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寂寞的眼神,一个人在唱歌的拉司蒂。
似乎在寻找寄托的……寂寞的眼睛。
“所以就不能放任她不管了?”
少女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沉默不语的库拉比司问道。
“神啊……这就是命中注定吗……我……是触及到禁忌了吗?”她这样说着,以悲伤的表情仰面望天。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是……”
“你是?”
“库拉比司也许已经不记得了吧……”
“……”
“我是……最喜欢你的女孩子哦。”
“慢,慢着。难道说你是……”
“……讨厌,时间到啦……再见,库拉比司。”
“等等,等等啊!”
突然之间四周被白色的雾气包围。库拉比司还没来得及开始提问,少女的身姿已经消失在雾霭之中了。
九月
蝉,就像是在留恋即将逝去的夏天一般竭力鸣叫着。
河川边传来潺潺的水声。在佛迪欧镇的山脚下,那片森林的尽头,在一股快要把人也给蒸发了的炎热之中,库拉比司嗄吱嗄吱地扭动身体从睡袋里爬出来。
算起来,到佛迪欧镇差不多快过去一个星期了。
库拉比司几乎每天都到镇上去,为了收集有关天使的情报而辛苦奋斗。但是,情况并不乐观,通过在图书馆找到的有关这座小镇的零星记述来看,这座小镇曾经的确存放有天使的羽毛,那片羽毛好像可以实现愿望甚至创造奇迹。他只收集到了这一点情报。镇上的人们将他当作外人,一直警惕地与他保持距离,就像镇上的居民全都商量好要保守某个秘密似的。
库拉比司每天必做的事情,还有一件。
这件事是他的每日必修课。
那就是——
他捧起流动的河水冲把脸,然后迅速组装好符德鲁琴。
像是要打破清晨的静寂似的,柔和的音乐从河边流淌出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库拉比司像是在期待什么,将目光投向通往小镇的道路。
——这时。
咔嚓咔嚓。
传来脚踏草地的细小声音。
“哟,早上好,拉司蒂。”
库拉比司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出现在那里的果然是拉司蒂。
看到库拉比司,拉司蒂也露出纯真的微笑。
这就是库拉比司来到这座小镇之后每日的必修课。
每天早上在河边与拉司蒂一起合作举行一场小小的音乐会。
拉司蒂依然是一副提心吊胆的表情,像是在揣摩对方似地偷眼观瞧库拉比司。当确定库拉比司对自己露出笑容,这才放下心来。
“来得正好。如果可以的话,从今天开始练习唱歌怎么样?”
面对库拉比司的提案,拉司蒂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
答应了库拉比司要求的拉司蒂轻声地唱起歌来。
库拉比司则配合她的歌声开始弹奏起符德鲁琴来。
两个人的小型音乐会。
配合拉司蒂的歌声弹奏符德鲁琴,库拉比司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平静。拉司蒂的歌声与自己弹奏出来的符德鲁琴声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库拉比司感觉到,这种充实感就像是在漫长的时间里寻找的『某种东西』填满了自己一般。FFF
演奏结束了,库拉比司把手指从符德鲁琴上移开。拉司蒂也把肩膀放松下来微笑着。
“冒昧问一句,拉司蒂为什么只在这种地方唱歌呢?”
拉司蒂露出悲伤的表情呼噜呼噜地摇了摇头。
“……啊……呜。”
“不能在镇上唱歌?为什么?”
“呜~~。”
“你是说因为大家都露出讨厌的表情?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是这么动听的歌声。”
拉司蒂露出悲伤的表情用唇语说:因为我不能说话……
“是吗……也许是因为这样吧……”
不能说话的人却能唱歌,确实是很奇怪。对于镇上的人们来说也许是感觉很不好的一件事。
“但是,拉司蒂的歌声很动听啊。真的。”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的脸上哗地一下闪闪发亮。她轻轻地笑着用唇语说道:都因为伴奏好的缘故……
“啊哈哈,不敢当,没有那回事。”
“啊……呜。”
“你是说只有母亲和主教大人知道你会唱歌,除此之外就只有我了吗……”
“啊呜。”
“是嘛,原来拉司蒂是和母亲两个人生活的啊。”
拉司蒂嗯嗯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唇语问道:那么库拉比司呢?
“我吗?我嘛……嗯,一个人。虽然在故乡可能还有亲人,但是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故乡在什么地方了。”
库拉比司淡淡地笑着说道。拉司蒂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那么,再唱一首怎么样?我也想为拉司蒂再伴奏一曲哦。”
像是为了改变拉司蒂的心情似的,库拉比司用符德鲁琴弹奏起明快的曲子。拉司蒂咧嘴笑起来,用唇语问道:库拉比司陪我一起唱歌高兴吗?
“嗯,很高兴哦。拉司蒂也高兴吗?”
拉司蒂笑容满面地点点头。那表现就像在说:最喜欢唱歌了。
“啊哈哈,想起来了……曾经也有一个人,最喜欢唱歌,只要有歌唱就会感到幸福……”
库拉比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有这样一个人吧……令人在意……那是……谁呢?”
库拉比司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放低了声音念道。
“啊呜?”
拉司蒂满头问号地看着库拉比司。
“哎?呵哈哈,什么事也没有。那~个,实际上,我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呜?”
“嗯~也许是因为一次意外事故,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听对方这么说的拉司蒂,露出一副很难理解的表情思考起来。
“呜……啊呜~……”
“拉司蒂也失去了记忆吗?”
“啊……呜……”
“小时候的记忆没有了……吗?”
听拉司蒂说,她在5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以来就无法开口说话,事件前后的记忆也好像全部都不存在了。
“生病……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吗?的确听说过因为高烧而失去记忆的事情。”
“啊呜……”
拉司蒂失落地垂下头,那副样子就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不由地激起了库拉比司的保护欲。
“啊…啊~。”拉司蒂好像在说已经不得不回去给母亲帮忙了。
“啊啊,已经到了不得不走的时间了呢。那么我送你到小镇门口吧。”库拉比司决定陪她一道去小镇。
反正他今天也必须要去收集有关天使的情报。
库拉比司与拉司蒂两人走完了长长的阶梯。
由于佛迪欧镇坐落在高地之上,这里的风一向很强劲。
拉司蒂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她那淡棕色头发被风吹得翩翩起舞。
目送对方的背影远去的库拉比司自言自语道:“那么接下来,怎么安排呢?”
自从来到这座小镇之后他一直在打探情报,但是什么信息也没有得到。在酒吧演奏时结识的镇上居民,一旦提及天使、红色瞳孔之类的话题,就马上慌张地借故走开了。
是的,就像是镇上的人们暗中商量好在隐瞒某个秘密一样。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笃信天使的神殿都市啊。教会也很宏伟,还有收藏过天使的羽毛的神殿。那可是能够实现愿望的罕见的天使之羽啊……)
库拉比司边走边思考着。小镇的主干道上熙熙攘攘的人们行色匆匆。他们露出奇怪的表情看着一边悉悉索索在自言自语一边向前走的库拉比司。库拉比司并没有把这些视线放在心上,现在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
(不明白啊。再重新梳理一次情报看看。主教大人说过红色的瞳孔是天使的刻印。拉司蒂的瞳孔……是被天使给打上的刻印。然后镇上的人们的态度。好像是自觉地把有关天使的一切都视为禁忌的感觉。)
——这座小镇,难道忌讳天使本身的存在吗?
库拉比司思考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也能明白镇上的人们这种态度的理由了。
(之所以要刁难拉司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但是,教会是信奉天使的……那么基本上大家应该对有关天使的事感到荣幸才对吧?)
最后——库拉比司总结自己的思考。
对这座小镇过去的历史了如指掌的,除了教会的主教大人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好的!去教会当面问一问看吧。这样下去无法再有实质性的突破了。”
库拉比司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大声说道,然后马上从大道转向教会的方向前进。
这座雄伟的教会与小镇的规模一点也不相称。苍青色的屋顶上装饰着的银色十字架,更增添了它的神圣气势。
来到这座小镇以后,不知道已经来过这里几趟了?库拉比司出神地看着教会的正门思考着。
好几次来的时候主教都不在,库拉比司只能和负责打扫的年轻神官进行一些没有实质意义的会话就打道回府了——除了谈话以外,还帮忙进行了教会的打扫工作。
库拉比司把手放到巨大的黑色门板上,慢慢地推开门。
随着“唧~~”地一声响动,厚重的木制大门被推开了。
“啊,是库拉比司,今天也是来帮忙打扫工作的吗?”
面熟的年轻神官满面笑容地从会堂里面迎出来道。
“不,不是,请问主教大人他在吗?”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神官露出一副貌似很遗憾的表情道:“啊~,现在就去叫他。”说完,他就回头走了回去。
(打扫……他其实想让人帮忙打扫吧?)
听着神官走动的脚步声,库拉比司不由在这么想道。
“哦,让您久等了。来拜访过好几次了吧。”
“主教大人,终于见到你了呢。”
“唉,一直苦于琐事缠身,那么,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呢?”
主教用温和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嘴角也挂着微笑。
“想请教您一些问题,不知道是否方便?”
“什么问题?”
“这座小镇曾经有一片可以实现愿望的天使之羽,是吗?”
“是的,的确存在过。为了供奉天使的羽毛,这才有了这座教会。”
“但那片天使的羽毛却遗失了——主教把我所持有的羽毛也称作天使的羽毛。那么我的羽毛也拥有实现愿望的力量吗?”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您所持有的,的确与曾经收藏于本教会的羽毛几乎一样,可以感觉到神圣的波动。但是,对于我来说,也并不了解有关天使羽毛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羽毛会遗失呢?”
面对库拉比司的提问,主教稍稍思考了片刻之后这样说道。
“实话实说……自从你来到这里之后,你的行踪一直被教会所监视着。”
虽然主教说明这一点的语气十分自然,但是库拉比司依然受了不小的冲击。
(被监视?完全没有察觉到……)
主教并没有在意库拉比司的窘迫,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看起来您是值得信任的人。那么告诉您吧。5年前,天使的羽毛从这所教会遗失的经过……”
主教上前一步凑近库拉比司,压低声音说下去。
“5年前,这座小镇遭受了一场巨大的灾难的袭击。”
“灾难?”
“是瘟疫。原因不明的瘟疫袭击了这座小镇。无论是医生还是魔法使都束手无策,瘟疫笼罩在这座小镇全体居民的头上。人们为了求生而来到教会向天使的羽毛祈祷。但是,曾经实现了许多人的愿望的那片天使之羽,却消失踪影不见了。”
“是因为……用尽了……力量吗?”
“可能是吧,也可能不是。”
“但是……那么,红色的瞳孔的刻印又是怎么回事……”
“红色瞳孔的刻印……它的由来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主教皱起眉头,就像是某段痛苦的回忆被翻搅出来了一般。
“一个男人来到了我们这里。那个男人计划利用天使的羽毛,将天使的羽毛的力量据为己有。”
“然后……怎么样了?”
“天使的力量……奇迹的力量对于人类来说是无法承受的吧。那个男人被天使的力量反噬,最后变成了怪物一样的东西——那时,男人的两只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赤红色的——瞳孔?”
“然后,失去自我意识的那个男人,开始无差别地袭击镇上的居民。最后,男人被镇上的人们当作怪物给制服了。自那以来,红色的瞳孔在这座小镇上就被当作是恶的象征,被镇上的人们嫌弃与忌讳了。”
听完主教的话,库拉比司感觉到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疑惑总算有一部分被解开了。人们忌讳红色的瞳孔的原因、人们嫌弃拉司蒂的原因、人们一听到关于天使的事情就皱起眉头的原因。
“以上的谈话,请务必保密。”
主教压低声音轻轻地对库拉比司说。对他来说把这些事告诉外人,已经是做好了一定的觉悟的了。库拉比司当然明白这一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让主教大人尽管放心。
“我知道的。谢谢您把这么重要的情况告诉我。”
主教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库拉比司。
“没什么……因为您是一位善人。”
“啊?”
“谢谢你救了拉司蒂,我昔日好友的女儿。”主教向库拉比司行了一礼道,“我身为一名神宫却什么也做不了……谢谢您了。”
突然之间受了主教如此大礼的库拉比司真是有些发晕,他最后简直是迷迷糊糊离开教会的。
从教会回去的路上,库拉比司在脑子里整理刚才听到的那番话。
(5年前的惨剧。以及天使的力量。红色的瞳孔……?)
他全神贯注地考虑着这些事走着——。
咚!
库拉比司突然发现某种轻轻的,小小的感觉撞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啊,对不起……”
库拉比司一面道歉,一面把目光投向眼前撞到的小小的身影,那是——。
“啊……啊……”
“拉司蒂!?”
拉司蒂也好像吓了一跳,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库拉比司。虽说这只是一座不大的小镇,但也并不是轻易就能够像这样偶遇的吧。
“真巧呢,刚才正巧在想拉司蒂呢。”
“……”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红着脸低下头。看来好像是害羞了。
到底让她联想到了什么啊:库拉比司心里嘀咕着。
“不,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好像又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对了,现在有空吗?”
“?”
“听我说,拉司蒂。我现在正在调查这座小镇上有关天使以及有关红色的瞳孔的事。”
“……”
拉司蒂露出了两人初次相遇时那副哀伤的表情。好像红色的瞳孔对她来说也是忌讳的词语。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不论眼睛的颜色是什么样的,拉司蒂都是我珍贵的朋友。”
虽然库拉比司这么说了,但是拉司蒂依然露出不安的表情。
“其实,我在找的是……”
拉司蒂稍稍地侧过头,听库拉比司讲下去。
“天使。”
一听到这个词语,拉司蒂表情凝固直直地将目光投向库拉比司,嘴唇一动就好像在问“为什么?”
“是啊……也不得不向你说明我的事了呢。”
“……”
“其实我……我也是被天使打上了刻印的人。”
拉司蒂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原来就很大的眼睛现在睁得更大了。
“——我啊,我的时间停止了。别看我这样,我已经活了200年以上了哦。”
“啊、啊?”
“看不出来?嗯~,因为从外表上看起来完全没有改变啊。”他说,“我想变回普通的人类。一直活下去实在很辛苦啊。”
“……”
“虽然不知道拉司蒂会不会相信我所说的……但是,我要找到天使,然后问问他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然后如果可能的话……”
“……”
“如果可能的话,让我正常地活着,然后正常地死去。”
库拉比司说出这话的瞬间,拉司蒂使劲地摇头,把头摇得虎虎生风。
——不行,不能死!
她那无法说话的双唇,清晰地传达出这个意思。她眼睛里擒满了泪水。僵硬地站那里。
“啊哈哈,别担心,我……现在是死不了的……”
库拉比司用平和的口气这么说道。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
拉司蒂用吃惊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然后,一步、两步地靠近他——。
“……啊……啊呜……”
拉司蒂把脸埋进库拉比司的胸中,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库拉比司的胸中传来了无声的道歉,他能够明白拉司蒂在道歉。
“没事的,拉司蒂什么错也没有啊。”
“——不过……关于天使,如果你有什么知道的情况,希望能够告诉我。而且现在的我,比起自己的事……”
“……”
“你知道吗,拉司蒂,我不能放下你不管。”
“?”
“像拉司蒂这样的好孩子,是不应该被人嫌弃的。如果这只是镇上的人们的误解的话,我要解开这个误会……”
“……”
“这世界……不应该让像拉司蒂这样的人因为悲伤而哭泣……”
库拉比司抬头望天。夏天已经结束,明朗的蓝色天空中,有小鸟在飞舞。
吱吱吱:小鸟在高高的天空中歌唱。
“多么美丽的风景啊。唱歌的人一向都是传播幸福的人——因为你是唱歌的人……”
所以,不要哭泣,拉司蒂。
库拉比司含着淡淡的微笑对拉司蒂说道。
“好啦,笑一个。”
“然后,两个人一起前进,结合我们两个人的力量……”
拉司蒂微微地点点头,拉起库拉比司的衣袖。
“怎,怎么了,拉司蒂?”
面对库拉比司的询问,拉司蒂用唇语告诉他:她妈妈也许知道什么。
库拉比司就这样在拉司蒂的带领下上路了。
还高高悬在天上的太阳,把佛迪欧镇的街道照得泛出白光。库拉比司在拉司蒂的引导下,向小镇的尽头走去。看起来,拉司蒂准备把库拉比司带到自己家去。
两人正走着,突然看到一个全身穿着鲜红色衣服的少女迎面走来。
“啊咧?库拉比司。”
妃亚碧绿的眼睛闪出光辉,颇为意外地看着库拉比司。
“啊,妃亚。”
库拉比司挥动一只手打了一个招呼。但是妃亚的眼睛并没有停留在库拉比司身上,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小小的人影身上。她脸上的表情变得稍稍有些阴沉。
“那个人……”
妃亚惊讶地看着站在库拉比司身边的拉司蒂。
“……啊,这位是拉司蒂,我的朋友。”
“——朋友!?”
妃亚吃了一惊大声说道。
面对妃亚如此激烈的反应,拉司蒂吓得身体一阵哆嗦。库拉比司像是安慰她似的投去一个微笑。
“拉司蒂,这位是妃亚。是旅店的小当家哦。”
听完库拉比司的介绍,拉司蒂表情僵硬地向妃亚鞠了一躬。
“等一下库拉比司……过来这边。”
妃亚向库拉比司招招手轻声地说道。看库拉比司走近了自己,她这才悄悄地说道。
“那是……拉司蒂?不好吧。和那种人在一起。”
“——真让人失望。”
库拉比司打断了对方的话。
“哎?”
“连妃亚也想说那种事吧。红色的瞳孔是不祥的刻印什么的。”
“……嗯。”
库拉比司直直地看着妃亚那双因愧疚而低垂的眼睛说道。
“妃亚,拉司蒂只不过是普通的女孩子而已。眼睛的颜色不一样有什么关系?”
“可是……镇上的人都说……”
“拉司蒂曾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那种事……我想没有吧……”
“我觉得什么事都应该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自己去确认事实真相。”
“——唔、嗯。”
面对窂见地以强势的口气说话的库拉比司,妃亚像被压制了似的不住点头。
“退一步说,就算证明了红色的瞳孔是什么可憎的东西,到那个时候再去避讳也来得及。”
“……”
“怎么了?”
“唔……没什么,多少有些吃惊。”
“吃惊?为什么?”
“库拉比司……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得多呢……”
妃亚说着脸上泛起红晕,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库拉比司。面对意料之外投来的赞赏的视线,库拉比司感觉不妙地咳嗽了一声。
“没,没有那回事。”
“不,你说得没错,是我不好。”妃亚说,“是……拉司蒂吗?过来这边啊。”
妃亚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她和库拉比司的拉司蒂招手示意。看着嗵嗵嗵走过来的拉司蒂,妃亚投去一个灿烂的微笑。这微笑不带丝毫的做作,像太阳般照耀着拉司蒂。
“对不起,拉司蒂。”
拉司蒂呼呼地摇了摇头,满脸通红。
“原来如此。原来库拉比司在找的就是这个红色瞳孔的女孩吧。”
“我说,妃亚。”
“什么?”
“红色的瞳孔是不祥之物的流言……详细的情况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但是,听说被天使诅咒的人,瞳孔会变成红色。”
“天使的……诅咒?”
“是的。”
“天使……也会诅咒的吗?”
“……不知道……但是……我……对天使并没有多少好印象。”
妃亚这么说着,露出了有些悲伤的神色。
“但是,拉司蒂……是个好孩子。”
“哎?”
“啊哈哈,因为,你看。”
妃亚用手指着因为小鸟在啄她的鞋子而不知所措的拉司蒂说道。
“啊?”拉司蒂露出了羞赧的微笑。
“这么喜欢动物和鸟儿的人绝不是坏人。”
“——原来如此。”
“总觉得是命中注定呢,以后请多关照啦,拉司蒂。”
“啊……”
拉司蒂露出害羞却又高兴的表情重重地点点头,弯腰向妃亚行了一礼。
“啊哈哈,那么,我店里还有准备工作要做,我就先行告辞了!”
“啊!对啦妃亚,下次打工的时候也请多关照了。”
“好的好的~,很令人期待哦。”
说完,妃亚沿大路走掉了。
目送精神满满的妃亚远去,拉司蒂与库拉比司不由地相视一笑。
目的地是小镇尽头一所小小的房子。这座房子与镇上其他建筑物一样,由坚固的灰色石块搭建而成。拉司蒂打开紧闭的门,走进了屋里。
她微笑着看着库拉比司,好像在说:请进。
库拉比司跟在后面走进屋里。一进家门就是寝室。里面的那扇门大约是通向厨房的吧,好像有人在做什么好吃的,香气从那里溢满了整个房间。
“啊呜!”
在拉司蒂的招呼下,厨房那边传来回应。
“拉司蒂?有客人来了吗?”
声音传来的同时,从房间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那是一位看上去30岁不到,与拉司蒂有相同的发色,举止优雅的女性。
“你,你好。”
“你好……请问……我们是不是见过一面?”
“是的,在教会有过一面之缘。”
“您是,库拉比司吗?登门拜访有什么事吗?”
发现自己的母亲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拉司蒂解释道。
“啊呜。”
“哎?和这位先生成为朋友了吗?”
库拉比司向拉司蒂的母亲——埃奥莉娅礼貌地鞠了一躬。
“原来是……这样啊……”
埃奥莉娅看看库拉比司又看看拉司蒂,眼睛里充满了温柔之情。
“是的。还与拉司蒂一起唱歌来着。”
库拉比司重重地点头让埃奥莉娅尽可以安心。
“这样啊……拉司蒂交到朋友啦。”
拉司蒂高兴地连连点头。
“呵呵……这是拉司蒂的第一个朋友呢。”
听母亲这么说,拉司蒂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
“难道是……恋人?”
埃奥莉娅半开玩笑地说。
“……(摇头摇头摇头)。”
拉司蒂满脸通红,左右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库拉比司的这边。
“啊哈哈,这实在是……对拉司蒂来说太可怜了呢,如果把年纪差这么多的我作为对象的话。”
“呵呵,和拉司蒂的关系搞得很好呢。”
“别这么说,我这边才是,承蒙拉司蒂的照顾了。”
“总之非常感谢你……库拉比司先生。请把这里当作您自己的家吧。”
“啊,好的。”
“我去准备一点茶水吧。”
“啊,麻烦您了。”
回到厨房去的埃奥莉娅,没过一会儿就端着茶壶和三人份的杯子回到了房间。
“请慢用。”
“谢谢。”
“您是……旅行者吧?”
“是的,一路演奏音乐,一路旅行。”
“那么,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埃奥莉娅稍稍侧过头向库拉比司提出问题。
“今天登门拜访,是有事想向您打听。”
“好,是什么事呢?”
“这次来是想问一问有关拉司蒂……她红色的瞳孔的事。”
听到库拉比司说起这个话题,埃奥莉娅的表情变得有些阴郁。
“我从坊间听说,红色的瞳孔是不祥的刻印。是被天使刻上的烙印……”
“对不起,这件事……关于这件事……请你不要再追问了。”
埃奥莉娅垂下了目光。这个动作相当于是传达出了拒绝的意义,库拉比司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啊。”
拉司蒂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嘴角的微笑好像在说:请不要介意。
库拉比司对埃奥莉娅说:“我知道了……但是,我只是想帮助拉司蒂。请您能够明白这一点。”
“……嗯,我也衷心地祈祷着——希望是这样。”
埃奥莉娅稍稍露出笑容回答库拉比司道。
结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库拉比司没有办法再对埃奥莉娅提及这个问题,喝了点茶之后就离开了拉司蒂的家。
十月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露宿的生活也不坏。特别是天气好的时候。
深秋的10月青空万里。
库拉比司在露营的河边烤着刚刚钓到的河鳟鱼作为午饭。
油脂滴滴答答地滴落到熊熊燃烧的火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香气扑鼻而来,肚子里的馋虫不由地发出巨大的叫声。
“快点烤啊~。快点~。”
库拉比司像咏唱咒文似地轻轻念叨,不时地把鱼翻个面,把握火候让鱼的两面都烤得恰到好处。
“烤好啦!我吃~~~~……啦!”
正当他张大嘴巴准备大大地咬上一口的时候,却发现从旁边的杂草丛中传来唏唏唆唆的声音。
“是拉司蒂吗?”
他放下刚刚准备吃的椒盐烤鱼,将目光投向茂密的草丛。
然而从那里钻出来的却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是闻到香味跑过来的吧?”
它有一身美丽而光泽的皮毛,好像是一只家猫。库拉比司从手里的烤串上撕下一点鱼肉放在手掌上递过去。
“来,吃吧,肚子饿了吧?”
他把捧着鱼肉的手上下摇了摇。
“怎么了?不要吗?”
这只白色的猫好像对陌生人十分小心,并不靠过来。
“不吃吗?”
然后,不知道它是败给了自己食欲,还是它对人类的戒心比库拉比司想象中的更淡薄,那只猫摇着长长的尾巴靠过来。库拉比司再一次伸出手,猫儿把头探到他手掌上闻了闻味道。
“并没有毒的哦。放心地吃吧。”
等它走近了仔细一看,这下可以确定是家养的猫无疑了。它除了拥有一身光泽的白色皮毛之外,头上还戴着一个项圈。而且那个项圈上还系着一条美丽的缎带。
“哎——你是谁家养的猫呢。怎么会迷路的呢?”
“喵~。”
猫儿看着库拉比司的脸,像是作为回答似地叫了一声。——突然,猫儿使尽全力一跳。它的目标并不是库拉比司那只摊开的手,而是另一只手,意即拿着整条鱼的那只手。
“呜哇!”
事出突然,库拉比司无法保持平衡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不知道那是猫儿早有预谋还是偶然情况。烤鱼从串棒上飞出去,着地之际正好被猫一口叼住。
“啥!”
猫暂时把鱼放下,紧盯着库拉比司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刚才那动作简直是电光火石。
“我的……我的午饭……还给我!”
库拉比司为了夺还他的午饭,向猫飞扑过去。
“喵熬!”
大约是没有料到库拉比司居然会反击,猫被库拉比司轻易地抓住了。
“……抓住了。千辛万苦抓到的鱼。我可要拿回来哦~。”
然而——在下一个瞬间。
只见锐利的爪子一闪划出一个十字!
“@#$%&!”
意料之外的刺痛让库拉比司松手放开了猫。
脱手而出的猫灵巧地落到地面上,它毛发倒竖尾巴勃起,衔起鱼飞快地从原来的地方闪开。
库拉比司的手掌上则被细细地刻上了三道整齐的血格子作为纪念品。
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面上。
“……不可原谅!”
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的库拉比司,再一次飞身猛扑过去。
“嘎——————!”
猫也毫不松懈,灵巧地移动四足,预测库拉比司的动向。
“站住!”
“呜喵~!”
“还给我!!”
“呜喵喵~!”
猫儿避开库拉比司的飞扑,躲过他伸来的魔掌,一直没有被抓到。不过,它毕竟只是猫。在库拉比司执着的追击之下它不知不觉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库拉比司双手双脚都撑在地上,和小猫四目相对威吓对方。这形象好不难看。
“哼哼哼,终于追到了……”
“喵嘎————!!”
猫也察觉到自己落入了绝境,衔着鱼摆出威吓的姿势来。
“好啦。死心吧。把鱼~~。”
“咕噜噜噜噜~”
“交出来!”
在库拉比司扑出去的瞬间,猫快速地转身,躲到了一双突然出现的靴子后面。
(这靴子?)
发现情况不对的库拉比司抬起头来……
站在那里的竟是拉司蒂,她表情僵硬地看着库拉比司。
“……你、你好。”
库拉比司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立即站起身,举起手来打了一声招呼。
“?”
拉司蒂面带微笑地歪过头。
此后,库拉比司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拉司蒂,在拉司蒂的安慰下他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拉司蒂用凉凉的河水把手帕打湿,帮库拉比司擦拭伤口。
“痛痛痛……。还、还真是,我还真像个小孩子呢。但是——”
猫儿确认在拉司蒂的身边是安全的,便把抢去的鳟鱼烧烤平放在地上。
库拉比司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它。
“……”
我的鱼——库拉比司的眼眶被哀伤浸湿了。
看着库拉比司哀伤的视线,拉司蒂苦笑着说。
“……啊……呜……”
“嗯?什么问题?”
“……啊……呜……”
“怎么办是指什么?”
“……呜……啊……啊……”
“你说的它是指……这家伙的事吗?”
拉司蒂点点头表示就是那只猫。
“怎么办好呢……”
这小东西……是迷路了吧?拉司蒂用唇语说。
“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迷路的猫啊。说不定情况并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而只是附近人家的猫。”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稍稍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再度开口说道。
但•是
“但是?”
如•果•是•迷•路•的•猫•呢
“嗯~”
好•可•怜
“可怜啊……”
“咕噜~”
猫儿把脸蹭到拉司蒂伸出的手上,好像很享受似的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猫儿悠然自得的神态与拉司蒂忧心忡忡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么说起来,拉司蒂好像很受动物们的欢迎呢。”
“啊呜!”
拉司蒂稍稍笑了一笑,还说她很想念在这附近出没的熊。真是让人惊讶不已的发言。
“哎?怪不得每天都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来这里呢。”
库拉比司佩服地看着拉司蒂。
此时,爱抚着小猫下颚的拉司蒂突然抬起头看着库拉比司。那眼神似乎是对库拉比司有事相求。
“……那么,我们去找出饲养这小家伙的主人把它送回家去吧。”
这句恰到好处的话,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拉司蒂脸上忧郁的阴云。
“啊呜!”
拉司蒂用唇语说道:谢谢。
“哈哈哈,别,别客气。”
看到库拉比司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拉司蒂也忍不住“噗”地笑出来。于是,库拉比司和拉司蒂的『小猫主人大搜索』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
从小镇的正门直到广场对面的教会有一条大路。这条路将小镇一分为二。
库拉比司和拉司蒂走在这条大路上,他们一看到行人就讯问,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他们甚至连沿衔店铺里的店员都没有放过,但是依然没有打听到关于小猫主人的情报。
“果然是不行呢……”
库拉比司没有想到会这样,不由叹了一口气。
“……”
拉司蒂投来不安的目光,就好像库拉比司的唠叨是在责备她似的。
“啊啊,另介意,放心吧。就这样脚踏实地地找下去,一定可以找到的。”
“……呜……啊……”
“嗯嗯。别担心别担心。”
“好,这一次去另一边问问看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如果是这猫是家养的话总该有人见过吧,库拉比司一边思考一边在小镇上继续寻找——
(怎么会找不到呢……)
他把不安藏在心里,不厌其烦地向过往的行人打听猫的主人。
“对不起。请问——”
——结果只不过是白白地浪费了时间,两人没有打听到小猫的主人。
“真失败啊……”
找失主找了一天,疲惫的库拉比司在小镇的中央广场上找了张长椅坐下来歇歇脚。坐在他旁边的是一脸不安的拉司蒂。而那只猫坐在两个人之间,无所事事地打着哈欠。西斜的残阳将两个人与一只猫长长的黑影一直拉到石板路的尽头。
“都这么努力找了怎么还会找不到呢……”
库拉比司自言自语地嘀咕。
“难道说——”
——难道是被遗弃的?正当库拉比司准备提议“继续找”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
“呜~~呜……”
他转过脸去。
“哎?啊,拉、拉司蒂?”
“咕呜呜……”
“怎么啦?什么地方痛吗?”
拉司蒂摇了摇低垂的头。
“是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对方更使劲地摇了摇头。
“嗯……。啊,原来是这样——”
库拉比司突然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情。毕竟无论是谁都会有纯粹只想流泪的时候。
相信这世界充满幸福的时候。相信这世上的善良毫不怀疑的时候。愿望终能得以实现、信任终能得到回报、丢失的东西只要去找的话终能找到——对诸如此类绝对的幸福深信不疑的时候。
但是当回头直面现实的时候却发现——突然之间世界的一切都在非难自己。
所以,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责备自己。
如果当时不做这件事的话——
如果自己没有提出来的话——
都怪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
如果不行动也就不会有失望。
但却又矛盾地感觉到有行动的责任——
库拉比司看着拉司蒂低声地哭泣,左思右想也想不好应该怎么开口安慰。
现在的拉司蒂肯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温柔单纯的她把没有找到失主这件事归结为自己的过错,从而涌起了强烈的悔恨之情吧。这种时候旁边的人可以选择的劝慰之辞实在不多。
这种时候只要真心诚意地说上一句“并不是你过错哦”就够了吧。然而,正当库拉比司准备对拉司蒂开口说话的时候。
“啊咧?这不是库拉比司吗,在干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然从一旁插了进来。
转头看去,只见妃亚抱着一个大口袋站在夕阳的余辉之中。
“啊呀呀,真少见呢。库拉比司居然把女孩子弄哭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