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我回到单位上班,仍不时感觉到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为单位上最大的笑柄,珍爱的爱情,我珍视的工作,转眼之间,都没有了。
因为证据不足,冯德辉案已经撤回来了,不久,冯德辉申请了巨额的国家赔偿。
接下来的日子,我木然的过着,上班时按部就班,下班没事就躺在床上混,李浥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他真的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一天,上班时,我一进大楼,飞燕姐把我拉到她的办公室。
我看着飞燕姐一脸的神秘,撇嘴笑了笑,“飞燕姐,你又想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现在这样,恐怕也没有什么才俊看得上了吧?”
“小草,你看你现在什么样?”飞燕姐显然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在这里愁云惨雾的,你知不知道,人家可快活得很呢!”
“飞燕姐,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
“我昨天和你勇哥的几个朋友去谭家私房菜吃饭,看见李浥、冯芊芊和他们两个父母也在那里吃饭,其乐融融,好不开心!你看你,都憔悴得什么样子了?”
我一笑,“李浥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他要和谁吃饭,见谁的父母,与我无关!”说完我转身就走,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感觉到痛?
晚上我又躺在床上,用何苗的话说,我现在这状态就叫“挺尸”,除了会说会走,和一个死人已经没多大分别了。
因为是星期五,何苗回她家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觉得孤单!忽然有一道闪电从我脑袋里划了一下,一个严重的问题浮现出来:我的例假好像有一个多月没来了。
我一激灵,赶紧跑到楼下药店买了试纸,回来一测,手脚冰凉:第二条线颜色虽然很淡,但却很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的的确确出现了两条线。想到药店的小姐对我说,早上晨尿测得更准一些,于是,第二天早上,我再测了一次,再等待试纸显现的时刻,我心里默默地请求着老天,可是,第二条线还是无情地出现了。
我盯着试纸上这两根红线,脑袋里却浮现出李浥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有了,我们就结婚!”现在,我真的有了,可是,我和李浥却不可能结婚了。算了算时间,应该就是冯德辉案开庭前的那一晚,是李浥在已经给我下圈套后的事情。于是,我只觉浑身的血往头上一冲,便拿出了手机。虽然已经把李浥的电话从通讯录中删除,但我仍然准确地把他的号码拨了出去。
很快他接起了电话,也许太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小草?”
我握住电话,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小草,是你吗?”他的声音大声了些。
我还是没有吭声。
“小草,有事吗?你说话啊!”
半晌,我才说道,声音哑哑的,“李浥,你以前不是对我说,如果有了,我们就结婚吗?现在,我真的有了,怎么办?”
“什么?小草,你……你有什么了?”他显然有些难以置信,说话也有些结巴。
“你说我还能有什么?我有孩子了!”
他默然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小草,你想怎么办?”
“原来你不是说过,有了我们就结婚。现在我们分手了,我却有了,是不是很讽刺?你现在还要和我结婚吗?”
“小草,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我……现在真的不能和你结婚,你提条件,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
“其他的是什么?房子吗?钱吗?还有什么?我值的就是这些吗?”
“小草,对不起!”
“李浥,你这个混蛋!”我突然爆发,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你明明都给我下了圈套了,为什么还要和我做那些事情?为什么还要留个种在我肚子里!我恨你!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原谅你!”
“小草……”
我没有再给李浥说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关掉!
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浑浑噩噩,不知时日,突然,门外响起了拍门声,李浥的声音响起:“小草!小草!你在不在里面?”
我继续坐在地板上,没有回答,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小草,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我踢门了!”李浥一边拍门一边不停地大声叫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后,问道:“你还来干什么?”
“小草,”李浥一下子安静下来,“你……没事吧?”
“我很好,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怕你……做傻事!”
“怎么会?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会做让他们伤心的事!经历了这些,我明白,其实只有自己的父母才是真的对自己好的,其他的,真的说不准。”我笑了笑,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平静地和李浥说话。
李浥没有说话,我听见他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了进来。我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门,静静地站着。
“小草,”李浥终于又开了口,“那这个孩子……”
“你放心,不会让你有麻烦的!”我说道,“我过两天会去医院处理的。”
顿了半晌,李浥说道:“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我苦笑道。
“那我走了。我放了点东西在你门口,你一会出来拿!”话音一落,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响起。
“李浥!”我叫道,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我想最后再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半晌,他说道:“小草,对不起!”
“好,我明白了。”说完,我轻轻闭上眼,感觉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滴落下来。
“我走了,小草,希望你以后能找到一个真正……给你幸福的人!”
“谢谢,我会找到的!”
“我走了,小草,再见!”
“不会再见了!纵使相逢,也不再相识!何来再见?”
他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慢慢地,李浥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越走越远,渐渐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我打开门,看见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支票,上面的签名是他的父亲李东盛。我一看,整整五百万,果然是中了奖。我关好门,本想把支票撕成粉碎,但想了想,又放进了包里。
星期天晚上,何苗从家里回来,我告诉何苗我怀孕的事,让何苗第二天陪我去医院做手术。
在医院,妇产科,看到许多孕妇都是老公陪着来做产检,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我,却是来准备杀死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做完检查,医生给我排了期,让我星期三再来做手术。
何苗搀着我走到医院一楼大厅,突然何苗说道:“真是冤家路窄!”
我抬头一看,迎面走来了三个人,李浥和他母亲、冯芊芊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李浥也看见了我,停住了脚步,抿着嘴,定定地看着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李浥的母亲虽然只在谭家菜馆见过我一次,但显然对我有印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浥,没有说话。脸上唯一有表情的,是冯芊芊,看见我,她立刻笑着迎上来,“咦,江城真是小,在医院也会碰见两位检察官,你们俩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本来挺舒服的,看见你就不舒服!”何苗说道。
冯芊芊没理何苗,径直走到我面前,脸上堆着笑,低声对我说道:“上次在小乔的厨房,我就说过,谁笑到最后还说不清楚!”
我斜眼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只觉得她那张脸越看越丑陋,然后我笑了笑,扭过头,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纸,走到李浥面前递给他,“其实,我做个小手术而已,用不了这么多钱!”
他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没有伸手来接。我伸出手,把支票装进他西装的上衣口袋里,“对了,已经做好预约了,后天来做手术。虽然他只是一个小胎儿,但你也是他父亲,他什么时候死,我想,还是应该通知你一声。”我看见李浥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青,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然后,我再不看他一眼,大步走出医院的大楼,泪水再次绝堤。
“阿草,那个冯芊芊听到你怀孕的消息,那个脸色……” 何苗快走几步追上我,一看我的表情,被我崩溃的情绪吓坏了。“小草,你怎么了?”
“苗,我太难受了,我想回家了。”我一边哭一边说道。
“那你多请几天假,回家一趟吧!”
“我想好了,我要辞职!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什么?!”何苗吃惊地说道:“小草,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冲动做决定!”
“留在江城,难以避免会有今天这种情况发生。我不想再见到李浥,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要走!”
“可是你后天还要做手术的!”
“我可以回漓县做手术,在那里,我父母可以照顾我。”
“那你先漓县把手术做了,再考虑考虑,说不定过两天你就不想辞职了!”
我摇了摇头,“我其实考虑好久了,但下了不决心,今天看见李浥和冯芊芊的出现,终于让我下定了决心!”
何苗劝不住我,也就不再阻拦。我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辞职手续。
离开江城的时候,只有何苗、龙冰田和陈恳到车站送我,陈科长因为生气没有来。
陈恳和龙冰田把我的行李放在了汽车的行礼箱里,何苗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地对我说道:“阿草,要常常联系我们!”
我点了点头,拉过何苗和龙冰田的手,把他们两人的手紧紧合在一起,“套用一句很老套的歌词,你们一定要比我幸福!”
何苗一下哭了起来,“阿草,你会有幸福的!”
我笑了笑,“是的,我还会有幸福的!”说完,没有跟他们说再见,转身上车,不想让何苗看见我的泪眼。
汽车慢慢地驶离车站,我坐在最后一排,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何苗他们。我把头扭回去,最后看了一眼何苗、龙冰田和陈恳,看见他们的身影慢慢地变小,最后消失不见,我在心里说道:“永别了,我的朋友们!”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后盖,拿出手机卡,用包里随身携带的小剪刀把它剪成碎片,打开车窗,把卡狠狠地撒了出去,就这样吧,让我断了和他们最后的一丝联系!从此,就让原上草在他们的生活中消失,就像这个女子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