城璧来说,何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连城璧淡然一笑,冲着那小婢扬了扬手:“姑娘请带路吧。”

那小婢倒是没料到阿碧与连城璧居然会这样坦然淡定,要知道,往日庄上来的客人刚刚醒来时,脾气总是不太好。她都已经习惯了那歇斯底里的呼喊和颓然绝望的沉默了。谁知道这一对看起来秀气斯文的年轻人,倒是一副到此春游的模样。

小婢忍不住多看了那连城璧两眼:“公子也不问问我们天外庄是什么地方,为何此处四季为春?”

阿碧经过了连城璧的一席话,心中舒畅许多,又看见那小姑娘满腹不解的模样,倒像是她才是被人迷晕掳到玩偶世界里似的。她忍不住掩唇一笑:“难道平日里来的客人都要问这个问题么?”

那小婢蹙着眉:“都问的,每个都问,可烦了。”

阿碧想起从前来参合庄找事的那些江湖人,感同身受地颔首道:“唔,是挺让人烦的。他们大概还老问你家主人在哪里呀之类的问题,又叫嚷着让主事的人滚出来,是吧?”

“咦,夫人知道得可真清楚。”红衣小婢诧异回望,可从没有人能这样清楚她的经历了,就连他们庄主都没见过那些叫嚣的武林人,这个看着温温柔柔、纤纤弱弱的绿衣夫人居然这样清楚。

阿碧眨了眨眼:“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他们问的问题你肯定不会回答。所以我们就不问了呀。”

连城璧走在两人身旁,听着阿碧与那红衣小婢一问一答说得有趣,一直不曾插话。此刻听了阿碧的结论,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对那因为笑声扭脸望着她的阿碧用嘴型轻念了句:“调皮。”

三人就这么边走边说,边说边笑,转过了雕栏玉砌的回廊,来到了一座比之方才更华丽、更精致的屋子前。那红衣小婢因着这一路阿碧的温言软语,对这绿衣夫人的好感极盛:“我们主人就在这里。夫人别紧张,主人是最好的人,绝不会为难你们的。”

阿碧笑着谢过那小姑娘,跟在连城璧的身后,迈进了那镶嵌着金环的沉香木门。

作者有话要说:  兴致勃勃要回评才发现评论一下子就回复完了,抠衣角不开森o( ̄ヘ ̄o)

☆、人心曲

那主人是个头戴高冠,面色如玉的中年人。他的眼角已有了皱纹,但你却无法清楚地说出他的年纪。

因为他的腰背笔直,眼神清明,皮肤白皙紧绷。这个人的身上既有年轻人的浪漫活力,又有中年人的沉稳魅力,更有上位者的威仪气势。他既是会和女子花前月下的留情客,又是高站在权力巅峰的诸侯王。

这是一个极有魅力的男人。他的魅力无关年龄,无法复制。

主人大概是刚刚起床,此刻正半倚着黄梨木榻,眼皮微阖,任由一旁的美貌婢女替他擦着脸。听到阿碧与连城璧进屋的声音,那主人方睁开眼睛。

见到阿碧两人,主人就仿佛是见到了故交老友,言语简洁得让人几乎摸不着头脑:“请坐,稍等。”

所幸阿碧与连城璧俱是善体人意,心思灵敏之人,他们立即便明白了山庄主人的意思。两人各自寻了靠门处的木椅坐下,既不做声也不走动,闲散得就如是在自己家中一般。

直到那些婢女将这主人周身上下打点妥帖,那主人才缓缓地笑着走到了连城璧的面前:“既然来了,便是有缘。请。”

主人走到连城璧两人面前时,他们才发现这个看起来能让所有女子心动的男人,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他很矮,十分地矮。他站在阿碧的面前,甚至还比不上身形娇小的阿碧高。只是他的气质太好,又气势太盛,才会让人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无法将他与侏儒联系在一起。

可他的确是侏儒。一个尊贵的,如同王者一样的侏儒。这样的反差若是旁人发觉,很难不流露些异样的情绪。可阿碧与连城璧却不是常人。

连城璧惯常不露声色,阿碧则是习惯体贴他人。一个会戴着高帽的侏儒,必是不会乐意旁人过多关注他的身高。故而,他们表现得都好像不曾发觉这一点一样,继续坦然与主人对视。

对于主人的提议,连城璧没有询问对方想让他们去何处,也没有质疑为何请了他们来又这般怠慢。

他只是含笑点了点头,携着阿碧的手与那主人一起走到了主屋外。

片刻前尚且安静无人的庭院,此刻已摆上了一桌丰盛筵席,席上坐着两名陪客。而院中还四散着手捧酒壶、盥洗用品的婢女。

方才领着阿碧两人至此的红衣小婢赫然也在其中。她看到阿碧,偷偷冲着阿碧吐了吐舌头,又笑着退后一步垂下了眼。

陪客见到三人出屋,忙不迭地从位置上起身向着主人行礼。他们一人长着满面的金色麻子,膀大腰圆、粗豪无比,另一人则脸长胜马,十指一般粗短。

那麻子的眼神在阿碧的身上停了停,才挪到了连城璧的脸上。他人长得粗豪,声音也如同响锣一般:“这位想必就是新来的贵客了。庄主昨日就让燕燕来通知我们兄弟,今日特意设了筵席迎客。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主人赞同点头,右手掌心向上为两人引位:“的确。两位请上座。”

论起这应酬交际,世家之间的周旋,再没有人能比得上独自一人撑起江南第一世家无垢山庄的连城璧。他袍袖一挥,面上带着的是无懈可击的微笑,声音有礼:“冒昧造访,本是我们的不是,此刻又怎敢再喧宾夺主。自然是主人先请。”

山庄主人直直看着连城璧,既不说也不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在这□弥漫的庭院中流转,麻子与那马脸两人面上露出几分忐忑,噤声向后退了几步。

连城璧的笑容却分毫未改,他如同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一般,仍旧保持着方才请主人上座的姿势。

阿碧左右看了看对峙的连城璧与山庄主人。虽然因为两人气势压迫而心口发堵,真气不畅,但她还是咬了咬唇,坚定地站在连城璧的身旁。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主人才朗声一笑,一整衣袍坐了主位。这一笑恰如春花初绽,耀红了一旁婢女的脸:“公子果然有礼。”

他边笑边举杯:“尊姓?”

连城璧扶着阿碧坐下后,自己方施施然入座。他看了看那杯盏,也不迟疑,举起面前的酒水饮下:“好酒。在下姓连,连城璧。”

主人拍掌而笑:“连城之璧,倾城之玉,果然是好名字。”

危机解除,那麻子又变得爽朗直言起来:“这名字的确好,好听又有好寓意,令尊想必对公子寄了极大的期望啊。”

连城璧的眼神微微一空,随即又恢复寻常:“的确,只是我往日倒是有些辜负了他老人家。”

麻子打量连城璧的面色半晌,也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谦虚,只得笑了笑:“我是雷雨,至于这位……”他比了比方才冲主人施礼后就不发一言的那马脸汉子道:“这位姓龙,叫龙飞骥。”

“是被江湖上称作天马行空的龙大侠?”连城璧扶着酒杯的手指稍停,又将酒杯稳稳放在桌上。他冲着那龙飞骥拱了拱手,语气中带上了两份敬重。

龙飞骥木着脸回礼:“不敢。不过是当年江湖朋友给上两分薄面罢了。”

连城璧笑了笑:“前辈何必谦虚。天马行空,万里行云两位侠士十三年前在天山一战,就是到了如今,也为人乐道。连某虽然孤陋寡闻,也不会不知道两位。这位前辈,想必就是万里行云雷二侠了。”

雷雨面上又是得意,又是黯然,显然也是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辉煌。

十三年前,他们两人孤身上天山,以快掌力战天山七剑,最后毫发无损地离开。这件事情,上下三十年,从不曾有人能做到。这样的成就的确值得他得意。

可自十三年一战后,两人就从江湖上消失,再无消息。此刻想来大约他们就是自那时起,被困在此处。这件事,也让他不能不黯然。

龙飞骥明白自己兄弟的心情,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的往事,从我们到了这里起,就只是前世的事情了。再提起也不过是徒增伤感。”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急切的样子,仿佛这酒水能让他忘记自己的痛苦。

主人听了他们两人的话,面上闪过一丝伤感:“此刻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我们也不过是他的玩偶罢了。”

雷雨自嘲一笑:“世人再想不到,我们兄弟居然也有做人玩偶的一天。”

阿碧心中砰砰直跳,只觉得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就要被证实,她忍不住在桌下悄悄拉住了连城璧的手。白皙的小手偷偷地钻进连城璧干燥的掌心中,似乎这样就能多上几分安全感,就不会被一会要听到的消息给吓到。连城璧知道阿碧此刻必是被他们的话给勾得提起了心,也不忍让她再受困扰:“玩偶?何人的玩偶?”

主人的声音里透出了恐惧:“他自称是天公子,救了我们之后,就将我们丢进了这个玩偶世界。让我们做他的玩具与奴隶,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能一清二楚。”

“这样的事情,初初到来,必定会觉得很难堪,但是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三十年过后,你甚至都不会记得自己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说到此处,他仿佛已经认了命,笑得苦涩又有着一股浓浓的妥协意味:“其实这里除了没有自由,不论是美酒,美人,只要你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说来,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竟然已经在这个玩偶世界里呆了三十年,呆到忘了自己是谁?这样的经历实在是太可怕了。阿碧心中一凉。

但她细细一想,又觉得这样的结果是无可逃避的必然。

试想若是一个人被困在旁人设置的世界里,往日的武功势力全部在不可探测的力量中变成了笑话。

他的一举一动,悲伤欢喜统统变成别人的娱乐,每一天的生活都像是放在烈日下展览。所有的尊严与情感,除了让自己痛苦再无意义。这样如同耍猴一般的生活,三十年过后,没有发疯已经算是幸运了。

也正因为如此,阿碧才深刻地体味到了那天公子是如何残忍狠毒。一个人连自己也失去了,那么就算是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最崇高的地位,活在世上的那个人也不过是一个傀儡,生无可恋。阿碧越想越替这几个被困于此的前辈难过,却知道再多的安慰话语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

阿碧斟酌着词句,不想让这几个武林前辈再沉浸在这屈辱与痛苦中:“这二十年来,难道就没有人试过逃出这里?也许,我们一起试一试,结果会变得不一样呢。”

龙飞骥瞟了阿碧一眼,那死气沉沉的眼神看得阿碧一缩,就好像阿碧说了什么蠢话一般:“逃到哪里去?我们都成了旁人手中随意捏死的蝼蚁,你说能逃到哪里?”

主人却突然开了口:“这倒未必。你们来得晚,不清楚内情。天公子是个很喜欢刺激的人。他曾亲口告诉我,在这庄院中他留下了一处破绽,只要我们找出来,就让我们走。”他看着眼神渐亮的龙、雷二人,摇头继续说:“只是这破绽我找了三十年,却从不曾找到。它也许是一粒沙,也许是一片叶,也许是一滴露珠,要寻到它,实在是机会渺茫。”

雷雨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既然如此,你之前没说倒是为了我们兄弟好。也省的我们活得更不安心。”

主人颔首,继续说道:“但是除此之外,确实有一个人曾经从这里出去。他用的却是另一个法子。”

阿碧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等着主人公布答案。

主人环视一圈,见大家都在认真聆听方才接着说道:“那个人把他最心爱、最珍视之物作为祭品,献给了天公子。”

连城璧握着阿碧的手紧了紧:“他最心爱、最珍视的是什么?”

主人眯着眼,似乎受不住渐渐强烈的日光:“他的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  BOSS终于出来啦哈哈哈哈,叉腰笑~

☆、欢情薄

阿碧瞳孔一缩,喃喃重复道:“他的妻子?”

主人叹息道:“那本是极为恩爱的一对夫妻,丈夫文武俱全,妻子娇美如花。他们彼此都将对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却遭了厄运,被天公子困在了这个地方。”

雷雨也没听过这个故事。对这些挣扎存活在玩偶世界的人来说,最珍视的莫过于他们自己的性命。以性命换自由,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合算的买卖。尽管如此,这个唯一成功离开的人还是引得他继续追问:“然后呢?”

主人盯着连城璧的眼睛,却看不出对方的眼神有丝毫波动:“然后以那妻子作为祭品,换得了那丈夫的自由与幸福。”

阿碧眼眶一红,很是为这对可怜的夫妇伤怀:“他们当初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很辛苦。那妻子牺牲后,她的丈夫真的自由了么?”

主人点头:“天公子的确是放了他。想来经过了这些年的奋斗,只怕那丈夫已是功成名就。”

众人沉默了下来。失去自己的挚爱,牺牲自己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人,换得这后半生的自由与成就。这样的选择,没有经历过的人永不会明白其中的难过。

阿碧的声音在这压抑的沉闷中幽幽响起:“可就算是他功成名就,只怕也再寻不到像他妻子一样的人与他共享,这样的荣华岂非是另一种悲凉。”她偷偷看了连城璧一眼,方才接着对那庄主,也是对自己说道:“若是我,哪怕是疯了傻了,我也不会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人。”

主人的目光终于从连城璧的身上移开,他看着阿碧,眸光一亮:“姑娘当真这样坚定?就算是在这地方困上三十年,也绝不言悔?”

阿碧没有马上回答,她细细想了想这山庄主人所说的那种让人生不如死、毫无尊严的生活,最后还是觉得放弃珍视之人更让自己难以忍受:“三十年后的我是如何,我不能断言。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放弃挚爱亲人实在是太过懦弱,我宁愿与他一同面对,也不愿意接受牺牲对方换得自身安危的行为。这是对彼此的背叛。”

主人嘴角勾了起来:“姑娘又怎么知道你心上的那人与你想法相同?说不得在他心中,你连替他牺牲的资格都没有。”

阿碧面色一白,望了望一直垂头沉默的连城璧。阿碧的手指发冷,想要收回袖中,却被连城璧牢牢握紧,阿碧只得停了动作。

她微微低下眼眸,如同耗尽力气一般轻声叹道:“我只求无愧我心。”说到此处,她抬起眼,面上重新露出了温柔似水的微笑。

主人明亮的目光来回在阿碧与连城璧身上游移,他那双白嫩如女子的手重重一击:“连公子果然好福气。”

连城璧终于抬起了头,他就如同完全没有听到方才那一番对话一般,嘴角淡笑的角度一点不差:“庄主客气了。不知可否带我们去看一看那祭台?”

祭台?他竟然在阿碧说出那番生死相依的话之后想要去看祭台。就连雷雨和龙飞骥都忍不住为这个翩翩公子的狠心冷漠而佩服感叹了。

他们同情地看了看娇小依偎在连城璧身边的阿碧,却见到阿碧的面色一派淡然,那重新扬起的温柔笑容并没有因为连城璧的这个要求而改变。

她既然说会陪在连城璧的身边,就必定不离不弃。她既然说会信连城璧说的一切,就不会猜疑。连大哥说的话,做的事,总是有他的理由。

主人停了手,点了点头:“可以,你们随我来吧。”

在大厅背后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院中有一块如桌面大小、光滑平坦的青石。

主人指着那块如同镜面一般的石头说道:“这个就是祭台。”

连城璧牵着阿碧,绕着那大青石走了几圈,又停下了脚步:“这祭台倒是普通得很。要让自己心爱之人躺在这样的地方,可并不让人满意。那丈夫的确是个呆子。”

雷雨纳闷问道:“呆子?”

连城璧将阿碧的手放到胸前,直到感觉那冰冷的指尖渐渐带上了人体的温度,才开了口:“若是心爱的人,就算要死,也要让她百年之后躺在我怀中,看着床前满堂儿孙安然离世,这青石又冷又硬,可不是个好地方。那丈夫用自己半生愧疚,一世孤寂,让妻子躺在这样的地方,可不正是个呆子?”

那主人默然片刻,才勉强笑道:“贤伉俪果然情深,我羡慕得很。其实这个地方,若是呆得久了,也有外面难比的好处。在这里,不论你们想要做什么,都绝不会有人来管你们。两位初来乍到,不如就让红红领着两位到这院中逛一逛,两位便会知道在下所言不虚。”

红红就是之前领着阿碧两人至此的红衣小婢。她听得庄主点名,连忙将手上的碗碟一放,脚步轻移,上前引路。

当初在玩偶世界外向内看时,就觉得此处的花园精美异常。从琉璃瓦、青石墙,到小桥流水,亭阁楼台,甚至是花木虫兽,应有尽有。

直到两人真正置身其间,才发现其中美妙,实在难以对外人言。转过假山青影,又遇繁花流连,每走上两步,就能在这其中看到一处值得品味赏玩的奇景。

就算阿碧与连城璧俱系出名门,长在江南富贵之乡,见惯了这雅致园林,也不得不对这设计庄院的人叹上一声心思玲珑,构思奇妙。

红红看着阿碧面上掩饰不住的赞赏,得意笑道:“我们这可是一等一的地方,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没有的。美景、美人、美酒、美食,应有尽有。夫人也不必担忧,这个地方呆久了,妙处多着呢。”

“那两个老先生也喜欢这其中的妙处么?”连城璧本是护着阿碧走在垂柳间,免得那些柳条勾乱了阿碧的发。听了红红的话,他突然右手一指,随口问道。

他问的正是在九曲小桥尽头那处八角亭里正在下棋的两名老者。他们一着红,一穿绿,看起来都已是花甲之年,却依旧精神充沛。这时天色尚早,他们已是坐在庭中对弈。

阿碧顺着连城璧的手指望去,正见到那绿衣老者脱靴准备浣足。那表情动作,与当时他们在玩偶庄园看到的人偶分毫不差。之前的震惊过后,又有了庄园主人的解释,阿碧此刻也不再讶异。她乖乖地等着红红的答话,其实看到这两个老人家,她也对连大哥的问题满是好奇。

这样年纪的老者,本都是心心念念着含饴弄孙、避世于野。就算是江湖中人,这对名利美人的欲望也要减退几分,这天外庄又能凭什么让他们感到乐不思蜀?

红红看清连城璧所指的人,向着地上轻轻一呸:“他们呀,只怕比公子您都要心野几分呢。人老心不老,说的就是这两位了。”

红红左右望了望,确认无人靠近,才面上露出几分鄙夷地说道:“我们庄子里的姑娘,除了庄主看上留下的,其他可都没逃过这两个老头的魔爪。就连那雷雨的两个老婆,都与他们睡过觉呢。”

阿碧自来了这里,脑中的弦就没彻底松过。这一个又一个消息,炸得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达诧异了。阿碧歪着头,理了半晌,才迷茫地问道:“两个,妻子?雷雨有两个妻子么?她们和那两个老先生,恩……”

阿碧说到最后,自己的脸倒先红了。她偷偷觑了连城璧一眼,想问又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不由放低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有,有那个私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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