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库拉比司也会去打工挣点伙食费回来。
在教会帮忙的埃奥莉娅,报酬肯定不会太多的。库拉比司挣来的那点微薄的工钱,对于珐姒家的家计来说还是很有益处的。
“啊~~~~”
拉司蒂催促起床的饱满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好——,我换件衣服就来。稍等片刻。”
听库拉比司这么一说,拉司蒂满面羞红地跑出了屋外。
等库拉比司慢吞吞地爬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的早餐。
硬质面包和腌腊肉,还有热腾腾的浓汤。
虽然很朴素,但是很温馨的伙食。
库拉比司他们三人,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庭一样,度过平和的一天又一天。
只是埃奥莉娅的身体状况依然不太好。
听医生的说法,她的症状和在镇上流行的感冒一样。
只是感冒却久久无法康复,库拉比司对这一点很有些在意。
时常感觉身体不适的库拉比司随便也请医生帮他诊断了一下。但他得到的回复却是原因不明。从症状来看貌似不是感冒,而是肉体极度疲劳的状态。医生虽然作出了进一步的说明。但原因不明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这就是梦中少女的告诫吧?库拉比司这样想道。
那个人在梦中警告过自己:“这是与你性命攸关的事情哦。”
少女的声音在脑袋里回响。但是,库拉比司却不为那声音所动。
(——嘛,虽然拉司蒂的母亲的感冒让人有些在意,但是这座小镇上的人们终于渐渐地开始接纳拉司蒂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已经认同了拉司蒂,而且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不安,但是库拉比司对于这段时间阳光明媚的每日生活还是很满足的。
“……”
咝~咝~,这是袖子被人拉住的感觉。
“怎么啦?”
“……啊……呜?”
“你是说快点出发吗?嗯,说得是。”
库拉比司从自己的房间取出符德鲁琴,吃力地背到肩上。
拉司蒂用担心的眼神看着一脸疲惫的库拉比司。
“啊哈哈,我没事。”
库拉比司冲拉司蒂笑道。看到了笑容的拉司蒂这才放心地回以微笑。
“那么,我们出门了~!”
“啊~呜!”
两人向在厨房里收拾整理的埃奥莉娅大声地道别。
“知道了。请加油哦,晚上我们煲汤,买菜回来哦!”
听到埃奥莉娅明朗的回答之后,两人为了例行的街角音乐会,向小镇的喷水广场出发了。
*
由于每周在这里举行音乐会,拉司蒂的歌声已然在这座小镇上出了名。
两人才刚刚开始准备,镇上的人们就开始聚集起来。
由于最近疫病肆虐,大家都很期待像这样的娱乐活动放松身心。
“哦,今天也要演出吗?”
“好高兴。又能听到美妙动人的歌声了。”
镇上的人们高兴地和准备演出的两人说话。
人群中,喊着“再等一会开始表演哦,我去叫朋友一起来听”之类的话去叫熟人一起来听的人也不在少数。
“……啊呜!”
拉司蒂轻轻地微笑着。她终于在自己生长的这座小镇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的脸上闪烁着这样的喜悦之情。
“嗯,聚集了好多的人,太好了。今天也要加油。”
“啊呜!”
当库拉比司例行地先弹奏一曲为演出预热的时候,突然从一旁传来一声问候。
“你好,库拉比司。”
“阿露缇!”
“你好,天气真不错呢。”
阿露缇温和地微笑着寒暄了一句。
“难得遇到阿露缇啊,是有什么事在忙吗?”
“今天偶尔早起……出来买东西,然后听到了符德鲁琴的声音。”
“啊,然后特意过来看我的吗?”
“——该说是来看库拉比司和拉司蒂两个人的吧。”
“哎,原来是这样啊……”
“呼呼,别那么失望啊。”
“没、没啊。失望什么的完全没有。”
阿露缇愉快地呵呵微笑着说:“别掩饰啦~!”
这个时候,库拉比司感觉到从背后传来针扎一般的眼神。
回头一看,是拉司蒂正盯着他。库拉比司慌忙切换话题。
“啊,说起来,在这么一大群人中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位置的啊。”
“我感觉得到哦。”
“啥?呃~,那个,感觉到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只要接近拉司蒂的时候总是会有‘啊啊,拉司蒂就在附近’这样的感觉。”
“诶?”
虽然听说过眼睛看不见的人对气息会分外敏感,但是像阿露缇这样的直觉简直已经可以说是到了魔法的级别了。
“啊呜……”
从背后盯着库拉比司的拉司蒂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阿露缇近前,唰地低下头行礼。
“啊呜!(低头)”
“你好,拉司蒂。”“情况怎么样?”
“…………啊……呜……”
“这样啊,这样再好不过了。”
两人开始了不可思议的交流。
真是神奇,为什么可以做到没有障碍的交流呢?库拉比司像往常一样侧过头看着姐妹淘般的两人露出微笑。
然后就在那时。
库拉比司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像要被什么给吸走了似的。意识渐渐化成了一片空白。
*
这里是清静的泉水旁,四周被小小的树林包围,安静的世界。
库拉比司进入了他的梦乡。
“小心……这是、警告……哦。”
少女表情严肃地看着库拉比司。
“什、什么?如果是说拉司蒂的事,之前已经……”
“不是……不是哦,并不是这件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要小心……你的周围……这座小镇上有一股邪恶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了。”
“所以在问你……到底指的什么?”
“……”
“噬魂的,黑影……金色的瞳孔……”
她一字一顿地从口中吐出这些字句。
“金色的瞳孔……那是……这之前,在深夜的小镇上见到的……”
“通过那个人的意识,我看到了邪恶的暗影……”“要小心……那将是带来毁灭的黑暗欲望……”
“带来……毁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库拉比司的追问,少女怀着必死的觉悟说道。
“要小心……在你这漫长的旅途中……从未遇到过的……巨大危机正在接近……请小心……库拉比司。”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升腾起来的白色雾气之中了。
一睁眼,阿露缇和拉司蒂的脸庞便印入眼帘。
看来她们对突然昏厥过去的库拉比司非常担心。
“不要紧吧?库拉比司。”
“……啊……呜……”
观众们由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躁动起来。
“真对不起。我没事的。”
库拉比司感觉到有些尴尬,于是佯装出很有精神的样子说道。
“让各位久等了。那么现在让大家期待已久的街角音乐会就此开始上演了。”
话音刚落,符德鲁琴的琴声便响了起来。
听到了音乐,久候的听众们立即响起一片欢声。
“哇————————!”
啪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
听众们都陶醉在拉司蒂的歌声之中。
太好了,大家都很高兴。弹奏着符德鲁琴的库拉比司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但是在那个时候,库拉比司却发现在听众中间格外显眼地有一位天蓝色头发的女性痛苦地按着胸部。
(?阿露缇她怎么了,好像不舒服呢。)
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停止演奏。库拉比司虽然心里很担心但是手上依然继续弹奏符德鲁琴。
当牵肠挂肚的库拉比司好歹弹奏完一曲,再向阿露缇的方向抬眼望去——
“哇~~!”
就在听众们响起掌声的这一点短暂的时间里,阿露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了。现在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场合的,在广场表演了数曲之后,库拉比司和拉司蒂的迷你音乐会这才落下帷幕。
“辛苦了,拉司蒂。”
“啊呜!”
“你是说我也辛苦了吗?”
“啊呜!(点点头)”
“保持这样的状态下一次也继续加油吧。”
“啊~呜!(点头)”
最近的拉司蒂,真的很有精神。
这样的话……说不定即使自己不在了也没有关系了吧,回想起梦中的少女提到的事,库拉比司轻轻地笑了起来。
说起来,阿露缇怎么样了呢?库拉比司环顾四周。
在广场尽头的一角,阿露缇正痛苦地按着胸口伏在那儿……
“啊!?”
“阿露缇,不要紧吧?”
拉司蒂与库拉比司满脸焦急地奔向阿露缇。阿露缇听到两人的呼唤,慢慢地抬起头来。
“嗯……嗯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感觉很不好……”
“呜……”
拉司蒂担心地看着阿露缇。
“已、已经没事了……”
阿露缇轻声地说着站起身来。但是看起来连站都还站不稳。
“呜?”
“真的没事了。”
面对露出担心的目光的拉司蒂,阿露缇像是安慰她似地微笑道。
的确,仔细看的话,阿露缇的脸色很不好。
“阿露缇,是患有什么慢性疾病吗?”
“没有,我的身体一直很好……这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财富。”
“是这样啊……恕我失礼了。”
“呵呵……让你们担心了。”
“呜?”
“已经没事了哦。抱歉哦,让你也担心了。”
“啊呜!”
拉司蒂慌忙摇了摇手。——不过阿露缇应该是看不到她的这一动作的吧。
“总之,无论如何,让我们送你回家吧。”
“真是麻烦你们了。”
阿露缇啪地低头行了一礼。
大家一起走到位于小镇尽头的阿露缇的家门前。
“麻烦你们了。非常感谢……”阿露缇就像能够看见拉司蒂似的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啊,对啦。还没有说我的音乐会感想呢。”
“……呜~”
拉司蒂看着阿露缇,稍微有些紧张的样子。
“那个,拉司蒂……”
“……啊呜”
“非常不错哦,余音绕梁让人三月不知肉味呢。”
“啊~呜!”
听了阿露缇的话,拉司蒂高兴得振臂高呼起来。自己可是像姐姐一样憧憬着的阿露缇的,被阿露缇夸奖实在是让她喜不自胜。
就这样库拉比司他们与阿露缇挥手道别,然后离开了阿露缇的家。
“下一次的音乐会也一定要让大家尽兴。”
“啊呜!”
拉司蒂重重地点点头,“揪”地拉住库拉比司的手。
“啊呜?”
“啊~,对对。拜托要买的食材,不去买好可不行呢。”
“啊~呜!”
拉司蒂精神满满地点点头。
两人徒步向市场走去。
佛迪欧镇的市场虽然规模不大但商品齐全,到了休息日顾客更是络绎不绝,非常热闹。
“……那么,买什么好呢?”
“呜~~”
“要做汤的话牛肉怎么样?”
“……(点头点头)”
拉司蒂点点头,得意地挺起胸膛。
“你要好好露一手……是、是这样啊?”
(……如果是拉司蒂做菜的话……以防万一还是准备一点胃药比较好吧?)
“呜~~!”
“你问我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奇怪的事?哪里啊,完全没有瞎想,真的啦。”
“呜?”
“真的真的,那,我向神发誓。”
“……啊呜”
拉司蒂有时候真是出奇得敏锐。就好像库拉比司在想什么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是不要瞎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比较好呢:库拉比司这样想道。
在市场开店的肉店老板看到拉司蒂便对她抱以友善的微笑。
“哦呀,这不是拉司蒂嘛?今天和男朋友出来买东西啊。”
“呜~!!”
拉司蒂满脸通红,害羞不已。
一旁的顾客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和拉司蒂搭话。
“今天的音乐也很棒哦。”
“下周也要来演出哦!”
拉司蒂满脸通红,害羞不已。
(——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呢。当初的那个拉司蒂现在居然可以和镇上的人们关系这样融洽……)
“哦~,拉司蒂啊,来买东西吗?真了不起。今天的胡萝卜很不错哦。”
“啊啦,拉司蒂。下一次什么时候开音乐会啊?很令人期待哦。”
来来往往的人们都亲切地与拉司蒂交谈。
——完全变成了镇上的人气大明星了呢:库拉比司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
结果,库拉比司和拉司蒂买了小山那么高的一堆食材回家。
拎东西的自然是库拉比司,背上还背着符德鲁琴。因为每一家店都送给他们赠品,结果库拉比司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啊~呜!”
“你、你问重不重吗?没、没问题的……”
微妙地感受到某种自豪感的库拉比司冷汗直冒地对拉司蒂说。
——回家路上。
两人离开大道,向拉司蒂家的方向走去。这时,先前刚刚遇到过的阿露缇一步一晃地从对面走了过来。
“啊咧,阿露缇?今天真是巧呢。”
“啊~呜!”
库拉比司和拉司蒂一起向阿露缇打招呼道。
“……”
阿露缇根本没有理会库拉比司他们,摇摇晃晃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哎?”
“呜?”
拉司蒂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库拉比司和拉司蒂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两人抱着从市场买回来的食材一直回到了家里。
“到啦到啦,我们回来啦~”
“啊呜!”
一身轻松的拉司蒂,咔嚓地打开了家门。
“呜啊啊啊啊——!”
率先走进家里的拉司蒂发出惊恐的叫声。
“什、什么?怎么了!?”
库拉比司冲进屋子里一看,只见埃奥莉娅倒在地上,拉司蒂正紧靠在她母亲的身旁。
“啊啊……呜啊……啊啊”
拉司蒂一个劲地摇晃着埃奥莉娅的身体。
“拉司蒂,冷静点,拉司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拉比司按住拉司蒂的双肩,使劲地摇晃道。
“……啊”
肩膀被强行抓住,拉司蒂吓了一跳,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库拉比司。
“拉司蒂,冷静。总之,先叫医生来再说。”
“啊,啊呜。”
“我把伯母搬到里屋去,拉司蒂去拿药。”
“啊呜!”
总之先把埃奥莉娅搬到她自己的房间,先让她躺到床上。
“我先出去一下。”
“啊~……”
拉司蒂用不安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
“我马上就回来!”
咔啦!
库拉比司打开门,一头扎进了冬日街道凛冽的寒风中。明明还是白天,小镇却像是夜幕降临了一般被黑暗笼罩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黑的,在昏暗的街道上四处都有寻求帮助的人倒在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大家明明还那么地精神,这已经不是感冒和流行病之类可以解释得通的了!)
许多人都在为寻求救助而在街头徘徊。医疗所的前面早已是人满为患,教会那边也挤满了前来寻求帮助的病人以及他们的家属。
怎么了……这座小镇到底怎么了!?
库拉比司惊愕地看着满满地挤在路上的病人们。
(不行……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是没有办法把医生叫到家里去的。留下拉司蒂一个人在家也让人不安,暂时先回家去吧。)
库拉比司急匆匆地顺着来时的路赶回去。
“我回来了!拉司蒂?”
库拉比司大声说道,表明自己回来了。伴随着嗒嗒嗒的脚步声,拉司蒂从里屋跑了出来。
“对不起,既没有找来医生也没有找来神父。”
“啊~……”
“说起来伯母情况怎么样?”
“啊……”
“是吗,已经恢复意识了啊,太好了。”
“啊……呜”
拉司蒂啾啾地拉了拉库拉比司的袖子。
“嗯,没错呢,总之先去看一看伯母的情况。”
“……(点头点头)”
库拉比司与拉司蒂一起走进里屋,平时他绝少进来这里。
“失礼了,身体还好吗?”
当他们走进房间的时候,埃奥莉娅试图爬起来。
“啊,请不要勉强自己!”
“库拉比司……”
“伯母……不、不要紧吧!?”
“没……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啊啊……”
拉司蒂用担心的声音询问。她会担心也是当然的,因为埃奥莉娅脸色铁青。
“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啊。”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这没什么……比起这个……真的没事吗?”
“是,真的已经没事了。啊,对了,拉司蒂。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可以吗?”
埃奥莉娅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拉司蒂说道。
“我想喝点蔬菜汤。蔬菜还有很多吧?能去做一点吗?”
“啊呜!”
拉司蒂重重地点点头,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啊,拉司蒂,我也来帮忙吧。”
库拉比司也准备走出房间,此时。
“库拉比司……请留步……我有话要对你说。”
埃奥莉娅用沉静的声音说道。
她那副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直地盯着库拉比司的眼睛。
“什么事?”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在这座小镇上可以给拉司蒂力量的,就只有库拉比司你了……”
埃奥莉娅看着她最后的希望库拉比司说。
库拉比司正襟危坐,对埃奥莉娅说:“请问,到底是什么事?”
面对态度认真的库拉比司,埃奥莉娅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地把视线投向远处,然后喃喃地说道。
“5年前,在拉司蒂7岁的时候,这座小镇爆发了瘟疫……”
“是的……从主教大人那里也听说了。”
“拉司蒂的父亲,我的丈夫是神官,珐姒家的神官肩负着代代相传的特殊使命。”
“特殊的使命?”
“对,人们的愿望……是否把人们的愿望传达给天使的羽毛。肩负着对此作出决断的使命。”“当时,作为神官的丈夫,代替已经无法动弹的人们,将人们的愿望……希望得到救赎的愿望以祈祷的方式传达给天使的羽毛。”
“结果……被天使的力量击跨的神官就变成了……”
“是的……那就是我的……丈夫。”
“他把最后一个人的愿望……把我的愿望(救救拉司蒂的命)传达给天使的那个时刻。”“安放在神殿里的天使的羽毛,像被我丈夫吸进去一样进入了他的身体里面……然后……他的身体一瞬间被不可思议的光芒笼罩……当光芒散去时……他的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红色的瞳孔。”
库拉比司一字一顿地念道。这是他自从来到这座小镇之后一直想知道的事。现在终于真相大白。此时此刻,库拉比司被某种微妙的感情支配着,既不是畏惧也不是惊讶。
“但是,真正恐怖的事情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
“恐怖的事?”
“……我丈夫变得不再是人类。像怪物一样,啊~,也没有办法再说人话,外形也变得面目可憎……接着他开始袭击小镇上的人们——刚刚还怀着必死的决心拼命保护人们……然后然后我丈夫他……”
被镇上的人们夺去了生命……她这样说道。
库拉比司从主教大人那里听说的五年前的惨剧,主角竟然是拉司蒂的父亲。得知这一事实的库拉比司睁大了眼睛。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我丈夫的尸骨……是的,死后他回复了人类的外形,正当我倚靠在他的遗体前哭泣的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从他的遗体里,现出了那片天使的羽毛,然后……那片羽毛咻地飞进了睡在一旁的拉司蒂的体内。”
“那么,拉司蒂的右眼之所以是红色的原因……”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拉司蒂的一只眼睛变成红色就是在那个时候。”
埃奥莉娅怀着悲伤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说道。
“然后,她也变得没有办法再说话……自那以来,红色的瞳孔就被镇上的人们当作是接受天使力量的刻印,变成了避讳的刻印。”
然后拉司蒂……
怪不得……拉司蒂被镇上的人们用那样的态度对待。库拉比司辛酸地想到。
对镇上的人们来说,拉司蒂总是勾起大家对不堪回首的往事的回忆。而不明真相的孩子们只是看大人们的态度有样学样罢了。镇上的人们被拉司蒂的父亲所救,却又夺去了他的生命。他们怀着这样的罪恶感,同时还在担心拉司蒂会不会步他父亲的后尘袭击人类,怀着这样的恐惧感,结果就是对拉司蒂态度冷漠。
(——原来如此……所以……这座小镇连地图上也没有标注)
向人们传递幸福,作为信仰对象而存在的天使之力……以及司职此事的神官……发生这样的惨剧,作为教会来说,只好把这件事遮掩起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哗啦。
这时,房门外传来了什么东西落到地上摔碎的声音。
拉司蒂脸色铁青地站在门的旁边。
“拉司蒂!?”
“……拉司蒂……听到了吗?”
“啊……啊~……啊……”
拉司蒂一边摇着头好像在表示什么也没听到一边后退着。
啪嗒!
传来关门的声音,看来她逃出去了。
“拉司蒂,等等!”
库拉比司叫着,追着拉司蒂跑了出去。
看起来笼罩小镇的异样气息并没有消散。天空阴暗低沉,街道上满是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人们。
(糟糕了!刚才的对话……对拉司蒂来说无疑是很大的打击。自己的父亲死亡的原因。还有,红色瞳孔的真正含义。——说不定还有担心自己会变成和父亲一样的恐怖。这样倒还好了……说不定还会认为父亲的死是自己的缘故带上这样的罪恶感。拉司蒂的心还很稚嫩,说不定无法承受得了。)
库拉比司在镇上飞驰,寻找拉司蒂的身影。
“拉司蒂!你在哪里!?拉司蒂!!”
然而他自己的视线也不时地出现强烈的扭曲,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可恶!这种时候,我的身体却……)
越来越强烈的恶寒与眩晕感接踵而来,库拉比司坚持走在路上寻找拉司蒂。
偶然间,梦中的少女的警告声在库拉比司的耳边响起。
“——这意味着你的死。”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活得够久的了。”
库拉比司不知道是对谁这样低语道。他拖着快要崩坏的身体在小镇上徘徊。
“拉司蒂!拉司蒂,你在哪里!?”
在小镇里,他找遍了所有可以想到的拉司蒂会去的地方。市场、教会、商店街……。
但是哪里也没有找到拉司蒂的身影。
“到底……到底在哪里啊,拉司蒂。”
虽说只是一座小小的城镇,但是对于隐藏一个女孩子来说也算是够大了。
库拉比司束手无策,呆立在街道上。
——此时,出人意料地,从胸口放出亮光来。
胸口的羽毛放出白色的光辉,同时,视线也被白雾所笼罩,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
*
这是梦境,是一直以来库拉比司所见的,梦中的风景。
“库拉比司……”
少女叫了他一声,眼里像往常一样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但是,现在的库拉比司并没有时间来应付她。
“别来打扰我……我……不去帮拉司蒂是不行的……”
库拉比司单膝跪地,强撑着说道。
这里明明是梦境,却和现实中一样。库拉比司的身体正在渐渐地衰弱下去。
“……终于,这个时刻就要到来了呢。”
她用悲伤的声音说道。
然后,少女突然之间变得庄严起来,用与她原来的风格迥然不同的语气开口说道。
“人类哟……这是最后的机会……你拥有选择的权利。是选择永续的生命,还是以放弃永生为代价,换回你全部的记忆。”
她的声音十分郑重,笼罩在一片神圣的气氛当中,直达库拉比司的心灵深处。
“经过再三的忠告,你应该清楚,如若再接近那位少女,与其心意相通的话,便意味着你的毁灭,意味着死。”
“为什么……为什么。我接近拉司蒂会和自己的死联系在一起!?”
“那位少女的存在,产生了共振,共振减弱了封印。”
“共振?封印?那是什么!”
“你们都是拥有天使刻印之人。封印使你们能够承受过于强大的天使之力,然则当你们心灵相通的时候,天使的奇迹便会失去封印的力量。过于强大的力量将使你们双方都步入毁灭。”
“……这是怎么一回事?”
接近拉司蒂就会解开封印……封印指的是自己停滞的时间和无法想起的回忆吗?
“——那么,请选择吧。”
置身于光芒之中的少女伸出一只手,就像那只手上握有库拉比司的命运一样。她全身充满了威严的气势,充满了超脱人类的力量。
“你是……谁…………”
库拉比司被那威严的气势所压倒,诚惶诚恐地向少女开口问道。
“吾为这世界的一部分,与你一样,也是伟大的造物主之子。”
“那么说……你也是……天使吗……”
“吾名为撒拉弗,是在天界,处于最高阶级的炽天使之长。”“曾经的吾,应吾心灵之一隅的请求,施于你圣恩,但是解开封印的时刻到来了。”
少女第一次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是名为撒拉弗的——与堕天使战斗过的——天使长。
突然,伴随着剧烈的头痛,遥远的记忆开始在库拉比司的脑海中苏醒过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与那个人一起旅行……)
“那个时候”的风景从库拉比司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那是他与作为恋人的歌姬一起旅行,距今200年前的事。平和的旅行。从一座小镇到另一座小镇,传达歌声的幸福之旅。但是,却有一个敌人想伺机加害他的恋人。
那天,那个敌人袭击了库拉比司的恋人——思多法。
库拉比司为了保护恋人——
(原来如此,我是在那个时候,受了频死的重伤……)
他清楚地想起了过去的事,彻骨的疼痛也随之而来。思多法紧紧倚靠在重伤的自己旁边泪如雨下。
“救……救救库拉比司的命吧……别的什么也可以不要……救救……库拉比司!”
思多法祈祷般地叫着。
在下一个瞬间,如幻觉一般,在思多法的手上,出现了一片白色的羽毛。
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鸟类的白色羽毛。
手握羽毛的思多法像灵魂出窍般,全身都被纯白色的光辉所笼罩……她变回了作为炽天使撒拉弗的前世的姿态。
(最后……我在稀薄的意识里,看到了被六片辉光羽翼所包围的思多法……)
思多法被光之羽翼包裹着。
想要接触她身体的敌人,在那一瞬间被强烈的光芒蒸发了。
然而,以人类的身躯使用天使之力的思多法,已经没有办法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了。
“永别了,库拉比司……再也见不到了。”
“不要……不要啊!思多法!不是、不是说好一直在一起的吗?”
思多法光芒四射的身躯慢慢变得稀薄。
“不行!库拉比司!要是那么悲伤的话,你的精神会崩溃的。”
“思多法……不要走啊……思多法!”
看到库拉比司像孩子一般地撒娇,他的恋人用渐渐稀薄的身体轻轻地抱住他。
“——库拉比司……我最爱的人。所以,忘了我吧。”
思多法用悲伤的口气说道。
思多法把自身作为创造奇迹的媒介,向天使的羽毛祈愿:让自己最珍视的这个人,一直健康地活下去,不会被悲伤击跨。
于是,无视愿望善恶的羽毛通过媒介实现了这一愿望。
因此库拉比司“一直”健康地活下来——与此同时失去了记忆,从而使他不会被悲伤所击跨。
而记忆的恢复,也就意味着原先天使的圣迹已经失效,意味着库拉比司即将回到当初那濒死的状态,意味着他死期的到来。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思多法——撒拉弗——没有回到天界,而是留在库拉比司的身边守护他。站在思多法的立场来看,这也许是一段很幸福的时光也说不定。
顺次苏醒的记忆,使库拉比司想起了往事。他踏上旅途,寻找思多法……寻找他那已经不在的歌姬。虽然踏上追寻的旅途,却忘记了在寻找什么,实在是让人黯然神伤。
库拉比司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她就是他的歌姬,他的另一半。
他一度失去的,以为不会再次相见的最珍视的人。
“思多法……是你吗?”
“想起来了呢……库拉比司。”
思多法轻轻地微笑着对库拉比司说。
“……我的回答……即使不用说你也知道吧?”
“笨蛋……你这家伙。”
她这么说着靠近他,轻轻地伸手去捥住他的腰。
思多法那令人怀念的气息涌入库拉比司的鼻腔,那是如花般温柔的香气。
“笨蛋这一点……我从以前就一直没变吧?思多法。”
“嗯……但是笨蛋这一点也让人喜欢……喜欢。”
“我……不去的话,就救不了拉司蒂了。”
“嗯,要走了呢。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思多法轻轻地抱紧库拉比司的身体。
“但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当完全回忆起过去的时候,到那时候。”
“——我知道,但是不去不行。拉司蒂在等我。”
思多法轻轻地放开了库拉比司的身体。
“拉司蒂……那孩子也和你一样,身体里封有天使的刻印。就像你的封印被解开一样,那孩子的封印也被解开了。”
库拉比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向思多法提问道:“说到拉司蒂的封印?对了,拉司蒂到底是怎么了……”
“那孩子也和我一样……是拥有奇迹媒介资质的人类。所以,曾经存放于这座小镇上的天使的羽毛,与她那一尘不染的灵魂合而为一了。”
“那么拉司蒂只有一只眼睛变成红色的原因又是什么?”
“这是同化不完全的结果……其实拉司蒂是被他作为神官的父亲所封印的。在他死之前,他看到羽毛被女儿吸入体内,于是对他女儿……对拉司蒂进行了封印。”
“封印……所以拉司蒂只有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吗?”
“是的。青色的眼睛正是她父亲所加持的封印。也是这个封印,将她的声音夺走了。不过正因为这样,那孩子才活了下来。对于人类的身躯而言,天使的力量太过强大了……太过强大的力量将会撑破容器。”
“但是思多法的两只眼睛不都是红色的吗?那果然也和天使的力量有关吧。”
“我从生下来的时候起,就带有天使的灵魂碎片。所以两只眼睛都是红色的……所以即使被烙上天使的刻印,依然能保持人类的形态。但就算对于这样的我来说,为了救你的命,只有释放天使的力量……解放撒拉弗的力量……那个时候,我为了救你而使用了天使的力量……创造了奇迹的我因此失去了在地界的身体。”
“……思多法。”
“那孩子……拉司蒂与我不同。她是在后天被撒拉弗的羽毛选中的奇迹的媒介……所以,万一拉司蒂像当年的我一样,像那时她的父亲一样使用天使的力量的话……”
在拉司蒂还很小的时候,为了救自己的命,她以不能说话为代价接受了封印:库拉比司整理起自己的思路。
她的父亲吞下了使用天使之力酿成的苦果,变成了怪物。
那就使用过于强大的力量的代价……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拉司蒂的眼睛。
——红色的眼睛。
——那是天使的刻印。
那么,拉司蒂的歌声呢?明明没有办法发出声音的拉司蒂,却可以唱歌……这一点无疑是封印不完全的明证。
拉司蒂所留下的那只青色的眼睛。
那是抑制天使之力,抑制力量满溢出来的封印。
库拉比司与拉司蒂相遇,与她心灵相通,记忆就开始慢慢恢复,就像他停滞的时间又开始流动起来一样……
而拉司蒂遇到库拉比司,随着心灵的相通,封印也会被慢慢地解开的。
但是——库拉比司这样想到:自己恐怕已经时日不多,应该不会再解开拉司蒂更多的封印了吧。
“余下的时间,请努力地活下去。不要留下遗憾。”
“嗯~”面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的守护天使,库拉比司简短地回答道。
突然,眼前的风景切换了。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库拉比司拼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在找到拉司蒂之前要撑住……但是,拉司蒂到底在哪里?”
就在这时。
“——往前……然后向左。”
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她的歌姬那令人怀念的声音。如梦似幻般,像是从风中传来的声音。
只见胸口的羽毛光芒四溢。
库拉比司拿出羽毛,随着声音指示的方向前进。
羽毛的光辉渐渐变强,直指向小镇尽头的神殿。
小镇尽头的神殿。
这里是曾经存放天使的羽毛的地方。
但是,在这里并没有发现拉司蒂的身影。
库拉比司叹了一口气,观察四周的情况。然后他发现,脚边的草地有被轻轻地踩过的痕迹。他遁着足迹向神殿的方向迈步前进。
在神殿的背后。
这一带尽是陡峭的山崖,稍有一脚不慎就有落下悬崖的危险。
(恐怕不会到这样的地方来的吧)
正当库拉比司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他的视界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身影站在悬崖上,虚无的视线眺望着远方。
——拉司蒂孤寂地从悬崖上眺望整座小镇。
库拉比司慢慢地接近拉司蒂。
“——拉司蒂。”
“……”
拉司蒂表情呆滞,慢慢地朝库拉比司的方向转过头来。
“……呜……呜呜……呜……”
她眼里噙满泪水,抑制不住地啜泣着。
这副表情已经分明地表现出拉司蒂受到的打击到底有多大了。
“不要紧……不要紧的……”
“呜……呜……”
“即使你妈妈的话全是真的,那也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而且……小镇上的人们,也已经接纳拉司蒂你了啊。”
“……”
虽然库拉比司竭力劝说,但拉司蒂只是无力地摇头。
“而且,拉司蒂你不是还有我吗?”
“…………”
拉司蒂微微地低下头,嘴上略过一丝笑意。
库拉比司感觉到那笑意之中的罪恶感,他再次用温柔的声音劝说拉司蒂。
“来,过来。你妈妈很担心你啊。”
说到埃奥莉娅的事,拉司蒂的眼睛突然之间闪出了光亮。
“来,回来吧。”
库拉比司向拉司蒂伸出了右手。
拉司蒂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放到库拉比司的右手上……
此时。突然之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上库拉比司的心头,使他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悬崖的方向慢慢地载倒下去。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来拉司蒂的声音。传来她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怎么了?为什么要那样喊叫?风好冷。而且……手好痛。)
被黑暗包围的库拉比司脑子里一片模糊。
(诶?为什么这么的黑?啊,对了。因为闭着眼睛啊。)
库拉比司睁开了眼睛。
“呜哇————————!”
在陡峭的山崖边,库拉比司发现自己正单手支撑悬挂在峭壁的最高处。
库拉比司微妙地感觉到背上很轻松,原来这是因为一直背在背上的符德鲁琴不见了。
似乎是在他刚才跌下来的时候,从悬崖上掉下去了吧。
“啊……啊……”
拉司蒂从悬崖上探出身子,试图向库拉比司伸出手来。
“拉司蒂,危险,别过来!”
风声强劲。拉司蒂的耳朵就像听不到库拉比司的声音一样。
哗啦。
拉司蒂身下的峭壁散落下块块碎石。
(……岩质很脆啊。不快点阻止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