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的梅清一直在懊恼的是当初从派出所出来的太仓促,没有及时返路去寻找那农村老汉要回自己的现金,导致现在饥一顿饱一顿,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当上帝关掉你的一扇门时便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户,虽然这窗户有些窄有些破。
“你怎么一整天都在研究这张地图。”一处施工工地用水泥砖砌成的平房内,黝黑粗壮的妇女提着几只水桶走进对着正坐在木板床上休息的梅清说道。
半个月前这名身形瘦小还未发育完全的小姑娘熟门熟路地来到工地,要求一份工作。虽然工资只有成年人的一半但是好在管住管吃,所以这工地上未成年人不在少数。
“这上面有回家的路。”梅清狼吞虎咽地嚼着嘴里的白面馒头,她清楚地记得师傅临终前告诉她那座名为H城,只要抵达城市找到娄家人并且把她脖子上的项链交出就可以替他报仇,他说凶手是她母亲最恨的人。
由于身无分文又是未成年没有任何有效证件,她只能摸着石头下河,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她给买来的地图画了一个路线图,一共规划为十几个小站。没抵达一站她就到当地的工地或者煤窑寻找一份工作,等钱够买下一张车票时她便毅然启程。
这份艰辛恐怕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年仅十三岁的梅清却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走了过来。
梅清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拿出笔头在第八站的图标上画了个醒目的勾。
“咋不叫你家人来接你。”黝黑的妇女不解地摇摇头,这小姑娘虽然长的瘦弱但是力气却出奇的大并且身手矫健,成年男子都吃力的高空作业她都完成的异常出色。
梅清闻言无奈一笑转移话题道:“李婶,我在外面摘了些野桑,在桌罩下你尝尝,可甜了。”
“可不敢吃,那玩意儿蛇爬过,当心肚子里长小蛇。”李婶说归说还是打开桌罩看了看,瞅着这些果子个个颗粒饱满颜色鲜艳诱人,不由咽了口水。
“没事的,以前我在山上常常摘了吃。”梅清刚起身拿起安全帽准备去工地上,李婶年仅五岁的儿子豆子就一溜烟地跑进来抱住她的大腿撒娇道:“梅姐姐~我们去抓鱼吧。”
梅清微微一愣随即失笑道:“你又嘴馋啦?姐姐现在去把那些砖块搬了晚上陪你去抓好不好。”
“好!”豆子眉开眼笑,可还没得意多久后脑勺就挨了老妈一掌,只听见李婶怒斥道:“跟你爸一个样,就知道吃!你梅姐姐一天累都累死了还要陪你个兔崽子去抓鱼。”
“兔崽子……”豆子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指着李婶大笑道:“兔子!我是你的崽子!!”
“你个熊孩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李婶伸手就去抓豆子,被他灵活地躲开朝外跑去。
梅清艳慕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师傅说她的母亲就在H市,他说她也有家。他还说,只有找到母亲才能为他报仇。
报仇……梅清暗暗握紧了双拳。
冬日当口,工地上的工人们都脱下了厚厚的大棉衣浑身透着汗水,梅清仅着一身单衣神情专注地搬着一车板砖,宽大的裤腿上沾满了灰尘。
工头毛大伟饶有兴趣地靠在一旁的越野车上看着,推了推一旁的工人取笑道:“你看看那小姑娘,一次都能推那满满一车,再看看你。”
在场男性工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纷纷卯足了劲憋红脸加快自己手中的动作,倒是突然进来个男子神色匆匆地轻声道:“老大,有人举报咱们用童工,要不要赶紧把他们先藏一藏。”
“怕什么,监察队长是我叔。”毛大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童工在他眼里就是赚钱的宝物,吃的少拿的钱也少,虽然干的活不多但也不差。
当当当当~~~
到了饭点,食堂的铃声打起,一群人长吁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随手拿起绑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往食堂走去。
每个人拿着饭盒分到属于自己的食物后就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蹲着开始进食,梅清也像个爷们般大口大口地吞着食物。
“梅姐姐,你吃这个。”豆子鬼鬼祟祟地过来朝梅清的碗里扔了一大块蹄髈说道。
梅清一喜,不解地问道:“豆子你哪来的蹄髈?”
“我妈给煮的。”豆子笑嘻嘻地回答。
梅清寻思这估摸是李婶给李大叔改善伙食,这里的人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哪舍得这么炖,想着又把蹄髈拿起给豆子说:“豆子给你啃吧。”
豆子正要拒绝就看见从工地大门进来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他们都穿着笔挺的制服由一名中年男子带队,旁边还跟了两名肚子快垂地的肥胖男子。
梅清眼皮一跳,不知何为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咦,叔你咋这时候来,还没吃饭呢吧。”工头毛大伟笑着上前寒暄,可见自家叔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立刻明了对着带头的男子赔笑道:“这是哪位大领导?怎么今天亲自来这视察。”
男子表情严峻,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这有没有童工。”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可是犯法的事啊。”毛大伟心虚地朝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带人藏起来。
这时毛大伟的叔叔按耐不住,悄悄上前拉着他到一旁嘀咕:“大伟,这次我可保不住,据说是上头要来抓个小孩,你一会把那些童工都带出来让他过目。”
“他那么大个领导就为了抓个小孩?别是忽悠我的吧?”毛大伟不信道。
“老子自己也纳闷,你照我说的就对了。”
毛大伟见叔叔这么说,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否则小命不保。
“领导你在这等着,我去把那几个人带过来您看看。”
十分钟后,包括梅清等二十余名未成年聚集在工地中间,仿佛军训一般等待着领首男子发落。只见他一双鹰翳的双眸仔细掠过一群孩子,在梅清的身上稍稍停顿一下后问道:“就这些了?没遗漏了?”
“没有了,保证没有。”毛大伟这要搁旧时代典型就一汉奸。
“你非法使用童工,明天收到被行政处罚款自己去交钱吧。”男子心情欠佳,哼了一声带着一群人离开。
毛大伟一听要罚款顿时傻眼,拽着叔叔轻声怒道:“叔!咋还要罚款!你不是说把他们带出来就没事了吗?”
“你这是花钱消灾啊,得亏他要找的人不在你工地上,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毛大伟他叔狼狈地拽出自己的领带瞪了他一眼随即快步跟上大部队。
“奶奶个腿儿的,都是些王八羔子。”毛大伟重重地冲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转头看见这帮孩子都还紧张地杵在那,气不打一出来怒吼道:“愣着干啥,都是养了你们这帮赔钱货!活不会干老子还得倒贴养你们。”
梅清闻言有些不服气地看着他,被毛大伟抓个正着,想着自己正好可以拿她撒气,顿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拽住她的衣领怒道:“你这是啥眼神!!给老子滚!都他妈什么玩意儿!”
“那你把这个月工资给我,正好一个月了。”梅清不急不躁地伸手轻轻掰开他的手,虽然看似动作温柔但毛大伟却疼的直皱眉头。
“还想要钱?老子为了你们都被罚了好几千!都给老子滚!”他这气话一出所有孩子都急了,就连一旁的成年人都于心不忍想上前劝阻,但又担心牵连自己。
梅清微微挑眉,睁着一双漂亮的单眼皮大眼声音清脆道:“可是我们都给你干活了,你得给了钱我们才能走。”
“钱?钱我烧给你们祖宗了!问祖宗要去!”毛大伟说完一把推开她,转身又啐了一口大步朝平屋走去。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引力,拽着他在空中翻了一圈后重重落地,只见梅清的眉宇间带着怒气指着他骂道:“凭啥不给我们钱!!”
豆子见状也跟着上前指着毛大伟的鼻子奶声奶气道:“凭啥不给钱!”
刚赶到现场的李婶吓的两腿一软,幸好有身边的老乡给扶着才轻颤着对豆子说:“豆子,别在那凑热闹,快过来。”
“妈了个巴子的,我看你是找死!!”毛大伟一个鲤鱼打挺想起来,结果没起来。又一个狼狈的翻身起来对着梅清比划了几下说道:“老子打的你姥姥都认不出你。”
他的语音刚落,梅清就上前对着他的下巴狠狠一拳,随即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他的腹部一个弹腿。
所有在场的工人都瞠目结舌,只有豆豆开心的拍着小手欢呼道:“梅姐姐打坏人咯!!”
李婶慌忙捂住他的嘴,她与梅清接触快有一个月,只知道她是个勤快朴实的小姑娘,从没想到她能有这身手。
“怪不得她力气这么大,原来练过啊。”一旁的大叔释怀了,看来不是自己没用,而是别人太厉害了。
“给不给!!”梅清又对着他的脸上一拳,见他不回话又是狠狠一拳。
“给给给!!”毛大伟疼的不行,暗恼自己的手下死哪去了,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被个小姑娘打成这样以后怕是真的没脸活了。
“所有人的都给吗?”梅清不放心地问道。
“给给给,都给!”毛大伟承诺道。
梅清这才抿嘴起来,转过身看见一名长相清秀的小男孩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他身边站着的正是毛大伟的心腹。
“老……老大……你没事吧。”其实他一早就来了,但是看到梅清跳起一个弹腿的瞬间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能在一旁围观。
毛大伟气的抓起一旁的铁锹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下,骂道:“不会过来帮老子啊!!”
“我我我我……我帮你带回来个童工啊。”心腹捂着脑袋往后退了退指着身边的小男孩。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瞬间集中在这个新来的男孩身上,只见他长的眉清目秀,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傲气。只有梅清注意到他眼底深处的仇恨,就犹如有时候的她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