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眼前的情况很满意,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她甚至期颐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到她老了死去也葬在这座山上陪着师傅。
小镇的人也渐渐与她熟悉,有几名老人觉得她似曾相识但又记不起是谁,只隐约记得那座山上曾经也住着什么人。
就在日子平淡而又充实地过了一天又一天后,这日清晨梅清照旧摆着菜摊与前来讨价还价的人忙活着,忽然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这是什么菜。”
“莴笋。”梅清头也没抬地回答,突然她恍如电击般整个人愣住,久久不敢抬头。
“好吃吗?”他又问道,一双温润如玉般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这名勤朴善良的女人。
她瘦了很多,也变了很多。
梅清没有说话,给其他几位客人称好菜收了钱便开始匆匆地收拾摊子。
他的出现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这小镇里长的如此俊美的男人的少见乃至没有的,尤其他帝王般的气质都让人望尘莫及。
“清儿,我想吃莴笋。”他带着丝丝撒娇的口气让梅清有些晃神,可片刻后她还是坚定地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道:“卖完了。”
“那这些是什么。”他指着她手中的袋子问道。
“这些是我自己吃的,不卖。”说完梅清就喊了声天赐想要离开,可他却拦住去路语气悲伤道:“你不要我了吗?”
梅清脸色由白变青又变白,咬了咬皮笑肉不笑道:“我与你素昧平生,谈不上要或不要。”
“素昧平生?你是我最牵挂的人。”宁申深情凝视道。
梅清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知道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走了,只得暗叹一口气带着天赐往山上后,余光朝后瞥去果不其然他正大大方方的跟着,只是射向她后背的眼神灼热地让她感到心慌。
她该高兴,还有人记得她在乎她会来寻她,可她又害怕,怕他有目的,害怕再回到那段最可怕的时光。
她不知道宁申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因为他曾告诉她,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兄弟。但是为什么他总是做一些让她误会的事,他是否低估了自己的魅力,以为她这个兄弟不会被迷惑。
她喜欢他,从年幼时,从工地上第一次的对视时。但是,她不懂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林间骤雨
阴凉的秋风呼呼地在林间拂过,梅清扛着竹篓由天赐带路快步走着,而宁申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仿佛秋游般欣赏风景。
他的淡定让她变的不安,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永远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曾有一度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最后才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你到底想干什么。”终于梅清停下脚步,转过头语气无奈道。
宁申慢条斯理地抬手摘下矮树枝上一颗黄色的橘子,讨好似得递给她语气温柔道:“我来接你回去。”
梅清没有接过,冷然地看着他反问:“回去做什么?”
宁申忽地一笑,道:“你不是想母仪天下?我已经做到了。”
梅清有些晃神,不明所以地盯着他看了半晌道:“王谷风呢?”在她的心中,那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对她疏远的亲人,当然如果他知道真相以后会怎样对自己她就不得而知了。
“清儿,我很想你。”宁申答非所问。
梅清知道他这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本打算追问到底但转念一想即便是知道了与自己又有多少关系呢,救他?她做不到。看着他死?她也做不到。
微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朝山上走去,发觉宁申依然跟着后劝道:“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为什么?清儿我做错了什么?”
梅清突然哑然,是啊,宁申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果是因为项链的事那也是她自己要求他替自己找到的,至于王宏兴,他是凶手理所当然收到惩罚,这么多年她流浪在各个城市不就是为的这个吗?
“你早就应该告诉我一切,不是吗?”是了,这是她现在紧抓着的救命稻草,只有这次她才能不崩溃。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你可以不报仇,但是你心里放得下吗?如果报仇,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我本打算瞒你一辈子,这样也许你会快乐点,结果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宁申自嘲地笑笑,他的心里又何尝不内疚和心疼。
“当你把项链交给我的那天,就已经计划好一切了吧。”梅清站立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从这山腰往下望去一片金黄色的硕果,煞是壮观。
“你怕我知道了真相后不肯报仇,没有娄家的帮助你的计划也会被耽搁。而且你恨王宏兴不比他们少,所以你也希望他死在我的手下来满足你们变态的心里,不是吗?”梅清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一般叙述,拆穿宁申的面具。
宁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紧捏着手中的橘子沉默不语。
梅清对着山下长吁出一口气,转过头努力想对他微笑却只是微微勾起唇角:“你走吧。”
言罢绝然地走下石头,继续往山头前行。这次宁申没有继续跟来,而是捏着那颗橘子屹立在林间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梅清不知道他走了没,也不想知道。径自回到院子中劈柴烧火准备午饭,望着带回来的大量蔬菜又一次叹了口气,这些卖不出去第二天就不新鲜了。
想了想只得把易于保存的都放在阴凉的角落,其余的都用盐抹了腌制。
抹到一半时火已经烧旺,她擦了擦手将洗好的米放在饭笼里架在火上,继续手中的动作。
天赐有些怕火但又想尽忠职守,趴在煤炉旁警惕地盯着下山的路口,一对耳朵高高竖起就似装了雷达一般可以探测敌人的方向。
就在米饭马上煮好时,天气却说变就变,一缕缕银丝络绎不绝地坠落地面,在这深秋细雨带来的冷意直蚀心骨。梅清慌忙将煤炉连着饭笼一起搬入屋中,又忙不迭地去收拾剩下的干柴一并放在屋檐下。
当她忙完时,雨已经开始变大,原来润无声的细雨已经变成了噼里啪啦的大雨,雨滴溅在黄土上泛起星星点点的泥水,青瓦砖房的屋顶也彻响着这场自然的交响曲。
阴霾的天空被乌云笼罩,梅清抬头望去看不到一丝即将晴朗的迹象,天赐静静地躺在屋檐下,下巴轻搭在前爪认真地望着眼前不停滴落的水珠。
忽然它的耳朵一抖,利索地抬头好奇望向主人,只见她拿起一把雨伞快步朝山下走去,顾不得其他,它也抖了抖身上的水雾一溜烟小跑跟上,不时发出两声欢快的吼叫。
梅清走到山头上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想打道回府但又放不下那个在林间的男人,怕他迷路,怕他淋雨。毕竟在她的心中,宁申永远都是身娇肉贵的少爷,无论是一开始的皮蛋还是后来的宁申,他的身上有她望尘莫及乃至退避三舍的贵气。
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来到分手的那片橘林,放眼望去哪有什么人,就连鸟儿虫类都躲起来避雨。
梅清茫然地举着一把伞站在林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他终究还是走了。梅清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脚下传来天赐的叫声,耳畔净是大雨砸落在树枝茂叶间的声响。
“天赐,饿了吧。”梅清微微弯腰将它抱起,不顾它浑身泥泞湿透紧抱在怀中,她觉得这世间自己只剩下这只狗了,可这不是她一直所期望的吗,为什么在看见宁申后悔突然这么失落和孤独。
回到院子门口,梅清的裤脚已经湿透,上面布满了褐色的湿土。忽然天赐挣脱了她的怀抱,冲进院子一顿狂吼。
还年幼的小狗第一次摆出攻击的姿势,露出稚嫩的獠牙背上的毛发全都倒竖。
梅清心中一惊,猜测不会是有野猪冲进来了吧?
想着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院子,却见她心中想的那个男人正大大方方的坐在她的屋檐下,身上的衣服湿透紧贴着精壮高硕的身躯,黑色不桀的短发狼狈地贴在他的额头,可这一切却诡异的让他看起来性感迷人。
“你怎么在这?”梅清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五味杂陈。
宁申露齿而笑,大步朝她靠近道:“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忽然他的脸色一变,紧张地抬手轻抚梅清的脸颊连声道:“清儿…清儿你怎么哭了?”
梅清懵懂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眨巴眨巴有些酸涩的眼睛道:“是雨水吧。”
宁申眼神痛苦,半晌后他不顾一切地将她猛地拥入怀中,哑声真诚道:“清儿,对不起,我承认我因为复仇而变的陌生甚至伤害了你,可是我爱你,八年前我就爱你。这八年来我无时不刻在想念你,当你重新从玻璃窗后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真的以为是你口中的老天显灵了。”
梅清震惊地睁大眼睛,雨伞早已不知何时掉落在地,她甚至忘了推开他的拥抱。
“可是……你说过,你不爱我。”梅清语气艰难道,泪水混合雨水汹涌地淌在她的脸上。
“王谷风恨我,我喜欢的任何事物包括人,他都要想尽一切办法毁灭。我太自信,自信到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宁申的声音低沉浑厚,特有的魅惑人心的嗓音低低地响起在雨声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上
啪嗒、啪嗒……
雨势没有变小,内屋檐顺流而下的雨水汇聚成水珠滴落在瓦地上。
天赐使劲抖尽了浑身的雨水,竖立着耳朵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j□j上身的男人,而自己的主人则在闷不吭声地为他们准备迟来的午餐。
“等雨停了,你就下山吧。”梅清神情中带着些疏远冷清,井井有条地将碗筷摆好又将饭碗递到宁申的手边后坐下说道。
宁申没有动作,依旧是坐在椅子上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清儿,跟我一起走吧。”
梅清慢条斯理地扒了一大口饭,出神地咀嚼半天后咽下,语气无奈道:“快吃吧,该凉了。”
说完她放下筷子起身去窗口的小架子上摸了摸宁申换下的长衣,还未干透。
“你不走,那让我留下来。”宁申握了握拳头要求道。
梅清正在翻动衣服的手微微停顿,语气淡漠道:“随你。”
她的松口让宁申喜上眉梢,生怕她反悔似得连忙打电话给地瓜叮嘱他送些生活用品换洗衣物上山,而他们继续留在山下生活。
梅清哑然,良久后才问道:“你离开真的没事吗?”
宁申露齿而笑:“没事,宁誉树已经进监狱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来。”他没有说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手脚。
梅清微微咬唇,疑惑道:“你忍心吗?他是你哥哥。”
宁申脸色一凝,语重心长道:“他是我哥哥,但他也是弑父的凶手。世上的事都有因果报应,他会有今天就像你曾经说的那是老天有眼,是他的报应。宁誉树是这样,王宏兴也是这样,王谷风更是这样。”
梅清低下头,没有意识地拨弄了几下饭菜扯了下嘴角轻声道:“吃饭吧。”她不想再继续谈论下去。
天赐歪了歪脑袋吠叫一声,梅清实在没有胃口干脆将自己碗中的饭菜搅拌几下放在桌角,起身道:“右边那间空房你住吧。”
宁申知道她还需要时间,几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一桌的饭菜,想了想还是怕浪费毕竟是梅清亲手为他做的午餐,拿起筷子和天赐一起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阵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有停歇的痕迹,地瓜他们已经开始收拾右边的空房。
梅清静静地看着属于宁申的东西正在络绎不绝地搬进自己亲手整修的房子,忽然觉得这房子开始了有丝人气,不再那么冷静孤寂。
不过她转头望着那些小鸡崽,不客气地对心情愉悦的宁申道:“那些鸡屎你得打扫。”她可不想在院子里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不踩着屎。
宁申不以为然一笑道:“没问题。”
梅清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他这是发了什么神经,还真打算在这常驻过乡野生活?不止买了鸡崽就连小鸭子都买了几只,而且偏远的猪棚里竟然还养了只马。
宁申美其名曰说这样以后她下山卖菜就可以让马扛着东西,她就可以不用那么累。但是这马每天得吃饲料草,得洗梳,只怕会更加有负担而已。
“这种山路,马好上却不好下,如果滚下去死了我可不负责。”她冷冷地提醒。
宁申讨好地笑着说:“没事,它死了我替你抗。”
翌日清晨,窗外响起鸡鸭稚嫩的叫声让梅清一时间有些恍惚,有多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不知道让他留下到底是对还是错,不过这里的日子清苦,估摸他也住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梅清起床换了套运动服,燃起了煤炉煮上小米粥后站在空旷的晒谷场上打了一套师傅传授的拳法,后来她才知道师傅原来就是母亲的青梅竹马,在出事之后忍着心酸顺从母亲的意思带着她上山躲避王宏兴的触角,也许他也不知道当年母亲的所作所为不是因为处于一个母亲对于肚子里孩子的爱,而是为了那满腔的仇恨。
柴火煤炉特有的烟气缓缓蔓延在这青葱的山顶上,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米粥鲜香的味道。
梅清长吁出一口气收拳,偏头望了眼房门还紧闭着的客房,思索片刻还是没有过去而是来到简陋的厨房将砂锅端到客厅,又备上几样小菜后才拿起昨天剩下的蔬菜下山。
尽管她加快脚步,抵达山下时市场已经热闹不已,不少商贩的蔬菜已经卖出去不少。梅清只得找了块新的空地,摆铺好各种菜类抱膝坐在地上望着往来的居民。
天赐乖巧地窝在她的脚边打盹,昨天家里突然来了许多陌生的动物让它一整晚都提着戒心,尤其是那只高大漂亮的动物更是让它心有余悸。
太阳从东边一点点往中移动,集市上的客人也越来越少,大多只是匆匆路过的路人。梅清无聊地在菜上洒着水,和一旁的商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忽然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在她的头顶,梅清抬头望去却被阳光刺迷了眼,只见宁申整个人背着阳光而站,金黄色的光芒笼罩着他的背部仿佛就像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反而他的脸色被阴影笼罩使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为什么不叫醒我一个人就下来了!”他的口气有些不悦,梅清傻眼道:“叫你做什么。”
“叫我帮你扛菜啊。”宁申理所当然地说道,不顾自己的裤子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拿出手中的保温盒。
“梅清,这是你男朋友啊?”这个小镇不大,梅清常常在这卖菜不少人已经认识这张年轻的脸孔。
梅清脸色微红,解释:“不是……”
“怎么不是!你不是收了我的戒指吗?”宁申俊眉一横,不善道。
“什么戒指?”
“就是你拉出来那……”余音未落,梅清恼羞成怒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再说。
一旁的商贩客人见状心领神会,暧昧地笑笑后便没多问。
宁申笑的灿烂不已,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装满了细碎的流光。
梅清气的咬牙切齿,知道他这是狗改不了j□j。
宁申献媚地拿出她早上自己做好的早饭,柔声道:“饿了吗?”
“你这是借我的花,献给我这座佛?”梅清嘲讽地扯扯嘴角。
宁申丝毫没有感到丢人,反而一脸骄傲道:“是啊,别处没这么好的花。”
临近晌午,梅清坐在菜摊前抱着保温杯专心致志地吃着迟到的早饭,路人发现除了有一只狗流着口水眼馋地紧紧盯着她外,还有一名俊美非凡的大男人也像只狗般眼馋地紧紧盯着她。
只是狗是为了食物,而他是为了这个许久不见的女人。
梅清有时候会觉得,如果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未必是件坏事,抛去仇恨和一切,就像对平凡的夫妻般日更而起日落而息,幸福简单。
但是幸福永远都是眼看触手可及,可当你伸手去握时却发现它猛地灰飞烟灭。
这天天还没亮,梅清照例起来去菜园里收割,雪后的白菜没有发焉反而显得更加精神。梅清一双小手冻的发红,在嘴边哈了两口热气。
起身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与她一起收菜的宁申,心中感叹。
原以为他待不了几天,可谁知这一待就是三个月,这段时间他们没有再提及曾经的任何往事,只像一对最平凡的夫妻般知足常乐。
宁申仿佛背后长了对眼睛似得,猛地回头狭促地调戏道:“清儿,你可是在偷窥为夫。”
所幸有夜色掩盖梅清的羞赧,她不客气抓起一把雪向他扔去啐道:“贫嘴。”
宁申一个跨步,单手握住她的柔荑,亲昵地低头在她唇上落下几个碎吻宠溺道:“淘气。”
梅清缩了缩脖子,可嘴角噙着的却是羞赧甜蜜的笑容。
“果然是对奸1夫1淫1妇。”忽然一道讽刺的男声响起,梅清浑身一震反射性地一把拉住宁申的胳膊就拽入自己身后,警惕地望着来者。
他,站在菜园的栅栏上,第一缕晨曦照落在他清秀的脸上,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早已被世事磨练的沉稳隐忍。
“王谷风……”梅清眨了眨眼睛,不可否认她的心里有些惊喜,最起码他还活着。
站在她身后的宁申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单手揽着梅清入怀,挑衅地扬起下巴:“丧家之犬来了。”
梅清重重捏了一把他腰上的嫩肉,疼的他呲牙咧嘴。这一幕都被王谷风尽收眼底,他认为这种调情般的行为就是在向自己示威。
“梅清,我一直以为你是与众不同,结果你是如此下贱。你为了这个男人,杀害自己的亲生父亲。”王谷风说的咬牙切齿,他爸一死几乎道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j□j,当然他在得知时也是震惊不已,随即汹涌而来的是愤怒和屈辱。
“只会逞口舌之风的丧家犬。”宁申不客气地回击,尤其是丧家犬三个字他刻意地放慢了语速加强了语气。
王谷风怒从中来,敏捷地抬手用手中乌黑的手枪遥遥地对准他的眉心,一字一句道:“今天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中
“住手!王宏兴是我杀的,你要杀就杀我吧。”梅清倏然一个闪身挡在宁申的面前要求。
王谷风彻底被激怒,笑的一脸狰狞:“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娼妇,你可知道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宁申脸上掠过恼怒,反手抱住梅清让她离开枪眼的范围,冷笑道:“你的胆子比脑子大。”
语音刚落,身后的屋顶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群身着迷彩的雇佣兵,一个个手持狙击枪瞄准王谷风。
“我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不过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做垫背!”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宁申矫健地抱住梅清往右侧倒去,而王谷风背后的狙击手已经毫不留情地朝他射击。
梅清尖叫一声推开宁申朝着王谷风的方向跑去,撕心裂肺地吼着:“停手!停手啊!!”
只可惜王谷风还是身中数枪倒落在地,梅清扑在他的身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来!活着不好吗!!”
王谷风神智涣散地轻咳几声,血水从嘴里涌出,他嘲讽地笑道:“畜生……原来你来山上找梅清……只是为了引我……出来……”
梅清痛不欲生,为什么她所有的亲人都一个个离自己远去,难道自己真的是天煞孤星?
宁申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到死也不忘口舌之风。”
“宁申……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梅清抱着王谷风的身体跪坐在地上对宁申苦苦哀求。
“清儿,我告诉过你,他是罪有应得。”宁申有些不忍道。
梅清猛地闭眼咬紧牙根,更多的泪水涌出。
良久后她哽咽道:“可他毕竟是我的哥哥,我已经杀了自己的父亲,怎么能看着他就这么死去!”
王谷风捂着自己右胸的伤口,另一只手的手骨已被子弹打断,他望着梅清那张落雨梨花般的小脸叫嚣道:“你怎么配做我的……妹妹,我不需要……他这种人渣救我……我宁愿……死。”
宁申薄唇轻抿,片刻后对着远处轻喊一声:“救人!”
王谷风气血攻心,挣扎着想要起来却白眼一翻晕死过去。梅清不知所措只能抱着他的脑袋慌张地哭泣。
梅清想不明白,那些急救措施和专业的医生护士是什么时候来到山上的,就像王谷风说的他来这山上只是为了引出他,并不是想念自己,所以才会带着军队和医护。
紧张的抢救工作一直延续到第二天下午时分,王谷风的生命迹象才开始平稳。
梅清一直呆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呆呆地望着王谷风不安宁的睡颜,她突然想起那时的他气焰嚣张地命令自己去湖里捡戒指,可是最后还是信守诺言在初秋的湖水中与自己站了一个上午。
她还记得离别前自己提出要出去散心,他爽快又有些别扭的样子。
如果,如果没有这些复杂的仇恨,他会是一个好哥哥吧,他会很疼自己吧?
“清儿……”宁申不知何时走进屋子,可这一天无论他说什么,梅清都没有半点回应只是出神地坐在窗边,就连天赐也感觉到众人紧张的情绪,乖乖地躺在她的脚边闷声不吭。
叹了口气,宁申见天色已经发红,只得把饭菜亲手放在她的旁边,蹲下与她平视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他得救了,吃饭吧。”
梅清不为所动,许久,久到宁申的小腿都有些微微发酸时,她气若游丝地问道:“你有爱过我吗?”
宁申一怔,没有犹豫地脱口而出:“我爱你。”
梅清微微低头,静静地凝望着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当年就是这双倔强的眼神迷惑了自己吧?
“你会放他走吗?”她不存希望地问道。
宁申犹豫片刻后道:“只要你愿意。”
“等他好了,就放他走吧。”
“好,你先吃饭好不好?”宁申带丝哀求地意味要求道。
梅清点了点头,缓缓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了起来,宁申见状才暗暗松了口气,腹议以后不会再让她受到半丝的委屈和干扰。
王谷风醒来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当第一眼看见的是守在床边的梅清时心里说不出的感受,只能脸色复杂地凝视着她疲惫憔悴的睡容。
感觉到视线,浅眠中的梅清警觉地睁开双眸,脸上染上惊喜的神采轻声问道:“你终于醒了,想不想吃些东西?”
“为什么……救我。”他的声音就像一台被磨坏的收音器,嘶哑难听。
梅清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回答:“你是我的哥哥,就算上一辈有什么恩怨我都不希望你死。”
“你觉得你配叫我哥哥吗?”
“不配,可是王宏兴害死了师傅,我的出生也是因为他的作恶多端。”梅清软声细语地解释,后来她才知道王宏兴一直爱着自己的母亲,只可惜母亲对他不屑一顾,最后他一念之差利用机会强行占有了母亲。
王谷风穷词,只能咬着牙别过头不去看她,爸爸会有今天他想过千万种理由,唯独接受不了凶手是梅清。
梅清没有再说,低头看了眼天赐后故作轻松道:“既然醒了,他们就会送你下山了,不要再想着报仇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懦夫!”王谷风恨恨地骂道。
梅清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正打算出去就看见房门被打开,宁申进门瞧见王谷风已经清醒后忍不住嘲讽道:“命够大的。”
“够了,跟我走。”梅清瞪了他一眼,拽着他就往外走。
原本打算当天趁夜就送他下山,谁知赶巧似得这秋雨又开始下个没完,梅清担心搬运时让他淋着这凉雨提出让他再留一天的建议。
此时的宁申已对梅清言听计从,也听话地尽量不进入他的房间,大部分的军人和医护人员都挤在大院的帐篷内。
翌日清晨,雨势开始有停歇的趋势,众人又纷纷忙活起来准备搬运病人。
梅清没有去,担心不小心触怒了王谷风让他的伤势加重。
想着她还是由天赐的陪同下去了厨房,打算为众人准备最后一顿早饭,可当她拉开柴火堆时惊恐地发现里面躺着一名身着白袍的医生,震惊之下她急忙跑出厨房拽着一名雇佣兵问道:“宁申呢!!”
“刚才好像看见老爷进了那伤者的房间了。”
梅清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在场无论是雇佣兵还是医护人员都有携带枪支,可她刚才却亲眼看见躺在厨房柴火堆的医生腰间的枪套是空的。
顾不得多想她疯了似得朝房间狂奔而去,当她推门而入时宁申正与王谷风正面而对,只见王谷风躺在薄背中看似脸色惨青似乎伤势有加重的嫌疑,而宁申则问道:“什么事,说吧。”
“宁申!!!”梅清忽然一声狂吼。
宁申不明所以,转过头朝她望去。
而梅清却猛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身后原本躺着的王谷风正快速将手伸出被窝,而他的手上则握着一支短枪。
啪地一声巨响。
门口的守卫蜂拥而至,只见宁申肝胆欲裂地抱着瘫软倒地的梅清,鲜红的血水正泊泊从她胸口汹涌流出。
就连王谷风也傻眼,当梅清冲进房间一把抱住宁申时他已经扣下了扳机,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让他去后悔,当他被雇佣兵死死摁倒在地时却暗暗祈祷自己打偏了,梅清会像自己一样活下来。
“清儿……清儿……”宁申的眼里除了梅清已经看不见身边其他的人和事,他惊惶无措地抱着她软绵的身躯看着血水从她的伤口和嘴角溢出。
梅清一时也有些发懵,费劲地抬手摸了下伤口,抬头看向狼狈癫狂的宁申,眨巴眨巴眼睛艰难道:“你……没事吧……”
刹那间,宁申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只能疯狂地咆哮着叫医护人员,可梅清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她知道那一枪打准了自己的心脏,没有人可以救的了她。
“清儿你撑着点,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宁申眼眶通红,慌张地叫唤着。
梅清努力一笑,有些撒娇的口气责怪道:“你总是骗我……”
“不会……再也不会了……”宁申已经开始哽咽,他感觉到梅清的小手开始发冷,一种无力感由心而生。
“我快死了……不要杀……他……我只是偿命……”梅清含糊不清地说着,血水正从她的口中不停流出。
“你不会死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坚持住。”宁申刚说完,医护人员已经赶到正张罗着要把她抬到担架上。
可梅清却使劲摇头抗拒,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后她哀求地对着宁申说道:“我这小半辈子……都在不停地寻找…很累……从一开始……什么都做不了主……因为我是棋子……我的生我做不了主……但是我希望可以决定自己的……死……”说着她的泪水也沿着眼角滑落。
宁申痛不欲生,胡乱地让她不要再说话,医生已经蹲下开始为她装上各种仪器开始止血。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下
轰隆隆~~
直升机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刺激天赐的听觉,它惊恐地对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尖声吠叫,不一会儿它发现主人也被几名白衣男人用担架抬着上了这具庞然大物的肚子,它费劲的想要跟着上去可奈何腿不够长爬了半天都没能跳上。
所幸,宁申长臂一捞带着它一起上了飞机,随着起飞时的失重感天赐的尾巴已经紧紧夹到了两腿之间,但它还是呲牙咧嘴地俯卧在梅清的身旁嗓子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宁申跪坐在担架前,手指温柔地轻抚着梅清早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
“清儿,一定会没事的……”
梅清已经陷入了昏迷,她没有听到宁申的声音,在梦里又回到了初次下山的时候,简陋拥挤的小巴车,漫天飞舞的鸡鸭毛和浑浊的空气,只有窗外拂过的轻风带着清爽的草木香气。
她仿佛又看到了豆子缠着自己去河里抓鱼解馋,看见李婶在酷暑为大家炖的绿豆汤,看见工地上汗流浃背的工人。
还有初来乍到的皮蛋,稚嫩的小脸上带着异样的成熟和坚韧。
这些年生活中所有的点点滴滴都像电影般在她的梦境中走马观花般匆匆掠过,当她从一名黄毛丫头一点点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时画面却被定格。
定格在她一脸茫然地望着玻璃窗后诧异的宁申。
“梅清……你不会这么没用吧。”梅清似乎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她微微蹙眉仔细回想却不愿睁眼。
“当个没有感情的人多好,最起码不用丧命,可惜你听不进去。”她想起来,这是修铭。
第一次听见修铭有些失落和迷茫的声音,记忆中的她骄傲蛮横,她的声音一直都是带着漠然和疏离。
“梅清,对不起,不要记恨母亲。”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梅清认出那是亲生姐姐娄郁金,可她到底都没有把她当做真正的妹妹吧。
又是一阵杂乱声,梅清在梦境和现实中不停切换和迷失。
“宁先生,病人的情况危急,可以救活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一。”身着白袍的医生硬着头皮说道。
宁申瞳孔微微一缩,良久后他哑声问道:“为什么。”
“子弹从近距离贯穿她的心脏,加上她自己的求生欲望并不强烈所以……”
宁申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低声咆哮道:“什么叫做求生欲望不强烈!!难道她不想活了!?”
“……是的。”
“你放屁!”宁申又急又气,直接一脚踹倒医生。
可他知道,医生说的是真的。
宁申痛苦地闭上双眼,咬着牙任由内疚心痛和悲伤犹如天绝地灭般灌入自己骨髓。
医生挣扎着站起来,无奈道:“就算她求生的欲望强烈,以她的伤势存活率也很低很低……”
洁白的病床上,梅清浑身插满了管子静静地躺在上面,从她下山后这是第一次如此轻松地入睡,不用担心明天,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为报仇发愁。
宁申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忽然直直地跪下,轻颤着抓起她的小手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迭声道:“对不起……清儿对不起……是我太自私,我太自信你会一如既往的陪着我。”
“你醒醒,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陪你住在山上,我陪你卖菜陪你种田,再也不会骗你利用你,对不起……”说到后来他已经泣不成声,泪水一滴滴砸在梅清的手背上形成一条小溪流。
他终于知道了失去她会有多痛,一直以来他都天真地认为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爱着她,她就会永远陪伴自己,却不想自己做的这些将她伤的体无完肤。
就连她神志不清时都在责怪自己,总是骗她。
是不是现在的她也认为自己在骗她,所以迟迟不肯清醒?
梅清昏睡了足足一个礼拜,,这天中午她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眼,随即又难受地眯着眼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环境,只有窗外那抹暖阳让她感到熟悉。
“清儿……”此时的宁申早已不是原来那个意气风发的宁申,变的狼狈失魂落魄,几天没有刮的胡子在他曲线完美的下巴上泛出了青青的胡渣,一双原本摄人心魂的美眸此时布满了血丝和惊喜。
梅清不解他为何会欣喜若狂,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宁申紧张地握住她的小手,忍不住激动的泪水在他眼眶中打转,就连窗外的天赐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趴在窗口上吠叫,只是它的眼神惊恐而又紧张。
梅清感到力量已经离开了自己,她甚至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我……要走了……”她费劲地想要说话,却只能扯动干涩惨白的嘴唇发出呼气声。
可宁申看懂了她的嘴型,猛地捏紧了她的手咆哮道:“不会的!你醒过来就没事了!”
“你好了以后我们去山上,我们结婚!再也不报仇了好不好!”他歇斯底里地哀求,因为他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缓缓流逝,她的醒来不是因为老天放她一马,而是回光返照。
“你又……骗我……”她的唇角微乎其微地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宁申终于还是崩溃,俯身紧紧抱住她,似乎这样做死神就带不走她似得。
“我没有骗你!我再也不会骗你了,相信我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爱你,真的爱你!”
梅清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浑浊。
“活下去……替我……我从不后悔……爱你……”她的唇靠在他的耳畔,气若游丝地吐出这几个字后还是没能撑住。
宁申似乎感觉到她已经离开,睁大眼睛呆愣地抱着她开始冷却的身体跪坐原地,心跳仪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天赐也开始更快疯狂的吼叫扒窗门。
宁申却恍若未闻,只是维持那个姿势不动,他甚至都忘记了该怎么去哭,怎么纾解心里那弥天笼罩的哀伤悲痛。
八年前,她拖住了警察对他撕心裂肺地吼着要活下去。
八年后,她却依然气若游丝地对他呢喃要替她活下去。
可这一次,她却再也回不来了。
整整一天一夜,宁申依然维持当时的动作紧紧抱着已经梅清已经冰冷的身躯,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静止不动。
梅清的葬礼简单而又冷清,她这辈子就像她说的一直都在前进,身上的秘密和包袱太重太多几乎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
葬礼上除了宁申和一条独眼的狗外,就只有修铭这位曾经的搭档在场。
寒风吹过,依旧刺眼的暖阳光芒照耀大地,那座精致的坟墓孤零零地坐落在山顶的竹林间,竹叶纷飞沙沙落地。
“你真的打算在这山上孤独终老,补偿犯下的错误?”修铭身形笔直,神情肃穆地望着碑上梅清微笑的照片。她忽然想起,梅清这辈子都没拍过照片,就连遗照也都是在暗中偷拍的照片中寻找出来的。
“在这里陪着她,很幸福。”宁申坐在墓碑前,摸了摸同样趴在墓碑前的天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说道。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修铭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道:“你真的很无耻,可是又很现实。这个现实不适合梅清,也许她更适合那边的世界。”她抬头望了望晴朗的天空。
宁申沉默不语,似是从悲伤中走出,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梦醒时都想一起离开,但她临终前的要求却让他依然苟活于世。
“我先走了。”修铭告辞,转身时还是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睛上的湿润。
枯叶飞舞的山林间偶尔传来天赐的叫声,修铭快步走在小路上,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去,没有意外地看见王谷风也躲在暗处眼神悲伤地望着那座墓碑。
坟前香台上的香头正在冒着一缕缕青烟,缓缓飘入九天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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