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工地里多出了一只皮蛋,传闻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抗,一车板砖他得搬一下午累的气喘吁吁。
一周之后,皮蛋手心和脚底已都是血泡,可有别于其他童工的区别他每天睡觉前都会折叠好自己的工服,洗净手脚才会上炕休息。
“穷讲究。”同住一个临时砖房的工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旁与他同年但是黑壮了许多的童工见状也忙把自己的袜子脱下甩给他道:“给哥哥的一起洗了。”
皮蛋眉头轻蹙,仿佛他的袜子沾着病毒一般用鞋子扫开,还在变声期的声音嘶哑低沉:“不可能。”
“犊子玩意儿跟你李旺爷爷说啥?欠削是不?”自称李旺的童工脸上还带着些稚气,黝黑的手掌不客气的对着皮蛋的肩膀狠狠一推。
抗了一下午担子的皮蛋肩膀上的皮肤早就狼藉一片,被这力道一推疼的眉头紧皱,怒从心生反手就是一掌。
李旺不敢置信地瞪了他一会尖锐道:“敢推老子?”说完对着身后的伙伴喊了一声:“给我打!!”
正准备睡觉的梅清刚躺进被窝,哈欠才打了一半就看见李婶抱着豆豆急匆匆地跑进来,简陋的水泥砖房紧靠蚊帐隔开一张张木板床,她这动静自是引来整个屋子里人的侧目。
“咋了李婶急成这样?”梅清连忙拉开被窝让豆豆钻进来取暖,豆豆高兴地一把抱住梅清撒娇直乐呵。
李婶却愁眉苦脸道:“刚才李旺带着群人跟新来的那个皮蛋打起来了,那阵势我怕误伤了豆豆赶紧带他来你这避一避。”
梅清不解地挑眉道:“打群架?”
“打什么群架啊!新来那孩子被他们一顿胖揍但是性子也硬,嘴都咬出血了也没求饶而且死拽着李旺不肯撒手,那架势好像要豁出命弄死李旺一样。”李婶焦急地望着窗外想看看有什么动静,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我去看看,一会李旺那娃闹出啥事回去我没法跟我小叔交代。”
“妈!我也要去。”豆豆见老妈要走,顾不得温暖的被窝挣扎着要出去,却被梅清牢牢抱住道:“婶,你抱着豆豆在这睡,我去帮你把李旺带来。”
“你?”李婶正想拒绝,但是一想今天她暴打毛大伟那气势知道她去比自己这个啰嗦婆娘强,末了只得叮嘱道:“得,那你小心点,李旺要是不肯你就揍他,不然要真把那孩子打出个好歹他也得洗干净屁股吃牢饭。”
“好嘞!”梅清脆声答应,自从她来这后李婶就拿她当自己人,好吃好喝的常常会多出一份给她,李婶曾说她就跟她在乡下的大女儿一般年纪,但是她大女儿还有书读她梅清却要在工地里卖力干活寻条活力,李婶说她看着心疼。
匆忙赶到出事那屋,还真就像李婶说的那样一群人摁着新来的皮蛋暴打,说来也有趣,这皮蛋不但没求饶反而疯了似得对着李旺施暴。屋外围满了看热闹工人们,梅清四处望了望没见着李叔的身影琢磨他是去给豆豆买磨牙棒去了。
眼瞅着皮蛋被打的鼻青脸肿,梅清于心不忍地上前一把推开李旺等人像只雄鹰般张开双臂挡在半躺在地上的皮蛋前高声呵斥道:“你们干啥!几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
李旺本就被打的不行,他是没料到兔子急了也咬人,又被梅清这么一把推搡踉跄倒地,又怒又急道:“你小娘们管那么多干啥!!”
门口围观的众人轰然而笑,因为这李旺比梅清与皮蛋大不了多少,可气势语气却十足十的大老爷们,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味道。
梅清翻了个白眼,眼神犹如红外光线在他身上稍稍扫描下后说道:“李婶在我那屋里等你,赶紧去。”对于他们几个人打一个新来的皮蛋,梅清的心里着实有些不齿。
李旺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有你什么事!别仗着我大伯他们对我横,今天我不打死这只皮蛋我名字倒着写。”
众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梅清身后那名清秀看似体弱的男孩身上,只见他微微垂首嘴角却挂着嘲讽的冷笑。
“操,还敢笑,当爷爷不敢是不是!”李旺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今天他这脸可算是丢到姥姥家了,为了展示他未来的男人狂野风范李旺不由分说操起一根铁锹对着皮蛋快步走去。
挡在前面的梅清眼疾手快,在他还未来得及举高手中的铁锹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不轻不重一脚,随即又是旋身一脚对着他的手腕踹去,铁锹应声落地。
没有人看见皮蛋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否则会有什么后果恐怕是几个还未成年的当事人都无法想象的。
大家见梅清竟然为了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孩出手纷纷议论,只见梅清二话不说拽着他的衣领往外拖连忙让出一条道,李旺的小伙伴们不敢上前帮忙只能阴森森地盯着皮蛋。
可谁知已走到门口的梅清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微微弯腰可衬得上为温柔的力道拉起皮蛋的手,在他警惕疑惑的眼光中一手一个带着他们离开。
啪地一声,李旺像只沙包般被梅清扔在木板床上,李婶连忙上前仔细检查伤口,梅清见状心里不由替皮蛋感到一丝悲凉。
“啊,梅清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李婶见李旺虽有些皮肉伤但没啥大碍,一颗悬着的心落下才注意到低首站在梅清身后的皮蛋。
“皮蛋哥哥~~疼不疼?”本老实坐在床上的豆豆有些笨拙地下床,走到皮蛋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拉起他满是血痕的手掌,嘟起粉嫩的小嘴朝着上面呼气。
皮蛋浑身几不可察觉地一震,反射性地想挥开他的手却听见梅清清亮的嗓门响起:“不带来咋办,留在那还得挨揍。”
李婶闻言气愤地朝着李旺的胳膊一掌骂道:“你可别给整出什么事,一会你叔回来有你好受的。”
“婶!哪是我整事,这犊子推我先的!”李旺睁着眼睛说瞎话,尤其看见梅清也明显向着皮蛋心里更是憋屈的慌。
李婶叹了口气起身拿了条毛巾泡在热水里,嘴里嘀咕道:“他一个刚来没几天,话都不说一句的小孩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推你。”
说着她拧干毛巾走来,李旺不服气地捂着脸伸手想要接过,却诧异地看见自家婶婶用毛巾轻柔地为皮蛋擦拭手上脸上的伤痕。
“旺啊,别说婶说你,你那脾气得改改。这孩子不像你是跟着我们进来打工大家有个照应,他这孤苦伶仃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地来混口饭吃,你别太过分了。”李婶虽然字不认识几个,但是道理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
李旺气不打一处来,朝着木板重重一拳骂道:“你们咋都向着他!他不就是会装孙子点儿嘛!”
“啥叫向着!我们是向理不向人!要是我天天揍你一顿你乐意?”梅清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床板被他这一拳差点打穿,不由摩拳擦掌地威胁。
反正打小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娃,脾气直喜欢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
李旺不得不承认他怂了,他可是亲眼看见梅清的身手,以他的能力充其量欺负欺负这细皮嫩肉的皮蛋,真与她对手只怕被打成猪头。
“揍他揍他!”豆豆虽然完全不知道状况,但是乐得有热闹可看不由拍掌起哄。毫无悬念地,他被李婶不客气地一把拎起塞进被窝。
仿佛置身事外的皮蛋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几个白痴,他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揍又莫名其妙地被这个女汉子抓到她的屋子,面对屋里其他妇女好奇的眼光实在忍受不住径自转身离开。
待他回到自己的屋子,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工地上的活辛劳繁重,大家早就哈欠连连。李旺的小伙伴们见他安然无恙的回来暂时也不敢作妖,不一会儿李旺也满脸怒气地回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钻进被窝睡觉。
翌日,初冬的阳光灿烂夺目,照在地面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李旺等人并不打算吃这个哑巴亏,整天变着法地挤兑着皮蛋,不但将他吃饭的饭盒打翻更是偷偷将尿泼在他的被褥上。
这次皮蛋并未动怒,而是默默地看了床板一眼离开了屋子。
连着几天李旺等人都在猜测他到底晚上在哪睡觉,心中还不过瘾的他们商量半天终于还是越演越烈地开始做些小动作。
尚且年少的男孩子们心中都有着最恶劣的一面,对于他这种闷不吭声的目标越是欺负就越是上瘾。渐渐地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动手,时不时地围堵住他一顿暴揍。
起先皮蛋还会反抗,逐渐地他知道敌不寡众开始逃跑,每次挨揍时他就会对着李旺狠狠一脚,然后撒腿就跑。
工地里常常会看见疾跑中的皮蛋身后跟着一群喊打喊杀的男孩们,没有人对此以为然他们只是奇怪皮蛋那股倔脾气到底是从何而来,其实只要对他们服个软就没啥事,可他宁愿每天挨揍被欺负也不肯对他们说一句话。
又是一天傍晚,梅清吃过晚饭扛着一堆工具准备回屋休息,余光瞥见工地角落里蹲着的身影,暗叹口气想了想还是朝他走去。
“你咋被揍了都不还手。”梅清从兜里摸出一只藏了整天的肉包子神情自然地递给他,皮蛋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双手抱膝坐在角落闷声不吭。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