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琳达突然又伸出手来指向孟虞，念希冷眼看着这在大家面前唱戏的女人，将孟虞往自己身后又挪了挪，女人通红的指甲正好便指着她的鼻尖。
“你干嘛？又要骂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我大概是听出来你是谁了。您是乔瑟夫前任妻子吧，看在乔瑟夫的面子上我尊称您一句夫人。我说这位夫人，您跑到这里来吵什么？您和乔瑟夫离婚手续办了不说，房子财产什么的也都在分了，你还想怎么地啊？不想见着自己老公再娶别的女人你可以别来啊，来砸场是怎么回事？你对人家说身份，你就不怕失了自己的身份？”
念希说的话有条有理，更没带一个脏字，可是偏偏就在这字里行间，琳达完全听出了那贬低的意思。她也很清楚，此时此刻对自己的情况有多么不利，眼见着四周的人议论纷纷，并向她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琳达本来沉不住气的性格就更沉不住气了。只是当她刚打算绝地反击的时候，张不凡再一次打消了她这种负隅顽抗的念头。
“琳达。乔瑟夫来了，既然是你们俩以前的事情，你也没必要将气撒在别人身上，你可以好好和他谈谈。”
张不凡不知在什么时候联系到了乔瑟夫，琳达抬头，就瞧见乔瑟夫铁青着一张脸站到了她面前。那一刻，这嚣张跋扈的女人的脸上，只有错愕的表情。
“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谈吧。”
乔瑟夫一咬牙，念希就从他的侧面清楚地瞧见了那个下颚一紧的动作，看样子，乔瑟夫也被这女人气得不轻。可是念希现在没那个心情去考究思量这对前任夫妻到底是个什么情绪，她现在只关心孟虞。看着孟虞在自己怀里沉默的样子，她真是又气又怜。
琳达沉默了一下，在见到乔瑟夫的那一刻这女人的心情并没有别人看来得那么平静。毕竟爱过，即便之后如何剑拔弩张。也正是因为爱过，才会如此不甘心吧。
“小希，麻烦你好好照顾虞……我们走吧。”
乔瑟夫转过头来向念希说出恳求的话的时候，话语是温柔的。念希冷漠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去多看他几眼。乔瑟夫心知念希是在怪他没有处理好自己的破事儿，让孟虞受了委屈，并没有多去追究这小女孩的态度。当他回头对琳达说话的时候，却又是极其冷漠。
最后两个当事人退场了，只留下了念希孟虞和张不凡三人。还好有张不凡在主持大局，不然念希真不知道光凭她一个人，能不能将这些好奇心过剩的人群给驱散开。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各位，继续享受这悠闲时光吧。”
张不凡拍了拍手，又挥挥手让大家都散开。来的客人们十之**都认识这个伴郎是谁，当然也都非常合作。不一会儿，人就走光了。只剩下两女一男这么尴尬地站着。
张不凡一回头，见着念希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微微鼓着腮帮子看着低着头的孟虞，就知道小丫头那火爆脾气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这里风大，你们也别总站在这儿了。咱们回屋子里去说。”
相比于孟虞和吴念希，张不凡到底还是成熟得多。三言两语的轻描淡写就将现在的尴尬沉默给打破了。他一边这么安慰着两个小女生，见念希还没要走的意思，更是一手抚上了她的肩头，让念希半推半就地往前行。
这个教堂在这一代非常有名，不止是因为它古色古香的建筑，还是因为它够小，如果你有足够的身家在这里举行婚礼，完全可以将之作为一个理想的结婚场地包下来一整天。也正是因为如此，张不凡三人以及乔瑟夫和琳达才会有额外的私人空间去各自谈那些不应该被外人听到的事情。
念希和孟虞就这么一前一后跟着张不凡往教堂里头走着，穿过一片花园之后，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像是四合院天井的小花室里。张不凡将两个小女生带到这里头以后，还特意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还心甘情愿在唯一地入口处当起了保镖。
“你们在这里慢慢谈。念希，有什么话好好和孟虞说。你们是朋友吧？”
这个时候，张不凡所表现出来的稳重，似乎能够给人带来一种莫明的安心。他像是长辈一般拍了拍念希的肩膀，这才走出了天井，并且十分自觉地在门口站着抽烟，眼睛还不往这里头瞧，为的就是这两个女孩能够不用顾忌他，面对面地好好谈。
张不凡刚刚离开的时候，念希也没急着对孟虞去说什么，而是望着张不凡抽烟的侧面看了好久，也不知道是在看他本人，还是在看他身边那些开得正好的花。
“……小希……”
孟虞涨了张嘴，却只敢叫念希的名字，就好像是求饶似的。到了这时候，念希才正眼看她。
“你知道么？刚才我真是想不管你就算了。”
念希一张嘴，说得话并不温柔，这也和她的个性很是符合。说完，她又叹了口气道。
“你今天欲言又止的，就是想说那个疯女人的事儿吧。说起来还真是，伯父伯母不来也好，来了一定气死。”
念希的得理不饶人是出名了的，言辞犀利也是众所周知的。眼下，她就在彻底发挥着自己的这项技能。孟虞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直都没吭声，就是个消极抵抗的状态。这样的状态，念希一点都不喜欢。
“……这个女人这么难搞，你以前就知道了吧？”
“……嗯。”
孟虞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可是念希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因为她知道，孟虞的沉默就代表着，她还对她隐瞒了更多的事。
“那请问你是怎么知道她性格的啊？”
“……有一次我和乔瑟夫出去吃饭，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餐厅，大闹了一场。”
孟虞抿了抿唇，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心虚，也很无奈。念希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了孟虞好久，在沉默发愣的时候，她已经把当时孟虞可能遇到的最糟糕的情况都想了个遍。至少，从今天琳达的冲动表现来看，就知道她不是什么愿意息事宁人的人。
“她又打你了？”
念希问这句话的时候，分明能够感到自己的火气已经烧到了脑袋上。
“……她泼了我一身水。”
孟虞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念希发现，她的指关节都有些泛白。
“你早知道她难对付，你还由着乔瑟夫这么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他有没有为你想过啊。”
念希一屁股坐到了孟虞身边，因为心疼孟虞，瞬间就和孟虞站在了同一战线，开始向乔瑟夫开火。
“……不怪他吧。他只是想让我知道，我没嫁错人。”
提起自己丈夫的时候，孟虞的脸上总会带着一抹笑容。念希以前觉得这是幸福，现在却觉得，这绝对是走火入魔。于是她摇了摇头，已经放弃和孟虞争论乔瑟夫对她到底好不好的这个问题了。
“行了吧，我送你回化妆间。那个疯女人你留给乔瑟夫处理就是了。下一次啊，虽然我不希望有下一次啊，但是我拜托你，下一次别人打你能不能别站在那儿让人家打啊？”
念希没好气地轻轻抚了抚孟虞的脸，发现她的脸有些红肿，便又拉着她往化妆间走。站在外头的张不凡听到响动回过头来，见到两个好朋友又牵着手走出来，完全没有之前冷战的架势，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说好了？”
他带着笑望着念希，让念希恨不得把他的这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撕下来。明知道他将自己孩子气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并以此来调笑玩味。现在的吴念希，却一点都没办法生他的气。因为他今天确实帮了自己太多，也帮了孟虞太多。
“……嗯，说好了。谢谢你。”
念希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硬逼着自己说了道谢的话。张不凡看到，当她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小脸绯红。
第二卷 磨合期 五十 老男人不一定不专一
本来应该开开心心的婚礼因为琳达的突然出现，莫明在快要进入尾声的时候蒙上了一层阴影。念希从出身开始就是过着千金小姐的生活，在她身边形形**的人，也都是被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奢侈包裹着。这些人中，有些人是真正完美的人，含着金汤匙出身，又严于律己，周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而有些人，似乎和这些人截然相反；剩下的另外一部分，则是天天在嫉妒完美的人以及不屑放荡生活的人生中度过。念希就是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之下长大的，她自然知道，在这并不大的圈子里头，琳达会带来怎么样的旋风，而这旋风又必然将变成狂风巨浪，甚至将孟虞看起来幸福的生活吹得个七零八落。所以当她坐着张不凡的车，和张不凡一起回去的时候，已是满面愁容。
“……你怎么了。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么？”
张不凡趁着堵车或者停车等红灯的空隙，看了她好几次，这才出声问。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念希一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望着窗外，眼见自己坐着的车开始驶进高速公路的匝道。
“……你没事的话，一般不会这么安静才对。”
张不凡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扭开了车里的音乐。车子里放着的，一如既往的是蓝调音乐。念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一个意识，那就是比起古典音乐，张不凡更爱爵士乐。
被人说穿心事，并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更何况还是被张不凡看穿。念希无精打采地低着脑袋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始说话。
“我是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或者不是刚才，就是……天啊，就是虞的事情。”
“哦。”
张不凡点了点头，回了一声。看起来很敷衍。
“……你哦，是什么意思。”
念希的思维向来敏锐，特别是在要抓住张不凡的错误的时候。正在这时候，高速上塞车塞得很厉害，他们的凯美瑞也堵在了车流之中，移动的速度堪称龟速。在这种情况下，好好聊天，是最为直接且有效的排解无聊的方式。
“我‘哦’，是早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的意思。而且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为孟虞担心，因为她的丈夫是乔瑟夫。”
张不凡双眼瞧着前方的车况，说起话来意兴阑珊。
“就是因为她丈夫是那个什么乔瑟夫，我才会这么担心好不好？喂，那个乔瑟夫罗德是你的好朋友吧？八拜之交吧？同窗好友玩到现在吧？你总归知道他的第一次婚史是怎么样的吧？你更应该知道他的那个前妻是个什么货色吧？”
念希一本正经地质问着张不凡，可是她像小孩子一样的质问方式却让张不凡忍不住笑了出来。见到对方竟然用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来对着自己，念希更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说话的当儿，她已经解开安全带跪在座椅上整个身子正对着张不凡。
“喂，你笑是什么意思啊？我在和你谈一个好严肃的问题啊。”
“你怎么把安全带解开了，坐好，乖。这车不会堵很久，而且我可不想被警察PULL OVER 抄牌啊。”
张不凡一手稳着方向盘，一手则拍了拍念希的肩膀，安抚她坐定。念希的性子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得很。张不凡多说了几句乖，她还真就乖乖地坐了下来，系好安全带。说来也巧，安全带刚扣上，车流忽然也畅通了。
“你看，我就说吧。”
今天的张不凡似乎心情还不错，至少他现在的心境和念希的沉重心态是截然不同的。
念希没答他的话，抵触意味很明显。而且，她就是在为孟虞和乔瑟夫的事情生着闷气。她现在很郁闷，至于郁闷什么，她自己心里都不是很清楚，硬要说来的话，现在这个正在驾车的老男人，似乎要比她还清楚，她到底在郁闷着什么。
“其实，乔瑟夫和琳达之间，根本就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乔瑟夫也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琳达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在这个圈子里呆的久了，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点……”
说到这里，张不凡还特意看了念希一眼。念希觉得那一眼看得很奇怪，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你知道么，琳达其实和我们都是同学。她当初刚刚认识我们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不怕你笑话，别看乔瑟夫现在这么一幅成熟稳重的样子，之前，他就是个思想单纯的愣头青，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不可救药地爱上……琳达，是他的初恋。”
“……什么？”
念希一愣，一时间竟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情真相而忘记了生气。
“怎么？你不信？我没骗你啊，琳达是乔瑟夫的初恋。更是他第一个娶的女人，只不过那个时候，乔瑟夫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女人要的不是他，而是他的身份，他的钱，他的人际关系。”
“……哦……”
张不凡说得点到即止，念希也算是一点就通。因为对于国际生来说，和美国本地居民谈恋爱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因为不管是对方还是你身边的人，当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第一考虑的根本就不是将来，而是这个人和这个有美国身份的人在一起，到底是为了拿到这人人艳羡的美国身份，还是真的为了真爱。
念希在美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看的东西多了，自然一下就明白张不凡指的是什么了。
“……乔瑟夫在文艺界已经算是一个比较有名的人了。为什么琳达会和他闹翻啊，如果她为自己想，应该更加对他好才对。”
“你没听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么。”
张不凡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斟酌这以后的话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最后，他还是决定说出来。因为这已经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如果不是因为念希的关系，或许他就不会旧事重提。
“乔瑟夫虽然现在风光，可是也有低谷的两三年。他家里是不错，倒也没不错到腰缠万贯的程度。所以琳达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冷落他。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了，孩子也有了。但是这一点都没有改变这个女人想要攀龙附凤的决心。”
“……所以乔瑟夫才和琳达离婚？”
张不凡点了点头，忽然叹了一口气。
“而且之前他们只是分居，如果不是碰到孟虞，估计他还是会这么耗着，无法从这个女人的阴影里头走出来。今天琳达会来闹，也是完全被乔瑟夫宠的。他已经把琳达宠到忘记了一件事，伤心伤到底了，心和爱都会一起没了的。”
张不凡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让念希不自觉心也跟着疼。她在那个时候突然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张不凡不是在说乔瑟夫的事情，而是在说关于他和王丽娜的事儿。
想起王丽娜，念希的小脸已经皱成了一团，似乎新的烦恼比之前的烦恼更加让她喘不过气。
“……怎么？不信我的话？还是刚才我的叙述之中有什么是伤到你了？事先声明啊，我对事不对人，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见到念希沉默，张不凡以为她是在胡思乱想，毕竟念希现在也是国际生的身份，而且这小姑娘对自己若有似无的情愫，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罢了。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一定要打个比喻，他是恶魔，而在他与念希的相处和对这个小姑娘家庭背景的调查来看，她是真正的天使，含着金汤匙出身，从小到大都是住在童话里的天使。
或许，他爱这个天使。可是他也很清楚，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从现在开始，他要扼制。因为他不想有朝一日因为自己的情不自禁，而污染了这美丽的洁白颜色。
“我知道。”
念希叹了一口气，是叹张不凡的愚钝。叹他这个人怎么可以在别人的事情上如此敏锐，可是只要她的心情一关乎到他自己身上，张不凡就变得什么都猜不到了。
“嗯，你睡一会儿吧。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家。”
张不凡转过头来看了看念希，再一次趁着堵车将扔在后座的外套丢到了念希身上。念希整个身体缩在这个男人的外套里，迷迷糊糊间，不自觉思绪又回到了他们之前相遇，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那个晚上。只不过和那个令人风中凌乱的晚上不同的是，张不凡并没有推她下车，而是带着她一起逃到了旧金山，并在海边吻了她。
就在张不凡凑过来吻住她的唇的那一霎那，念希醒了。她一睁开眼，瞧见的便是张不凡的脸，那一会儿，梦境和现实的感觉似乎有些重叠。
“……你脸怎么红了？不是着凉发烧了吧？”
张不凡微微蹙着眉头，充分表达出了自己的关心，说出来的话却让念希有些吐血。
“我没事。只是睡得有点沉。”
念希烦躁地一扒拉开张不凡的爪子，立马就开门下了车往房子里头走。她突如其来的怒火，让张不凡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然而，成熟男人和不成熟的男生在处理这种事的时候，作出的选择多有不同。成熟男人会选择让女人自己冷静下，不要在这个时候撞枪口。而刚谈恋爱不久的小男生，会为了要立马平息你的怒气，不断地问你怎么了，并且求你消气。却不知道，后者的办法更让人窝火。
所以念希一个劲向前冲的时候，张不凡并没有去理他。而是慢条斯理地锁了车，再慢条斯理地信步向前。因为他很清楚，念希最多冲到大门口而已。今天雷不在家，钥匙也在他的手上。
“……请进。”
念希尴尬地站在门口，在按了好几下门铃没人来开门的情况下，似乎也认清了这个事实。然后她不得不眼睁睁地瞧见某个得瑟的家伙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家门钥匙，这才慢悠悠地把门打开。
门一打开，念希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将那男人以及那男人开怀的笑声一并抛在了身后。房间里，似乎还传来小姑娘的咒骂声。只可惜是中文，张不凡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只觉得，念希说中文的时候，口音很好听，就像是软糯适中的甜点，让人恨不得咬一口。而这样的想法，让正在换鞋的张不凡自己都有些吓到了。
因为今天他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对吴念希的喜欢，似乎已经从淡淡的喜欢变成了想要吃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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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五十一 危机又起
结婚风波以后，孟虞就没有来上学。刚开始念希还有些担心孟虞，担心着担心着，也就想通了。毕竟孟虞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再加上她的家庭背景和夫家背景都实力雄厚，这个学校呆不下去，转到那个学校继续读就是了。
一想到孟虞有N种办法离开这个风暴眼，念希顿时便觉得轻松。只不过轻松之余，又有些遗憾。因为念希很清楚，已经嫁为人妇的孟虞在之后的日子里与她相聚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不会越来越多。一想到这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念希的心里就有些发疼。
“怎么了？”
念希正蜷在学校花园椅子上发呆，忽然有人从后头重力一拍，差点没让她从椅子上滚下来摔个狗吃屎。
我去，怎么就忘了还有赵齐这个混蛋阴魂不散地在自己身边戴呆着。
“没事。”
念希铁着一张脸，心情十分复杂。赵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将别人的感伤气氛吹散，继续在那儿大大咧咧地说着话。
“内啥，我明天不用上班。跟哥走一趟呗。”
赵齐揉了揉头发，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长凳上。念希被他宽大的身躯挤得不行，只能缩在长凳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外人觉得这是暧昧，念希觉得这是抓狂。
“去哪儿啊？还哥呢？你是春哥还是曾哥啊。起开。”
念希烦躁地踹了赵齐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园长椅。赵齐见状，赶忙跟上，一边追着念希说话，一边胡乱擦了几下裤子上的鞋印。
“唉唉，怎么？生气了？我其实平常也不是爱打扰别人思考的人啊，只不过最近校园里头八卦漫天飞，我怕你听着不高兴就过来了。我……”
赵齐刚想说什么，忽然发现视野里头凭空多出来一双板鞋，看起来挺像念希的。他立马站定，只见之前还冲在前头和他保持一段距离的吴念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如果不是他有注意到，估计再过几秒他整个人都要往念希身上撞了。
“……干嘛？”
赵齐上下打量了一下念希，看她板着一幅脸，不禁有些心虚。
“他们都说些什么了？关于孟虞的？”
念希绷着脸绷了好久才吭声，赵齐抠了抠鼻翼，点点头，就算是做了回答了。
“那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
念希一转头，又继续往外走。步调明显放慢了许多，显然是为了让赵齐能够跟上。
“啊？你都知道了啊？哎……我真是瞎操心，对不住了啊。”
赵齐一愣，忍不住有些鄙视自己的胡思乱想。
“是啊，我都知道了。他们要说什么，就说去呗。我问你，你认识孟虞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她是他们说的那种女人么？为了身份和一个男人结婚？还弄得这个男**离子散？”
赵齐想了想，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头连连摇头。
“怎么可能。别说我之前不知道孟虞的家庭背景就觉得她不可能这么干出卖自己，现在我知道了……我觉得她更没必要了。她要愿意，十张绿卡都拿了吧？”
“就是！赵齐，你真是够哥们！”
念希一得意忘形，跳起来就一手搂住了赵齐的脖子。赵齐被她这么勒着，不得不弯着腰站。那姿势，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那是，又不看看我赵齐是什么人。”
赵齐龇牙咧嘴了一阵，在脱离念希的桎梏之前，还不忘多夸自己几句。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一阵，气氛好了许多。不自觉间，念希已经走到了停车场附近，此时此刻，已是华灯初上。赵齐抬头瞧了瞧天，拍了拍念希的肩膀道。
“赶紧回去吧。你也知道咱们学校就在这闹市的流浪区附近，鱼龙混杂的，晚上开车要是经过那儿，不安全。还是早些回去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念希低头从书包里拿出车钥匙，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她发现，赵齐一直站在那儿，看着她离开。
“赵齐，如果哪天我被人传成那样，或者比这个还难听，你信么？”
话一出口，连念希自己都有些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她更不知道，自己在担心着什么。
赵齐皱了皱眉头，似乎也没弄清楚念希问这句话的动机是什么，没有前因后果的对话让这个理科男看起来很是苦恼。然而，他还是选择了回答。
“我不会信的，我为什么要信。”
赵齐耸了耸肩，又挥挥手赶念希早回家。
“好了，回去吧。明天他们真有活动，我会打你电话的。再联系喽，拜拜。”
赵齐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念希连连点头，这才回头往停车场里走。不知怎么，今天赵齐那些下意识的小举动，总是会让念希有一种要哭的冲动。同时，在冥冥之中，也给予了念希足够的勇气。至于这勇气具体是用来做什么，念希却还不确定。
念希停车的位置并不远，因为今天很早就来了学校，所以她得以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的第一层，且离出口很近。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是念希一直以来的懒人哲学。
按了车门自动锁，打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一切的步骤都像平常一样。可是当念希要发动引擎的那一霎那，她却愣住了。因为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她确定那是人，而且还是一个窥探着她的车的人。
念希全身一阵发冷，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发动的状态久久不敢有所动静。她想到了那个混乱的晚上，还想到了那个差点让自己一命呜呼的下午。念希发现，自己的眼睛就好像是被人黏住了一样，根本无法从后视镜上移开，虽然，那个黑衣人已经躲到柱子后头去了。
“喂……”
念希在拨通了张不凡的手机以后，下意识地将车子里的音响再扭大了些，脸上尽量表现出一种轻松的表情。
“怎么了？”
张不凡那儿很安静，一般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上班处理着公司里的文件，甚至于，是在会议室里头出不来。念希在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在这紧要关头，张不凡正好有空接电话。
“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话一说完，念希和张不凡一起沉默，只有这边的音乐声还在闹腾。
“你现在在哪儿。”
“学校。停车场……地下停车场。”
念希一边说着，一边还会用余光扫着后视镜。越看越觉得，自己并不是多心，因为她不走，那个藏在柱子后头的人也不打算走。这么一来，让念希给车打火都不敢了。就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别人曾经给车子做过什么手脚，造成刹车不灵，甚至是直接爆炸什么的。总而言之，念希知道，眼下的情况很糟糕。
“怎么办啊……”
念希觉得自己快哭了，却还要表现出一派轻松的模样。直到现在，她总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谍报工作人员的不容易。
“……你呆在车子里头别动。把门锁上，我叫人来。”
张不凡那边反映倒是快，还没等念希回答，就已经把电话挂了。这一下，念希更加欲哭无泪了。
“叫人，你叫毛个人……远水救不了近火没学过么……呜呜……”
念希这么嘟囔着，抬手又将音乐开大了些。自己则尽量地缩在椅子背能够照顾到的地方，争取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练枪的靶子。念希知道，自己现在能够做的且应该做的事情，便是等待。只是这等待的期限在哪儿，念希并不知道，这才真正是一种让人几乎崩溃的绝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就在念希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车外传来响动。念希被这敲窗的声音吓得叫出了声，脸也有些发白。定睛一瞧，却见车窗外有一个看起来很是和善的美国白人，正对着自己笑。
念希不敢开窗户，只是瞪着一双受惊吓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高大男人。那男人见念希惊恐万状地瞧着自己，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动作，便知道自己就算把嗓子喊破了都没办法让这小姑娘给自己开窗。无奈之下，他只好拨通了张不凡的电话。
“喂。蒙特尔，人接到了么。”
“呃……老大，人是接到了，可是她好像不认识我啊。现在把自己锁车厢里头不敢出来呢。不然，您打个电话跟她说说？”
然后，蒙特尔挂了电话，就瞧见念希在车子里接了手机。一段短暂的对话以后，念希的车门终于打开了。
“HI，你好，我叫蒙特尔，您是希小姐吧，多多指教。”
蒙特尔见到误会解开，心情大好地靠在车门上伸出了友谊之手。念希坐在车座上，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之中回过神来，看了蒙特尔的大手好一会儿，这才无精打采地握了一下。
“走吧。把你的车给停好喽，熄了火，坐我的车回去。”
念希木讷地点了点头，收拾完东西从车里出来，这才想到要问些事情。
“怎么不能开我的车呢？”
蒙特尔一手插着裤口袋，在前头走着，一手转着车钥匙玩。他的车子，是一辆灰色的INFINITE S系列跑车。
“啊？哦，刚才那家伙都已经认了，估计是在你车上做了手脚。我已经叫了拖车公司把车拖到车厂检查了。所以，小姐，请吧。”
蒙特尔耐心地解释完以后，笑嘻嘻地拉开了门。念希抱着一摞书，盯着蒙特尔看了好久，这才慢悠悠地钻进了他的车里。刚一坐下，就听到这男人说了一句让人吐血的话。
“这就乖了。”
念希郁闷地看了蒙特尔一眼，忽然决定，待会安全回去以后，一定翻脸不认人，在张不凡面前告他一笔黑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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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五十二 爱在心口难开
当蒙特尔驾车将念希送回比弗利山的那幢房子里的时候，张不凡早就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老大，人我已经给你送回来了哈。”
开门的是雷，门一打开，念希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抬头，果然就见到张不凡一脸凝重地站在自己身前。
“念希，你先上楼。”
突然张不凡挑起下巴往楼上指了指，念希心知这是张不凡清她出场，无奈之下，只好照做了，只是她移动的速度似乎比平常慢上许多。张不凡极其耐心地看着小姑娘慢如龟速的背影，见到她快要进房的时候步子几乎是没怎么挪动了，忍不住又带着笑催促了一句。
“进去把门关上。”
“哦……”
念希心有不甘地回头看了张不凡和蒙特尔一眼，后者依旧依靠在门廊上头，见到她回头，还特意向她挥手示意。念希眉头一皱，一扭头立马就进了房间。突如其来的门响，让张不凡觉得有些突然，当张不凡也回过头来望着蒙特尔的时候，始作俑者却及其无辜地对他耸了耸肩。
“你跟我进来。”
念希一不在场，张不凡又回到了那种冷冷清清的性格。不管是说的话还是表情，都没有一丝温度。蒙特尔听到张不凡下了命令，立马将门关上，与雷一起，跟在了张不凡身后。
“坐。”
张不凡选择谈话的地方，是平常念希很喜欢的那个小茶室。这里头因为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香飘四溢。蒙特尔一进来，就因这满室的香味站在门口站在好久。
“干嘛站在门口不进来？”
“……呃，老大，这地方是你打理的？”
蒙特尔极其不自在地在门口踱了好一阵子，这才进到花室里去，而雷则替他们两个守在门外。倒不是为了防什么闲杂人等，只是对念希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多有防范。
“不是我弄的。”
张不凡虽然觉得回答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意义，却还是答了，为的就是等会这个古灵精怪的手下愿意好好听话，有问必答，而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关于好奇心这一点，似乎蒙特尔和念希还是挺相像的。想到这个共同点，张不凡不自觉觉得有些头疼，便一手撑在沙发上，用两指轻轻按压着脑门上的穴位。
“今天念希学校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哦。是这样，我赶过去的时候，确实是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所以我就用了点手段，让他什么都说了。”
张不凡听罢，眉毛动了动，就连手上按摩穴位的动作都停了。
“……你怎么做的。”
“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老大，放心，我知道那是学校，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蒙特尔抠了抠脸，反复声明自己的清白。如果说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并且一掌刀敲晕也算是不出格的话，他确实没有做什么不出个的事情。
“他们在念希的车上动手脚了？”
张不凡沉默了一阵，再出声的时候是就着蒙特尔的话茬接下去的。他似乎不想再在蒙特尔的手段方式上头多做纠缠，因为张不凡很清楚，想要从那种人嘴里头套出点消息，不用点货真价实的暴力，断然是不行的。既然如此，他根本就不打算再去追究这种没有具体答案的问题，他也不想知道。
“嗯，听那家伙说的，是在希小姐的车上做了手脚。貌似是把刹车带给拧松了。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是得等车厂那边出来报告再说。所以这几天……希小姐的车只能够被暂时扣下了。”
自始至终，蒙特尔的脸上都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种游戏人生的笑容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一个标志。
“行，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
张不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忽然站起身来，说了一句很像是逐客令的道谢话。蒙特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张不凡几眼，突然一捂胸口，表现得极其伤心。
“当然辛苦了，赶到她的学校都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啊……老大，您这不是感谢的态度。分明就是赶我走的态度啊……”
蒙特尔一边说着，一边不甘心地看着张不凡冷酷无情的脸。
“既然都知道了还不走？”
张不凡双手插进裤口袋里，薄唇上下一碰，说出来的话犀利到不行，就连平日里温吞的雷都忍不住发出几声具有嘲笑意味的笑声。
蒙特尔愤恨地瞧了瞧自己的老板，又瞧了瞧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同伴，最后只得在张不凡目光的护送下离开了这栋豪华的大宅子，驱车回自己的狗窝睡觉去了。
眼下，才晚上九点多。不过平常这个时候，张不凡是不会去打扰念希的。他最多只会上楼看看门缝里头是否还透露出柔和的灯光，如果有，他就会敲敲门，说上一些早点睡之类的道晚安的话，然后回自己的房间忙自己的事。
可是今天，注定要和往常不一样。蒙特尔前脚刚走，张不凡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突然就站起来了。
“少主人？”
雷见状，赶忙迎上。
“没事。我上去和念希谈谈，你在楼下就好。”
张不凡这意思很明显，我和吴念希有话要谈，不想让其他人打扰，你就是那个其他人，麻烦你站远点吧。
“是。”
雷一收到这样的信息，聪明地选择了无条件服从，没有任何抱怨，更没有什么能够害死自己的好奇心。蒙特尔那个性是属猫的，可他不是。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他能够长期贴身侍奉在张不凡身边的原因。
打发走了雷，张不凡这才慢慢上了楼。只是形式地敲了几下门，就进了念希的卧室。只见小姑娘正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看电视剧，看样子，她也在等他。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张不凡把门一关上，便斜靠在门上看着念希。念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奇怪地看了一下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然后又趴在枕头上看着电脑上面的情景剧。
“这不才九点多么，我明天又没课，睡那么早干嘛？再说了，你不是也没睡么。”
念希趴在大枕头上懒洋洋地回答着，因为今天穿的是睡裤，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张不凡面前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轻松，说话间，双腿也不自觉在来回上翘着玩，看起来就好像是鱼尾巴在拍打海岸一样。
“跟你说件事。”
张不凡抱着双臂站在床边站了一阵，突然坐到了念希的床头柜上。
“嗯，听着呢。”
念希并没有侧过头来看他，而是解下了一边的耳机，表明自己确实准备洗耳恭听。
“这段时间，你最好还是别去学校了吧。和学校请个假，怎么样？”
念希一愣，皱着眉头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他们现在查不到你住在哪儿，主意打到了学校。今天你的车确实是被人动过手脚了，还好你没有发动车子。我看这样的事情还会接二连三地来，保险起见，还是和校方请一段时间的假，不要到学校里去了吧。”
张不凡说这话的时候尽量在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腔调叙述，低沉而又动听，就好像是在唱哄小孩入眠的催眠曲一样。可是现下念希完全都不会吃这一套，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要为自己最后一丁点的基本权利抗争！
“我晕，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危险不解除我还什么时候不能回学校了？张不凡，你不觉得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点么？”
念希扭着头，以一个十分变扭的角度看着张不凡。坚持了几秒钟以后，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索性便将电脑一合，爬起来盘腿坐在了床上，正着身子和张不凡面对面的谈。
“……这件事情很快就可以完了。再不过几天，真的。”
“那是几天呢？你之前都是这么说，不是么？一晃眼，好几个月就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事到如今，自己还能够如此冷静地与张不凡辩论，就连念希自己都觉得惊讶。若是换在以前，她一定是摸爬滚打撕咬挠抓的功夫都用上了，为的就是暴力反抗张不凡这种霸权主义。可是现下，自己竟然会用一种平心静气的交谈方式来说明对方思想的不靠谱。念希突然发现，自己是真的长大了。
反观张不凡，他也同样觉着讶异。倒不是因为念希平静的态度，而是因为自己。以前的他如何会有想到，自己会有低声细语，为的就是求得一个女人同意的一天。
念希的一番话落，两个人彼此沉默了对望了一会儿。突然张不凡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念希的身边。
“我知道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做了很多本不应该你做的事情。对不起。这一次我向你保证，真的只有这么几天的功夫。这几天一过，事情解决，我确定你以后就算离开我都会安全的话，我一定会放你走的。就像我当初说的那样，我是想要保护你，不是想要囚禁你。好不好？”
灯光下，念希栗色的头发更显得柔顺。张不凡看着这样柔软的发丝，说着那样温柔的话，禁不住有些恍惚。他默默伸出手，似乎是有一种冲动，轻轻地抚摸几下念希的头发，只是抚摸几下而已。只不过这样的触摸会不会带着男女之间的情欲，亦或者是一时间的忘情，就连张不凡自己都不清楚。
