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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配绿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红红虽没听清阿碧最后的话,却也能猜到阿碧想问什么:“可不是,这事情雷雨也知道呢?”

“啊?”阿碧檀口微张,眼中的迷惑明明白白地向另外两人表明她无法理解红红话中到底是何意思。她扭头看着连城璧,又看了看红红:“雷雨也知道么?”

红红满不在乎地解释:“这里就是这样子啦。什么规矩礼教的,大家都是不在乎的。雷雨的两个老婆一个叫小雯,一个叫梅子,每次来了新人,雷雨都会和人分享她们的。久了以后,很多新来的夫妻、兄妹、母子、父女的,也都会这样互换。习惯就好了。”她又指了指那下棋的两个老头:“不过他们嘛,基本上庄子里的女人他们都是随便下手的,雷雨倒是有些不满,只是打不过他们。”

阿碧刚听红红开头的解释,就被吓了一跳。她默默地向连城璧靠近几步,连眼神都不想往那方才还显得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身上飘了。等到红红说到什么母子父女互换的事情,阿碧简直都要哭出来。

这里的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就算是不讲规矩,就算是自由行事,可这样罔顾人伦的做法,与禽兽又有何异?他们难道就真的没有丝毫廉耻之心了么。

阿碧又气又怕,唇色发白,只觉得一股沉重的情绪噎在喉头,堵得说不出话来。

连城璧拍着阿碧的背,将她搂到怀中:“别怕,我在这里。就算是九天神佛,也别想动你一下。我们这就走,现在就走。”

说完就将阿碧打横抱起,转身向那客房而去。红红目瞪口呆看着这突来的变故,此刻才醒过神来:“公子,我给你们引路。”

连城璧脚步如飞,此刻人已在花园边:“不必,我记得路。”

这迷宫一般的庄院,红红在此三四年才记下路,畅通无阻。这白衣公子不过一上午,居然就能自在通行。红红只觉得今日新来的这对小夫妻似乎不太寻常。

作者有话要说:  这真是一个没有节操的地方。

☆、逐风斜

阿碧从那种让人心头发颤的厌恶与恐惧中彻底清醒过来时,她已是置身于客房厚厚锦缎铺就的高床软枕中。

阿碧螓首微侧,正看见端坐在桌边的连城璧。阿碧急忙撑起身子:“连大哥,现在什么时候了?”

连城璧斟了一盏茶摆到阿碧的方向:“还不到未时。你身子不舒服,先喝一杯茶缓一缓。”

阿碧乖乖坐到桌前,拈指如兰,微嗅茶香,只觉异香扑鼻、茶韵悠远:“我竟不知道连大哥还有这样的本事。往日我是不是班门弄斧了呀?”

连城璧看着阿碧抿茶入口,才缓缓道:“你是第一个,往日我从不曾有机会替人沏茶。”

阿碧手一抖,品茶的动作变得更慢了。

连城璧见了好笑,接着说道:“日后这煮水烹茶的粗活就让连大哥来做,青青只管束手等着就好。”

阿碧将茶杯放回桌面,诧异地看着连城璧:“连大哥,你怎么突然……”

连城璧抬手理了下阿碧鬓角垂下的散发:“我只是刚刚发现,我对你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青青,你真的不怪连大哥?不怪我当初的无故失踪,不怪我带你深入险境?”

阿碧不曾想到连城璧突然这般,心中如揣了一只小兔一般,心跳如鼓。阿碧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口中却坚定如初:“我早和连大哥说过了,这些都是我情愿的。何况连大哥本是为了我才闯入这龙潭虎穴,我要是因为这里太过凶险而怪你,岂非太不知好歹?”

连城璧的眼色变换如海,暗潮几度涌动,半晌,他才起身坐到阿碧身旁。连城璧右掌轻轻将阿碧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阿碧虽然羞涩,还是顺从地将头依了过去。当连城璧说话时,暖暖的气息微微喷在阿碧发顶,痒得阿碧微微蹭了蹭对方:“青青……若是我和你说,我早听说过这玩偶山庄,也知道山庄里险恶异常,毫无人伦,却没有告诉过你,你,怪我不怪?”

阿碧扭头的动作止住,却依然紧紧靠着连城璧。这样依偎的姿势那么亲近,却让彼此都无法看清对方的脸。阿碧不能知道连城璧说出这话时,是什么样的神情,连城璧也同样无法弄清,阿碧听到这个问题时,眼中是否有泪。

阿碧沉默的时间并不太久,她继续如方才一般,轻轻蹭了蹭连城璧的肩颈,然后才用那柔得能让人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答连城璧:“我信连大哥。信你绝不会害我,绝不会弃我不顾。你若是不告诉我这件事,必是有你的考虑,对不对?”

连城璧握着阿碧的手紧了又紧,直到阿碧因为疼痛而缩了一下,连城璧才突然放松了力道。他吻了吻阿碧的发心,声音微哑:“青青,你走不掉了。”

他似乎是在对阿碧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只要你不走,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寻来。但是如果你想走,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情。所以,青青,你走不掉了。”

就算阿碧看不见连城璧的表情,也能从语气中听出那压抑的疯狂。这不是往日那个温润清华似仙人的连城璧,也不是那个仁义无双惊武林的玉君子,但阿碧却不害怕。不管这个人变成什么样,他总是她的连大哥:“好,我不走。你要去哪,我就去哪……就,就算你想留在这个玩偶山庄,只要确认风姐姐的安全,我,我也陪你留在这里!”

虽然这个地方这样可怕,这里的人几乎都不像是人,如果是连城璧希望的,阿碧也会勇敢去面对。

连城璧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摸着阿碧的肩背,声音里是久违的轻松:“我家青青可真是个傻姑娘。你连大哥像是会喜欢这种地方的人么?”

阿碧舒了一口气:“我也觉得这里不好。可是包三哥他们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男子,总是会喜欢酒池肉林,香车美人的。”

连城璧摇头:“相比起这酒池肉林,我更喜欢缤纷落英下弹琴的青衣美人。”

阿碧听出了连城璧话中之意,想笑又不愿让对方看到,便将脸更往连城璧胸前埋深几分:“连大哥,你可想出离开这里的法子?”

听得阿碧此言,连城璧收起那轻松笑意,蹙眉思索:“我虽听闻过这玩偶山庄,却不曾真正来过。要破解这机关,我此刻也没有头绪。想来,我们要先出去探探消息,看看这庄子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阿碧将身子扬起,手指抚上连城璧蹙起的眉头:“连大哥打算从何入手?”她边问心下也边替连城璧想着对策:“唔,那龙、雷二人对祭品一事的诧异不似作伪,想来对这天外庄所知不多,庄主则已习惯了这天外庄的生活,看上去他也并不愿意让旁人离开。至于那两名老者……”

阿碧又想起了红红对那两名老人的解释,只觉肌肤上鸡皮竖起,就如同赤身进入冰寒雪地一般,极为不适。阿碧甩甩头,压下这股怪异感觉继续说道:“他们既然能逼得雷雨心有不满却不敢言,想必是有他们过人之处,在这庄中地位比之那庄主只怕只高不低,若是能让他们开口,倒是省了许多事情。”

连城璧赞赏地看了阿碧一眼,颔首续道:“不错,这两人确实非同寻常。他们不但武功绝高,而且绝不说谎,若是能让他们开口,我们的确可以事半功倍。”

阿碧听出连城璧话中有话,连忙侧身正对连城璧:“连大哥知道他们是何人?”

“你在无垢山庄这么久,想必也该听说过他们。”连城璧也不卖关子,当下就对阿碧解释道:“红樱绿柳,天外杀手,双剑合壁,天下无敌。”

阿碧顾不上自己心头那驱之不去的战栗,瞪大了杏眼:“他们是李红樱和杨绿柳。他们不是已经离世了么?”

红樱绿柳是两个在四十年前名震天下的杀手,以手下无活闻名的杀手。死在他们手上的人,无一不是武功高强之辈。在他们杀了当时武林第一世家司马家家主之后,江湖上的人提起他们已经没有了厌恶愤慨,只剩下畏惧。

三十年前,他们两人突然从江湖上失了踪。这让生活在他们阴影下的黑白两道俱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人能迫使他们收手,他们既然消失必然是因为他们自己。因为所有人都坚信这一点,以至于阿碧听说的结局也总是红樱绿柳起了内讧,最后火并而亡。

但若真如连城璧所说,这红樱绿柳如今若是仍旧活着,也的确如那对弈老者一般年近耄耋。只是他们成名之时,连城璧尚未出生,他又如何得知那两人身份呢?

阿碧没有问出口,连城璧就从那双如同低诉轻语的双眸中看出了阿碧的好奇。他宠溺一笑,不厌其烦地继续解释:“无垢山庄建庄百年,秘辛情报无数,每一任庄主都必须将五十年内的成名人物烂熟于心,并对往昔江湖大事心中有数。一来,是为了让我们以往日为鉴,二来这些消息中往往藏着无数隐秘,可助我们更好管理无垢山庄,避开暗处的纷争。而这红樱绿柳正是幼时我父亲让我看的第一份资料。”

连城璧替阿碧添了半盏茶水,语声转低:“况且,我之前曾有一番奇妙际遇。这中间,倒是与这红樱绿柳有些渊源。”

他心知阿碧对那两人心中有些猜疑,索性将所知悉数倒出:“青青,你不必畏惧他们。他们虽是为老不尊的混蛋,但也算是有两分侠义之心。我既然在此,绝不会让他们动你分毫。只是要让他们开口,却是不可能之事。这世上没有人能让杀手开口,不论我们想问的是什么,也不论他们是否知道答案。”

阿碧信任地点了点头,只觉那股寒意消了几分。连城璧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不会错:“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又要去哪里探得这山庄的消息。这庄中除了这几人,就只有……”

阿碧讲到此处,只觉心中百味交杂。她心中满是对那些人的同情与痛惜,命运对她们太不公,阿碧并不想再在她们的伤口上撒上盐。

这些女子既是这天外庄的受害者,又是天外庄的帮凶,将那些本来对自由不死心的人渐渐消磨了意志,被同化成只剩原始欲望的禽兽。这不是她们的错,是那逍遥侯犯的恶。更何况要让连城璧去套这些人的话,阿碧虽知不该,却还是忍不住心中有些难过。

这复杂的心绪让阿碧停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只有那些被,被任意交换的姑娘。我们要去套她们的话么?这,这会不会不太好?”

连城璧认真地看了看阿碧的面色:“若是我去套这些姑娘的话,阿碧可会吃醋?”

阿碧耳根一热,对自己方才心中浮起的别扭而感到羞愧:“她们都是很漂亮可爱的姑娘,又都很可怜……连大哥,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眼。”

连城璧掩住了阿碧连连道歉的口:“我很喜欢你的小心眼。你就这么小心眼,只对我小心眼,不用自责,也不必改。你若是不喜欢,我们就不问她们。”

阿碧搭住连城璧掩唇的手,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两人手掌相贴的地方,带来一种亲近的温情:“可这样我们不是就无人可问了么?”

连城璧亲了亲阿碧搭在他手背的白嫩小手,唇边一抹笑看得阿碧眼晕:“不,这山庄里还有一种人可以问。”

还有一种人,是谁?阿碧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脑子像是一团乱麻,完全想不出除了方才所说的这些人还能有谁可以探听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堂前燕

不论是什么地方,总是有一种人。他们如影子一般地生活,却知道无数秘密。他们在上位者的眼中,如同蝼蚁一般卑微,可在必要的时候,却能轻易掀起滔天的风浪。

要从这样的人口中套话总是比那些老江湖要容易些,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事情居然已经接近真相。

和这些人打交道,恰恰是阿碧最擅长的一件事情。

“您就是掌勺的刘嫂子吧?红红和我说想要借用小厨房的话只管来寻您就好。”阿碧笑盈盈地看着盘坐在厨房门前与另几个婆子闲磕牙的中年女子。

对这些前院的贵人,刘嫂子可从不曾接触过。这厨房里突然来了个这样满身斯文秀气,说话温温柔柔的陌生姑娘,刘嫂子吓了一跳,连手上的瓜子都洒了一地。

那几个老婆子也是没义气的,一看这有了陌生人,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收着小笸箩躲进了大厨房。

阿碧见此,知道自己突然出现吓到了对方,连忙歉意福身,柔柔解释道:“我与我,我夫君是昨日刚刚入庄。他吃惯了江南的饭菜,总觉得庄上的点心虽好,却比不得我做的甜糯合口。您也知道,他们这些大男人一旦好吃点什么,总不愿让旁人知晓,我实在没法子,才寻了红红借这小厨房的。刘嫂子不要见怪才好。”

她边说,边将手上一个清清透透的玉镯子摘下,递了过去:“这贸贸然地来了,也没有带打个招呼,实在是我的不是。嫂子大度,不和我计较。”

阿碧长得柔巧,声音又甜,这张口嫂子,闭口嫂子地叫得那中年妇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全不像往日里那些前院的狐媚子,看人只用眼白,说句话都恨不能断了她们的脊梁骨。

这会又有了礼物可拿,一下子就让刘嫂缓过了那磕牙被逮住的惶恐劲,看这小夫人也顺眼地很:“夫人这话可说错了。有您这样天仙似的人物到我这儿啊,只怕那油都要香了几分。这可是盼都盼不来的事情,您请进,请进。”

她抢先几步进了小厨房,将那杂乱的食材往旁边一推,脸上是几分讨好与得意:“我这地方呀,往日只为前面那些小娘子做些夜宵甜汤,做不得大菜。但论起这小点所需,连那大厨房也比不得我,夫人要啥直接与刘嫂我说。我今儿就为夫人打下手了。”

阿碧抿唇一笑,看得刘婶眼前一亮:“嫂子真客气。我不过是为,夫君他做点茶食。很快就好,嫂子不嫌我手笨,就帮着指点我几分。”

阿碧要做的是鸡头粥。光是鸡头米清洗剥皮就要费上好半天的功夫,她和那刘嫂边聊着小点制法,边说着主人口味,阿碧时不时的谦虚请教让刘嫂谈性大起,唾沫星子都要溅到水盆里了。

阿碧认真地听着,手下将剥皮的鸡头米投入瓷碗,响起叮当脆声,格外好听:“刘嫂子,这鸡头米可真新鲜。油光水亮的,比我当初在江南亲手采的都好,是嫂子去园子里收的么?我早上在花园里逛的时候倒是没见着呢。”

刘嫂瞥了一眼盆中清洗的鸡头米,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还不错。不过这采料的事情,倒不是我负责的,也没人负责这个。我们庄子里的菜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所以才叫天外庄。”

“天上掉下来的呀?”阿碧那水润润的眼睛一睁大,看起来就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小动物,让刘嫂子都忍不住去揉一揉:“这么厉害?我还没见过天上掉的东西呢?我现在出去它会再掉点藕片给我么,我也想要那个。”

刘嫂失笑摇头:“哎呦喂,这就算是天上掉东西,也不是时时刻刻掉牙。神仙也有别的事情呢,我们每次都是在鸡鸣的时候把竹筐摆到大院后头那个带着青石的院子,破晓去收就得啦。”

阿碧乖乖点头:“唔,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神仙呢。好想看看神仙是什么样子的?”

刘嫂一慌,也顾不得自己手上带着水,就往阿碧脸上遮:“好姑娘,这话可不能说。神仙忌讳这个,当初和我一起来的那几个婆娘就是一肚子不安分心思,非要去偷看神仙施法,结果就被神仙给罚了,再没回来过。”

“啊?”阿碧听得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放低了声音:“嫂子怎么来得这天外庄呀?那么几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嫂子就没想着回家躲躲?”

刘嫂长叹一口气:“就三四年前吧,也不知怎么的一觉醒了就进了庄了。这庄子有神仙法力在,出不去的。你呀,既然来了这,就安安心心地呆着,别想其他了。”

阿碧见此,忍不住对自己提起刘嫂的伤心事有些抱歉,她轻轻点了点头,诚恳地对刘嫂道了谢:“嫂子是好人,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上了。嗯,这鸡头米弄好了,我们下锅吧。一会嫂子帮我尝尝味。”

要说厨艺,真是阿碧除了歌舞曲赋、弄琴侍箫外最最拿手的一件事情了。这道简单的鸡头粥,本是最最寻常的菜式。可这揭锅之后,那鲜香的味道愣是让刘嫂都咽了咽口水。

阿碧用砂锅盛着半锅粥回屋时,连城璧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嘴馋模样,看得阿碧心底好笑。

他也不急着问阿碧探消息的成果,接过阿碧手中砂锅,就将早先摆好的瓷碗与汤勺摆好,为他们两人一人盛了一碗:“天大地大,比不得碗中粥大。好久不曾尝青青的手艺,你连大哥可馋得受不住了。”

阿碧嗔了对方一眼,笑着劝道:“连大哥惯会哄我。这粥烫着呢,慢点吃。”

一碗暖粥下肚,连城璧方才惬意眯眼,看着阿碧小口抿食的模样,仿佛他们当真是到了什么桃源仙境游乐。

阿碧就没这份淡定了,她将碗筷放下,也不等连城璧问,就将自己在刘嫂那听来的消息全都倒了出来。她顿了顿,才迟疑地说:“连大哥,你说那个祭台会不会有什么古怪呀?”

连城璧食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若有所思:“你去寻仆人探消息时,我一个人在这园子中又绕了一次。这是个四方形的园子,小院总是左右相对,前后互衬,本该正好又二十八间屋子。但我却只找到了互相呼应的二十七间,这缺的一间正是在那祭台所在之地。你从刘嫂口中得到的消息,也恰恰证明了那祭台有古怪。就算不是那祭台,那个院子也绝不寻常。我们明日去那院子再看一看。”

“嗯。”这样的事情,连城璧的经验总是比自己要丰富的,阿碧心中清楚,也不乱提意见,就点头应诺。

这有生以来最是奇异玄幻的一天到底是要结束了,只是这如何休息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初入天外庄时,那红红称两人为贤伉俪,他们不曾反驳。

一是摸不清对方底细,不愿多与他们解释露了两人的底细,二是这天外庄诡秘异常,阿碧心中害怕,连城璧也不敢与阿碧分开。

假扮夫妻,无疑是最好的让两人形影不离的理由。

可这个理由也有它的隐患。

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世上绝没有夫妻分床的道理。他们既然是一对恩爱伉俪,那庄主给他们安排的也就只有一间屋子。屋中也只有一张床。若是今夜两人要休息,大概也只有同床共榻这一项选择?阿碧一想到此,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就算阿碧心中再是欢喜连城璧,再是信任对方,这无媒无聘地和对方躺在一张床上过夜,也太让人尴尬羞臊了。这,这让她日后要怎么去面对连大哥?不说是连大哥,就是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阿碧不好意思看连城璧,也不好意思看床,只得垂着头坐在桌前。那双白嫩小手又在拧着自己可怜的衣带,大有这么坐上一晚上,誓要将衣带拧成花不可的意思。

连城璧坐在床前,看了看阿碧那红着脸和自己较劲的模样,哪还有不明白的。他嘴角微微勾起,心中也不知该笑该气,索性几步到桌边将阿碧拦腰抱了起来。

阿碧不提防猛地自己就腾了空,压低了声音惊呼一声,赶紧将眼睛紧紧闭上。

她的心扑扑直跳,眼看就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弄得她也不敢张嘴,就好像是一个任由摆布、不说不动的布偶一般被连城璧架着往床榻方向而去。

她感觉到自己被连大哥放进了软绵绵的被褥之中。然后连大哥替她脱了鞋袜,解了外裳,那双修长的手在她的领口微微一顿又离开。接着身上一沉,整个人就被埋在了被褥中。阿碧等了半晌,也没感觉到连城璧的下一步举动。

她这才松开了自己紧紧抓着床单的指尖,眼睛偷偷张开一条小缝,唔,连大哥不在床上。

阿碧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觑着床外。却见连城璧正背对着她,在地上铺着毯子棉被,她心中那只小兔子这才停下了蹦跶,让她舒出了一口气。阿碧对自己方才的想法不好意思极了,连忙起身:“连大哥,你,你睡床上吧。我睡地铺。”

连城璧扭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阿碧,直到将阿碧看得又将脸埋了一半进被子才收回目光继续打地铺:“青青舍不得连大哥吃苦,难道连大哥就忍心让小青青躺地上,自己安睡?乖乖睡觉,连大哥明天带你去寻你风姐姐。还是……”

连城璧故意停了口,走到床前倾身靠近阿碧。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可闻,他只要再向前一寸,就可以碰到阿碧柔嫩的唇:“我们青青其实被吓到了,想要连大哥一起陪着睡?”

阿碧知道连城璧一旦做了决定必不会轻易更改,又对此刻的状况羞窘到了极点,实在不知自己该怎样反应才对。她索性就双目紧闭,将头全埋进了被子里:“连大哥,我好困好困。我们快睡吧,晚安。”

连城璧的轻笑声被床褥隔开变得模糊,被子里是阳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花香,闻起来让人安心又甜蜜,很快阿碧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连城璧听到阿碧的呼吸渐渐平稳,才上前将被子从她头顶来了下来。他抚了抚阿碧憋得发红的小脸,将那随着呼吸上下飘动的发丝理到耳后,轻轻在那张觊觎许久的红唇上点了点:“笨丫头,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快乐~~!

假期我估计要出去溜达几圈,今天奋力撸一下,看能不能屯点稿喂存稿君。

嘤嘤,手残伤不起。键盘要是能用语音打字该多好……多好……好……

☆、彻骨寒

若不是阿碧心系风四娘安危,若不是这玩偶山庄危机四伏,这里的确是一个值得人流连不舍的好地方。

正午的阳光本是最让人难熬的。可山庄中却处处垂柳,遮去了大半热气。

让人就算是顶着日头站在院子中央,仍旧会感觉到四面飘来的带着草木香气的习习微风。这简直是一种享受。

阿碧手腕搭着下颌,看着这光滑如镜的青石石面已有了大半个时辰。这熏人欲醉的暖风让她的眼皮都有些沉重了,可阿碧还是硬撑着盯着那石头看。连大哥说了古怪之处就在这个小院子里,她再认真看看,说不定就发现那破解魔法的关键了!

连城璧在小院中横竖左右地踱着步,这恰好是他走回阿碧身边的第三趟。他沉思片刻,方才对阿碧低声说道:“这里不该有阳光。”

玩偶山庄是在一个无窗的屋子里,那里不该这样清楚地感觉到日夜更替。可他们所在的这天外庄,不但有日夜,还是按着十二个时辰分毫不差的日夜,这只有一种解释。

就是他们所在的是一个真正的庄园。

阿碧眼前一亮,走到连城璧的身边。他们两人看着那青色大石,俱是心头一动。

阿碧退后两步,连城璧长袖一甩,那大石便向一侧挪开几丈。这青石之下,果然是个装饰精致的漆木大门,门上是两个鎏金铜狮环,此刻正森森地盯着两人。

莫非这就是那第二十八间房屋?连城璧用眼神示意阿碧小心跟在身后,运足内力,震碎那木门,果见一条玉石铺成的小道。

连城璧定了定神,带着阿碧从玉道走进去。这玉道似乎是依照地势而建,先低后高。两人越走眼前越亮,最后推开一扇同样的漆木大门,眼前豁然开朗。正是一个装潢华美、屋中一张巨大木桌的无窗房间。

这真是当初阿碧与连城璧晕迷过去的会客大厅。阿碧心中一喜,刚要开口,就听一声大门合起的响动。那扇漆木大门与会客厅的正门同时闭合,屋中除了烛光再无亮光。

一个似男似女、低沉莫辨的声音在屋中响起:“想不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人找到天外庄的秘密。连城璧不愧是连城璧,总算没辜负这江湖上多年的名声。”

连城璧握住那紧张却强迫自己与对方并肩而站的傻姑娘,声音清傲如初:“我们二人到此只为寻一个朋友,这破局的奖品想来天公子不会吝啬吧?”

那声音听起来比方才更加开怀:“风四娘?她早走了。这样比男人还彪悍的女人,从来不在我的名单上。掳她来的人,我会好好惩罚。至于奖品,你们入天外庄之前,我就已经给了你们,想来此刻也快要发作了。”

连城璧面色一沉,暗感不妙。只是他的涵养功夫已到了臻境,面上仍旧平淡似水:“哦,我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与享受,他古怪地笑着:“你难道不觉得你身边那温柔似水的小美人此刻真的冷得像水?男人若是对美人不够细心,这绿色的衣帽可是很容易就上了身啊。”

连城璧猛地转头,果然见到阿碧脸色发青,唇色微白。

阿碧此刻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沿着奇经八脉、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冻得她几乎发僵。她不愿连城璧分心,故而一直咬牙隐忍。

此刻见连城璧看她,努力地嘴角勾起一抹笑:“连大哥,这天外庄是暖春,一出来到入了深秋,有一点点冷而已。别信他,这人最会骗人了。他还骗天外庄里那么多人,说他们的世界是假的,再没有比他更坏的混蛋了。”

天公子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没错,我最会骗人了。你都不知道我看到那些人得知自己被缩小,歇斯底里、自暴自弃的模样。什么鹣鲽情深,什么父母亲恩,哈哈,你们真该看看他们到最后为了一壶酒就能逼着自己的爱人脱光的贱样。”

“至于你们么,”天公子的大笑声渐缓,换做了冷笑:“连公子好福气,有个这样死心塌地的小美人,只是不知道这小美人每次靠近你都要受那寒冰彻骨的滋味,如此这般,她又能跟着你多久呢?”

天公子似乎很是享受连城璧终于不再平静的双眼,那眼中的火光简直是对他的奖励。他特意停了停,才故作无奈地说道:“罢了,我也是怜香惜玉之人。看美人受苦,可真是让我伤心,这寒冰之苦也不会受太久,过上个七日,她也就不觉得冷了。每一天,她都会忘记你一点,痛苦也就少上一些。只要她完全把你忘了,这忘忧冰魄的效用也就过去了。”

要么让自己的心上人永远忍受痛苦,要么就放弃对方,与之相忘江湖。这样的毒,与那逼着丈夫献上挚爱妻子,换得自由半生的祭台有何两样?

连城璧将阿碧已经冻得微微发抖的手藏入怀中。他不断用自己内力注入阿碧的身体里,却只能看着阿碧的面色越发青白。

阿碧抖得厉害,还是在努力微笑:“连,连大哥,别理他。我们走。他就是个不敢见人的混蛋,因为从没有,从没有人真心对过他,所以就见不得旁人开心快活。我们,我们笑一笑,他,咳咳,他就气死啦。”

连城璧头一回这样六神无主,他声音抖得比阿碧还厉害,笑得就好像是在哭:“我们笑,气死他。你要是累了,连大哥帮你睡一会好不好。明天醒来就好了,好不好?”

阿碧微微点点头,光是对抗这彻骨的寒意,已经耗尽了她所有体力,她却不曾叫过一声痛。连城璧点了阿碧的睡穴,看着阿碧微微蹙起的眉松开,阿碧素白的手掌心里已经是四个带着血的月牙印,可见方才她含笑安慰自己时有多辛苦。

“你难道不怕我领人踏平你这山庄?你以为我没有这份本事?”连城璧看着阿碧的手掌,只觉这素手鲜血红得刺痛人眼,他脑中嗡地一响,只觉一样从天而降的至宝在不小心的时候被他给打碎了。烛火在连城璧浑身散发的杀气中挣扎两下,最后扑灭,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嗜血之气,听得人心底发寒。

那声音也被突然变脸,仿若修罗的连城璧给吓了一跳:“不过一个天外庄。我天宗的玩偶山庄何止千百,你若是想要,我拱手将这庄院送你又有何妨?”

连城璧小心将晕迷的阿碧放在软椅上。就算在黑暗中,他的视力也分毫不受影响,方才的烛火不过是为了方便阿碧视物。

他亲了亲阿碧冰冷的面容,低低嘱咐:“笨丫头,连大哥去帮你找解药。你先好好睡一下。”

一直起身,他的身子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房间两扇进出的门全都紧紧闭合,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天公子,或者说逍遥侯也不知道。

所以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眼睛猩红、如妖似魔的连城璧猛地睁大了眼。谁会料到武林中百年来最富盛名的无垢庄主,此刻会比最凶恶的匪徒还要骇人。

饶是逍遥侯执掌天宗多年,玩弄武林群雄于股掌之上,看到这样吓人的连城璧也忍不住一惊。

不等逍遥侯作出反应,连城璧已经出手断了他的双腿。他出手之快,之准,就好像是对逍遥侯的武功路数了如指掌一般,正正好截断了逍遥侯所有的退路:“你若是要送,不如把你这条狗命送给我可好?”

逍遥侯也是硬气,断骨之痛也不能让他哼上一哼。他面上青筋直冒,口中还不忘嘲讽:“你就算杀了我,你换不回你那一心一意的小美人。哈,她叫阿碧?这可真是个好姑娘,也不知忘了你这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之后,什么人有这样的福气得到她?”

连城璧怒极反笑,长剑一挑,又断了逍遥侯的右手手筋:“你虽是个十足的混球,又老又矮,但这一身皮肉倒也值上几两银子。若是大名鼎鼎的逍遥侯被挑断四肢丢到春满楼,你猜猜江湖上会有多少人慕名而来?又有多少人会为你付上度夜资?”

逍遥侯最受不得的,就是人嘲笑他的身高和相貌。听了连城璧这话,简直比挑断他四肢还让他难以忍受。他瞪圆了眼,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粗喘着喷气:“你倒不如一剑杀了我。什么时候无垢山庄养出了像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我可真替你连家的列祖列宗羞愧。沈璧君弃你而投徐青藤,可算是她家祖上冒了青烟。”

他极力抨击着连城璧,只求速死。可他显然不了解此刻怒极的连城璧,连城璧冷笑一声:“把解药拿出来,我让你痛快去死。否则,我就让你知道,碰了你不该碰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逍遥侯的叫骂越来越难听,连城璧却仿若未闻。每隔上一柱香,他就拧碎逍遥侯一块骨头。

两个时辰后,逍遥侯已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他重重喘着气,终于妥协:“没有解药。你若是不怕死,就用蚀心草混上同心花试一试。不过同心花只在传说中听过,听说徐家有一株。”

连城璧又拧碎他一块膝骨:“怎么用?”

“以人血为媒,你服解药,用血喂她十日。之后再将你们的血混合加上赤蝎丹,各自服下。”逍遥侯喘了喘气,艰难说道:“只是这样,你们就再不能与旁的男女有牵扯,否则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经脉逆行,暴毙而亡。”

连城璧点了点头:“你给青青下的毒在哪?”

逍遥侯以眼神示意自己右边袖袋,连城璧取出果是当日闻到的那股半近半远,若有若无的幽香,他确认无误,捏起逍遥侯的双颊就把半瓶药丸丢了进去:“你最好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然你就要忍着这彻骨寒去春满楼里快活了。”

逍遥侯怨毒地看着连城璧,最后还是开了口:“把赤蝎丹换成犀角香丸,其他不变。”

连城璧狠狠踹了那逍遥侯一脚,拎起他消失在了这暗室里。当务之急,是要去救阿碧,他无法想象那双剪水双瞳中再也没有自己身影的情景。光是想一想,他就有冲动要夷平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正式出场的存稿箱君。【认真鞠躬

阿绿现在不在线,如有意见请温柔地告诉我。

嗯,牢记温柔,这是防抽法门。

另外把3w换成lv也是防抽法门。【人人都爱阿绿,扭腰笑

☆、同心花

此刻阿碧身体虚弱、晕迷不醒,那徐家又远在杭州,这七日之限简直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割着连城璧的心。

依稀间他仿佛听到阿碧害怕时唱的小调,曲声婉转,意韵悠扬。

可再回头看,阿碧白得透明的小脸还是埋在披风里,纤细长眉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也被那寒意所扰。连城璧将她往怀中又拉了拉,心乱如麻。

突然间,连城璧想起了什么,他敲了敲马车壁:“去云杉客栈。”

云杉客栈是一间极普通的客栈。就算他的客房格外干净,布置格外舒适,价格看起来再高贵,对连城璧这样的世家公子来说,它也只是一个平常的小客栈。他们出行总是有别院庄园可住,住在这种客栈的时候,是少之又少。

它此刻对连城璧的意义,在于云山客栈此刻有一个他要寻的人。世袭的杭州将军、少年六君子之一,沈家大小姐的夫婿徐青藤。

连城璧到的时候已是傍晚。他不等马车停稳,就飞身自马车中跃出,怀中是包裹严密的阿碧。

客店的小二本想招呼下这看起来气势不凡的客人,可他脚步尚未迈出,那抱着一人的新客已经脚步一挪,消失在了原地。

连城璧到了西厢,他知道徐青藤在这。他甚至知道不止徐青藤在这。只要进了这个客房,他之前所说不再管割鹿刀的纷争,与阿碧回无垢山庄躲开一切都会成了空谈。但此刻在没什么事,比得上怀中人,就算是用偷用抢用骗,就算是堕入无间地狱,他也绝不会放走这个世间最信他的姑娘。

他站在原地片刻,那隐隐有着波澜的眼神重新归于平静。连城璧又成了那个冷静自持,永不失礼的连城璧。

他抱着阿碧踏进那厢房,果见徐青藤、海灵子、屠啸天、赵无极、厉刚与南七北六十三省七十二家镖局的总镖头,江湖中人称“稳如泰山”的司徒中平正围坐在桌前。见到连城璧不请自来,作为主人的徐青藤不由讶异起身:“连兄不是已回了无垢山庄?怎么出现在此?”

连城璧慢慢将阿碧放在榻上,小心地替她整好衣物。他黯然垂眼,长叹一声:“你我本是多年交情,嫂夫人失踪,我又怎么能置之不理,安心返家?我与阿碧循着嫂夫人失踪的痕迹追寻,不想中了暗算。”

徐青藤本就为了妻子的失踪忧心如焚,听了连城璧是因此而返,真是又喜又忧。喜得是有了连城璧助力,璧君归来更添一分把握,忧的是这掳走璧君之人是何等高手,居然连无垢山庄庄主都中了暗算:“这,你们可寻到了什么线索?”

连城璧沉痛一叹:“我与阿碧到了一处迷障,那里断肠草密布,非要同心花护身方可以通过。这同心花本是徐家之物,不知徐兄身边可有?”

徐青藤连忙从贴身衣袋里翻出一朵半白半红的小花:“我身上只有这一朵。”

“一朵足矣。那山壁陡峭,若是多带几人只怕反而不便行动。”连城璧自然地接过那多小花,满面真诚地对徐青藤承诺:“我先替阿碧处理下伤势,明日一早我就带着花去将嫂夫人带回来!”

徐青藤与连城璧相交多年,自然对连城璧的话毫不怀疑。他松了一口气:“连兄可需要帮忙?我的仆从都在东苑,可随意指使。”

连城璧感激点头,将阿碧抱到了旁边的客房中。

一夜过去,连城璧未曾交睫片刻,牢牢盯着阿碧的脸色。而其他几人也俱是辗转难眠。

天光微亮的时候,阿碧终于睁开了眼:“连大哥?”

连城璧长舒一口气,至少阿碧还记得他,这就够了。阿碧疑惑地看着连城璧如释重负的模样:“你不是要去那沈家庄看赏刀会?是不是我贪睡拖你后腿了?嗯,风姐姐呢?”

阿碧的记忆显然是有些乱了。她本是与风四娘相识在赏刀会后,此刻却只记得自己与连城璧坐了马车前往济南。阿碧说完后,自己也觉得古怪得很。她好像已经去过了赏刀会,还认识了风四娘,见到了凶狠毒辣的小公子,甚至是她还到了一个光怪陆离会将人缩小的玩偶山庄,可她却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是和谁一起经历这些事。

关于连大哥的记忆,更是停在当日无垢山庄中对方说要参加赏刀会起,就戛然而止。

她敲了敲自己迷迷糊糊的脑袋,想变得清醒些:“连大哥,我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连城璧摸了摸她稍有些血色的脸,只觉得自己吓得飞出去的三魂六魄此刻方才稍稍归位:“不是你的错,是连大哥没照顾好你。你先喝点清粥,养养神,连大哥慢慢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温柔哄劝的声音,阿碧在无垢山庄中从不曾听连城璧说过。她越发好奇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可是腹中也确实咕咕作响,阿碧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听连大哥的。连大哥也陪我一起吃一些吧。”

这一顿早点吃得格外久。阿碧听着连城璧细细讲述他们被药物抹去的对话,努力填补着自己残缺的记忆。当听到连城璧说以人血为媒作解药时,阿碧连连摇头。

“为什么要用这种药,这断肠草毒性剧烈,连大哥你直接服下岂不是很危险?”阿碧虽不算精通医道,这断肠草是什么药草,她还是清楚的:“我现在感觉很好呀。不觉得冷,记忆乱也没关系的。只要连大哥再告诉我就好了。你告诉我,我就知道啦。”

一个人的记忆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这是真正属于自己,谁也无法夺走的东西。那些悲伤喜悦,那些秘密的情绪若是真的被抹去,对谁都是一种残忍。可阿碧却笑得好像不过是丢了一条帕子一个荷包,又轻松又自在。

连城璧心中清楚,阿碧只是不想他自责,又不愿他涉险。才这样用尽力气地对着自己微笑,可她到底还是稚嫩了些。这说到最后,那尾音里的哭意真是掩都掩不住。

阿碧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咳了咳,不敢再说话。只一双秋水剪瞳眼巴巴地看着连城璧,等着他回答。

连城璧也不提这解药之事,接着说道:“我与那徐青藤要了同心花,方才已经服下。从今日起,你我二人便是真正不离不弃,誓死不分开了。青青可介意如此?”

“耶?”阿碧没想到自己晕过去之时,连城璧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她闻言眼底一慌:“连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会难受?那逍遥侯是个大混蛋,他的话怎么能信。万一,万一他是无法害到你,所以想要借着我……呜……”

阿碧心中压力终于击溃了心防,她一想到自己成了别人害连城璧的工具,那恐惧惊慌与负疚自责都快把她淹没了。一颗接着一颗的泪,像是晶莹的珍珠一样顺着阿碧白透的脸庞向下滚。

连城璧也板不住那张神仙脸,他忙乱地将哭得一抽一抽的阿碧拉到自己怀里。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巾帕,神仙公子连城璧居然慌得直接用自己雪白的衣袖抹到了阿碧泪湿的脸颊上。

这外袍再珍贵,对阿碧白嫩得几乎要出水的脸来说也显得有几分粗糙。连城璧的袖子抹了几下,就将阿碧的小脸带出了几条微微红痕,连城璧见此连忙弃袍袖改用手背擦泪,这眼泪越擦越多,连城璧也越发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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