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申永远都记得那天的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第二天就是除夕所以远处不时传来鞭炮声,烟花也仿佛流星般五光十色地碎在整片夜色中随即消失无踪。
就在他准备向命运低头时,梅清那张娟秀的小脸赫然映入眼帘。
宁申扯动嘴角想对她笑笑,但是高烧不退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皮蛋,能走的动不?”梅清紧张兮兮地低声问道,宁申摇了摇头。他现在整个人就像躺在棉花中一样软绵绵的,但凡能有一丝力气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梅清习惯性地抿了抿唇说:“一会我背你走,尽量别出声。”
宁申错愕地看着她,随即意识到她是要独自领着自己去拿悬赏金,不由暗叹她够蠢,以她的年纪和心思只怕白白替别人买单,到时候谁会给她钱。在这个吃人不吐的社会,她的智商不够存活。
梅清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从口袋中摸出一包退烧药示意他吃下,嘴里不忘轻声念叨:“这可是我所有家当买的,要是没用我就去宰了那药店老板。”
寂静的除夕前夜,只有鹅毛大雪落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梅清背着宁申摸黑一步一个脚印地在雪地中疾走。幸运的是天气寒冷,没有人在这个时间段还在外晃悠。他们成功地离开了工地朝着远方出发,宁申越来越疲惫,无力地在她耳畔呢喃询问:“悬赏金有多少?”
“鬼知道!你撑着点儿,一会我带你去火车站,那里人多暖和,你帽子可别掉了!”梅清热出一头热汗,喘着粗气叮嘱道。
宁申有些涣散的瞳孔闪过不解:“火车站?”
“恩,不过可惜我们没钱买车票,就在里面先躲躲,等我找着好地方再转移。”梅清的眼神坚定,望着远处灯光璀璨的夜火安抚道。
宁申怔怔地望着她的后脑勺,许久之后他终于明白了梅清的用心,缓缓收紧垂拉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地环保住她。
梅清担忧地回头问道:“是不是冷了?再坚持会。”
“为了我,值得吗?”宁申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傻妞肯为了自己选择一条逃亡之路。
“值得。”,梅清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废话,她只知道他是无辜的,虽然她一度怀疑老天是否有眼,但是她还是决定相信雷嫂的话,她相信只要去做对的事,总有一天老天会帮自己。
寒风呼呼地灌进梅清的衣领里,可脖子却传来一阵温暖的湿意和宁申压抑的哽咽声。
她知道他忍了很久,很辛苦。
就在他们朝着车站前进时,熟睡中的李旺突然打了个激灵醒来,睡眼惺忪地在床边坐了片刻悄悄地走到油漆桶边,伸手敲了敲桶盖发现没有动静,连忙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叔!那杀人犯跑了!”李旺吓的腿一软,后怕自己当初变着法的欺负他,说不定他现在就藏在哪找机会给自己一刀。
李叔闻言也猛然惊醒,面目有些狰狞地在屋子里转悠一圈问道:“那些人呢!”
“他们不是怀疑皮蛋被藏屋里在外面守了半夜,下半夜受不了就回去睡觉了嘛!”李旺心有余悸道。
李叔沉思片刻,无奈道:“只能报警了,赏金没了就没了但是让一个杀人犯跑了太危险了。”
李旺点点头,突然尖声道:“梅清呢!是不是梅清带走了!”
李叔脸色凝重,咬牙重复道:“赶紧报警!如果是梅清带去领钱倒也没事,就怕她是带着皮蛋跑了!”
“我就说那丫头喜欢皮蛋,带着这么个杀人犯跑路是脑子有泡。”李旺刚说完就被李叔狠狠踹了一脚,呵斥他赶紧报警少废话,说完赶紧跑到李婶那边查看他们是否安全。
原本熙攘的火车站此时显得有些安静,等候列车的人们疲惫地靠在椅子或者行李上浅眠。在靠近出口的一个位子上,宁申穿的结结实实地躺在椅子上,脑袋枕在梅清的腿上睡的迷迷糊糊,他仿佛在梦里又回到了从前,他梦见父亲对自己慈祥疼爱的笑容,梦见哥哥与父亲的争吵,梦见父亲临死前狰狞的脸庞。
“皮蛋,皮蛋你醒醒。”梅清见他神智不清,不由害怕地开始摇动他的身子。
宁申醒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梅清担忧的望着自己,让人心酸地微微一笑轻声道:“梅清,你真好。”
梅清脸上一红,正准备说话就看见车站门口一群警察正在把坐在椅子上的人一个个叫醒盘查,心惊之下顾不得其他一把拉起宁申往厕所走去。
突然她的余光瞄到门口进来另外一群神秘男子,带头的那个她直觉得眼熟,仔细想了想才记起这是当时在工地上检查童工的带头男子。
“皮蛋。”她摸了摸宁申的额头,感觉到烧退了不少暗暗松了口气,所幸药店老板没有骗自己。
宁申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待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动静他的眼神一沉。
“皮蛋,一会我拖住他们,你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梅清恍然记起了师傅临终前说的话,他说梅清,下山以后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
宁申猛然抓着她的手,他想说一起走,可随即想起如果让梅清与自己一起被抓那她也难以逃脱,只有离开她才是真正能为她做的。
“梅清,我……”
梅清见警察与神秘男子已朝他们走来,暗暗使力推开他低声道:“快走!”
“干什么!站住!”警察终于注意到这对身影,与通缉犯身型相似不由出声制止,可对方不但没有站住反而撒腿就跑。
不得已他们也一群人拿出腰间的警棍,吹响了警哨,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梅清敏捷地一个跃起,抬腿狠狠扫在跑在第一位的警察,并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他手中的警棍。
当梅清成功地吸引了活力后,大部分的警察就朝着她涌来。
宁申含着泪疯狂地朝前跑着,突然被人拦腰扛起,就在他剧烈挣扎时熟悉的声音响起:“二少爷,我是你汪叔叔派来带你避一避的。”
宁申闻言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确定他真的是汪叔叔的人后才问道:“汪叔叔相信我?”
“恩,老爷已经查出真正的凶手了。”男子笑容和蔼,却让人感到恐惧。
“梅清,梅清!”宁申吃力地抬起身子想要看梅清的情况,但梅清看见他被人抓住时便开始疯了般挥舞着警棍朝他靠近。
尽管梅清的武艺高强,但是这十几个警察也并非是吃素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宁申回过头挣扎着想朝她奔来,在小腹挨了几棍子后她绝望地嘶吼道:“快走!一定要活着帮我找回那条项链!!”
男子见警察的目光都朝他们投来,担心不好收场只得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在宁申还未来得及跑到梅清那边就朝着他的后脖子一击手刀。
宁申陷入昏迷前最后一眼就是梅清被一群高大的警察围住奋力突围,他每每在午夜时分都会想起她当时那凄厉的喊声。
几天后,梅清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工地,就连李婶等人都已经四处讨薪无果后回老家。她满身伤痕地来到曾经的屋子里,想起这小半年来发生的种种感觉都有些不切实际。
第一次她的除夕是躲在饭店的后街渡过,与那些乞丐挤在一起倒也热闹。
一想到皮蛋,她的心中一阵阵难过,最终她还是没有救下皮蛋,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抓走。
那天大部分的警察直追着他们而去,反倒让她给逃脱了。想到自己当时还喊着让他活着帮她找回项链就忍不住一阵苦笑。皮蛋怕是凶多吉少了吧,失去一个朋友心里像被盐腌般刺疼。
就连豆豆和李婶他们也离开了,梅清长叹口气双手张开仰躺在雪地上,阳光依旧刺眼的让人眼睛发酸想流泪。
曾有人说过,世界上只有时间是永远不会暂停的,一晃眼整整八年已过去。
梅清已经长成了一个利落清秀的大姑娘,脸上的稚气早已褪去,经过时间沉淀她越加的沉稳内敛,只是眼眸中还透着一股英气。就像当年下山时一样她依然背着那只背包,里面的身份证虽然已经可以用,但是她没有任何学历文凭也只能靠着打工缓缓向目的地靠近。
其实她抵达H市已有七年,但是偌大的城市她如何去寻找娄家,师傅曾告诉她娄家是H市三大家之一,触角已经遍布全球。
“哎,师傅你咋还没来得及说地址就走了呢……”梅清叹了口气,修长的手臂高高扬起在窗外麻利地擦拭高楼玻璃。
“梅清!一会宏雷大厦你也去擦了吧,我女儿感冒我得去带她去医院,明天的活我帮你干。”楼下传来同事的声音,梅清眼也不眨地答应:“好。”
“走走走,咱们打麻将去。”另外几名妇女见状连忙扔下手中的工具兴奋道。
其中一个不忍道:“这不好吧,每次都把活扔给梅清那小姑娘。”
“没事,你看她每次做完都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人家体力好着呢。”
“可咱这样也太过分了,小姑娘男朋友都没时间谈一个,我还是不去了你们去吧。”女子想了想还是摆摆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清洁工具走向梅清。
“要不咱也不去了吧?等会被老板发现了我们也要倒霉。”这梅清体力好能力高,几个大老爷们的活她一个人就能全包,着实为老板省了不少工资,华丽丽地成为了他眼中的大红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