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羽藤小姐,早安”
桂踏上走廊时刚好跟旅馆的老板娘碰上面。告知温泉泡得很舒服的事、因为晚餐很好吃而也很期待早上的事后,喜悦地微笑。
“能让您这么说,我好高兴喔。请务必玩久一点。刚好大后天也会有祭典嘛”
“咦?祭典?”
跟听到温泉时一样,心有点飘起来,桂自身也有感觉。在道路两旁排列的食物摊位、捞颜色鲜艳的溜溜球及金鱼。神骄和山车也会出现吧……一想起这种事情就没完没了。
“不过因为是这种小地方,规模也不会像那样壮观的啦。可是今年说不定会比往常还要盛大喔”
“今年不一样吗?”
“哎呀,羽藤小姐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吗?”
“……?是哪件事呢?”
“是羽样宅第那方面的,虽然是从秋田先生跟大伴先生那听来的……以前呐,这里曾经有过比较正式的仪式。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羽样宅第的人们。但是似乎每个人都突然不见了”
多多少少在目前的记忆里,关于自己家里的祭典部分等等,桂连一次也没有听过。去宅第是要经过镇守森林,但听说附近也有神木,所以如果只有家里的场所,被说是羽藤在供奉着神明也不会很奇怪。但是,这种事情母亲从来都没说过。
“基本上,每年都有进行作法,外观都有在整理,还是想要守规矩,我是这么认为的。也有重新试验的含意嘛”
“哈啊……真抱……”
“这么一来呢,昨天有来个人叫做千羽小姐,她好像知道喔”
真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
打算如此道歉,老板娘却看起来很高兴的把桂的话消除掉了。
“……乌月吗?”
“是的。麻烦她填写住宿名册时有瞄到。是带着漂亮的大刀光临的,我想一定会是场盛大的仪式。而且千羽小姐很有气质耶”
“啊,的确是那样”
“这么一来因为羽藤小姐也光临,我索性就把你当成也跟祭典有关的人了”
“呜呜……对不起”
“啊-,不会。一定是您家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对吧。所以变成请千羽小姐那边来代替执行的吧”
──明明是非知道不可的人
昨晚乌月说的话是在指这件事吗……这么一想,桂就感觉到很抱歉。因为一点印象也没有。
“……羽藤小姐?难不成,你很在意吗?真是对不起,说了很失礼的话”
“啊,不会。只是发了一下呆而已”
“是吗?再一下子就要开始整理早餐的准备了,请到大厅等待喔。希望你跟昨晚一样吃多一点”
“啊哈哈……我会的”
◆
乌月已经在大厅里的座位上。其他客人都还是穿着浴衣的模样,但只有她以黑色制服将穿着打理得很整齐。
“早安,乌月”
“嗯,早安,桂”
坐在跟晚餐时一样的位置后,乌月向桂作了小小的问候。已经没了昨晚的冷漠感。迷惑了一下之后,桂觉得是时候向乌月发问了。
“嗯……那个啊,乌月。有什么我也帮得上忙的事情吗?羽藤的家是不是把这里的祭典都包办下来了?”
“……这样啊。从老板娘那听来的对吧?说我是为祭典的工作到这来的”
“嗯。我呢,失去了小时候全部的记忆,完全不记得经观冢的事情。有关这种神学也是个门外汉,说不定会绊手绊脚的,可是即使如此仍想帮个什么……”
“桂”
乌月挡掉桂的话后,把身体往她那边转去。桂不知不觉也变成在面向她,把背挺得直直的。乌月慢慢地向桂低下头。
“很抱歉。我没有想到羽样家的人会来到这里”
“咦?咦咦?不,抬起头啦,乌月”
对其他住宿客的视线很不好意思,桂急着让她抬起头。
“我吓到了。为什么这样做?”
“那是……耳朵靠过来一下好吗?”
乌月看了一下周围的目光后,小声地这么说。桂很客气地把脸靠近乌月,似乎这样还是不够的样子,乌月也把脸靠过去。白皙漂亮的脸就在好像快要碰到脸的部分……只是这样桂就小鹿乱撞的。
“所、所以呢……”
“其实,那是骗人的”
“咦?……骗人?”
乌月的脸轻轻地远离了桂。紧张到连呼吸也没办法调整好的桂,大口地呼一口气并看着她。
“我来到经观冢是其他原因。有关祭典是到这里才知道的。我觉得如果带着大刀行动,说是关系者就不会那么麻烦了”
“那,关于仪式你不太了解吗?”
“我有一般的神学知识,所以能够像这样掩人耳目。祭典那天是有打算要照那样做……但如果了解的话,还是想以正式方法祭拜的”
“可是,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连经观冢有爸爸的家这件事都不知道,还有祭典的事情,一切”
“似乎是这样。从昨天说的话就知道了”
女服务生在两人的面前摆好了清汤跟白饭。两人面向餐点坐好后拿起筷子。一边将烤鱼漂亮地分小块放进嘴里,乌月继续说话。
“因为如果从你父母那听过羽藤及千羽的事情,昨天互相介绍姓名时有所反应就是应该的嘛”
“有所反应?这么说来,乌月清楚羽藤的家吗?”
“说是清楚,也没有这么了不起啦。不过,你的母亲是千羽的血亲。因为是分家的人,我跟你算得上是所谓的远房亲戚吧”
“咦?妈妈的旧姓是‘千羽’吗?”
桂回想起来。关于妈妈的家这些,都不太记得了。以前的故事确实听过,但全部尽是毫无关连的。大概是有关家族的事等等、大不了结婚时的事。
“爸爸和妈妈呢,是类似私奔的人,有这样说过。所以我觉得应该不太有话题聊吧”
原来如此,乌月点点头。桂一边把白饭含在嘴里,一边回想起昨晚乌月说的话。她所说的‘斩妖’……那个不就正在指‘千羽’家本身是这样的家境吗?
“……这么说来,妈妈也是那个……有斩过妖怪或者鬼吗?”
总是不会让笑容消失掉的母亲。非常难以想像那个人挥舞着刀在战斗。
乌月停止动筷,稍微定了一下格。像是在考虑该如何解释。
“……千羽的人们并不是说全部都能当斩妖耶。不是只有努力,天赋之才也是必要的。所以若非特定的人就没办法担当那个角色”
“总言之,就是指,除鬼的才能?是指用乌月所带着的那种刀,对吧?……那么,不对嘛。妈妈呢,结婚之后做菜可是非常不拿手的。菜刀也不太会用,受到了奶奶的魔鬼特训,这样”
那样的人要用刀……这个不论如何都太勉强了吧,桂拍了拍胸口。乌月露出看起来有点复杂的表情,并且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改变了话题。
“关于千羽,总而言之你也没有问过羽藤的事情。这么一来,你的母亲就更加不会告诉你了吧。我们不认为不知道就能够解决,所以为什么会这样我是不太清楚啦”
“那是指关于祭典?”
“那个也在内,大概。……是关于祭典,不过在这里似乎有棵被称为支柱大人的神木。因为是关于羽藤的事,我就认为跟这个有关了。虽然我觉得若是斩妖头领,对祭拜的事情也会很清楚的……”
“斩妖的,头领?”
“跟这个人聊着聊着就会出现好几个没听过的词语耶”,桂在心里面这么想。每个都尽是有些脱离现实的单字,所以没办法假装很了解的去进行话题。因为乌月一定也是了解被询问的事情才会说的嘛,这样的话就重新开始问问很多事情吧……桂调整坐姿等待乌月的说明。
──‘斩妖’是指并非只有乌月,也不是只算千羽家的工作。代代在继承‘斩妖’的家有好几个存在。
关于在管理不同流派的各家‘斩妖’,就是被称为‘斩妖师’的人。千羽的家……千羽党现在的‘斩妖师’,正是目前和桂在聊天的乌月。
他们‘斩妖师’并不是能够自由地追捕鬼、杀鬼。基本上会是收到命令的行动。下达那个命令的,是管理‘斩妖师’的人……总之正是能够让所有‘斩妖’自在地行动的人,‘斩妖头领’。
“但是,上个月前代的头领已经去逝了。身为斩妖头领的所有知识应该是有传承给后继者,所以羽样的神学也应该也有所了解的……但是现在我们也无法把握行踪。
“嗯-。不过那个斩妖头领不在的话,乌月就不是因命令而过来的,这样吗?”
“……不。前代头领还健在的时候就有只一直在追捕的鬼。我是为追捕它而来的喔”
好像听得到乌月沉静的声音在说我已经不打算再讲下去了,桂打断了话。
好,今天也去找一下房子吧……桂一边搅拌纳豆一边如此决定了。因十年前的火灾而无法期待,但也说不定仪式的资料还留着。或许自己看了也不懂吧,可是有着祭祀的知识,乌月就能够整理体裁是不会错的。
“嗯,决定”
“……桂?”
“咦?嗯嗯,没什么事”
对表情很疑惑地看着这边的乌月,微微地笑。
2
公车一小时一台或两台。一天好像也只经过十几次而已。停在名为‘羽样’的公车站牌,现在一年搞不好一次也没有……看着司机惊讶的表情,桂心想。
站在停车处转圈环视周遭。昨晚太暗不能完全看到,挟住公车通过的道路的一边是森林、另一边是田地、跟和煦的景色一直延展。傍晚一定看得到在电车里看到的那种风景,不会错的。
桂想要用手机的相机拍下时间表,但被风吹日晒雨淋的时间表并不是能看懂内容的。“幸好在下车的时候有先向司机问一下大致上的时间”,大大地松了口气。
把帆布背包背起来后,桂从口袋把手帕拿起来擦拭额头上流出来的汗。从走出开放冷气的公车刹那间,热气就不断地缠绕在身上。忘记涂上防晒油,脖子后方像要着火一样痛。想起了吃早餐时看到的电视天气预报,有说今天也会很酷热。
这种天气走路都会很讨厌,但要回到旅馆也非等一个小时以上的公车不可。无计可施而放弃的桂,走进比较阴暗的小路。是昨晚坐计程车经过的路。
风轻轻地吹来。
“……啊。还算挺凉的嘛”
晚上将月光盖掉的枝叶,现在则是将太阳强烈的光控制得很柔和。而且,风正从宅第朝着公车站牌吹去。热气还留着,但远超过跟在停车处时相比,感觉很舒服。
桂慢慢地散步在这条隧道中。跟晚上完全不同,白天是非常明亮的场所。叶子互相重叠、树枝延伸……抬头一望,会想起彩色玻璃样式的天花板。
道路幅度大致上都形成车子差不多过得了的平坦度,旁边两端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没有人的手动过。“动物……对于例如狐狸或狸猫等等,或许是很好的居住环境”,桂一边想着一边前进。
“……咦?”
再一下子就到宅第那个部分了。因杂草而变得很难分辨,但有条细小的小路。仔细一看似乎是往山的方向连接着。
“难道说,是到达神木的道路,吗”
怎么办。桂在山路前方停下来考虑了一下。宅第已经在面前。如果确定房子的状态、找出祭典的资料就能达成目的。快点的话搞不好能够搭下一班公车回去。
可是,向乌月托付仪式的话,先看过神木会比较好吧。因为从这里要多久才能到达、和有关往那一边的路上情况都是不了解的状态。
“趁精力充沛时先过去看比较好吧。天色暗下来也麻烦”
桂如此低语后,脚步就往小路踏进去了。
◆
“……休息、一下~”
开始走路后十分左右。桂在山路途中发出声音,在合适的石头坐下去。感觉得到脚底板很痛、大腿也抽筋了。“回旅馆之后就用温泉来马杀鸡吧”,一边想着一边揉揉脚。
坡度没有多么陡,却仍是未铺装的山路,不适合登山的懒人、加上跟体育系社团无缘的桂,就算只走到这里也想要称赞一下自己了。
桂从帆布背包里把事先买好的保特瓶装茶水拿出来倒进口中。已经没有凉快感,但液体充满身体的舒畅感残留着。
蝉此起彼落的呜叫着。桂所住的地方夏天也有蝉在合唱,但跟这里相比的话就算不上多可爱了。喜欢昆虫的话,会拿着网子不断地跑来跑去吧。
用手扶起额头边缘,并且交互眺望来到这里的路和接下来要走的路。没有任何人。“有走错路吗”,桂开始不安。就快要祭典了,如果那个祭典跟神木算是有关的话,参拜者有一个人跟两个人也不奇怪吧。可是一旦什么人都没来,这里搞不好就是完全错误的路线了。
桂这么想着却不转身回去,是因为这片风景她有印象。很像昨晚梦境的风景。这种山路到哪里都没差别吧,有感觉到一次相似后,要转身回去就好像还意犹未尽。
“因为在家附近,说不定孩童时期有来玩……不过既然幼小的时候,是这边吗?”
林木茂密的这座森林,幼小的自己是如何看得到的呢。桂这样的思考降下大石头在身上。腰再弯下一点的话就会失去平衡感而倒下,千钧一发的时刻。视线开始接近地面。
──
“……呜”
眼前染上了红色。视野暗得失去了平衡。桂反射性的将手扶在目前坐着的石头和地面,即使如此眼前的晃动仍停不了。地面通红的左右移动。很大力、像是在绕圈。闭上眼睛深红的世界也不消失。
在深红的世界,看到了像是光的残影的白色物体。白白的手掌。那只手正朝着桂伸过去。想要看看应该正在前方的人脸孔时,头痛就来袭,白白的手被涂上了红色消失掉。一直重复着。
桂闭着眼睛用摸索的打开保特瓶盖子,慢慢地移向口中。第三口时摇晃终于停了。红色慢慢地变淡,留着余韵的头痛也跟着消失掉。轻轻地睁开眼睛后,出现土的茶色跟树林的绿色世界。
“是因为突然鬼遮眼了吗……”
一边把还有剩茶水的保特瓶敷在脖子上、桂再度坐在石头上。会有贫血麻烦的原因,是昨晚没有睡好跟在大热天行走的关系吧。会看到像是白白的手掌的东西,也是相同的原因没错的。
长时间在外面很不好。是有印象的路,但是再走一会看看,如果什么都没有就回去。桂如此决定,再度开始往山路前进。
◆
“……哇啊……”
目前为止都任由大自然造化的山路消失,取而代之出现了宽广的场所。被杂草覆盖着,但桂也看出来有那种被人的手处理过的部分。确实是石头和木头都除去,竭尽所能让它变平坦。
然后,这块广场上,有着唯独一棵被允许存在的树木。
树龄有超过几百年了吧。“大约五位成年男性张开双手,总算是有办法包围树干了,不是吗”,宽到让人这么想。树根也紧紧地在地面扎根,受多少风雨都不会弹起来的吧。
让桂被冲击到快发出声音的是比这些树根及树干更加上面的景色。长在朝天空伸展的树枝上,白色花朵。随风起舞,慢慢地降落到地面的模样,像是季节反常的雪花或蝴蝶。压倒性的存在感让桂深信着。
──这个是,神木。支柱大人。
“这里是……”
桂不自觉地抓紧了胸前的衣服。跟严肃的心情及恐惧的感觉不同的东西一涌而上。那是怀念感和心痛感。桂出现了很像跟昨晚梦里的人相遇时的感情。如果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就会大声哭泣起来,是这种程度的心情。
之所以没有哭泣,是因为有人在那里。
神木树干的旁边,有什么人站着。手摸着树干,一直在看上面。桂一靠近就往这边转过身来。是位少年。应该跟桂及乌月年纪差不多吧。一想到T恤搭牛仔裤这种休闲服,就有可能是经观冢的居民了。身材瘦,整体上给人柔弱的印象也算是因为有个中性的长相吧。应该是初次见面的,桂却不可思议地出现一种怀念的心情。
“啊-。你也来看这棵树?”
“对啊。是棵相当高大的树耶”
桂稍微再靠近树抬头看。白色花朵受到光照而发光,每当风一吹动,那块光芒也飘来飘去地沙沙作响。
“花也……简直就像蝴蝶”
“嗯,槐树的花瓣确实很像蝴蝶啊”
“槐树?”
少年对桂说这棵树是槐……是写作木字旁的鬼。
“你知道吗?展开翅膀不动的蝴蝶有‘鬼车’这种别名喔。中国是把鬼字放在死者的灵魂里,因此所谓鬼的车原则上,就是灵魂的交通工具”
“咦……那,是指蝴蝶在运送灵魂?”
“也说不定啊。在别的地方也有着人一死灵魂就变成蝴蝶的传说。那种地方的人们是使用槐树做墓碑的……这也是牵连到蝴蝶啊”
“灵魂变蝴蝶……”
“槐树或许是在进行这种协助的吧。这棵神木也是,在进行将不想要归还的灵魂变花瓣……变成蝴蝶模样散播开”
“……这么一想,还真是了不起的树耶”
少年仰望槐之树,温柔地抚摸树干。好像非常重视的,小心地。
“所以咧,你为什么在这?”
“啊,我其实是要来看爸爸的老家。听人说附近好像有神木,想说“去看个一次吧”。……那你呢?”
“这么说来还没有介绍名字嘛”
少年“嘻嘻”地微笑。“曾经在哪里有看过这样的表情”,桂心想。感觉到那好像不会是这么久远的事情,但想不出来。
“我啊,叫做贵啦”
※废话:“贵”其实是“桂”,原文怕读者搞不清楚“这个桂是哪个桂?”所以只打片假名,而我又不可能打注音嘛,就翻译成“贵”了。
“咦?贵?”
“……是很惊人的名字吗。我是觉得很常见啦”
“我吓到了耶。因为,我也是叫做桂啊。感觉真的很巧耶”
他……贵的笑容消失了。
“……那,你说老家该不会是指羽样的宅第呢?”
“是没错啦……你知道吗?”
“算是啦”,贵说这句话的表情很复杂。视线低下看着地面不动。
“那个……?”
“……不,没什么事。是吗,你是羽样的人啊。有听说那里大概十年没有任何人住过,所以觉得有点惊讶”
“嗯。十年前,发生火灾,所以好像就搬家了”
“火灾?……‘好像’?你啊,那时候有在这里对吧?”
“这个啊,那时候我似乎失去了记忆,所以不记得了。有关十年前过往的事都没印象”
“这样……还真是灾难啊。不过,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突然来经观冢?十年都没来过的话,好像也没有回乡的理由啊”
“其实……不久前,妈妈死掉了。所以要整理有的没的就得知在经观冢还有家的事情。……贵?”
贵的表情动也不动。他低语“为什么”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也有点在发抖,那句“为什么”是在针对母亲的事情,桂花了几秒才发现。
“我有想过是不是从不久前身体就有点不好了,但是妈妈一直放着不管。我觉得是虽然刚好翻译的工作也很忙碌,却因为不算是得到严重病症的人而忽视了。这么一来便突然倒下……医生有说过度劳累和感冒是原因。因为都是两个人生活,如果我再早一点发现到的话就好了说……”
“为什么我在谈论这种事情呢”……桂开始有胸口揪紧、快哭出来的感觉,并且心想。跟他才刚刚在这里初次相遇,应该没有聊这种事的必要。可是,却有不论如何都非说出来不可的这种感觉。
这时候终于,想出来了他是跟谁很像。是桂的母亲。“所以才会想要说出来也说不定”桂认为。
桂一直很想向母亲道谢。对长时间让她勉强的这件事。对明明在一起,却什么都不知道的这件事。死去之后这些就存留在心中。这个时候遇到了跟母亲相似的人,所以想要好好把握也说不定。
直到桂讲完话,少年都是什么也没说。桂的话中断,好几拍的时间之后,轻轻地开口。
“……那样的话,就得再也不失去重要的人才行啊”
“…………”
“离开重要的人、离开最喜欢的人身边是不行的。没办法做到一辈子不分开也说不定,但是因为失去才后悔很痛苦啊”
少年再次伸手触碰神木的树干,仰望茂密的花朵。桂也跟着看上面。飘来飘去、沙沙作响,白色蝴蝶搭载着谁在摇曳。
“会觉得后悔的话……不管做什么样的事都必须帮忙嘛”
“贵……”
他微笑一下后,像是要拍手一样,啪,发出声音将双手合起来。好像在指这样话题就结束了,贵的语调也回复到桂开始谈论母亲之前的样子。
“那么,好像差不多是该回家的时候了喔。风向改变了。在天气变坏、路面变差之前,快点走下这里才好”
“咦……可是天气明明很好”
桂再一次看了天空。花瓣因阳光而闪耀光芒。夏季天空又高又蓝。云有好几块正在流走,可是不觉得会下雨。
“而且,贵要怎么办呢?”
“我还有一点想要在这里做的事。解决掉它就会下山了。也许,不会是在结束那件事的时候走下山吧”
想做的事,听到这样的话,桂也想起了要看宅第状况的这个第一目的目前还没有完成。然后因为相信早上的天气预报而没有带伞。一边淋着雨、一边等待迟迟不来的公车……这种事很想尽可能避免。
桂低下头行礼。
“那,我就到这里。……谢谢你,贵”
“嗯。再见”
往走上来的山路回去时,回过一次头就看到贵正在目送。桂轻轻地挥挥手走下山。
下山时比登山的走路速度更有好几倍不同。从休息过的石头前小快步的经过,马上就到与往宅第的路相连的这个部分,终于,桂察觉到了重要的事情。
“一说到想在神木的地方做的事……果然还是祭典的事嘛。“知不知道仪式呢”,应该问一下的啊”
3
从明亮的阳光下一看,那里并不是令人惊悚的妖怪宅第,而是在照片常会看到的那种古老日本房屋。确实看得出来有历经相当的年数,但并不能说是被冷落,而是仔细地在增进年月的这种形象。应该是十年里都没有任何人动手碰过的,在庭院却除了随意生长的杂草就都看不见火灾残骸的部分或正在老朽化的部分了。现在是被人说有人在居住也不算有多怪异的状态。
这次走到玄关都没有出现干扰。桂放下心并且伸手触碰玄关的门。只是使出一点力量,嵌有毛玻璃的巨大拉门就发出轻轻的声音往旁边拉开了。
“奇怪?门锁,没有锁上……?……噫!”
踏进一步转个圈环视里面时,停住了呼吸。
三合土的角落,在变成阴影的部分有两个发红色光的点。像玻璃球一样一闪一闪地反射出光的红色。马上就知道那个是生物的眼睛。它不断地,凝视着桂。
原本就是长时间都没人的房子,有生物在居住也不会奇怪的,桂也没有赶它出去的这类想法。但,被袭击过来会很困扰。
桂视线对着红色视线不错开,慢慢地从背后放下帆布背包,像当成盾牌一样拿在胸前。很后悔里面完全没有装食物。打算在附近的地方分送而带来的本地名产馒头……那个搞不好帮得上忙的说。
桂一边看眼睛一边蹑手蹑脚地往阶段处靠近。因为觉得脱下鞋子进去里面,远离玄关处、并把门关上的话就能够暂时安心一下。然后再一下子……
“──是哪一位呢?”
“呀啊!”
从应该没有任何人的阶段处发出有什么出现的声音,一瞬间,桂发出惨叫声跳了回去。抱起帆布背包来遮住脸。闭上眼睛做好下一个有什么会来的觉悟。
……什么都没发生。
桂慢慢地放下帆布背包后,少女在阶段处露出发愣的表情看着这边。年纪在十岁的程度。头发短的,穿着无袖的皮衣搭短裤站出来,会让人觉得是男孩子,可是桂的第一印象是女孩子。她的旁边坐着小小的野兽。长红色眼睛的野兽……从头部到尾部的前端都是全白的小狐狸。三合土的光,真面目应该是这个吧。
是附近的小孩吗……是桂刹那间的想法,但这附近没住家。脚踏车也是在房子前面连一台都没有。会是小孩子走路来玩的这种情形吗。
少女大颗的眼睛面向桂,发出声音来。声音留着很像小孩子的稚气。是很胆怯而非像是很友好的撒娇音,而是很有担当的讲话语气。
“你没事吧,大姊姊?有没有腿软呢?”
“嗯、嗯嗯。不要紧。我只是以为没有任何人所以吓到了”
“那就太好了。对了,大姊姊是哪一位呢?来这样的地方有何贵事?”
“啊……这个-,没搞错住址的话,这里以前应该就是我所居住的家啦……”
这次换少女吓到了。
“呜哇-!?什么!?”
◆
“真~的,很不好意思!”
能够进去休息室后,少女立刻低下头重复伏地道歉。
姓名为若杉葛的少女,并不是附近地区或经观冢的居民。现在一个人……正确来讲是一个人和一只,似乎在旅行当中。来到这间房子是在几天前。
“看到的地方感觉上都没有哪位人在居住,刚开始只是想要避避风雨,但是后来才渐渐地变成打扰了好几天。整理好行李之后要马上离开也行,所以关于非法入侵民宅,就是这样!务-必放过我!因为我还小,请你不要通报警察或法院或卫生所之类的-!”
像是一口气讲完,对她往后礼让一步求人的模样,桂“嘻嘻”地笑了出来。
“算了啦,小葛。因为你好像也有做打扫了,我完全没有赶你出去的打算喔。而且现在是暑假嘛,大致上这段时间的话是没问题的”
“是真的吗?真是非常感谢你~。来,尾花也道谢”
是听得懂葛说的话吗,白色小狐狸……尾花也像在行礼一样动了动头。毛绒绒的尾巴左右摇摆。
“但是小葛。这里住起来不会难过吗?我觉得被火灾烧掉的部分一直都是那样子,所以真正要避掉风雨不是很吃力吗?”
“火灾?不会不会,并没有发生那种事情的迹象喔。房间很多,所以要全部到处看过并不是可能的,但厨房和浴室、包含内部的仓库都是美好的状态”
“怎么会……”
桂的头歪一边。要是真的没有火灾,代表自己被卷进去的火灾这件事不是在这间房子的意思吗。
“大姊姊?桂大姊姊,你还好吧?”
“啊,嗯。……小葛,可以让我看看房子里面吗?这里附近有棵神木嘛,而这次好像有祭拜它的仪式啊,我是想找找它的资料的”
“没问题啊。因为这里是大姊姊的家,客气是多余的。基本上房子的东西我是没有动过的,因为我的行李都有整理好放在隔壁房间。……但是,除了这个就没有看过了嘛-”
桂到处看了几间房间。应该经常会有多数人出入吧,宅第内的房间数量很多。葛为了当作生活空间使用而做过扫除的,包含两人所在的休息室大概四间房间,比起这些,里面的走廊也已经堆积了薄薄的灰尘。把脚踩上去的话好像马上就会变成全白的。
“……小葛,这里的水道之类的没办法出水对吧?”
“水道的部分或电力跟瓦斯都没有喔。如果是有需要打扫用的水,附近就有河川了,我们去提来吧?”
“嗯~……先去看看美好的房间之后再考虑看看。能找到我是会很高兴啦”
一旦得做清理十年份的灰尘打扫,工作就会变麻烦,桂便放弃了。在目前能够走来走去的房间打开壁橱及箪笥,确认一下里面。因为都没有再使用而有臭味也有所觉悟了,但棉被跟衣物都比想像中的状态还要好。塌塌米也多少有晒过太阳,所以还算是十分耐得住使用的。连逃生路线都能确保的话,应该马上就能住了。
※箪笥ㄉㄢㄙˋ:盛饭的竹器。圆的叫箪,方的叫笥。
“没有这一类的吗……咦?”
桂停止行走。因为确认过好几个东西,正想要出去就在房间的角落看到了小小的伤痕。柱子下面……大概在桂胸部的高度之下,留着好几个水平线伤痕。
这个,是比较身高的痕迹……这么一想,桂就有了怀念的感觉。并不是感慨复苏了自己所测过的记忆,而是对于‘比较身高’这种行为的怀念感。
柱子的伤痕很多,这些伤痕的划法也是各式各样。老旧的伤痕及相当新的部分。都有很干脆地划上的伤痕,就也会有很客气地用像铅笔的东西所划上去的线。正是有如这间房子很久以前就在这里的证据。
自己是不是名字也有被加在这里面,桂弯下身体把脸靠近过去。
在柱子的相当下面有‘桂’这个名字。伤痕确实比其他的线还新。
“这个就是我吗。接下来……”
──白花
‘桂’的名字隔壁有着这个名字。跟‘桂’的伤痕差不多新。简直就像是一起测出来的。
但是……
“白花是……好痛”
桂低语名字的瞬间,头非常痛。跟在山路时一样,不,比起那时还要更加晕眩,都快要倒在榻榻米上了。
脑海里锵锵作响。不管睁开眼睛、或闭上,从脑海深处都有什么在晃来晃去地绕圈。把手扶在柱子想要尽可能支撑住身体,但现在自己就连该站着或坐着都不知道了。桂闭上眼睛。每当黑暗脉动疼痛就会染红。红色的世界一边摇晃着,并且变化成别的景色。
桂的耳里听得到时钟在响的声音。是很远很远的声音。
◆
直到刚刚都让桂痛苦的头痛远去,视野也恢复了。在眼前,划有伤痕的柱子直立着。
但是有点奇怪……桂歪着头,并且伸出手触碰柱子。‘桂’的名字被刻在柱子上,但它的位置目前在跟桂身高差不多的地方。仰望柱子。这间房间本来是这么高的柱子跟天花板吗……
──妈-妈-,快点!
发出年幼的小孩声,桂的疑问被打断了。转一下头就看得到人。幼小的、大概在幼稚园的小孩和大人三人。小孩拚命地拉着一个女性的手。现在桂眼里的大人看起来比平常还高大。桂的视点,正是跟小孩子差不多高度的样子。
不过,这个也是梦吧……桂如此肯定。为什么呢,因为那个小孩是自己。喊着‘妈妈’的女性……是有些年轻,但会拉着自己母亲的手的小孩应该是没有其他人了。
那么,在另一边稳重地笑着的男性。
──喂喂,怎么拉得那么用力。妈妈不是会很困扰吗。
不高亢也不低沉,是很温柔的声音。现在的桂虽然不记得,但这个是沉睡在自己记忆里的父亲声音吧。
然后,另一个人。
──怎么了呢?不必那么着急也没关系啊。
是位漂亮的少女。大致上年纪跟现在的桂没有多大的差别,有文静气质的少女。在肩膀平整剪掉的头发摇曳,少女往桂……往现在,像这样看着这个画面的桂转过头,微微笑了。
──对吧,小桂。
……这个人,是梦中的人。在昨晚,要求自己忘记梦境的人。
那么这个画面是什么呢──桂想要去整理混乱了的头脑里面。这个是梦。因为是从远处在看年幼的自己。就算少女是朝着这边呼唤自己的名字,也是因为梦吧。
正在看的是梦,不过这些一定是存在自己记忆中的人们,桂如此深信着。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绝对要像这样认定。年幼的时候,自己确实是跟这些人在一起的。
所以那个女性……在梦里看到的人是自己亲近的人不会错的。总是在自己身边,会温柔地对自己微笑的人。
桂希望能够将那个人想起来。想要呼唤名字、跑过去拥抱。
这个人的,名字叫──
◆
“大姊姊!桂大姊姊!”
桂的意识跟轻轻的摇晃一起被拉回来。睁开的眼睛前面有着白色身体和红色眼睛。
“尾、花……?小葛……”
“啊啊,太好了。你突然倒了下去耶。……不要紧吗?脸发青了耶”
“我……为什么……”
“是中暑吧。从远处过来也很累了对不对。……大姊姊,如果是在旅馆住宿,现在就回去会比较好也说不定啊。还站得起来吗?”
借助伸过来的手站起身,桂环视了房间。刚才的画面连碎块都没有。明明感觉上好像听到了时钟的声音,看得到的挂钟却没有在动。
“桂大姊姊?”
“我没事……而且什么都还没有找到啊……”
“如果是祭祀的资料,能得到搜家许可的话,待会我会去找看看的喔。知道公车的时间吗?”
“啊,嗯,的确……”
桂从口袋将手机拿出来,找寻图像。并没有时间表的图像。
“奇怪?……啊,我是有想要拍下来,但文字看不了就停手了。可是,有问司机,都写在笔记本里。在帆布背包里面喔”
“我明白了。……对了大姊姊。这个吊饰,是怎么了?”
葛指向挂在电话上的蓝色珠子。大概像大颗弹珠的珠子,颜色比起所谓的蓝色还要有些浓的天青色石子。这个也连着蝴蝶,桂现在才发现到。
“当作、护身符。“请你一直放在身上”,我是被这么要求的”
“原来如此。好像是有好处嘛。……我会去把行李拿过来的,请你稍微等一下”
葛消失一次人影后,就背上背着桂放在休息室的帆布背包、两手拿着两人分的鞋子回来了。桂从接过手的帆布背包将笔记本拿出来,打开写上时间的页数。葛也从方边探视着。
“到下一班公车好像不太需要等就来了耶。尾花,麻烦看家了”
把鞋子放在连接往庭院的边缘,葛从那里引导桂到外面。走向有公车站的路并且说“会变得比较舒服喔”,拿出了沾湿的毛巾。
“祭典的,找得到吗?虽然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跟经观冢的神木有关,是这样吧?那样的话,我想大概多少能帮上”
“咦?为什么?”
“啊-……是仓库。因为那间房子里有间仓库。我觉得这一手的资料在仓库里会有可是必然的喔。毕竟是还没打开,但因为有找到很像仓库钥匙的东西,待会就请让我进去吧”
“……嗯。麻烦你,小葛”
走出森林的时候,晕眩跟头痛都完全消失掉了。“我已经不要紧了”,对这样说的桂,葛摇摇头。
“我是顺便的,所以稍微买一下东西再回去。因为有各式各样的必需物品。而且现在就算说有精神,一搭上交通工具就又重来一次的情况也是会有的,所以我会送你到旅馆喔”
大约过五分钟公车就停在停车处了。让两人坐上便开动。桂看着远离而去的山,并且开始回想起刚才的景象。双亲和自己、然后梦中的人明明应该有出现的,大家是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说出了什么话呢、是怎样的声音呢……现在却都没办法回想起来了。
4
是公车冷气的效用吗,在‘经观冢等同银座前’下车的时候,桂的情况恢复了不少。差点就要被泡芙店的甘甜香味给吸引过去了。就只有打着等同银座的名号,这里在经观冢正是最热闹的地方。大型的超市及百货公司并没有,但光是看到店家并列,就看得出来过生活的部分好像不会感到不自由。
“桂大姊姊,糖分的摄取一点一点的会比较好喔。一个泡芙的卡路里可是相当多的”
“呜呜……但是,像这样子的你不会有想要去吃的冲动吗?像是没听过的店家、或者很奇特的菜单。‘当地限定’这种的也是很有魅力的字眼嘛”
“大姊姊,你不常被人家讲说很好骗吗?”
“……常被讲”
连不久前才刚认识,而且比较小的葛都这样说的话,桂都快要钻地洞了。葛也不过才十岁,知识却是远远比桂还要丰富。而且头脑反应也很好。在公车里的对话,也完全只能对葛的好头脑惊讶而已。
“摄取卡路里的话,要正确的用餐才比较好。因为满足程度是不同的”
“嗯,也对呀。就快吃午餐了嘛”
一边跟葛讲话、一边什么都没想的闪避从前面开来的车子。视线的一角通过了气派的红色。
“桂!”
后方响起刹车声,曾经听过的声音让桂停住脚步。通红的四轮转动越野跑车车门开启,女性走下车来。
路过的人们的视线都会转向她一次,桂发现到了。“也不是不可能”,心想。从低腰牛仔裤伸出来很修长的腿部及被迷你女用背心包住的丰满胸部跟细细的腰身,身高也高、长相也是眼睛鼻子长得很显眼的美人,这样会让人想说是哪来的模特儿吧。
“太好了,我还在想搞错了的话要怎么办呢”
“朔夜!为什么在这里?……嗯,难不成,向阳子问过我的事情的就是朔夜吗?”
“嗯,是啊。很辛苦耶,因为除了奈良阳子这个姓名就都不记得了啊”
朔夜──浅间朔夜粗暴地搓来搓去抚摸桂的头并且说着。说是电话簿的‘奈良’的家,觉得“是这个”的时候就打了电话。
“一枪就中了奖,真是得救了啊”
“为什么那样做。打我的手机过来就可以了说”
“……手机?那种东西,在这里就派不上用场了啦。你自己看一下”
从口袋将手机拿出来后,画面上的确出现了‘圈外’。
“呜……虽然我是知道手机没办法打通,但是竟然连阳子的家都找来探听了去处……朔夜?”
好像没有在听桂说的话,朔夜伸手触碰被挂在手机上的吊饰。眺望蓝色珠子的周围。
“……果然正在变淡耶”
“朔夜真是的”
“嗯?啊啊,原因吗?因为想说过去家里一下,打了电话却谁都不在嘛。所以,问了公寓邻居是跟我说“带着大包的行李到哪去了”。该不会是厌倦世间而跑去了人烟稀少的深山里吧……这样说,虽然那间宅第也跟以前没多大的差别啊”
“真是,我不可能做那种事不是吗。……不过,你很担心我吗?”
“那是当然的吧?真弓不在了的现在,我就是跟你的监护人一样了啊。……真是的。如果要出远门,联络一下我的话,我就会载你过来了说。因为这里是也有我在的地方啊”
“……谢谢你,朔夜”
将心里有点难过掩饰掉,桂露出笑容。身为母亲友人的朔夜有为自己的事担心,老实说很高兴。特别是,母亲过逝之后,葬礼的安排及向工作处联络、为整理财产的会计师等等,将光桂一个人绝对是派不上用场的事情全部给承担了下来。对这些也很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